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當然值得關注!」趙國忠把酒拿起來,大大喝了一口,「他要中了『情魔』,損害最大的是我們。」
「那我可說了,錯了,不要怪罪我,不是我的本意。」趙國忠拿到「尚方寶劍」就沒有顧忌了,「說你『這』的是指車禍,說你『那』的是指被綁架,說你『如此、如此』的,是指你和某個女人攜款出逃了……」趙國忠說的,都是煤城議論的熱點話題。
「我送你吧。」看到段天生清醒了許多,趙國忠仍不放心。
「肖助理,從現在開始,你的工作重心必須在煤炭業務管理上。我的生活,尤其是個人生活,不需要任何女人插手。」趙國忠睜開眼,第一句話非常嚴肅。
「你要讓我想,我也能想明白,不知道和你想的是不是一致。」肖助理狐狸一樣的媚眼一轉,就什麼都出來了,「煤炭經濟,不就是權力經濟嗎?!如果沒有強勢權力做靠山,我們絞盡腦汁設計的爭礦計劃就……」
趙國忠也發起抖來:「我說什麼呀?」
「是啊。」趙國忠失望了,「和我分析的一樣,最終會放棄權力。為了愛,為了女人,像英國的溫莎公爵一樣。」
「那你就摸摸我這個『客戶』的心理。」段天生眼睛開始轉移到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自取滅亡。」肖助理根本不假考慮,「回答完畢。」
「這麼說,書記就能明白我的誠意。」趙國忠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能取得對方的諒解,「我是企業家,一般沒有大事,不需要每天和你泡在一起。而你那些官場上的部下,比如張巨海他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會認為你故意疏遠他們,或者故意躲避他們。要知道,他們的心理支柱和人身依附就是你,如果連續好長時間看不到你,就徹底沒有自信了,沒有自信就容易慌亂,一慌亂,不該發生的事情就都發生了……」
趙國忠看她過來,主動把桌椅往後挪了挪。
「沒有!根本沒有。」趙國忠竭力想使自己鎮定下來。
「老實說,你又掉到哪個女人的陷阱里了?」肖助理最忍受不了的是,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可背後經常偷腥,和別的女人上床,就是不和自己……
「牢記在心,請提問!」趙國忠想挽回剛才的不利。
「不回答或者回答太慢,都是欺詐行為。」段天生明白無誤告訴他。
「別跟我耍滑頭,我知道,你是我認識的年輕人中最出色的。」段天生說的完全是真話,「我問你一個問題,必須如實回答,如果說假話,我立即換個買單的人,不再把你當心腹看待。」
「知道就https://read•99csw.com行,不要往下說了。連段天生和我在一起,都是猜謎一樣,蜻蜓點水,點到為止。」趙國忠趕忙攔住,「段天生放棄權力,即使不放棄,稍微懈怠一下,對我們都有不可估量的損失。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
趙國忠好不容易才見到了市委書記段天生。
「我不是說你。」趙國忠挺起腰板,「當然,你也很可怕。」
「為什麼呀?」肖助理似懂非懂。
「你少和我在這裏耍『花腔』,作為市委書記,離開城市,那是要履行請假程序的。我走的那天,專門給常務副書記說過:要到北京的黨校進修三個月時間。」段天生輕輕抿了一口茶,「是不是最近花了你幾百萬,你心疼了?」
「不對!你只說對一半。」段天生還是把耳朵貼過來,「告訴你吧,我遇到了今生最喜歡的人。如果,你沒這種經歷的話,也快了。」
「最直接的答案,最靠近真實;最直接的答案,最能說明問題。」段天生多愁善感起來,「兄弟,我讓你這個最聰明的人說最真實的話,怎麼就和我想的答案一樣呢?!」
「真的嗎?真的明白嗎?」段天生眼睛翻起來,讓人可怕,「明白我為什麼失常?為什麼從生到死,從死到生。」
