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昭和車站的香草可樂—搶銀行的前兩天
「好吧,破魔的事情就我們兩個處理。」修造湊上前去,小聲問道:「那,你要怎麼出賣他?」
修造不得不點頭。
「你怎麼不逃呢?」
我說你啊,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裏來?
「有什麼大事要跟我說?」
「我知道。柯吉那邊我來講,我會適度酸一下,不讓他發火。」
「你以為可以逃得出破魔的掌心嗎?」茉莉亞銳利的眼神剌向修造。「我才不要過著提心弔膽的逃亡生活。」
「柯吉跟健哥呢?」
「因為他蠢到沒藥醫。那種人特別容易惹麻煩。都認識這麼久了,你還不懂這一點?」
修造突然不太清楚自己聽到了什麼。
我無法立刻回答。心底當然是很想縮手,但我也跟不該借的人借了一筆錢。
「……唬爛的?」
「他是不是說你擋他財路,所以惱羞成怒威脅你?」
茉莉亞說了,陶醉地看著自己的玻璃杯。
「不行!」茉莉亞斬釘截鐵地說。
「但多虧了他,才能弄到槍啊。」
「才不會哩。」修造勉強擠出一句。
「喂,現在是怎樣?我聽不懂啊。」
「我要再加一點。」
「跟、跟蹤什麼?」
「他要你拿多少出來啊?」保險起見,修造也壓低聲音。
我當然懂。柯吉的腦袋如果是炸彈,導火線肯定比牙籤還短,只要一點小事就會抓狂,訴諸暴力。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我啞口無言,甚至沒辦法笑著敷衍說:「別開這種爛玩笑了。」
「為了保命啊。」
「什麼理由啊?說來聽聽。」
「光聽這數字頭就暈了。」
突然被握住手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手極為冰冷。
「冰鑿惡魔啊。」
「對,他才是幕後黑手。」
「為什麼這個節骨眼要告訴我?你就不怕我縮手嗎?」
用棒球來比喻吧。如果破魔是年度第一名被選入職棒,成為球隊王牌,拿下史上
read•99csw•com最多勝場的好手,那修造頂多是打打玩票罷了。
我知道破魔除了甜心兔之外,也插手不少骯髒生意。最近還聽說他找了些年輕的混混,成立詐騙集團。
「沒錯,而且他有欠破魔什麼。」
「現在還不遲,踢開他吧。」
「我很認真的。」
茉莉亞放開了修造的手,細長的手指捻著吸管,攪拌香草可樂。不愧是前舞台劇演員動作都如此動人。
「破魔可沒這麼好應付喔。」
又口乾舌燥了。好想來杯香草可樂。
茉莉亞的嘴放開吸管,握住坐在對面的修造的手。
長了蜘蛛網的壁掛喇叭,不知道放著廣播還是什麼的昭和歌謠曲。
正如茉莉亞所說,如果我聽了計劃的全貌,定沒膽子站在破魔面前。就好像對著塞滿地雷的游泳池跳水一樣。
「搶來的錢,當然就跟修平分。」
「這就是他的企圓。他就是想盡辦法要你當AV女|優啦。」
竟然打起太極拳了。修造不禁往前一倒,肚子撞上了桌邊。
「我人很好?」
破魔的直覺准到令人害怕,鼻子像獵犬一樣靈,可以聞到誰想出賣他。就因為他有這種能力,所以才能活得如此旁若無人,恣意妄為。與生俱來的「邪惡品格」就是不同。
「我怎麼拿得出來?」茉莉亞聳聳肩,莫可奈何。
「其實這計劃是破魔訂的。」
喇叭里傳出大澤譽志幸的歌〈我已走投無路〉。以前黑膠唱片時代的好歌。
「真的假的?」
修造感覺自己全身寒毛直豎。茉莉亞還是舞台演員的時候,肯定都在休息室的鏡子前面擺出這張臉,集中精神。
光是想像一下,壓力就大到肚子陣陣剌痛。
「因為今明兩天還要見到破魔啊。」
「那當然,要是被警察抓到,人生就結束了。」
「正是如此。」
「怎麼樣?好喝吧read•99csw•com?」
「……那個好喝嗎?」
「別開玩笑!」
「我要你搶了銀行之後,別急著逃走。」
「你說什麼!?」
茉莉亞瞄了櫃檯一眼,壓低聲音。垂垂老矣的老闆坐在椅子上、手上攤開一份運動報刊,腦袋瓜卻猛打瞌睡。
「如果要唬爛,我就不會把修帶來這麼偏僻的地方了。我就是怕被破魔的人跟蹤啊。」
「……躲在哪?」
香草奶精與可樂。彷彿象徵純粹無辜的「白」,被陰暗邪惡的「黑」給抹殺了。
「甜心兔呀。」
這女人也有這種表情啊?
