0%
第十四章 偵訊

第十四章 偵訊

「是很久不見,還好彼此都沒變……坐吧!……」牧師指著坐墊。
「我們還不覺得疲倦,你何不稍微休息一下?」渡邊刑警擔心地問。
神戶牧師回頭望著妻子的臉,臉上稍現陰鬱神情,反問:「支倉?……」
支倉喜平再度抬起臉來,痛苦地叫道:「老師,請你嘲笑我、責備我!……我支倉是個可憐的廢人。」
他此刻蒙受恐怖犯罪的嫌疑,日夜接受嚴厲偵訊。他的行動,的確足以受到此等懷疑!
「你記得曾經強|暴她嗎?」
從支倉開始答覆自己的身世,刑警們很可悲地,已經有這種強烈的印象了!
「支倉,你何不幹脆死心覺悟呢?」支倉所謂的「鐘響十二時就出現」的警察署長說道,「難道你不疼惜妻子嗎?……我自己也有子女,所以,很了解疼愛孩子的心情。你呢?……難道你忍心讓妻子,長時間地這般受苦目前?你自白的時間,拖得愈久,你的妻子也就愈是擔驚受怕,不是嗎?……這一點,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地想清楚。」
「我的罪惡還不只這些。」不久,支倉抬起臉來,難堪地說,「我還將花柳病傳染給了她。」
刑警偵訊室的三尺寬房門被拉開。大島主任和根岸刑警進入了。

08

支倉喜平進入廁所后。久久沒有出來……
「也就是說,支倉曾經強|暴小林貞子的事。」
「哦……」主任似乎因對方毫無所懼的大胆答辯,覺得有失面子,顯得有些不耐煩,「你知道警方傳訊你的理由嗎?」
支倉喜平後來在獄中寫的日記,回憶起在神樂坂警察署內,所接受到的偵訊,寫道:「鐘響十二下時,署長似詈責死者的地獄之鬼般,悄然出現了。」
「沒事……沒問題。」大島調查主任咬緊失血的蒼白嘴唇,回答道。
當然,對此也有不同的說法。依《孔子家語》所述,子羽容貌頗為君子,但是心性不佳,因此孔子後悔,受其君子般的容貌所騙。但是,重點在於,連孔子這樣的至聖先師,都還會犯下以容貌取人的錯誤,而引以為戒,常人豈非必須更加註意?
「不!……」根岸刑警凹陷的眼眸,閃動著深思的神采,「傳喚的話,他不見得會來,我看,還是請石子刑警跑一趟吧!」
「主任,支倉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痛苦掙扎,在拘留房內滾來滾去。」
「我去。」石子刑警當場主動應諾。
「也不算是我介紹。那只是她父親表示,要送女兒至支倉家,問我意見,我回答說可以。」
但是,支倉喜平竟然再度沉默。
「還沒有自白嗎?……好,接下來換我們偵訊。」

07

石子刑警進入房內,抱起了支倉喜平。但是,支倉只是臉色蒼白、苦悶掙扎,並沒有吐血。
「你應該也無意,讓妻子飽受折磨吧! ……」警察署長繼續苦口婆心地說服,「我並非要你自白,自己沒做過的事。既然你曾經做過這些事,總歸到最後,還是必須自白的,如此,當然是愈早說出來,對你愈是有利。你可能是擔心妻子以後,生活上的問題吧?……但是,你有費盡百般心思,弄來的家產,我也會儘可能幫忙,所以,妻子的事情,你應該可以不必擔心。與其繼續頑強地忍受難以煎熬的偵訊,像個男人模樣,爽爽快快地自白,反而對你有好處。」
「我不記得藏起她,不可能想得到。」由於面對的是警察署長,支倉的遣詞用句,也顯得客氣許多。
夜是愈來愈深了……
當然,不能因為一個人容貌丑怪,就認定他的內心也是醜惡的。《史記》的仲尼弟子列傳中,孔子說過:「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則失之子羽。」宰予是《論語》中曾提及的,因晝寢而受孔子責罵之人,雖是能言善辯,卻是個小人,因此孔子表示,自己遭其矇騙而後悔。至於子羽本名澹臺滅明,由於容貌頗為丑怪,孔子私底下亦排斥他,不喜歡收其為弟子。但此人卻是個相當髙明的人物,后收弟子三百人,名聞于諸侯之間。因此,孔子為自己以貌取人的錯誤判斷,感到後悔,與宰予的狀況並列,來當做眾弟子之借鏡。
「真的?……好,那我問你,你忘了三年前家裡,曾有一位女僕小林貞子嗎?」
當神戶牧師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支倉的那種不甘心的反應,著實讓他大吃一驚。最主要的是,支倉喜平競然是個守財奴!
「你不回答是不行的。」主任冷笑,「你知道那三次火災,皆是起因於縱火嗎?」
「當然一定也很生氣,不過,倒是沒有特別說些什麼。」
「你仔細想想看。」署長盯視支倉,「在你未將所知道的事情,完全說出來之前,是沒有辦法離開這兒的。盜竊《聖經》之事,已經證據確鑿,只憑這點,將你移送檢察廳,你就絕對會被起訴。既然如此,何不幹脆一些,將其他事也坦白說出?反正預審法官也不可能,忽略掉這些嫌疑,不如在這裏說出,還比較像男子漢。」
大島調査主任斜眼望著支倉喜平,冷冷地回答:「你被依據妨礙道路交通罪,判處拘留二十九天的處分。」
「你的姓名是……?」調査主任瞪睨著他,語氣嚴厲地問道。
「謝謝你。老師,我的罪孽必須受罰,因為內人和女孩的父親,皆已經知道此事,而女孩的叔父,是個浪蕩的無賴漢,不斷地威脅我。」

12

「笑話!……因為那場火災,我很多重要書籍都被燒毀,造成極大困擾呢!……希望你們開玩笑,也要有個分寸。」
「或許結果真的是如此,但是,我不記得曾把阿貞藏起來。」
「但是,你不能說運氣壞才是,因為每次火災,你都領到了保險。」
「那是因為來找我的刑警,態度過於不遜,讓我覺得受到非常的侮辱,為了報復他,才故意寫那種信。」
「裝迷糊也沒用。」主任叱喝道,「小林貞子的叔父小林定次郎,已經提出控告了。」
「哦?……那我再問一件事吧。你前後總共碰上三次火災,對吧!」
自從他上次吞食鋼板、企圖自殺以來,為了防止再度發生類似之事,警方一直嚴密警戒,因此,刑警們見到這種情形,都是大為震驚。接獲緊急通報,特約醫生立刻趕到。經過調査,發現支倉是打破廁所的窗玻璃,吞下玻璃碎片。醫生診斷後,和以前支倉吞下鋼板時同樣,斷定不會有問題。

