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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詛咒

第二十章 詛咒

經過此一波折,支倉喜平也沒有再有怒吼情事出現,審判順利繼續進行。但是,其後不知是否已成習慣,支倉喜平在法庭上,經常會發作性地騷擾,終於在翌日——即大正十二年四月九日的公開審判第十五庭,因為怒吼咆哮,導致審問無法繼續進行。
「在送往鑒定之前,于刑警偵訊室碰觸過兩、三次。」
從監獄寄出的信件,通常皆受到檢査,內容有問題者會被扣住,但是由於檢査人員眾多,人多手雜的情況下,還是難免有所疏漏。
訊問過證人佐藤副探長,接下來是渡邊刑警。
與前述的暑熱時節相比,不知心情如何?內容完全相同。
「因為在神樂坂警察署時,庄司署長泣訴哀求說,要和我結拜成兄弟,希望我看他的面子自白,我才會做出全然虛偽的自白。庄司利喜太郎當時說過,頭蓋骨是品川某糕餅店老闆女兒的頭蓋骨,根本不是阿貞的頭蓋骨。」
但是,讓他的態度,驟然遽變的主要原因是,他的妻子靜子,背他而去了!
「警方是否也讓被告之妻看骷髏?」
「不!……被告確實說過,他見到兩個骷髏。」
他是如何運用邪惡的智慧,詛咒周遭的人呢?俗話常說惡魔食惡而活。支倉喜平也是每日製造惡行,食其惡,因惡而肥后更加為惡。
佐藤調查主任:沒有。
身系獄中,唯一的倚靠喪失,前途又毫無指望,即使身為男人,支倉喜平在夜闌人靜時,面對牢窗,應該也不知痛哭過幾回吧!
「不可能。」
冤枉者支倉喜平
當時的記錄如下:
如果這兩人還活著,一旦分開訊問,彼此答辯內容出現矛盾,或許還另有方法,可以突破心理防線也不一定,但是現在,石子刑警能夠將不方便回答的部分,推給兩人,導致支倉所指證之言,根本無從證實。
佐藤調查主任:沒有這麼一回事。
對於能勢律師質問警方,要求被告舔骷髏之語,證人石子刑警靜靜回答:「我雖然不知道,是誰告訴你這種話的,但是,我沒做這種事。」
讀了這封明信片,就算是神戶牧師,也不禁為支倉的執拗惡意,吞下悲憤之淚。
你受庄司利喜太郎所託,只隨便帶來三封信,就想將我支倉喜平打發過去嗎?別傻了,以為你們兩人聯手,就能夠遮住天了。在神的面前,你不覺得慚愧嗎?若是真正的牧師,早就該慚愧地自殺了。除非你交出庄司利喜太郎要你藏起之物,否則我不會善罷罷休。
相信一定還有其他人,接獲這種帶有敲詐意味的信吧!
但是,他首先被深愛的妻子背叛,接下來,審判的結果也堪虞,既逃不過死刑,又見不到妻子,那麼,這個世間,還有九_九_藏_書什麼指望?至此,他便將全部心力,集中於「詛咒」之上。
「沒有。」石子刑警蹙眉回答。
他是不忍妻子受到折磨,才會在神樂坂警察署自白。依他的說法,是深信警察所說的「不必擔心你妻子的日後生活」,所以,當他知道應該是妻子生活支柱的房子,遭到了扣押、眼看就要流落街頭時,他的情緒首度惡化。如今遭妻子背叛,斬斷一朝的恩愛羈絆,雖有能勢律師、木藤上尉的同情,也等於變成天涯孤客。再加上屬於被囚之身,活生生地成為詛咒之魔,是他唯一的出路!
但是,開春的大正十二年一月一日元旦,支倉寄來以下內容的信:
得知靜子背叛自己,支倉的形貌實在可怕,兩道濃眉上翹,雙眼圓睜,神情悲痛,緊抿的嘴唇不住顫抖,呻|吟似的用力劇喘,恰似被激怒的閻王一般,若是膽小之人,很可能嚇得閉上眼睛,講不出話來。這是能勢律師後來,向好朋友形容的情景。
支倉喜平一面怒吼,一面撲向證人席的證人渡邊刑警。幸好,法警已經恢復了正常,慌忙自背後抱住他。當時的情形,公開審判記錄如下:
能勢律師一直想要掐住神樂坂警察署警察的脖子,一舉解決事件,而無數次申請傳喚,署長以下之人出庭,卻始終未獲准。這次,雖然仍未獲准,傳喚最重要的署長、如今已是警視廳官房主事的庄司利喜太郎,卻准許傳喚調査主任,和自事件開始,就奔走逮捕支倉的石子與渡邊兩位刑警,能勢當然摩拳擦掌,全力以備,打算深人追究,只要對方的答辯,出現前後矛盾,立刻就直搗黃龍,扭轉成有利局面。