味道沒想像中的差。
「對呀。每次喝完香草可樂,演出好像都會很成功。這次GG絕對不能失敗呀。」
茉莉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剩下三分之一杯左右的香草可樂一口氣吸光。
「修,你的天真會害死你。我不是在嚇晚你,而是早就覺得你人太好了。」
確實。柯吉連招呼甜心兔的客人都招呼不好。他只要看到不喜歡的客人上門,那表情活像吞了一整瓶的正露丸。
「你打算讓柯吉拿槍?」
雖然不到噁心的程度,但看了就不想喝。
「也給我喝一口吧。」
修造看著茉莉亞淘氣地咬著吸管,不禁嘆氣。
「那真是糟透了。」
「我很喜歡喝這個說。」
「等等,出賣破魔就由我跟修兩個人搞定。答應我,什麼都別跟柯吉說。」
明明破魔不在身邊,卻像背後被潑了盆冷水一樣從頭涼到腳。
茉莉亞輕輕微笑,說了。
「為什麼啦?」
「那是說啥?」
茉莉亞把修造要加進熱咖啡的香草奶精,倒進可樂杯中。
「甜心兔的廁所里裝了偷|拍針孔攝影機。就在垃圾桶、花瓶和芳香劑盒三個地方。」
「先告訴我為什麼特地帶我來這種地方吧。」
「我搭了他的保時捷,在川崎街上體驗了飆車地
read•99csw.com獄。」
「喂喂,你也太誇張了,現在就說啊,不然何必擺脫破魔的眼線跑到這裏來?」
好想逃……但逃不了。
「因為我也跟他很久啦。」
「那我只問三分之一。」
這家咖啡廳也很誇張。再早個幾十年的話,或許算是流行的工寮風。但現在櫃檯、桌椅與地板都覆滿塵埃。
茉莉亞開心地笑著,繼續喝起香草可樂。
「修會疼柯吉是有原因的,只是你自己沒發現罷了。」
第一次聽到。就連之前交往過的所有女人,都沒對我這麼說過。
茉莉亞眼神冰冷,搖搖頭。跟她在甜心兔的時候判若兩人,就像個沒血沒淚的反派女主角。
走不到五分鐘,看見一間很復古(應該說快變成廢墟)的咖啡廳,茉莉亞又說:「進去喝杯茶吧?」半強迫地把修造帶進門。
走進這地方,好像穿越時空來到昭和年代。明明距離川崎沒有多遠,但在鶴見車站換車的時候卻等了三十分鐘,然後又搭了四十五分鐘的車才到這裏。
「不覺得很特別嗎?這叫香草可樂喔。」
「每次重大演出之前,我都會到劇場附近的咖啡廳喝這個。有喝有保佑這樣?」
一個人一億……沒錯,如果沒搶這麼多,那何必搶銀行?我可是賭上了人生啊。
「健哥就由我跟柯吉來出賣吧。不用傷人,光靠腦筋就可以搶到錢了。」
「只要告訴我出賣破魔計劃的三分之一就好。我也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是要出賣破魔。」
「不要,反正你不把我說的當一回事。等你哪天自己發現吧。我想應該不會太久。」
只要盯上獵物,就不擇手段搞定。破魔就是這樣的男人。
「那倒不是……我打算讓他開車。」
「我要柯吉一無所知的反應啦。如果靠他的演技,破魔一眼就看穿了,你說是吧?」
修造在JR鶴見線電車上九-九-藏-書就問了好幾次,但茉莉亞一直推託:「等等再告訴你。」
「所以那個M銀行的警衛,是破魔的朋友?」
「飆完之後他就用冰鑿頂住我的喉嚨,跟我說『不想當AV女|優就去搶銀行』。」
「辦不到。」
「五千萬啦。」
「柯吉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拋棄他。」
