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些外人隱約感覺到:最近頻繁火化的這些死者身份特殊。這些死者究竟是誰?他們是正常死亡的嗎?到底火化了多少人?為什麼要保密呢?針對什麼人保密呢?
坐在觀景台上的一對男女,身著海南特有的情侶服,盡情享受著人間美景。
兩人落座,趙國忠叫了一壺書記最愛喝的西湖龍井,段天生一邊品茶一邊隨意問:「市長李立林到任快半年了,你們工商聯和煤老闆們有什麼反映嗎?」
書記張巨海心裏一驚:「怎麼?你在煤礦里有股份?不對呀!水峪溝煤礦我了解,那是礦務局託管的一個聯營礦。上面的人,利用公家託管個人資產從中撈錢,個人股東憑藉礦務局的保護傘生存。裏面的股東我都知道,你沒有股份的。怕什麼?難道……」
安監局局長一臉無奈:「水峪溝礦王向東書記已經把死者都轉移了,礦也停產了。」
段天生什麼都明白了:「走!趕緊回去,看看有什麼麻煩沒有。」
看到趙國忠得意洋洋的神態,段天生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你不是慶幸老市長張國軍被抓,而是慶幸天亮集團的郭天亮倒了霉吧!」
「不知道。」段天生眼睛翻了翻,「多少人知道這個消息?」
這個問題,段天生早就知道,他關心的不止是這個問題:「你們倆的煤礦和今天出事的水峪溝煤礦有聯繫嗎?」
段天生從來不拿電話,當孫秘書告訴他礦難的消息,他立即吩咐秘書去買當晚回山西的機票。同時,用電話交代在家主持工作的常務副書記:代表市委馬上去慰問死難者家屬,做好善後……
書記段天生一邊拿放大鏡看畫卷,一邊回頭問趙國忠:「上了一年多北大,怎麼樣?入了點門道沒有?」
面色黝黑、體形發福的區委書記張巨海,看到部下不請自來,本能上感覺出來,不是發生了惡性案件,就是煤礦上發生了礦難。
王文獻趕緊擺手:「煤礦上那些事,哪個挖出來都燙手。這麼說吧,逢年過節,他們送個小卡小錢,我沒有拒絕過,可大錢,尤其是十萬以上的大錢,我根本不敢要!」
段天生淺淺一笑:「小趙,你還是火候不到,這是一幅贗品!」
張巨海站起來拍拍部下的肩膀,寬慰王文獻:「我知道,當初你不想分管安全生產。可那麼安排,我是萬般無奈呀!區長是個病秧子,一年光景就住半年醫院,什麼都指望不上。六個副區長中,兩個是上面派來的,眼睛向上,根本不抓工作;兩個女同志,純屬花瓶擺設。最後就剩下馬志中和你了。」
「不要隨便懷疑人家不同尋常的關係嘛!這件事,你千萬不要上心哦。」老段有個毛病,越關心的事情,越愛說反話。
「二怪」:城裡整天黑霧瀰漫,城外經常艷陽高照。
趙國忠只好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是沒直接關係。可出事的那個礦和我們的都在一條礦脈上。說白了,他在主脈上,我和郭天亮挖的是支脈。還是有些擔心!」
趙國忠感覺到,這是一幅相當不錯的元代作品。
書記段天生從上到下再次掃了一眼畫卷:「你敢確定這是元人精品?」
段天生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那省里來調查組,我就不擔心了。」
張巨海仍然驚詫不已:「那你擔心什麼?」
「既然要用人,千萬要控制好。人才嘛,都是雙刃劍,可以使企業興旺發達,也能使企業一敗塗地。記住:九*九*藏*書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身為市委書記,段天生在用人方面極其謹慎小心,甚至到了無所作為的地步。
「從清華大學畢業生里招聘的。蘇州美女,經濟學碩士,才貌雙全。」趙國忠說起來很自豪,「匯海集團發展到這個程度,不能老搞近親繁殖。關鍵的崗位,還是需要引進優秀人才的。」
……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趙國忠突然明白了:「看來真是一件後世的仿作,還是段書記高明!」
特別奇怪的是,西山火葬場的門口,莫名其妙地增加了許多保安,還增加了檢查人員,但凡出入的人都需要登記。
展覽室旁邊有個高檔的茶樓,雕樑畫棟,古意盎然。
對火葬場情況最為關注的人,還有新任市長李立林。
段天生對這個年輕人一直沒有完全放心,他追問:「不過什麼……」
趙國忠當機立斷:「肯定沒有!」
趙國忠近來聽到不少傳聞:「據說他一個親屬也成了網上通緝犯了。」
此時的王文獻,正在飛機場登機,他馬上飛往海南三亞。
「一怪」:道路交通是全中國最爛的,而跑在上面的汽車卻是全中國最好的。