06

「……」
「可惡! ……」渡邊刑警怒叫著,「那傢伙又在演自殺戲碼了。」
「是你縱火的吧?」
更何況,妻子的事情,也著實令他牽挂!……
「喂,沒必要那樣害怕吧?」渡邊刑警從石子刑警手上,接過骷髏說道,「是你曾經愛過的女孩的屍骨呀!」
「傳教士。」
抬頭見到說「好,接下來換我們偵訊」的調查主任的臉孔,石子刑警吃了一驚,叫著,「啊,主任,你的臉色很差呢!」
「胡說!……」主任怒喝,「別說你不知道。」
「喂,你不回答的話,我們怎麼能夠知道?趕快實話實說,就不需要再受到如此啰嗦的訊問了,同時也可以儘快移送審判,乾乾脆脆地服刑贖罪。當然,在我的職權範圍內,也會盡量設法,幫你減輕罪刑。反正你擁有相當財產,也不窬要擔心妻子的生活無著。怎麼樣?」
「支倉,我說過太多次了。」石子刑警同樣咬牙切齒地怒斥道,「你的所作所為,已經很清楚了,嘴裏一直堅稱不知情也沒用。」
「你的話,我完全明白。」支倉喜平點了點頭說,「只要我有記憶的事,我當然會說出,一直待在這種地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且想到內人,我更是心如刀割。可是,我真的一無所知,你們再怎麼問,我也無從回答。趕快把我移送法庭審判吧!」
這應該是因為警方,以其妻子為著力點,諄諄勸說的緣故吧!如果真是這樣,則和後來的事有關,自然無法省略掉,警察署長最後的供訊了。

16

支倉喜平站在調査主任面前,兩邊各有一位刑警挾住他。若是容許運用誇張的形容,應該說從調査主任以下,與事件有直接關係的根岸、石子、渡邊等諸位刑警,都是雀躍地迎接他吧!
「是嗎?這麼說,你是要求定次郎,將阿貞帶來才付錢?」
「把這傢伙丟進拘留所。」主任命令一旁的刑警。
支倉喜平一旦沉默不語,大島主任立刻乘勝追擊。
但是,支倉並沒有這麼容易就自白的!……
「絕對沒有這種事! ……」支倉喜平憤怒地號叫著。
但是到了要付款給阿貞的叔父定次郎時,支倉喜平的態度,令神戶牧師也有些詫異了。
「證據?……」支倉不動如山,「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證據,不過我倒想看看。」
在此之前,石子刑警前往拜訪,芝今里町的神戶牧師。
「你能如此坦然告白,一定可以得到救贖的。」神戶牧師安慰他。

09

九九藏書
留下來的石子刑警和渡邊刑警,用責怪的眼神望著調查主任。
「我們已經査出充分證據了。」石子刑警咬牙切齒地說,「愈是沉默,對你愈是不利,如果你坦白認罪,還有斟酌情況的餘地。你的倔強,徒然讓無罪的老婆,為你受苦,你忍心嗎?」
「是的。」
「繼續硬撐,會有苦頭吃的。」渡邊刑警也厲聲斥責。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支倉喜平突然默不做聲。
「混蛋,怎麼回事?……」渡邊和石子兩位刑警,同時叫著,從兩旁挾住他。
聽到主任的罵聲,支倉回瞪一眼,不過默不吭聲。主任瞪睨支倉良久,這才帶著刑警們,大踏步地離去了。
眾人驚訝地互相對望一眼,主任立刻問石子刑警:「那傢伙身上的東西,你全部搜過了吧?」
「我不知道。」支倉喜平猛地搖著頭,「我不可能會知道這種事情的。」
「是的。」石子刑警點頭。
「支倉,你仔細看看這個骷髏!」石子刑警將頭蓋骨,遞向支倉眼前。
「喂,支倉,」調查主任轉臉望著支倉喜平,大聲斥責著說,「你別搞一些無聊事!想藉此延緩接受偵訊,那是不可能的。」
那麼,警察署長的訊問方式如何呢?
夜色漸濃,空蕩蕩的刑警偵訊室內,只有支倉喜平所坐的正中央頂上,亮著一盞電燈,燈光因為他凹陷的眼睛、尖突的頰骨、大鼻子形成多處暗影,使他看起來更是丑怪。
調查主任提到大崎的古井時,臉色霎時改變的支倉,很快又恢復了冷漠,並且語帶嘲諷地說:「知道阿貞的行跡很好呀!既然如此,又何必一直向我逼問?」
這種人在某種情況下,對於掏錢之事極端不舍,可以說其多數的犯罪行為,也起因於對金錢的極端熱愛。
「不知道要我怎麼說?」支倉喜平仍舊毫不在乎,但是語氣已有幾分緩和。
「是的。」支倉有氣無力地回答。
由於拘留中的嫌疑犯,經常會有從廁所逃走的情形,所以,廁所的窗戶完全用鐵絲網包覆住,而且,支倉喜平是重大嫌疑犯,兩位刑警眼光炯炯地監視著,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逃走,所以,他很可能只是想在廁所里,多休息片刻吧!但是,即使這樣,時間也太久了些。
刑警離去后,主任站起身來:「喂,我們去看看。」
「不記得了。」支倉當場否定。
「唔、唔……」支倉露出恐懼之色,想要轉開臉。
「我不知道這種事。」狡猾機敏的支倉喜平,完全不墜入根岸刑警的套話中。
石子刑警擔心地問醫生:「不要緊吧?」
「是否有用暫且不提。對了,主任,」根岸刑警轉臉面對大島主任,「傳訊他老婆試試看吧!也許她知道些什麼。」
「那也得視對象而定。」渡邊刑警不太情願地,一邊回到座位上一邊說,「對那傢伙來說,用軟的一套無用。」
「是的。」支倉喜平老實地點頭承認。
「就算這樣,你屢次遭到小林貞子的叔父威脅,應該很困擾吧?」
支倉喜平是否真的犯了殺人罪,只好等待神聖的審判結果;但是,他干出壞事,幾已殆無疑問,因此,警方對於桀驁不遜的支倉喜平,一定會採取極其嚴梭的偵訊,應為不得已之舉吧!
「因為阿貞若不出現,你就不必付錢。」
支倉一被帶回神樂坂警察署,立刻就被帶至大島調査主任的面前。
「什麼,你吞了鋼板?」石子刑警驚呼,「你把那種東西藏在哪裡了!……」
「這件事情,請你們去問神戶牧師。」支倉喜平一副死了心似的說。
警察署長諄諄勸說。雖然有些話一聽就知道,是半哄半騙的;不過,對於像支倉喜平這種,頑固且執拗的倔強之徒,非得這樣應付不可。為了讓支倉開口,署長必須採取,如同對付小孩子般的手段。
「唔……」支倉絲毫不想回答地,繼續呻|吟著。
「大崎的古井裡,的確是曾打撈起女屍,我也記得,自己去看過,但是,那絕對不是阿貞。」
「我不是逃走。所謂的警察,常常為了芝麻蒜皮大小的事情,就找人前來,而且,動不動就任意拘留三、四天。我是不願意受到這樣的侮辱,才不想來警察署。」
「很久不見了。」他伏身叩首。
神戶牧師站起身,扭轉頭上的電燈開關。帶著黃色的暖和燈光灑落,清楚照出榻榻米的接縫,昏暗被驅逐至房間角落。
「同一個人連續碰上三次火災,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支倉喜平寫道「鐘響十二下時」應該是修辭上的用語,署長未必配合著鐘聲出現。
「既然這樣,豈不是沒必要東藏西躲了嗎?……你一定是還有什麼,不欲為人知的內情吧!」
大島調查主任的臉色蒼白。他的外表看起來健壯,但是,卻有先天性的心臟衰弱體質,過度激動、或過度投入調査行動時,經常引起腦貧血。
「實在是會找麻煩的傢伙!……」主任還是余怒未消。
「那個女孩的父親,我應該也見過一兩次。只要父親沒問題,當叔父的也鬧不起來吧!……反正,等我和他談過再說。」

