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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政府能怎麼辦?政府里有人拿了窯主的錢,肯定要把這件事情壓住。」枯樹老太太顯然了解全部情況,「最後,為了不讓我們鬧事,一家補償了兩萬,還特別吩咐:誰要舉報,誰就得交回補償金。」
「閉上你的臭嘴!」史佳敏終於忍受到了極點,「老郭,為什麼要把錢捐到這個不屬於煤城管轄的『寡婦村』來,你想過沒有?」
「當然有關係!」史佳敏又開始了她的邏輯推理,「剛考上大學的農村青年,首先覺得鯉魚跳龍門,有了出人頭地的感覺;其次,從農村出來,與生俱來一種無拘無束的活力;最後呢,畢竟在農村長大,沒有見過世面,到了關鍵場合,沒有禮數,更談不上紳士風度。就像目前的中國男人,苦熬了多少年,終於有了錢、有了權,馬上覺得自己不可一世;另外呢,中國男人不缺乏活力;最後,什麼都有了,就是沒有風度,沒有教養!這是成長中的缺憾。」
李立林儘管過去最了解她,可史佳敏畢竟在美國生活了多年,那方面有無變化,他也不清楚,不好回答:「這個……這個……」
「二十多年前,你說自己是個什麼樣子?」史佳敏對過去的事情難以忘懷。
「改變了嗎?」史佳敏有意無意地問。
「奇怪?都快過年了,你們村的男人都哪去了,打工還沒回來呀?」李立林下過不少村子,這樣古怪的村子還真沒見過。
「那個人面相不好,一看就是個人販子,我們堅決不能把孩子交給他。」沒牙老太太毫無遮掩。
史佳敏此刻動了真情,眼眶突然濕潤:「你以為十萬塊錢,就能讓一個傷透心的人回心轉意嗎?!就能讓一個人重新找回自己的尊嚴嗎?!」
「就是你二十多年前那種樣子。」史佳敏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啊,好啊。」老太太伸出枯樹般的雙手,給他們倒水,「走了這麼長的路,辛苦了。」
可是,自己如果不要人家的東西,那更麻煩。絕大多數送禮者,都是這個城市的精英人物,他們活動能量很大,拒絕他們,必然給自己招來一大堆難纏的問題:在機關里,自己被孤立,威信降低,說話沒有人聽,這個市長成了擺設;在社會上,沒有了同盟,沒有了朋友,沒有了支持者,最後表現在人代會上,信任票很低,折騰得你大庭廣眾之下顏面掃地,甚至成了嘲笑的對象;在家裡,親戚朋友會認為你缺乏魄力、缺乏情義,也缺乏手段,更缺乏責任,膽小怕事……
「你這是拐著彎罵我吧,別當我聽不出來。」李立林發現又中了她設的套。
「那錢可是他資助的,你怎麼解釋?」李立林心中不滿,「有人出錢,有人出力,這雙簧唱得真是精彩絕倫。」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根本不敢相信,這裏還保存著如此完好的古代民俗村,就像活化石一樣,讓人驚奇。」李立林趕緊拿出相機,拍下一張又一張希奇的風景。
「對,我們村的男人都死到礦井下了。」枯樹老太太神情有些異樣,「我們村男人本來就不多,連老九九藏書帶小,能幹活的總共二十九個,都在附近的黑煤窯里挖煤。去年黑煤窯發生爆炸,成年男人們全被活埋了,連屍首都找不到。」
史佳敏沒有表態。
史佳敏幾乎把臉拉下來:「對不起,我的這份工作,是一份社會性的工作,不是專門為哪個人服務的,希望你能理解。」
史佳敏感覺出來李立林話裡有話,不懷好意:「別那麼醋酸醋酸的好不好?你要知道,我們基金會在美國的捐贈人,都是世界上排名前幾位的大老闆,我們自己難道還買不起一輛車?況且搞慈善要經常下鄉,沒有一輛好的越野車行嗎?!」
「為什麼?」李立林感覺到驚奇的事一件連著一件。
「我是擔心……」李立林有些尷尬。
枯樹老太太:「對啊,過去有個賊眉鼠眼的人來過,提出來要收留孩子,我們沒給。」
「孩子,你幫我們收留那些娃娃,我們就感激不盡了,錢,我們絕對不要。」枯樹老太太把錢推回去。
「好了,不說了。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以個人的名義,向你們基金會捐款十萬人民幣,怎麼樣?滿意了嗎?」李立林趕忙掏錢。
「求你了,別說了。」在平路上,李立林車開得顛來顛去。
「這個霸道車新買的吧?性能真好。」李立林一開發動機,就感覺到一種噴薄而發的能量,「你這個女人真不簡單,剛到煤城幾天,就在五星級酒店裡有了辦公室,還坐上這麼好的車。」
「誰要說了,縣裡就要把補償誰家的兩萬塊錢要回去。」另外一個老太太嘮叨。
「為什麼不給那個人?」李立林眼睛里泛著淚花。
李立林覺得自己那天的舉動實在不近情理:「我還有一個補償的方式,這個星期天,我放棄其他安排,專門給你當一天義工。隨便你支使,不要一分報酬。怎麼樣?」
「那還是什麼?」李立林回頭一望,古鍾在正午的日光下變成了金色。