然後,他轉身登上了去博物館的電梯,煤老闆趙國忠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得知礦難發生的消息,市委書記段天生正在北京考察文化產業。陪同他的人,除了秘書小孫之外,還有市裡最大的私營煤礦主之一——匯海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趙國忠。
「那我們到現場看看。」李立林突然意識到身為一把手的職責。
安監局局長低著頭:「沒有問題。」
區委書記張巨海是何等聰明的人,當即明白了部下咽回去的半截話。
張巨海不由得擔心起來:「是啊,書記、市長不和。到了關鍵時候,一旦發生互相推諉,兩人要為了自保,都不替部下說話,你真可能成了這件事的替死鬼。」
「聽說,新市長李立林有個女同學,是美籍華人,好像姓史,叫史佳敏。她最近常到煤城來搞慈善,書記知道不知道?」趙國忠手眼通天。
煤老闆趙國忠,過去曾經是一個中學教師,對文化並不陌生,並不是北京人印象中的傻、大、黑、粗的煤老闆。賺了錢以後,他報名上了北京大學的碩士研究生,可是,他學到的那些知識,真要和前面的段天生比起來,還有不小的距離。
「煤礦生產管理,我可以靠給她。至於其他重要方面,我暫時不會讓那個女人介入。等觀察一段時間,有了完全控制的把握,再放手不遲。」趙國忠從段天生身上學到不少精妙的管理經驗。
「三怪」:煤炭產業氣壯如牛,文化遺址棄同廢墟。
最了解火葬場底細的人,是區里分管安全生產的副區長王文獻。
他仔細看了一眼圖卷下方的起拍價:人民幣五千萬元。他預感一旦上拍,沒有八九千萬是拿不下來的。八九千萬,那是多大的一個數字呀,相當於自己手下一個中等煤礦半年的收入。
「這是真的嗎?」李立林仍然不相信。
熟悉煤城的人,都知道煤城有「三怪」。
這是北京最豪華、最市場化的一個博物館,坐落在東邊一處豪華大廈的六層。京城但凡舉辦拍賣會,都要事先在這裏舉辦拍品展覽。
趙國忠笑起來眼睛就眯成了一條縫:「不是有你這個高明的師傅嘛!」
最近幾天,不知什麼原因,一向寂寞空曠的西九九藏書山火葬場,突然變得車水馬龍,哭聲不斷。
煤老闆趙國忠心裏明白,書記最愛聽市井傳聞:「坊間流傳,上級從張國軍的家裡搜出來不少現鈔,另外還有天亮集團的股票證,算得上驚天大案。上面還是英明,最後拿下了那幫傢伙。」
安監局局長低聲回答:「不用去了。」
最關注這些問題的人,是國家電視台的名記者老張。老張接到舉報電話,就決定調查這件事情。
段天生這麼一番話,真是意味深長。趙國忠一下就明白過來其中的含義,他給自己解嘲:「郭天亮,我跟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最敬佩的就是他的人品,那是我的榜樣。不過……」
那對情侶中的男人很快鎮靜下來,妖媚女人趕緊躲開了。
想起過去張書記對自己的栽培,王文獻不好意思再繼續為難他:「書記,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心裏明白,即使你去說情,也沒有用,副區長的官位肯定保不住了。我這麼匆忙趕來,是想問你一句:會不會追究刑事責任?」
突然,一個急促的聲音從腦後傳來,那對身著海南島服的情侶被嚇了一跳:「張書記!出大事了,我是萬不得已才來找你的!」
突然,段天生髮現了什麼,往後退了退,再次認真觀察了好半天,明確地說:「這幅畫最好不要下手!」
市長李立林意識到,不管怎麼樣,哪怕明天免職,都應該到現場親自處理後事,他當機立斷:「走!不管那些記者,死者在哪裡,我們現在就去哪裡!」
趙國忠了解段書記的「特點」,他還特別愛聽奉承話:「大家都評價段書記你最清廉,不像前任市長張國軍,他被人舉報有經濟問題下台了,沒有追究刑事責任,算他走運。」
「你不說,大家都知道。」段天生對現在的名校不屑一顧。
大煤老闆趙國忠,身體肥胖,皮膚白|嫩,像一頭白熊。
可是,採訪工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他住的賓館隔壁,當天就住進了人。而且只要他到哪裡,隔壁房客就跟到哪裡。特別讓他窩火的是,採訪的對象水峪溝煤礦突然停產,空無一人,周圍的老百姓都不知躲避到了什麼地方,一個人都找不到。更莫名其妙的是,水峪溝礦所在區、市國資局、安監局、公安局等相關部門主要領導一個都不在。甚至老張到了區里宣傳部了解情況,宣傳部的人竟然說沒有上級部門的許可,不接受任何人採訪。
繁雜的手續,激怒了不少死者親屬,有人質問:我是來辦火化手續的,不是來辦登機手續的。你們弄得這麼複雜,難道真能把我的親人送上天堂?!