05

支倉喜平難以啟齒似的,斷斷續續說著,說完后低垂著頭。
「上海?」
「你會不知道?」渡邊刑警怒吼道,「這可是你疼愛過的女孩的骷髏哩!……你再仔細看一看。」
「不,的確是阿貞的屍體。」
「需要給他什麼葯嗎?」主任眼角盯著支倉喜平,詢問醫生。
支倉喜平的懺悔是假的嗎?就算他不是為了害怕神的懲罰,而是恐懼無賴之徒的威脅,也可以認為是真正的悔悟。面對他的告白,應該沒有人會落井下石地譴責吧!
「你需要知道些什麼?……你問看看吧。如果我能夠的活,我會回答。」
「我確實犯下的罪行,當然會說出,可是不知道的事,還是沒辦法。」支倉喜平大聲回答。
支倉喜平被神戶牧師充滿溫情的話,感動得不住點頭道謝,然後離開牧師家。
「該去吃飯了。」大島主任愉快地說。正想站起身時,一位刑警慌張地跑過來。
神戶牧師有些驚異於支倉的告白,連忙說道:「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啊!……」
逃亡期間,支倉喜平還前往北紺屋警察署,指控電力公司企圖索賠;假裝進入照相館當學徒,目的是以照相館當信件聯絡的轉接站……等等,皆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得出來的手法。
支倉痛苦地呻|吟,並未回答。
神戶牧師有著受騙的感覺,他將視線自支倉臉上移開,望向庭院。夜暗中浮現白皙的沉丁花。
只不過,他們心裏全都明白,支倉喜平並非簡單的人物,儘管證據已經搜集的相當齊全,而且,每位刑警都抱定,絕對要讓支倉喜平吐露實情的決心,可是,不必互相明言,彼此心裏皆有數,事情可沒有那麼容易。
刑警們進行偵訊,感到疲倦時,會由其他刑警換班,但是,支倉喜平卻一直未能有休息的時間,如此持續下來,就算他的體力再好,終於也會有氣力放盡、無從反抗的一刻到來。
「是嗎?……」神戶牧師沉吟良久,說道,「我雖然不喜歡觸及這種事,但是,既然你找我幫忙,我就去見見女孩的叔父好了。對了,女孩的父親呢?」
「啊……別急。」主任制止似的說,「沒有必要這麼心急,反正必須眾人輪攻才可能成功。」
「你是心裏有鬼,所以特別注意驗屍結果吧?不是嗎?」
「沒什麼好考慮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們經常傳訊我,只會造成我很大的困擾。如果沒有要再問什麼話,希望能讓我回家。」
「這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有可能被她叔父怎樣了吧!」
「阿貞的屍體,是從大崎的古井打撈上來的。」根岸刑警靜靜說道,「聽說當時你也去看……你是抱著何種心情去的呢?……」
「這麼說,你們是要將我拘留?」支倉神色驟變,「你們這是肆意踐踏人權。到底憑何種理由拘留我?我從事正當工作,又沒有犯法,不應該被拘留。」支倉尖聲嚷叫。
「不必那樣激動,有什麼事冷靜告訴我。」、神戶牧師寬容地說。
就這樣,從下午延續至此時的漫長偵訊,終告結束。
等牧師回到原來的座位時,支倉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但立刻又無力地垂下。
自從被拘留以來,持續三天完全以「不知道」三個字,來回答警方訊問的支倉喜平,今天下午,又被帶至刑警偵訊室,接受石子刑警和渡邊刑警調查。
「是的,想向你請教,有關支倉喜平的一些事。」石子刑警嚴肅地說。
「大島主任好像不行了。」石子刑警臉色蒼白地,進入警察署長的辦公室,凝視署長的臉孔說。
「只是嚷著,要我還那個女孩的清白身體。」
端茶過來的牧師夫人,從剛剛就站立在紙門外不動。
支倉喜平為何一見就尖叫呢?因為,石子刑警取出的,是已被曝晒成白色的骷髏。
「我總覺得,她不應該不知道。」渡邊刑警遺憾地說,「可是,好像又真的不知道。」
「痛死我了!你在幹什麼?」支倉嗚啦嗚啦地嚷叫著。
不過,在這裏不能省略掉的一件事情就是,原本那樣頑強的支倉喜平,為什麼會突然想要https://read.99csw.com自白的問題。
那就是有關支倉容貌的問題!支倉喜平的臉孔,講得好聽一點兒,可稱之為魁偉,講難聽些則是醜陋、兇惡,反正相當不好看就是了。至於身材方面,既不太高,體格也尋常,屬於所謂的中等身材。另外,膚色很黑,加上醒目的一雙濃眉,眼神似動物般地凌厲,兩頰高突,以及與生俱來的濃厚的奧多摩地區的腔調、光頭腦袋,乍看簡直就如同比睿山的惡僧,認識他的人之第一印象,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他是「壞人」。
「我並不覺得奇怪,只是認為自已運氣太壞。」支倉苦笑著說。
「你還是堅持說你不知道?」
「你所謂的解決,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凱歌已在警方這邊響起。如果連一個宇也不肯開口,那是另一回事了。而既然已講出,與犯罪有關的只言片語,就是勝利在望了。只要從前後矛盾之處,深入地進行迫究,層層地進行抽絲剝繭,不論何等狡繪的嫌疑犯,一定會被抓住狐狸尾巴。
被派任前來接替大島主任的,是佐藤副探長。此人作風善於諄諄地溫情勸導,而且,他完全不知事情的始末經緯,對支倉未存有先入的偏見,甚或反感,是以有如一張白紙的狀態,面對著支倉喜平,因此在促使支倉喜平的自白上,的確相當有效。
支倉聽了他的話之後,似乎有些許動搖。
但是,刑警們卻受不了支倉的這種行為。
但是,兩位刑警這天,卻無法再繼續訊問了,一方面是支倉身體虛弱,另一方面,則是這天晚上,大島調查主任終於病歿了。
「沒事。」醫生點點頭,「吞下鋼板是不會死的。他的脈搏正常,不必擔心。」
面對支倉喜平的狀況,幾乎找不到其他理由,只好掛上妨礙交通的罪名,這也是萬不得已之策,講白些就是蹂躪人權。問題是,如果任由嫌疑犯回家的話,他們既可能逃亡,也可能湮滅證據,因此,很多皆是像這樣,隨便加個罪名拘留,司法當局也默許。
「我無法說是真是假。」
「嗯。」調査主任深深頷首,小腹用力,「本警察署派員要求你隨同前來,接受訊問時,你為何逃走?」