「我為什麼就沒有過那種從生到死的經歷呢!你說呀。」段天生搖晃著他。
「出了什麼大事了?煤礦爆炸、惡性治安案件,還是群體性衝突械鬥?」段天生煤城那個手機大部分處在關機狀態,只有北京這個手機在使用,一般煤城人根本不知道。同樣,段天生也不知道煤城發生了什麼事。
「是段天生徹底掉到譚小明的陷阱里了。」趙國忠憂心忡忡。
「我的問題,再簡單不過了,你憑第一直覺馬上就可以告訴我最真實的答案。如果,還需要,還需要比較,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段天生欲言又止。
「你不僅是煤老闆,還是心理學家。」段天生不再那麼嚴肅、那麼認真了。
「做買賣嘛,多多少少要摸一摸客戶的心理,不能強買強賣吧。」趙國忠努力想使自己笑得自然一些,越想這麼做越不自然。
「我要你回答,捨棄哪個;不是捨不得哪個,聽明白沒有?」趙國忠有些惱怒。
醒來的時候,發現游泳室里泛著柔和的燈光,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棉毯,旁邊的流動茶桌上整整齊齊擺著酒菜、飲料和新鮮的水果。
「我根本不在意,如果我在意,就不會這麼苦苦相逼。」段天生完全打開了心靈的柵欄。
「段天生最喜歡的第二read.99csw•com件東西是什麼?」段天生盯著他的眼睛,生怕轉動。
「那是因為你沒有遇見!」出來以後,迎面吹來一股大風,段天生清醒很多,變得異常冷靜,與剛才判若兩人,「把一百萬現金,放我後座里,我自己開車走。」
「這叫明白嗎?這不是陽奉陰違嗎?」看到流動茶桌推到面前,趙國忠沒有食慾。
「是女人!」第二個答案,肖助理脫口而出,可也立刻推翻了自己,「錯!根據『狗改不了吃屎』的定理,尤其是中了『情魔』的男人,更不可能捨棄女人!」
「什麼意思?今天,大哥到底怎麼了?」趙國忠突然害怕起來。
「你好多天不在,煤城議論紛紛,有的說你這,有的說你那,還有的說你如此、如此……反正都對你不好。連張巨海都來電話,讓我勸勸你,早點回去,到電視、報紙上露露面,謠言不攻自破。」段天生是自己的後台,為了搭建這個後台,這麼多年趙國忠投入了大量的血本。
「總而言之,煤城好多別有用心的人,在電視和報紙上,最少一個星期沒有看到你了。你和我們不一樣,我們企業家不往外跑,那些傢伙會說我們沒有進取心。而你跑的時間長了,大家就不適應了。」
「為什麼呀?你問的問題,我總得有個思考的過程吧。」趙國忠心裏很沉重很痛苦。
「大哥,我明白了,我什麼都明白了!」趙國忠一身冷汗冒出來,從裏面濕到外面,「我今天一切都明白了。」
「就算你對吧。」段天生沒有深究,「請聽第四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記住遊戲規則:不能猶豫,不能思考,不能比較。記清了嗎?」
「我明白。」肖助理殷勤地把吃的東西推到趙國忠眼前。
「人家放棄權力,你操什麼閑心!」肖助理回答完問題,把臉湊到他的近前,徹底輕鬆下來,「你需要操的是咱們的心。」
「我誠實不誠實,你心裏最有數,不需要拿別的問題來測試。」趙國忠幾乎到了哀求的地步,「如果,實在太難,能不能不回答。」
「只能捨棄權力了。」肖助理直接回答完畢。
「夠了,不許胡說。再胡說,我就毀滅了你!」段天生知道答案后,並沒有生氣,反而變得溫和起來,「兄弟,你說得都對,這些後果,我也是這麼想過,我知道的。」
「那不說咱們。還說段天生,他放棄權力,你有什麼可怕的?」肖助理覺得這個問題,趙國忠始終沒有明確回答。
「你說,我和你嫂子,當年,別人介紹了一下,總共沒有談三次,什麼事情都沒談九九藏書出來。兩家大人就整天督促我們結婚,就這麼著,我們在感情上,根本沒有任何經歷,就直接進了洞房,第二年就生了孩子……」段天生懊悔不已。
「昨天晚上,我剛跟他通過電話,沒什麼要緊事。」段天生覺得趙國忠有些小題大做。
「好。」肖助理奇怪,幾天沒見,趙國忠說話的方式都有了變化,她想探個究竟。