04

據說當時他的吼叫聲傳出法庭外,讓很多人以為發生什麼事地,紛紛跑過來圍現。

02

「畜生!……你這混蛋,居然敢說沒有對我刑訊逼供!我明明就是慘遭你修理的!……」
大正十一年六月七日,公開審判第十二庭開審。支倉徹底怒叫地,否認犯罪事實。
佐藤調查主任:絕對沒有。
他只希望能多一刻是一刻地,為詛咒而活,活著詛咒那些陷害他的人,結果終於變成活生生的惡魔。
如果你不耍弄心機地,老實說出一切實情,我將什麼話也不會說地,儘力保護你的名譽,但是,你欺騙法官和檢察官,陰謀欺瞞,我當然不可能置若罔聞。
聽說署長夫人娘家,因為頻頻收到要挾信,導致女僕嚇得請假逃離!……
能勢辯護律師:當時被告害怕聖經公司,請求損害賠償,認為只要將家產,轉讓至妻子靜子名下,就能放心,read.99csw.com而以此為交換條件,要求警方設法保護房子,不被扣押,自己願意自白殺害小林貞子,因而做出虛偽的自白。是否有這樣的事實?
石子刑警之後,是佐藤調査主任出庭。辯方律師針對他的訊問,同樣極盡詳細之能事。以下是其中一小部分過程:
大正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假牧師:
靜子為何背叛他呢?是誰誘惑貞淑溫婉的她呢?……筆者雖然不知道她此後的訊息,但是,又有誰能責怪她?在父母安排下,嫁給毫不知其有前科的丈夫,育有一子之後,丈夫立刻被羈押,而且,還是因為殺人罪獲判死刑。儘管他口口聲聲說是遭人陷害,可是,家中連一毛錢也沒有,又守著多年空閨寂寞,雖說拋棄正在獄中呻|吟的丈夫,另尋可靠男人是寡情了些,卻也是無可奈何吧!……筆者會為薄命的靜子,由衷地灑下一掬之淚,卻不忍心責怪。
「審判長曉諭被告說,列席檢察官依妨礙審問,請求讓被告退庭,若是爾後再有不當行為,將令其退庭。被告當面回答:絕對不會再有此等行為。審判長經與法官們合議之後,重告被告繼續在場見證審問。」
「混帳東西!……」
能勢辯護律師:但是,根據三月十八日的偵訊報告,被告自始就堅稱,自己並未殺人,而是請工人帶往上海賣撣,有這嗎一回事嗎?
(以下和前文內容完全相同)
佐藤調查主任:絕對沒有。
你和庄司利喜太郎聯手,藏起一切文件數據,讓我受苦,未免太殘酷了,你是魔鬼?或是毒蛇?……把一切文件數據,叫庄司利喜太郎交出來。
能勢辯護律師:被告似乎很簡單就自白,是因為面對齊全的證據,而不得不自白嗎?
僅僅一個月之間,支倉喜平寄達神戶牧師家的詛咒明信片,就有六封,當然,牧師只好苦笑地不予理會。
能勢辯護律師:被告沒有說,他是虛偽地自白嗎?
審判長依序訊問逮捕當時的狀況,然後轉移至問題核心的嚴刑拷問時,突然一聲怒叫,回蕩在整個法庭空間。
能勢辯護律師:根據隔天——也就是十九日的調查報告,被告又說,是自己殺人,其間是否有某種,特別的偵訊行為?
「警方不是用骷髏抵住被告,要求被告舔嗎?」
大正十一年六月七日,進行了公開審判第十二庭,除了審判長以及各合議庭法官,庭上還有能勢辯護人,和其他兩、三位律師,以及特別辯護人——救世軍士官木藤。由於此次開庭,傳喚神樂坂警察署的警察,站上證人席位,必須視為是決定支倉命運的重大審判,支倉當然攜帶自己筆記的大量文件數據,坐在被告席上。
他真的是如自己聲稱的那樣,被冤枉而入罪嗎?如果真是這樣,無read.99csw.com從辯駁、身系獄中長達六年,會詛咒世間、僧恨世人,或悲嘆、或憤怒,自是理所當然。而就算真的犯罪,在長達六年的持續咆哮、怒吼自己是冤屈之間,或許也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堅信自己真的是無辜的人,也未可知。加上他的個性,既執拗又剛愎自用,歷經長期牢獄生活,會逐漸變得凶暴並不足為奇。
和前文內容完全相同
「證人是否在警察署里,對被告拳打腳踢偵訊?」
由於文件數據遭到藏匿,己因無辜之罪,被羈押七年。
支倉喜平在六年的漫長羈押期間,持續申訴冤罪,始終堅持,自己是在神樂坂警察署,受到嚴刑逼供而自白。他究競會被判處無罪呢?抑或是死刑?……絕對不失為明治-大正年間的一大疑獄。
「沒有。」