11

「是嗎?那麼你是承認,強|暴小林貞子的事實啰?」
「是嗎?……」石子刑警沉吟著,但是他彷彿知道,牧師的態度相當強硬,不太容易讓他率直說出而死心,便接著又說道,「你這樣說,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是基於職責而問,若是無法得到些許答案,回到警察署里,很難交代。」
「謝謝你。」石子刑警低頭致意,「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回警察署后,會立刻安排的。」
他為何要如此地四處潛逃呢?為何要不斷寄信嘲弄警方呢?雖然他後來有所解釋,卻仍是頗為曖昧,很難讓人接受其說辭,據此,已足以認定他的確是性格異常之人。
「小林貞子在大崎的古井裡。」
「唔……」支倉痛苦似的劇喘著。
石子刑警回到警察署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時分。刑警偵訊室里,已經開始偵訊支倉喜平之妻靜子。
「我是給保險公司職員錢沒錯,但那只是單純的謝禮,並未要求將半毀偽報成全毀。」
「是嗎?那很快就會不痛的,沒有什麼大不了。你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哦,那可由不得你! ……」警察署長稍微加強了語氣,「因為你不可能會不知道。在你如此頑強的期間,你那無辜的妻子,也同樣遭受嚴厲的訊問,畢竟如果你不開口,只好請你的妻子開口了。」
「什麼!……」
「怎麼樣骯髒的罪,都可以彌補的,你說出來聽聽。」
「你在逃亡期間,經常寄嘲弄信件,來警察署里或至刑警家,原因何在?」主任稍微改變語氣,問另外的事情。
說完,他氣憤地搖動支倉,開始在支倉喜平的懷裡,和袖管內仔細搜索。
「三十八歲。」
眼前偵訊支倉喜平的警官們,以大島調查主任為首,皆是經驗老到的人物,不可能不了解這些,所以,剛剛開始的時候,當然是照規行事。可是,支倉喜平並不是一個普通人,在用盡溫和的方法,無法奏效時,他們開始不耐規,已經完全採取強迫自白的手段。
「喂,支倉,你無論如何,都不吐實話嗎?」渡邊刑警怒叫,「既然如此,只好大家比耐性了。看是你先投降,或者我先倒下。我打算每天連續不停地訊問你。」
所謂的「神戶牧師」,是當時年約三十五、六歲,剛剛要進入圓熟、豁達境域的年齡,曾經至外國接受熏陶的瀟洒宗教家。
「嗯,沒錯,就這麼辦。」主任頷首。
「嗯,我是吞了。」
「什麼……賣掉了?」署長反問,「賣去哪裡?」
「喂,別那麼急躁。」根岸刑警叫住他,「再怎麼說,現在就訊問,也未免太可憐了些,而且,他也不可能說實話,還是讓他在拘留房裡,待一個晚上比較好些。不管多麼倔強的人,單獨被關在牢房裡,一定會想到很多事情,而感到寂寞難耐,說不定因此自白也未可知。」
支倉喜平精疲力竭地進入了廁所,石子刑警和渡邊刑警在外面警戒。
支倉正想叫出聲時,房門開了,一道人影閃入。那是庄司署長。
「還有,那傢伙所說的什麼神戶牧師,也霜要調査一下。」主任也想起來了:「沒錯,趕快傳喚他來應訊。」
「我忘了。」支倉喜平又開始閃爍其詞。
「這麼說,你還是堅持自己不知啰?」根岸刑警聲調遽變,瞪睨支倉。
「什麼?內人也受到調査?……」茭倉喜平愕然地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趁小林貞子從醫院回家途中,帶走她的?」
「絕對沒有。」支倉喜平使勁地搖著頭。
「這麼說,大概是急病吧?」主任轉頭,對跑來報告的刑警說,「你立刻找醫生來。」
「你還沒有想到,把阿貞這個女孩子,藏在哪裡嗎?」庄司署長略帶紅暈的臉上,強度近視眼鏡鏡片下的小眼睛,不停地眨巴著,不疾不徐地開始悠然訊問。
「不可能永遠隱瞞得了的。」根岸刑警悠閑地說道,「我曾經偵訊過,各種各樣的嫌疑犯,其中有的很倔強,不會輕易承認罪行,但是,結局仍舊必須低頭,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誰能到最後,仍堅持不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如果終於必須講出來,倒不如愈早講出來愈好,這樣即使移送審判,對你自己也非常有利,更何況,你將時間拖得愈久,對你的妻子也會愈加困擾。」
在敘述被捕的支倉喜平之奇奇怪怪的言行之前,還得有一件事情,作者必須事先說明。或許對於讀者們來說,這很無聊,但是若不述及,會和以後的事情,具有重大關係,所以,希望大家能夠忍耐這麼一次。
但是,對於被囚禁于拘留室里的支倉喜平而言,春天並沒有來臨;同樣的,急於想讓他自白的警官們,也沒有領略到,春日氣息的餘裕。警察署正方形的灰色建築物里,仍舊是一片忙碌的氣象。
署長移動他飽經柔道鍛煉的壯碩身體,臉上毫無喜怒哀樂之色,緩步走近,淡淡對刑警們說:「怎麼啦……還沒有解決?」
雖然,當時支倉仍舊推稱,一概不知,但是,從他日後的自白中也可窺知,他對於警察署長的訊問態度,相當感激。不過,日後變成「詛咒之鬼」的他,在接受署長的偵訊中,一時不慎所說出的只言片語,會被警方如何利用?相信諸位讀者們,一定也會大為吃驚吧!……
「嗯。」署長考慮一下支倉喜平所說的「今天請讓我休息吧」之語,便說,「好吧!……今天的調査,就到此結束,明天我會繼續訊問,你最好先考慮清楚。」
「聽說他帶著毒藥……」
暮色悄悄地掩入室內。四周開始模糊,只聽到座鐘的滴答聲。
她身穿樸素的外出和服,上面罩著黑色條紋的披肩,雙膝併攏地低垂著頭,對於刑警毫無顧慮的尖銳問題,只是輕輕回答「是」或「不是」,時而抬起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長睫毛底下的眼眸,射出似幽怨、又似氣憤的視線,投向訊問她的刑警們。
「是嗎?那我告訴你吧!……」大島主任怒叫道。
「嗯!……」調查主任微皺眉頭,「是有點不太舒服。」

10

支倉居然罹患這種忌諱的疾病!似此,就算託身宗教界,還是會得到報應吧!
支倉受到定次郎威脅,陷入窘境時,聲淚俱下地向牧師泣訴,當時他的心情,實在值得憐憫,也充分流露出悔悟的態度,應該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繼續還要譴責他吧!……所以,神戶牧師也儘力居間調解。可是,一旦到了要付錢的階段,支倉的態度遽變,他很遺憾、而且,他無法忍受,別人從他身上,將錢拿走!
「支倉他……」神戶牧師有點驚異,但立刻恢復淡然的神情,「這樣嗎?是什麼嫌疑?……」
同時,他也深深地感受到,情勢已經到了不是一問三不知,就能夠逃避得了的地步。