「與其去拍A片,還不如冒著被關的風險去GG。」
茉莉亞咬著下唇,點了頭。
「你怎麼知道!?」茉莉亞雙眼圓瞪。
下午三點——修造與茉莉亞在了JR鶴見線的昭和車站下車。茉莉亞說:「我們去散個步吧?」就把修造帶到巨大工廠林立的扇町。
一對巨|乳,手腳修長,這麼好的身材去當「單一主角」的女|優應該有搞頭。可以理解破魔為何盯上她。
一聽到破魔的名字,就覺得口乾舌燥。
「還不錯。」我把杯子交還給茉莉亞。
現在不是看到出神的時候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表情。很明顯不是個酒店小姐,而是決心賭命的末路狂花。
「你連他們都要出賣?」
「那錢就你我跟柯吉三個人分吧。不過當然不是三等份羅。」
「GG的計劃?破魔?」
「柯吉的份我來給。你就讓他入夥吧。」
「誰要你的命?」
「只給你喝一口喔。」
「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吧!」
「我跟修已經是分不開的命運共同體羅。」
我接過茉莉亞手中的杯子,用吸管猛吸一口。可樂的氣泡直衝喉頭,香草味則晚了半步才跟上。
如果沒有欠涉柿多見子那個妖婆的債,一聽到破魔的名字我就溜了。
「我再說一次。」茉莉亞用吸管慢慢攪拌杯里的冰塊。「我們要出賣破魔,把錢全都給干走。」
我多少了解是怎麼一回事了。茉莉亞運氣差,踩到了破魔的「地雷」。
「別逃走,先躲起來。」
「啊?什麼意思?」茉莉亞皺起眉頭read.99csw.com。
「我不知道你要耍什麼手段,但是三個人合作的成功機率比較高吧?」
「還能不幹嗎?」
修造偷偷打量了茉莉亞的身子。
昭和車站是個雜草叢生的無人車站,一出收票口就有家小館子,門口貼著黑黑臟髒的Agnes Nalani Lum海報。或許是巨大工廠林立的關係,空氣感覺很糟,甚至覺得天空罩上了一層黃霧。
「不保證能搶到這麼多吧?」
「他該不會聽說GG這件事了吧?」
如果是,那就真的慘了。就算成功搶到錢,肯定也會被滅口,錢則被破魔搶走。
「我碰巧發現了這些攝影機,找破魔告狀,沒想到他就是裝攝影機的兇手。我也真笨,還以為是哪個少爺下的手呢。」
「你想縮手?」
「哼,所以呢?」茉莉亞態度高傲。「你要放掉這個機會?我們兩個可以平分的錢超過一億喔。」
「說不定有兩億以上呢。」
「我也嘗過。恐怖到讓我想尖叫『殺了我吧!』」
「……破魔嗎?」
「重頭戲那天再告訴你。」
茉莉亞莫可奈何地說著,用指尖在桌上敲出不規律的節奏,任誰都看得出她心中的焦慮。
大卡車又通過門外,桌子搖得比剛才更激烈,把香草可樂杯震到桌下,碎了一地。
破魔有個出名的特色,就是絕對不拿錢借人。但卻有著了不起的天賦,可以讓人欠下金錢之外的「債」。
「這樣好嗎?如果失敗,你會被冰鑿捅成蜂窩喔。」
「你發現啦?」茉莉亞眨了個眼。
「你知道柯吉是我小弟吧?」
「是誰在跟你說警察?」茉莉亞低頭給了修造一個白眼。
我忍不住往咖啡廳窗外瞧,只看見駛向工廠的大卡車經過。從進門之後,每次有大卡車經過門外,店裡的東西就抖個不停,連桌上的水和咖啡都快灑出來了。
白色液體宛如被吞沒般,融入黑色液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