「老馬過的,那是神仙日子!」王文獻滿肚子委屈。
趙國忠一聽書記這麼說,突然沒了自信,滿頭大汗:「別……別……」
「為什麼?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能不到場嗎?!」李立林情緒有些失控。
煤老闆趙國忠這些年來受段天生的影響,業餘時間鑽研了不少有關古玩方面的書:「我看這幅畫,從設色、構圖、筆法,尤其是意境方面,都算得上元人上乘作品。比起黃公望的那些大山大水,毫不遜色。到拍的那天,咱們收進來,怎麼樣?」
經段天生這麼一說,趙國忠就不敢放肆了。書記繼續敲打他:「我可是聽說,郭天亮是個連鋼刀都插不進嘴裏的鐵漢子!責任全自己擔了,沒有往張國軍身上潑一點髒水。這樣的企業家才可靠、read.99csw.com才能成大事啊!」
因為和紅顏知己楊娟在一起,不便開手機,所以王文獻聯繫不上他。
在場開會的人,明白髮生了驚天大事,一個個躲了出去。只剩下報告情況的安監局局長,他一邊擦汗一邊觀察市長的反應。
可是,眼下出了驚天大事,王文獻不得不擅自闖宮,飛往三亞直接面見區委書記張巨海。
「我下一步準備開個書畫院,專門把那些真正有學問的大家和老幹部請來,好好跟著學習。」趙國忠說出自己的計劃。
安監局局長:「為了躲避那些趁火打劫的記者。每次礦難一發生,就會招來一批記者。我們這裏哭天喊地,他們那裡問這問那,影響礦難的處理。所以,王書記就把死者轉移了。」
盯著安監局的報告,市長李立林好長時間沒有緩過神來。
段天生繼續逼問,聲音特別嚴厲:「真的沒有嗎?」
「不可能,不可能!」趙國忠環視四周,又看了看畫卷,「哪能呢!這家拍賣行,是中國最有名氣的,況且這幅畫……」
區委書記張巨海意識到了什麼,馬上轉身,同時吩咐部下:「回去以後,你直接到一線處理後事。其他事情,我來辦。尤其是市委、市政府和事故調查組那裡,我去周旋!」
也許從那裡能找到線索,也許從那裡能了解到真實情況。他想方設法趕到火葬場,儘管身後還跟著一個盯梢的。
裏面掛滿了琳琅滿目的字畫。趙國忠發現,來這裏賞寶的人,有很多經常上電視的影視明星、企業家和政府官員,也有不少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趙國忠看到段書記在一幅《元人秋獵圖》前聚精會神地端詳,不由得在畫前停下腳步認真觀察起來:遠山、牧場、駿馬、狂犬、溪流……畫面上還有很多獵手。獵手神態不一,有的狂追獵物,有的開懷暢飲,有的引吭高歌,還有的吸煙休憩……
段天生扭過頭來,有些欣喜:「小趙,怪不得你能成大事呢,就是頭腦聰明!學什麼像什麼,好多年輕人真比不上你。」
顯然,段天生是這裏的常客,上了六層以後,用不著任何人的導引,他就穿過迷宮一樣的通道,進入了豪華博物館的展廳。
書記段天生喝了幾杯茶,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有什麼不公平的,我段某是共產黨的人,當然要服從黨組織的安排。」
說到前任市長張國軍,段天生本來想發泄一下,後來還是克制住了:「人生都是命啊!張國軍多能幹的一個人,就是抗不過命。少年得志,中年掌權,連我都不得不讓他幾分,可最後還是……可惜啊!」
市長李立林的頭腦中立刻呈現出兩年前的情景:好友老張上任另外一個城市的市長,春風得意幹了三個月,下面的中層幹部還沒有認全,結果發生了一場死亡五十多人的礦難。省委、省政府根據幹部問責條例,當場就將老張免職。直到現在,好友老張賦閑在家,每天靠練字畫畫消磨時光。
個人擁有礦權、國有礦務局託管的水峪溝煤礦突發礦難,死亡二十六人!