15

不過,支倉喜平非但容貌兇惡,實際上也在幹https://read.99csw•com壞事。他已經有過三次前科,如今又偷竊《聖經》,還強|暴來家中幫傭的少女,這些全部罪證齊全不說,又有縱火殺人的重罪嫌疑,像他這種人,就算與警察無關者,也必然視他為惡徒。而且,他自石子刑警找上門來,開始逃亡,迄被逮捕為止的一切行動,幾乎都是在愚弄警方,其大胆妄為、緻密的準備,以及富於奸智的狡詐,也著實令人驚異。
「喂,不要再耗下去了,趕快說出來,你將小林貞子,藏在什麼地方。」性急的渡邊刑警怒叫著。
「支倉要你們來問我?」
「如果這樣,豈非只能認為,是你藏起阿貞?」
支倉喜平臉上掠過一抹不安神色,進入書房。
從這天開始,對靜子的訊問持續了三天。警方當局是認為,支倉所犯的無數罪行,替如前後連續三次的縱火,或是殺害女僕小林貞子……等等,靜子必定知情,只要她願意開口,事件很容易就能夠解決,所以,對她的調查相當嚴厲。
關於使訊嫌疑犯的法律,某冊著作列舉出:不得威脅嫌疑犯、不得對嫌疑犯動怒、不得讓嫌疑犯知道涉嫌內容……等等。
「為什麼?」

13

「老師,我的性|欲旺盛,這個大鼻子就是證明。」
「是嗎?……」石子刑警似乎安心了,「真是會找麻煩的傢伙!……稍微一不留神,就被他藏起鋼板,不知道另外,還藏了些什麼東西呢!……」
神戶牧師方才雖然認為,支倉是以真摯的態度告白,不過,現在聽其口氣,似乎只是為了遭女僕的叔父威脅,而前來求助,他所流下的未必是悔悟的眼淚,希望得救的也非靈魂,而是肉體。
「什……什麼?」支倉喜平突然跳起來。
這天早上,神樂坂警察署內部,籠罩著一片憂鬱之色——調查主任大島副探長,突然病倒了。
「這樣也好。」主任點了點頭。
表面上事情巳經解決,神戶牧師也不再插手此事。定次郎後來似乎還多次,前往支倉喜平家勒索。沒過多久,小林貞子在前往醫院的途中,也行蹤不明了。
但是,膽大的支倉喜平,卻只是有點慌張失措而已,很快又恢複原先的冷漠態度。
「喂,支倉喜平!……」石子刑警一進來立刻怒叫,「你還沒有俯首認罪嗎?真是死也不悔的傢伙!……」
「你們這就太過分啦!……內人什麼也不知道。」支倉喜平極力想掩飾苦悶的神情。
身為應該救贖罪人、導正邪惡的宗教家,與人感情交往,當然必須慎重,而且,既然不是神,總難免會有愛憎之別,神戶牧師當然並非憎恨支倉,只不過覺得,無法喜歡罷了,也因此,支倉既然親自前來求教,他不可能予以排斥。
「可能被賣到什麼地方去了。」
支倉喜平就這樣,被兩位刑警半拖半拉地帶走了。
「大概是為了《聖經》的事吧?」他揚了揚濃眉,大聲回答,「如果是《聖經》之事,你們根本沒必要,如此勞師動眾,因為那是別人送我的東西,我要賣去哪裡,那是我的自由。」
「你不回答,我們怎麼知道,你到底承不承認?」
「我不回答這樣沒有禮貌的問題。」支倉緊抿著嘴。
「火警那天晚上,你拿錢給流浪漢,又是為什麼?」
渡邊刑警將骷髏抵住支倉的臉孔。
他又再度恢復以前的支倉,無論被問及什麼事情,都只說「不知道」。
「哦?……」支倉一副厭煩的神情,抬起臉望著主任。
「是的。」
支倉喜平由衷地向牧師告白,求他幫助時那種誠摯,到了必須拿錢出來之際,立刻銷聲匿跡了,醜陋的另外一面,赤|裸裸地顯露無遺,據此,可以認定,此人是雙重人格。
「謝謝!……」支倉並不想鋪坐墊,顯得有點坐立難安。
神戶牧師坐正身子問道:「你要我怎麼做?」
「請幫我向女孩的叔父解釋。」支倉鬆了一口氣,回答道,「當然,我發誓,不會再犯這樣的過錯。」
「沒錯。」支倉迎著根岸刑警炯厲的視線,挑釁似的回答。
「我完全沒有反抗的念頭。」根岸的苦口良言,讓支倉的臉色稍微緩和,回答道,「但是,不知道的事情,我確實無法回答,而且,你們愈是對我施壓,我愈不肯退縮。」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
「不可能的。」支倉顯得有些狼狽,「那件事情,應該早就解決了。」
「你還是休息吧!……」根岸刑警說,面向支倉,「支倉,你激怒調查主任,不會有好處的,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坦白說出一切。」
「給他服用健胃劑好了。」
「那是彼此觀點不同。」
「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我完全忘了。」
「要問我這件事嗎?」神戶牧師聲調略為提高。
「毒藥當然扣下來了。」
「你以為警方一無所知嗎?」
「芝白金三光町XX番地。」
雖然說是春日遲遲,在根岸耐心的訊問中,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暗了下來。
「喂,我看你還是早早從實,招出一切吧! ……」警察署長催促著緘默不語的支倉。
「嗯。」署長雙眼圓睜,「綁架后呢?」
「支倉真的對那女孩做了什麼嗎?」
「喂,支倉,」根岸刑警接著勸誘道,「我想你大概已經明白了吧!……就像我們一直反覆對你講的,只要你痛痛快快地自白,我們絕對會幫你想辦法,減輕罪刑。何況,署長也說要幫忙,照顧你的妻子,如果你再繼續令我們困擾,只是讓自己的立場,更加不利罷了。」
「吞了?」醫生訝異地問,「你吞了什麼?」
「職業是?」
唯有資深的根岸刑警,尚有著些許餘裕,還是使用水磨工夫。
「混蛋,內人一無所知。」支倉喜平慘叫著。
「不能告訴我較不涉及個人隱私的內容嗎?」
一行人來到單獨拘留房前時,見到支倉臉色蒼白、全身不住地顫抖,在昏暗臟污的房內呻|吟。
對靜子的偵訊,如前所述持續三天,但是她還是熬過了。她相當有教養,支倉對她也似乎十分尊敬,夫妻感情好像也還不錯,因此,照理說支倉喜平會告知她大部分事情,就算沒有完全告知,至少她也會有,某種程度的察覺,自然應該知道,支倉的所作所為。可是,儘管刑警們交相嚴厲訊問,事實卻和預期相反,無法從她口中問出任何事來。雖然警方早已料及,她並非是會容易講出,丈夫所為惡事之人,但是,會如此守口如瓶,只能認為,她事實上毫不知情。
令人窒息般的沉默持續著。沉丁花香悄悄地沁入了主客兩人的鼻孔中,讓空氣更加悶重。
「這是什麼?」支倉大叫一聲。
兩者之間何者正確,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但是,在當時的神樂坂警察署,似乎有持續偵訊至深夜的事實。
大島調査主任的死,或許不能完全歸咎於支倉事件,但是,這樁事件絕對是其重大原因,所以,大島調查主任因為訊問支倉,途中病倒、最後導致死亡之事,讓整個警察署內部,頓時激憤不已。
「是的,是這樣。」
支倉瞥了一眼,頓時尖叫一聲:「啊!……」
「實在想不起來。」
支倉喜平在寂寞的單獨囚房裡,做著脫困之夢。翌晨也是個晴朗的春日藍天。人們開朗地笑鬧著,尋訪郊外殘留的梅花,以及花|蕾猶含苞的櫻花樹,就連原本腳步匆促,逛著商店街的人們,也有了幾分悠閑。
「不……沒事。」大島調查主任堅稱,「支倉未自白之前,我無法安心休息。」
以上是神戶牧師,到了神樂坂警察署應訊時,陳述的要點。對此,支倉之妻靜子的答訊內容,也大致相同。
「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請憐憫必須來向你說出,這樣羞恥之事的我。」
「沒錯,你的話也有道理,可是,我們並不認為,你真的不知道……」
「豈有此理!……你的記憶力,比一般人更好,不應該會忘記如此重要的事。既然要講,何不明明白白地講出來呢?」