05

「嗯,這麼說,證人並沒有碰觸過該骸骨?」
大正十一年九月二十日
「混蛋,絕對沒有這回事!……」
秋涼時分,很愉快吧!……
支倉喜平的書信,並非全部獲准寄出,有相當多都被扣住,由此也可想象,他究竟寫了多少信了。他曾向典獄長請願,表達對信件檢査的不滿:「雖然明知不該請願,但是我寄出獄外的信件,常常遭到扣留,說什麼『這裏那裡有問題,不可寄出』,或是『非得修改或塗掉,這邊那邊,才能夠寄出』……等等,在信上畫記號。這是何等歧視啊!」
這次開庭時,審判長確定下次開庭,傳喚辯方律師數度申請,卻未被獲準的神樂坂警察署的佐藤調査主任,和石子刑警出庭為證人。
佐藤調查主任:井裡打撈起來的屍體,已經斷定是小林貞子無誤,剩下的問題,只是自殺或他殺。若是他殺,會是何人所為呢?關於這點,訊問被告時,被告表示,曾對小林貞子施暴,使其感染淋病,當對方表示,要提出控告時,才託人調解和談。可是警方後來發現,調解並未談攏,再深入調查的結果,査出有人在小林貞子行蹤不明的期間,目睹小林貞子與人同行,而且,該人的相貌和被告酷似,所以,警方據此訊問被告,被告方才自白在行兇之前,帶走了小林貞子。
暑熱時節,不知心情如何?……
某日上午,因為最近靜子較少來面會自己,而感到不安的支倉喜平,聽能勢律師提及,靜子已經另有男人時,立刻憤怒如狂,兇狠地瞪睨著能勢律師。能勢律師頓時也大驚失色。
神戶先生,你受庄司利喜太郎所託,只帶來三封信,你以為我支倉喜平,會這樣就放過你嗎?你的良心大大地壞了,你不覺得慚愧?把庄司藏起來的東西,全郜給我交出來,否則我會讓你好看https://read.99csw.com。
在神聖的法庭上怒罵「混賬東西」的人是誰?滿庭失色,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見到被告席上的支倉喜平滿臉通紅、面露猙獰之色,雙手一邊揮動自記的文件數據,一邊朝證人席衝去。
支倉仍舊持續寄出威脅信,特別是將主力,放在庄司署長與石子刑警兩人身上。
恭賀新年:

01

大正十一年十月二十三日

03

祈禱與庄司利喜太郎勾蛄、藏匿無數文件數據、偽證陷害無辜的喜平入罪的神戶身體健康。
最先出庭的是石子刑警。與支倉事件有關的神樂坂警察署警察中,大島調査主任已在偵訊期間因病殉職,活躍于整個事件的幹練刑警根岸,去年也病歿了,石子刑警是除了署長以外,唯一的現存主要人物,因此,在審判長尖銳的訊問、能勢辯護律師的窮追猛打之下,石子刑警幾乎成為代替神樂坂警察署,接受責難的對象。他受到能勢律師針對拘捕支倉前後,至支倉自白為止的過程,尖銳的訊問,不過,他仍然略帶激動地侃侃回答。等到話題轉至挖掘屍體當時的情形,至發現骷髏的問題時,能勢的訊問內容更猛烈了。
各位讀者非常明白:支倉喜平是如何深愛妻子吧!……他的愛,是那種幾乎可稱之為變態的、強烈且偏執的愛。所有囚犯心中,惦念的都是妻子的事,支倉當然不會有例外,也所以才會拚命想逃避死亡,憎恨地詛咒神樂坂警察署署長。
支倉喜平此時,已經清楚地知道,審判對自己,將會愈來愈不利。這幾年間,他持續努力,想逃避死刑,對神樂坂警察署署長以下的警察,充滿了怨恨,又見不到思思念念的妻子,內心承受的壓力,已經接近了極限。他寫威脅信給警察署長和神戶牧師,主要是抱著一絲能夠出獄的希望!
「被告厲聲叫庄司利喜太郎拿出藏匿的信件,也斥責小冢檢察官不准他通信,要求賠償損失,更以傲慢不遜的態度,面對審判長,又使用不敬言辭予以咒罵、狂叫,命令其站立原地也不理睬。」
支倉喜平的大聲說話,本來就是出了名的。而且,儘管已被羈押六年,體力卻仍不受影響,不但未見衰退,氣色反而更佳,感覺上像是還胖了些。只是,本來醜陋的容貌愈丑,幾乎能用「恐怖」兩字來形容。此刻他燃燒著熊熊怒火,似阿修羅王一般,大叫著沖向證人席,連站在他背後的法警,也啞然不知所措。
佐藤調查主任:是的,被告最初是說,要把小林貞子賣至上海。
但是,支倉喜平為何會九*九*藏*書惡化至這種程度呢?……
大正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
在此必須稍微述及,支倉喜平在這麼多年之間,如何籌措出審判和其他費用呢?別的不知,光是郵資,就是一筆相當龐大的金額了。
見證支倉喜平自白的人,可能相信他是真實犯罪;可是,在他遭到收監以後,聽到他申訴的人,應該又會相信他的說辭。木藤上尉可憐他而伸出援手,能勢律師又糾舉神樂坂警察署的刑訊逼供不當,尤其是後者,只要一有機會,就在報章雜誌或演講中,高呼官警蹂躪、踐踏人權;加上被告支倉喜平的個性又與眾不同,搭配能勢的宣傳,自然而然造成輿論喧騰,聚集朝野視聽,使「支倉事件」成為了天下一大問題。
「此時,被告雙手抓住背後法警,手上拿著自己寫成的十幾冊文件數據,站起身來,對證人席的證人渡邊,破口大罵:『畜生!……你這混蛋,居然敢說沒有對我刑訊逼供!我明明就是慘遭你修理的!……』同時揮動文件數椐,企圖毆打證人的頭,還好被法警制止。列席的檢察官立刻提出,被告企圖對證人施暴,妨礙審問進行,應該讓被告退庭的請求。
石子刑警受到的訊問,可說是前所未見地詳細,而且漫長,但是,他極力否認嚴刑拷問。還有,大島調査主任和根岸刑警俱已亡故,這點對支倉而言,相當不利!
大正十一年八月八日
「那麼,證人見過被告,在警察署內,當著警官的面前,撫摸著骸骨嗎?」
而且,他的惡行,並非法律上的惡,而是精神上更可怕的惡,遭受其惡毒害的人,總是蒙受強烈苦惱。他的惡,是連宗教也無法救贖的惡!……
舉一例來說,神戶玄次郎牧師的夫人,就屢屢接獲如下內容的明信片:「雖是難以啟齒,但是,接獲此明信片時,能否寄一百張三錢的郵票給我呢?等我出獄后一定奉還。」
稱你為狗牧師,應該沒有異議吧!這點你自問良心,即可明白。
「東京監獄羈押六年,冤枉者支倉喜平」,這是大正十一年左右,支倉喜平在其信上,必然會有的署名。
「警方不是說有兩個骷髏嗎?」能勢辯護律師瞪著石子刑警問。
大正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
「我不知道。」
支倉喜平詛咒的目標,是神樂坂警察署的庄司利喜太郎署長。他不斷寄出恐怖的威脅信,單隻是庄司署長,前後收到的就有七十五封,此外,也不知他是如何查出的,還遍及署長的親朋妻友,畢業的小學、中學、戶籍所在地的戶政事務所,和其他任何相關者,甚至連警察署長夫人,畢業的女學校校長,都慘遭魔手波及。
能勢辯護律師:沒有將挖掘出來的骸骨,強按在被告嘴邊,要他親吻,又以消毒的名義,在被告頭上,放置碳酸之類的情事嗎?被告宜稱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