「佳敏,到底怎麼回事?」李立林吃驚不小。
「我是你說的那種美國女人嗎?」史佳敏有意問他。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要是真心祝賀的,就不分單獨還是混雜,更不分高下、不分先後,如同選擇朋友一樣,因為不願意和人家在一起,只願意和我一個人獨處,這樣的朋友,未必見得我就歡迎他。」史佳敏一語雙關。
從煤城到那裡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既然當義工,李立林就承擔起了司機的角色。
「那礦主呢?」李立林激憤起來。
「那我告訴你:二十多年前,你是一個剛考上大學的農村青年!」史佳敏根本不在乎面前的人是這個城市的風雲人物。
「史同志,快坐,快坐。」其中一個老太太,臉如枯樹雕刻的一般,她主動招呼客人。
也正是這時候,張國軍和郭天亮不經意地來到她的身後,他們每人說了一句最普通不過的話,可那些話幾乎讓她感動一輩子。
「你偷換概念。」李立林車速明顯加快。
這個周末,其實是大年二十九,李立林之所以願意出來當義工,是為了躲避那些絡繹九_九_藏_書不絕的送禮者。
元旦前夕,美籍華人史佳敏的能源天使基金會就在龍天大酒店舉行了掛牌儀式。那時,郭天亮和張國軍還沒有出國度假,兩人為這項活動很賣力,請來了煤城大大小小一百多位煤老闆,另外還有不少政府官員、新聞記者和社會名流。
「你們真是找對人了。」李立林在刺眼的陽光下重新打量史佳敏,突然感覺她有點像廟裡供著的那尊觀音大士。
「那美國女人心目中,中國男人是什麼樣子的?」李立林比較好奇。
旁邊的李立林深受感動的同時,表情微微有些異樣。
「我不說這些,難道別人就不說了嗎?」史佳敏想把那天窩在心裏的氣全都發泄出來,「那天參加儀式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衝著我和你的特殊關係去的,沒錯吧?結果呢,和我關係最近的男人,不敢當眾承擔責任;和我關係最遠的男人,義無反顧幫我做完一切。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見了,我相信,他們每個人都會把你和郭天亮無意之間做一個比較,你們誰高誰低;誰心存私心,誰高風亮節,大家心裏一清二楚吧……」
「做完義工后,如果有必要,周末晚上我做東,請你最重要的朋友撮一頓,幫你把面子找回來。」李立林繼續讓步。
「政府是怎麼處理的?」李立林著急地追問。
「我鄭重告訴你,他們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也是我的朋友,請你紳士一些,學會尊重別人。」史佳敏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這麼多年,沒有你這個朋友,我的事業照樣做起來了;過去如此,今後也如此。」
「只要你覺得有必要,我的感受可以暫時不考慮。」李立林真正站到她面前,發現她對那天的事耿耿於懷,很不開心,自己感情上說什麼也過不去。
……
龍泉堡就坐落在長城的懷抱里,準確地說,是在長城下面的半山腰裡,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如果不是因為開著現代化的汽車進村,人們會感覺到,時間倒流回了明朝。
「我不是那個意思。」李立林更為難堪。
「你想改變我對一個人的看法。」說這句話的時候,李立林語氣很緩慢。
「你說為什麼?」史佳敏發現夕陽掛在天邊。
「爆炸聲還沒落地,那傢伙就卷錢逃跑了。」沒牙的老太太說話咬字不清。
「咳!別提了。」枯樹老太太,「男人都死了,總不能讓人家守活寡吧,很多媳婦領了補償金,不久下山嫁人了,全村只剩下我們二十多個老太太,還有十一個不懂事的娃娃。」
「我二十多年前是個什麼樣子?」男人比較現實,尤其是成功的男人,對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幾乎都拋在腦後了。
枯樹老太太:「你們是為了幫助我們,下來搞調查的,換了別人,縣裡不讓說,我們也不敢說。」
最奇怪的是,整個村裡幾乎看不到人,更沒有雞鳴狗吠、牛羊成群。整個村子,如同從明代開始一直沉睡到現在,只不過沉睡的過程中,很多東西經不住歲月的侵蝕倒掉了,而人們卻因為睡得太死,幾乎沒有任https://read•99csw.com何感覺。
「那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同流合污?」史佳敏氣憤地說。
「這裏,不只是一個民俗村!」史佳敏在前邊帶路。
「對,我們不要錢。」大家幾乎是異口同聲。