01

事情似乎要回溯至三年前……
「支倉因為某種嫌疑,被拘留于神樂坂警察署。」
「三次是否都是縱火,這我可不知道,不過神田的那次,聽說是有人故意縱火造成的。」

03

「鋼板。我打算尋死。」
「那麼,支倉喜平說,她是因為生病而請假,是真的嗎?」
「好吧,今天就到此為止,反正我們時間多得是,你自己好好地考慮清楚。」
「什麼……讓你回家?」主任恨恨地瞪睨著支倉喜平的臉,「會讓你這種傢伙回家?別做夢啦!……乖乖地在拘留所里窩著吧!」
「你剛剛是說,內人一無所知,吧?……」署長彷彿是在提醒對方,「或許吧!……不過,既然你會說,內人一無所知,,豈非表示,你知道某些事情,那就快點講出來啊!……這樣,你的妻子就可以立刻回家了。」
支倉喜平是透過其妻靜子的介紹,曾來過神戶家兩、三次,但是,可能是俗語所謂的「第六感」吧!神戶玄次郎牧師怎麼都不欣賞此人。
雖然還不算是深夜,但是這兒是令人聞名喪膽的刑警偵訊室,周遭一片靜寂,加上九*九*藏*書被兇悍的刑警們圍繞住,眼前又有骷髏,即使是支倉喜平,應該也會戰慄不已吧!如果他真的殺死了小林貞子,不難想象會有何等恐懼。
「哦!……」神戶牧師點了點頭。
「你不知道嗎?……看一看骷髏上的牙齒。這就是被你殺害的小林貞子的屍骸呀!」
以當時警察的許可權,無論涉嫌何等濃厚的嫌疑犯,皆不得為了偵訊,而予以拘留,所以,警方通常會對此類嫌疑犯,冠上適當的罪名,進行拘留。
「是嗎?……那就由你們接手了。」石子刑警說著,和渡邊刑警一起,走出刑警偵訊室。
「支倉,」石子刑警按捺不住地叫著,「你把女孩丟入古井之事,再怎麼隱瞞也沒有用,快點從實招出。」
佐藤主任和根岸刑警很耐心地,向支倉喜平說明了自白的利益,勸甲他憑此要求署長設法減輕罪刑。當然,在此期間,石子刑警、渡邊刑警和警察署長,也還繼續輪流繼續訊問。由於對支倉的偵訊,拖延時日已久,警方會如此嚴厲地進行,也是情非得已。
神戶牧師緊緊盯著,對方淺黑臉孔,正中央的巨大鼻子,仔細觀察。支倉的嚴肅姿態,讓神戶牧師沒有微笑的餘裕!
這兒是遠離俗世的,另一個世界,是膽小的人,只要聽到名稱,就忍不住顫抖的刑警偵訊室。單手拿著骷髏,向支倉喜平逼近的渡邊刑警身上,散發出一股凄厲的氣息。
在根岸刑警的建議下,支倉的妻子靜子,被警方傳訊了,接受調查。
「是嗎?……」神戶牧師沉吟片刻,「既然支倉這麼說,應該是沒有什麼關係了吧!……不過,這畢競是與他人的名譽有關,我實在很難如實地告訴你啊。」
「沒錯,如果有此必要的話。」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刑警偵訊室的房門打開了,臉色蒼白的支倉喜平,慢慢地走了出來,背後緊緊跟著兩位刑警。他是被允許上廁所。支倉這時候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呢?
「老師,」支倉不安地仰臉,望著沉默不言的牧師,「我是由衷地悔悟,請你救我。」
「這樣啊……」根岸刑警稍微沉吟之後,接著說,「我還是協助主任好了,讓石子和渡邊一組,可以一起好好發揮。」
主任說完,有氣無力地走出刑警偵訊室。不久,石子刑警和渡邊刑警,氣洶洶地進來。
「管他什麼聰不聰明,不知道的事情,你要我怎麼說?」
一直忍住心中激憤的渡邊刑警,單手拿著骷髏,逼近支倉的面前。
「唔……好難過,我要死了。」支倉劇喘著回答。
「沒問題。」
「是否知道,調査即知。」見到支倉的反應,石子刑警刻意擺出了高壓姿態。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如果真相不明,很可能會對支倉不利。我們也很希望,能夠掌握事情的真相,而且,絕對不會造成你的困擾,請你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事。」
「小林貞子?……」支倉銳利的視線動了動,「我記得。」
「這……」泰然自若聽著的神戶牧師,也因為事出驚人,而叫出聲來。
「根岸!……」在一旁靜聽的大島調查主任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的表情,「我撐不下了,頭暈眼花,想休息片刻,接下來,就交給石子刑警他們吧!……」
「是嗎?……好,那就暫且不談吧。」副探長滿意地笑了笑,立刻恢復肅容,「這位名叫小林貞子的女僕,後來行蹤不明,不過,你應該知道,她的下落才對,希望你能毫不隱蹣地說出。」
也因為這樣,在神樂坂警察署里,支倉喜平當然被視為重大罪犯,尤其刑警們受過其嘲弄,心中皆激憤不已。所以,當他被捕、送回警察署的時候,警察署內幾乎是高奏凱歌。
「怎麼回事?……」神戶牧師憐憫地望著對方,問道,「你說說看。」
聽說小林貞子行蹤不明時,神戶牧師認為,是她那貪得無厭的叔父,將她帶去哪裡賣掉,內心替她感到憐憫不已,但是,他也沒有理由,再深入分析這件事,也無多餘的好奇心,而未向支倉詢問。支倉後來又曾數度,前往牧師家拜訪。
他會受到什麼樣的偵訊呢?他真的會坦率自白嗎?
「支倉,你知道得很詳細嘛!……」根岸刑警帶著挖苦的語氣說。
「下午再由我來一次,接下來讓根岸和你負責。」
「老師,我侵犯了女人,是天真無邪的少女。我剛剛說過,我是性|欲的醜惡奴隸,約莫一個月前,內人回故鄉秋田,我因為寂寞,而挑逗女僕阿貞,最後終於以暴力得逞獸|欲。」
「是的。」渡邊刑警僵著身子,回答著,「還沒有自白。」
「怎麼回事?」石子刑警怒叫。
「住口!……」調查主任一直忍耐的怒氣,終於憋不住了,怒叫道,「如果你以為,隨口瞎說就會沒事,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所講的每一件事,都是有證據的,我不會問無憑無據的事。」
「妨礙道路交通罪?」支倉啞然。
「小林貞子是通過你的介紹,才到支倉家學習禮儀的?」
「是的。」