只要說到實質性問題,誰都會有所顧忌,趙國忠聲音低下來:「弟兄們覺得,常務副市長牛健太可惜了。他埋頭苦幹了兩三年,好不容易熬到市長下台,空出了位置,卻來了個李立林。大家認為上面這麼安排有些不太公平。」
儘管她掩著臉,不想讓人認出來;但從山西趕來的王文獻,憑直覺就九_九_藏_書知道,她是張書記的紅顏知己、現任匯海煤焦集團的副總經理楊娟!
煤城有兩個火葬場,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東邊的離城市只有三五里,去那裡操辦喪事的人絡繹不絕;而西邊的靠近西山,距離市區三十多里,交通不便,平常來這裏辦喪葬的人相對來說較少。
趙國忠心裏有些奇怪:「我感覺沒錯,是元代文人的上乘作品。你的疑問在什麼地方?」
段天生明知故問:「你不是說水峪溝煤礦和你們沒關係嘛,有什麼好擔心的?!」
往日不苟言笑的面容,馬上露出了認真渴望的眼神,甚至有的時候,他右手舉起來,在空中不停地比畫。顯然,段書記是在頭腦中臨摹那些傳世的作品。
趙國忠傾身給書記續水:「『孫猴子』上山沒兩天,屁股捂得很緊,看不出什麼貓膩來。大家只是覺得……」
「只要不判刑、不開除公職,怎麼處理都行!」王文獻終於講出了自己的底線。
出了市政府大樓,李立林一行迅速向西奔去……
段天生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故意點了一支,沒有抽,只是拿在手裡輕輕搖曳,眼睛瞅著細細的煙氣升騰起來:「吸煙,無論現在,還是古代,都是一件不雅的事情。畫卷里有個吸煙的細節,問題就出在這裏。既然是元代文人畫,元代文人那麼追求高雅,怎麼畫卷上會有吸煙的場面呢?」
儘管兩天以來,一直沒有聯繫上區委書記張巨海;但從有關人員那裡得到可靠消息,張書記正在天涯海角度假。
「哪來的?」段天生顯然十分好奇。
一陣海風吹來,本來會讓人心曠神怡,可這突如其來的會談,讓兩人誰也提不起精神。
趙國忠努力裝出非常誠懇的樣子:「不過……他的企業和我的公司,都在一條礦脈上,彼此爭來爭去,不可避免。」
趙國忠有些吃驚:「為什麼?這些年拍賣市場上宋元的東西,翻著跟頭往上走,我們不買,別人也會出手的。」
「好!」趙國忠在前面引路。
無論國有的、民營的,還是地下的煤礦,都發展得膘肥體壯,油脂橫流。大大小小的煤老闆們,在這個「鬼城」里生活得有滋有味。他們的舉動,如二十輛悍馬車一起迎親的場面,無意間就成了互聯網上最「雷人」的照片;煤老闆們遠在海南、北京、上海的豪宅,成了「狗仔隊」搜索的重點目標。落魄的攝影師,可以從這裏抓拍到時下最當紅的女星與大腹便便的山西煤老闆形影相隨、男歡女愛的艷照。憑藉幾張焦點圖片,「狗仔隊員」一舉成名,財源滾滾。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曾經作為華夏文明重要城邦之一的煤城,區域範圍內分佈著眾多遠古遺址、春秋霸城、北朝石刻、隋唐佛像、宋元戲台等等文化遺址,卻因為無人問津、經費匱乏、保護不力,最終逃脫不了這樣的厄運:被盜、坍塌、凹陷、風化,甚至成為廢墟……
三亞南山國賓館,背靠大山,面朝大海。站在國賓館大堂的觀景台上,周圍美麗的景色一覽無餘。遠處是風生水起的南海觀音,近處是鬱鬱蔥蔥的椰樹林。天空和海水的湛藍,讓人心境空明;椰樹和海草的翠綠,讓人生氣盎然。
王文獻雖然身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南,可還是本能地看了四周一下,生怕有人聽見,小聲說:「我怕市裡……」
王文獻點點頭。
當他得知水峪溝煤礦發生爆炸的時候,喝水的玻https://read.99csw.com璃杯立刻就掉到地上,摔成了一大堆碎片,但他毫無察覺。