從李立林來說,不是不喜歡人家送東西,而是不願意被人脅迫。那些登門送大禮的人,要麼是大煤老闆,要麼是顯赫的政府官員,前腳拿了人家的東西,無形中就等於和人家簽署了不成文的「合作協議」,年後人家找上門來,就得給人家辦事,辦不了,就要遭人家白眼,遭人家唾罵;有的即使辦了,也不合規、不合法,別人高興地走了,自己每天提心弔膽過日子。
「在男人心中?」李立林想了想,突然想起來瑪麗蓮·夢露:「美國女人嘛,就是那種隨時可以和有魅力的男人發生一|夜|情的電影明星。」
此後,幾乎一個多小時,兩人一直沒有說話。開始爬山的時候,史佳敏主動打破了沉默:「在你們中國男人心目中,美國女人是什麼樣子的?」
「為什麼?」史佳敏明顯感覺到車速加快。
「但凡精心設計圈套的人,總會圈中有圈,套中有套,一個接著一個,直到你鑽進來為止。」李立林為自己的深刻發現洋洋自得。
「告訴你,儘管在美國生活多年,可我是一個很傳統的中國女人。」史佳敏明白無誤地說。
郭天亮安慰她:小妹,我不是衝著市長來給你捧場的。我是衝著你的這份事業支持你的,千萬不要多心。
「對啊,」沒牙老太太繼續補充,「開始,大家接受不了,又哭又鬧。後來淚哭幹了,鬧沒勁了,仔細一想,反正人已經死了,繼續鬧下去,男人們也活不過來,每家就領了兩萬閉嘴了。」
「沒有!」李立林非常堅決。
「祝賀,有的時候就像感情,往往來得越遲,越讓人珍惜。」面前的女人有了另外一種成熟的美。
「剛考上大學的農村青年和美國女人對中國男人的印象有什麼關係?」李立林看來,這分明是兩碼事。
相比之下,自己最信任的那個人,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辜負了自己。
「你說,那天的行為,能說明你有教養、有紳士風度嗎?」史佳敏還是耿耿於懷。
一條高低不平的曲折村路,村口是一座像城門樓一樣的重檐過街樓,上面吊著一口大鍾,過街樓里沿著石路兩旁排列著幾十處深宅大院,不過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許多門樓都不同程度地倒塌了,原來的雕樑畫棟變得面目全非,甚至許多木門腐朽得殘缺不全,從外往裡看去,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照壁,沒有一處修補的痕迹……
「哪有什麼男人,我們這是寡婦村!」沒牙的老太太回答。
龍泉堡,屬於相鄰的另一個地級市管轄,坐落在內長城腳下,明代曾經是屯兵的住所,是防範外族入侵的七十二堡之一。後來兵寨廢棄,逃難的老百姓住進來,久而久之,變成了一個村落。那裡最多不過百十來口人,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不管怎麼樣,我只想和你一個人在一起,不願和那些根本read•99csw.com不想來往的人碰面。」李立林最終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什麼是教養?什麼是風度?」李立林反駁她,「難道,強迫我和那些根本不願見面的人同流合污,就是有教養和風度?!」
「難道說男人們都……」李立林猜出來大半。
「怪不得叫『寡婦村』呢,原來是這麼回事。」李立林環視,眼前都是老太太,沒有一個年輕媳婦,「那年輕女人都幹什麼去了?」
「怎麼捨不得?」枯樹老太太眼圈發酸,「我們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有一天沒一天的,說不定哪一天就倒下來,連個辦後事的人都沒有。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幫沒爹沒娘的孩子,他們真可憐啊。」
「快別為自己辯護了,一個大男人家連點器量都沒有。」史佳敏故意嘲笑他,「看看人家郭天亮,你老在我面前詆毀人家,說他涉黑,嚇得我都不敢跟他來往。後來,實際一接觸,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就拿掛牌那天來說,你心存齷齪,不敢前去,我覺得特沒面子。還是人家郭天亮開導我:重要的是真心做善事,重要人物來不來,其實沒關係。相比之下,你就實在太小家子氣了。」
「馬上就過年了,你們還跑來幫助我們,真是活菩薩啊。」另一個老太太牙都掉光了。
「我最重要的朋友?你不是說有些人根本不想來往嗎?」史佳敏反問。
說是祠堂,其實是倒塌了多半院落、多半房屋的古建廢墟。那裡有五六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在等著他們,顯然,這次見面,史佳敏事先已經打過招呼了。
「問我幹嗎?聽聽老百姓怎麼說。」史佳敏低頭喝了一杯水。