14

「是嗎?原來是這樣嗎?……」調查主任輕輕地點了點頭,忽然改變聲調,「混蛋,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口口聲聲說自己無辜了,何不痛痛快快地坦白一切呢?……我告訴你,本警察署都已調査得一清二楚了。」
「什麼! ……」一向冷靜如山的警察署長,也浮現出驚駭之色,站起身來。
「那麼,石子刑警就去找神戶牧師。根岸和渡邊等下午我偵訊過後,再嚴厲地進行一次偵訊。」
「支倉喜平?……哦,什麼樣的事?」
「支倉喜平!……」調查主任盯視著支倉,「你還不供出小林貞子人在哪裡嗎?」
「嘖!……」到了第三天,連根岸刑警也不得不放棄了,「真是個倔強的女人。不過,她似乎真的不知道。」
「老師,我是一個卑鄙的人,是一個懦弱的人。」支倉喜平停下來深呼吸,不久,滿臉悲痛地接著,「老師,請你看我的鼻子。」
「是的!……」
「雖然你說不記得,但是,講不通吧!……因為你為了那女孩兒,曾被人敲詐過,心情又煩又亂,這已經是無法掩飾的事實。那麼,你知道女孩兒為何行蹤不明嗎?」
「好,既然這樣,我讓你看一個東西。」石子刑警叫著,隨手取出一個白色的東西。
「哈……哈……哈,你的話很有意思。那個叫定次郎的男人,因為那個女孩兒,好不容易有了一棵搖錢樹,會只為了些許小錢,而把她賣掉?事實上,對你來說,女孩才真的是燙手的山芋。所以,一定是你趁她從醫院要回家的途中,將她綁架,賣去什麼地方吧!」
「當時有一位姓神戶的牧師朋友,居間調解,經過一番談判,應該約定好日後,不再惹生麻煩。」
牧師沒有回答,只是凝視著對方激動的臉孔。
夜已深沉。雖是離花季猶早,終究已經是春天,上燈時分,神樂坂街上更加熱鬧繁華,但是到了現在,還有營業的店面,或是路上的行人,應該都已經稀疏了吧!沒有颳風,只是,徹骨的寒氣沁人體內,長時間在毫無暖氣的冰冷房中,接受訊問的支倉喜平,全身不停地發抖,感覺上有點可憐。
「女孩的叔父怎麼說?」
「是。」那個刑警答應一聲,立刻轉身跑了。
「有多種嫌疑,不過很抱歉,在這兒我們不能說。至於我想請教的是,曾在支倉家當女僕的小林貞子的事。」
「你所謂的,怎樣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要給他錢?」
石子刑警的問題,令神戶牧師愈來愈困惑。牧師眉頭深鎖,說道:「我無法答覆。」
石子刑警遞上名片后,立刻被帶至二樓的一個房間。臉色白晳、稍厚的嘴唇緊抿的牧師進來后,朝石子刑警輕輕點頭致意,坐下,沉著臉問道:「有什麼事嗎?」
「那個傢伙,實在是太壞了!……」支倉喜平很不甘心似的說,「我吃過他很多苦頭。」
「……」支倉緊抿著嘴唇,神情恐怖。這麼一來,想要再讓他開口,就沒那麼容易了。
警察署長當然不會忽略,對方此種微妙的心理變化。
「哦。」署長輕輕頷首,望著支倉喜平說道,「喂,看樣子,你尚未死心哩!」
「我不知道什麼女人的屍骨,別亂扯說什麼我殺害阿貞。」
「年齡呢?」
午後的陽光逐漸傾斜,慢慢又到了薄暮,而偵訊仍舊持續著,透過刑警偵訊室緊閉的房門,時而可以聽見刑警的怒叫聲傳出。
支倉之妻當主日學的老師,由於彼此屬於同一教派,而認識了神戶牧師,支倉也因此常在他家走動。小林貞子會至支倉家當女僕,也是通過他的引薦,所以,支倉喜平尊敬地把神戶牧師作為老師。
「好呀!……我這就去拖他過來。」性急的渡邊刑警站起身來,立刻準備行動。
見到石子刑警沮喪的樣子,神戶牧師似乎有些不忍,語氣緩和了:「若談到職責,我也是不應該將所知之事,全盤說出。這樣吧!……如果檢察官或你們署長親自傳訊,我可以當著他們面前說出。我不喜歡隨便說一些,可能造成別人困擾的事情。」
誠如諸位讀者已經知道的,警方已經査出無數證據。可是,這些證據,只是具有加深其嫌疑的力量,並不能說是不動如山的確證,正因為這樣,才需要他的自白。但是,他大概也知道,證據十分薄弱吧?並不輕易開口。如此一來,以往視強徒如孩童般,控取掌中的警官們,對他也束手無策了,只能如乃木將軍攻打旅順那般,互相較勁比耐性。九九藏書