「你是說公司新聘任的肖助理吧。」趙國忠發現書記對匯海集團一舉一動非常關心。
「是啊!馬志中那小子,家裡開著個大煤礦,每天日進斗金,心思都在家族企業上,我敢把安全生產這麼重要的事靠給他嗎?!我這麼分工,實在是沒有別的選擇。」張巨海實在萬般無奈。
段天生繼續掩藏:「這個不太清楚。」
段天生一看到展品,拿下了自己平時戴的黑框眼鏡,換上了另外一副特製的金絲邊眼鏡,儼然一副學者的派頭。
每一個初到煤城的駕車者,都會感到道路顛簸不平。無論你從南城到北城,還是從東城到西城,根本不會感覺到是在城市裡行駛,而是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穿行,顛得人渾身難受,更嚴重的屁滾尿流。如果,你打開車窗看去,又會發現另外一個奇異的景象: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穿梭奔流的,大都是豪華車。賓士、寶馬、悍馬、路虎、勞斯萊斯、凱迪拉克等等屢見不鮮。煤城,簡直就是一個塵土飛揚、流動穿梭的豪華汽車展覽館……
區委書記張巨海徹底明白了:自己的部下身在旋渦之中,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情的惡果。
「絕大部分人不知道,包括李立林在內。」趙國忠解釋,「前幾天我從煤城回北京,偶爾在飛機上認識的。從那個女人說話的神態中我感覺出來:史女士過去和李立林的關係不同尋常。」
煤城,從地理位置上,處在東西兩山的夾縫中間。東山一年四季,花草滿坡,艷陽高照;西山從春到秋,蒼松翠柏,清泉飛瀑。可是,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你站在東山之巔還是西山之峰,俯身一望:腳下的城市,如同跌到一個巨大的煤坑裡,黑霧瀰漫,濃煙繚繞。城市的樓房,如同大煤坑裡聳立的黑色墓碑;流動的車流,好像緩緩爬行的黑蟻;近處來來往往的人們,簡直就是忽明忽暗的鬼影……
段天生內心很得意,卻沒有表現出來:「高明什麼,不過是見得多了罷了。走,咱們到那邊喝茶去。」
萬萬沒有想到,兩年前的一幕又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段天生意識到了什麼:「覺得怎麼樣?」
段天生十分惋惜:「這年月,到處沾滿銅臭味,連北大這樣的地方都不能倖免。」
「為什麼要轉移呢?」市長大為吃驚。
「什麼地方?死了多少人?」張巨海極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萬般無奈的情況下,記者老張想到了一個平常人都想不到的地方,這就是西山火葬場。
「水峪溝煤礦,二十六人。唉!」年輕的王文獻像斷了半截氣,「當初,我真的不想……可是,領導你非要……這下完了!」
趙國忠出了虛汗:「真……真……真的。」
張巨海好像醒悟過來,盯著他問了一句:「市裡書記和市長之間……」
王文獻抬起頭來,眼睛有些發紅,他盯著張巨海:「書記,我跟你打賭:咱們還沒回去,上面就執行問責條例,把我這副區長罷免了,信不信?」
張巨海看到部下沮喪的心情,情緒十分低落:「趕緊回去!我親自去找市委書記段天生,跟他溝通溝通。」
「你這小子,賞畫不怎麼樣,賞『花』倒是好眼力。」段天生跟在後面。
因為,那裡的一切,他事先就得到了最準確的消息。
趙國忠嘿嘿一笑:「別人不清楚,書記你還不清楚。北大那研究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