去這樣的地方走一天,是過節「避難」的最佳選擇。
按照自己過去的性格,史佳敏早就摔門走了,從此不願看到這個熟悉的面孔。可是,現在的她,畢竟人到中年了,畢竟不能再耍孩子脾氣了。她站起來,竭力裝出友好的樣子,熱情接待了這個特殊的「客人」。
「我也說不來,主要是不明白你指哪些方面。」提到過去,李立林畢竟有些發虛。
多少年來,李立林第一次面紅耳赤。
「你擔心我打著你的旗號招搖撞騙,是不是?」史佳敏甩頭給了他一句難聽話。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後只能一跑了之。
史佳敏心裏清楚,這些人脈資源都是郭天亮和張國軍的,而她在這個城市,真正的人脈資源只有一個,那就是她昔日的戀人、現在的市長李立林。結果,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唯一的一個人脈關係卻沒有出席活動,沒有給她捧場。
「聽說史同志要把這十一個娃娃帶到城裡上學?」沒牙老太太看著史佳敏。
那天李立林的電話一直處在關機狀態,史佳敏直到會議結束都沒有聯繫上他。人到中年,經歷種種磨難的史佳敏,會議結束后,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躲到拐角里偷偷啜泣起來……
「算了,還是照顧照顧你的感受吧,周末只有我倆呆在一起,不叫別人了。」史佳敏體會出來,剛直不阿的李立林讓了很大的步,自己也不能得寸進尺,「說九_九_藏_書好了,周末給我當一天義工,陪我去考察一下龍泉堡,那是我們馬上需要資助的一個項目。」
一條蜿蜒的長城,順著山脊起起伏伏、升升落落。這一段的長城,不像北京八達嶺的長城,都是用青磚砌成的,遠遠看去,華美而壯觀。而龍泉堡附近的長城,城樓是用山石壘起來的,剽悍而兇險;城牆是用黃土築成的,厚重而蒼涼。
沒牙老太太:「史同志,從面相上看,你很有菩薩相。收留了這幫孩子,你會有好報的。」
「到了祠堂,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史佳敏時尚的穿著與這裏古樸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還是那句話:你太沒紳士風度了。」史佳敏流露出來鄙夷不屑的口氣,「實話告訴你,今天的安排,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郭天亮和張國軍早在飛往歐洲的航班上,對一切根本不清楚。」
「不要拿我和別人比較!」男人最忌諱一個女人當著自己的面,把他和別的男人比來比去,尤其忍受不了的是心愛的女人這麼做。李立林自尊心受到了挑戰。
「對啊,你們捨得嗎?」史佳敏拉著大娘的手。
「雖然來遲了,可我的祝賀卻是最真誠、最真心的。」李立林把大朵的鮮花放到她的面前。
不得已,史佳敏只好停止了譴責。
「老郭主要是看著『寡婦村』孩子們可憐。另一方面,不想讓煤城那些拙劣的政客感覺到他的慈善行為是為了追捧政客們的臭腳!」史佳敏憤恨地回答。
史佳敏提議去的龍泉堡,他早就聽說過。
張國軍說的是:孩子,別在意,我也當過市長。那崗位每天乾的,都是身不由己的活兒。否則,就不叫市長。
昨天,李立林給她來電,她立刻把手機關了。結果,李立林半個小時以後,就親自到了她的辦公室,同時帶來了一大束鮮花。
「倒是挺有意思。你這句話里包含著美國女人的三個特點:首先會打扮,外表像個電影明星;其次,思想開放,沒有陳規陋習;最後嘛,你也暗貶美國女人性生活比較隨便。我理解得沒有錯吧。」史佳敏上大學的時候,思想就很有條理,很有邏輯。
「大娘,孩子我過幾天帶走。今天來,主要是給你們拜年的。」史佳敏突然拉開大提包,從裏面拿出來一大沓早就封好的小紅包,「這是煤城一個郭先生捐贈的善款。你們拿去,買些年貨吧。」
現在,過年送禮,幾乎成了一種文化,甚至在煤城形成了這樣一種氛圍:但凡送禮的人,都是積極向上的人,來年肯定興旺發達。那些躲在家裡不送禮的人,必然是節節落敗的人,來年肯定沉淪沒落。越送大禮,越有朋友,越有出息。越是小氣,越沒能耐,越要倒霉……
「我的祝賀,不想和別人的祝賀混雜在一起。那樣,玷污了我的感情,也玷污了你自己。」李立林不等史佳敏招呼,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這是我們基金會的顧問。」史佳敏把李立林介紹給老太太。
「你說為什麼?」
回來的路上,還是李立林開車:「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要選擇帶我來看這個寡婦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