02

「你從實招出,絕對有好處。小林貞子究竟在哪裡?」
「笑話!打撈起來的屍體,已經完全腐爛,無法分辨出是誰的屍體,連當時的法醫也辨別不出。」
「主任!……」石子刑警高聲叫道,「這樣溫和的方式,那個傢伙是不可能承認的。」
「老師,請你懲罰我、原諒我、救救我。」支倉幾乎是哭泣出聲。
「什麼,你在調侃我嗎?」大島調查主任的憤怒達到極點,接下來的話,再也說不出,身體一陣搖晃,好像快要倒下。
「知道啦!……」三位刑警點頭回答。
根岸刑警說完,徑自走出刑警偵訊室。
「喂……怎麼啦?」大島主任望著房中。
「真的不要緊?」
似此,從靜子口中問出的,只有小林貞子遭強|暴事件的真相。
接獲緊急通知,警察特約醫生趕來了。矮個子的老醫生,仔細替支倉把脈后,溫柔地問:「怎麼回事?肚子痛嗎?」
渡邊刑警等不及地在門外叫喊著,但裏面並無回應,只聽到呻|吟聲。同時,門開了,支倉腳步踉蹌地走出來。他的嘴角沾著鮮血,右拳上鮮血不停滲出,滴在衣服上。
「對不起,我把她賣掉了。」支倉臉上浮現凝重的表情。
「什麼,忘掉了?……不可能的,你仔細想想。」
「你的話我很明白。」支倉猛然抬起臉,「我會仔細考慮的。但是,今天請讓我休息吧! ……」
接下來,神戶牧師開始多方面奔走,終於談妥讓阿貞交給其父親帶回,由支倉支付二百元慰問金,並負責阿貞到醫院治病,至痊癒的醫療費用等等條件。
從方才就因受到持續訊問、情緒激動的支倉喜平,以獨特的濃濁聲音大叫:「不知道、不知道……無論你們說些什麼,我都完全不知道。」
「老師,我犯下了重大的罪行,是很骯髒的罪行。」
大島主任陷入了無意識的狀態,藉著注射點滴,彷徨于生死之間的這天下午,石子和渡邊兩位刑警,又從拘留室帶出支倉。這是哀悼主任之戰,兩位刑警首度全身散發著騰騰殺氣。
支倉靜靜地抬起頭,望著看起來比自己年輕約莫七、八歲的警察署長。
「我完全不懂你在講什麼。」支倉喜平大聲回答道。
「喂,支倉喜平!……」根岸刑警補上一擊,「你只說賣去上海,我們怎麼會知道真相呢?既然決心要自白,就別再拖泥帶水了。」
「那麼,你願意在署長面前說出?」石子刑警問道。
當時正是黃昏,庭院里盛開的潔白沉丁花,濃烈的花香湧向書房,扇起陣陣的青春苦惱。年輕牧師神戶玄次郎,打開了面向庭院的紙門,端然而坐,正在專心閱讀。桌上從瑞士帶回來的座鐘,滴滴答答地靜靜刻畫著,所謂「一刻千金」的春宵。這時候,紙門輕輕地被拉開,妻子賢惠的身影出現了。
「嗯……是嗎?但是,不可能是你親自賣去上海的吧!……應該是通過什麼人,那個人是誰?」
「支倉喜平。」他面無懼色,用濃濁的聲音回答。
「不為什麼。」話說漏嘴,支倉慌忙介面道,「我不記得曾經拿錢給那種人。」
「主任,立刻拖他出來,狠狠修理一頓吧!……」石子刑警也激動地說。
「這麼說,高輪的火警事件中,你的房子半毀,卻收買保險公司員工,呈報為全毀之事,你也否定啰?」
「支倉,不論你如何假裝冷靜,堅持自己一無所知,還是沒用的。如果你內心之中毫無愧疚,為何不從一開始,就出面澄清一切?四處潛逃,已經是你心中有鬼的證據。再說,你明明逃亡都已經不及了,其間的各種作為,任誰看了,皆只能認為你是惡徒!……更何況,你偷竊《聖經》、縱火、強|暴等罪行的證據,都一一浮現了出來。你可能企圖逃避罪刑最重的殺人罪吧?但是,在被害者的屍體已經挖出、罪證俱全的現在,根本就不可能。既然如此,何不幹脆地坦承罪行,祈求神的憐憫呢?我再問一次,你仍然堅持,自己不記得這個骷髏嗎?」
「給你們帶來麻煩,真的很抱歉。」支倉喜平終於低頭致歉,「阿貞其實是被我綁架了。」

04

「阿貞的行蹤,她的叔父定次郎應該知道。」支倉喜平也不甘示弱地叫嚷,「定次郎多次向我要求,小林貞子治病的費用,還曾說過,要帶阿貞本人前來,所以,一定是他怕阿貞若露面,會拿不到錢,才會一直把她藏起來。」
「吞食玻璃死不了的。」石子刑警也很氣憤,「他只是想藉著這種無聊的動作,拖延偵訊罷了。像支倉喜平這種人,不管誰怎麼說,我都認定:他絕對曾犯過縱火和殺人罪行,一定要讓他自白!……」
「支倉,」根岸刑警銳利的眼神裏面,帶著陰森氣息,「我們已經講過很多次,沒有證據的事情,警方不會亂說。不過,姑且不談是否有證據,我希望直接訴諸於你的良心。既然你也是從事,與宗教有關的工作,應該也曾告訴他人悔改吧!……那麼,你自己若是有干過什麼壞事,何不趁此機會,坦白說出來呢?……我們警察的職責,絕非只搜査對嫌疑犯不利之事,也充分調查對嫌疑犯有利的證據、證物,然後填寫意見表,送至檢察廳。如果你願意坦率自白,我們不但不會對你有偏見,還會請署長設法,減輕你的罪刑。我的話毫無虛假,可是,如果你繼續反抗,結果一定對你不利。」
支倉喜平的偵訊,與其妻的偵訊同時進行。他雖然只是一味堅稱「不知道」,可是,對於妻子受偵訊,似乎內心也相當苦悶,所以,他後來會說出,自己是大正的佐倉宗五郎之類的瘋狂之語,可能指的就是這段時期的事情。
前已述及,他是強忍痛苦,挺身訊問支倉的,昨天,他雖然身體感到不適,仍然勉強來到署里,一到署里,又忍不住想偵訊支倉,不聽刑警們勸阻地開始訊問,卻很快情緒激動,因老毛病心臟疼痛而結束,一回到家裡,立刻就倒下不起。
「我能夠了解你的意思,但這件事很嚴重,我還是希望能夠拒絕。」
佐藤主任和根岸刑警,是以夫妻恩愛為訴求點,進行心理戰;至於石子刑警和渡邊刑警,則是正面進逼,其間,還穿插著精力絕倫的庄司警察署長,不倦不撓的訊問。所以,就連一旦決定不說,就不會開口的支倉喜平,這號倔強人物,到了眼前這個階段,也開始露出疲態。
「上海。」
對此,神樂坂警察署,向法院提出的報告中,則寫著:「配合偵訊的方便,有時候會持續至夜間,曾經至十時過後。」
「啊,怎麼啦?振作點。」根岸刑警吃驚地扶住主任。
「不錯。你那無辜的老婆,為了你,接受連續三天三夜的訊問。」石子刑警故意誇張地,想要威脅、喇諷對方。
「住在什麼地方?」
「好! ……」根岸刑警站起身來,「我言盡於此,接下來,你會嘗到何種苦頭,這些可與我無關,不過,等到你能夠考慮,我說的話的時候,只要講一聲想見根岸,我隨時奉陪。」
石子刑警雖然為無法直接從神戶牧師的口中,問出有力的線索而感到遺憾,不過,牧師已經答應,接受警方傳訊,可以當著署長面前,說出一切,所以,總算不是毫無收穫地,回到神樂坂警察署。
「不知道的事情,問一百遍我也無法回答。」支倉若無其事地回答。
支倉喜平被逮捕、拘留于神樂坂警察署迄今,即使日以繼夜,接受訊問,完全堅持他「不知道」,直到此刻,他才首度開口,提及小林貞子的去向。因此,庄司署長和根岸刑警,幾乎高興得跳起來,但是他們仍然極力忍住,靜靜地等待著支倉的回答。
神鶻選次郎於是「啪」的一聲,合起書桌上的書,吩咐一聲:「請他到這邊。」
支倉喜平仍舊默默地,冷眼看著兩位刑警。
「那位支倉先生說,無論如何一定要見你。」
「我也勸過主任了。但是主任不聽。」根岸刑警說道。
「支倉,這兩個人還年輕,會如何對付你,就非我所能預料咯!與其吃了苦頭才說,何不現在就痛痛快快,說出來呢?反正總是非講出來不可,放聰明點吧!……」根岸刑警說道。
「為何生病呢?」石子刑警盯視神戶牧師困感的臉問道。
「……」
「是的。支倉叫我們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