「優先捨棄文化,錯!」肖助理隨口而出,立刻又否定了自己,「不對,不是文化,文化是多年浸淫而成的,不可能一下捨棄。」
「兄弟,不是你錯了,而是大哥錯了!」段天生快五十歲的人了,突然像二十歲的男孩子一樣糊裡糊塗,「我真後悔呀!」
「說明我們都不是傻子,都能預感到事情的最後結局。」趙國忠突然醒悟過來,「胡說,胡說。問題都回答過了,我怎麼還憑粗淺的直覺說話呢。」
「書記,別開玩笑,我把誰當『客戶』,也不能把你當『客戶』啊,你是我的後台,我的靠山,我的老師,我的信心,我的……」趙國忠說這麼多,無非想表達一個意思,不能胡亂猜測領導的意圖,猜對了不是,猜錯了更不是,猜得半真半假,簡直把領導當「猴」耍,最為忌諱。
聽了趙國忠的話,肖助理不知是表揚還是挖苦:「這麼大的中國,鬼心眼最多的,就是你們山西人,是新晉商,是你趙國忠!」
不用看就明白,那個嬌巧玲瓏、善解人意的蘇州女子回到了身邊。
「當然,我們回去吧。」趙國忠感覺到,回去以後慢慢開導他。
「絕沒有那個意思,絕沒有那個意思。在我趙國忠眼裡,書記能把這個機會給我,那是看得起我,相信我的人品。」趙國忠給書記續水,「別人不明白,我小趙明白,那些想給書記做大貢獻的煤老闆,都在後面排隊呢!」
「是毀滅!」趙國忠立刻說出直覺答案,可馬上又覺得錯了:「不是毀滅!是……」
「你悄悄告訴我,你明白了什麼?」段天生把耳朵貼過來。
「那是什麼?憑直覺立刻回答,不容思考。」趙國忠催促她。
「怕什麼?你又不是段天生,定力強得像個太監。」肖助理不依不饒。
段天生面色冷酷。
「書記,你苦心孤詣這麼做,就是為了印證你的猜想?」趙國忠感覺出來,段天生幾天沒見,變化很大,尤其是突然有了很大的思想壓力。
「看看,我剛才測試了一下,你馬上就知道答案了吧。」段天生笑了,那種笑非常詭秘,「我再提醒一遍:我的問題,你憑直覺回答,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比較,因為思考read.99csw.com和比較背後,說出來的只有欺詐和隱瞞。」
「請聽題:如果權力、女人、文化,段天生都喜歡,都割捨不下,請問段天生最後的結局是什麼?馬上回答,不要思考。」段天生問得快,強調得也快。
望著段天生駕車消失在茫茫人海里,趙國忠心情特別沉重,特別擔心,特別勞累……
「你有沒有過從生到死的經歷?」段天生繼續逼著他回答問題。
「說明我欺詐?或者故意隱瞞?」趙國忠隨口回答。
「我有那麼可怕嗎!」肖助理以為在說她,「如果我太可怕了,你完全可以辭掉我!」
「段天生已經中了譚小明的『情魔』,你可別讓我中了你的『情魔』,離我遠點好不好。」
「別,千萬別。我也從來沒有經歷過從生到死的感覺,我害怕!」看著肖助理走過來,趙國忠突然想起了段天生說過的話。
段天生是來找他要錢的,要提一百萬現金。趙國忠因為辦公室和書畫院找的人太多,所以把見面的地點安排在東四環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咖啡廳里。
「後悔什麼呀?」趙國忠不明白。
「孫秘書沒有和你彙報?」趙國忠心裏清楚,別人不知道書記北京的號碼,秘書知道啊。
「我怎麼了?」趙國忠覺得肖助理特別可笑,「你以為,譚小明有那麼聰明?布置得陷阱特別完美、特別深,一下子可以掉進去兩個男人?」
「你……你……你中了情魔!」趙國忠感到眼前一黑。
「既然不是這個原因,為什麼要著急讓我回去呢?」段天生看著趙國忠的眼睛,書記一向認為:只要想說謊的人,眼睛轉動起來都不正常。
「女人啊,可怕的女人,可怕的知心女人!」趙國忠突然想起來下午分手的段天生。
「要想知道答案,你必須不假思索、不加比較,憑直覺立刻回答我的問題,不能造假、不能隱瞞。」趙國忠想起來段天生的手法。
「是金錢!不對,錯了,剛才回答出錯,現在正式糾正:是文化!段天生第三喜歡的是文化,不是金錢。因為,在段天生眼裡,金錢沒有文化值錢。」第三個問題,回答得啰里啰嗦,趙國忠出了虛汗。
「我寧願沒有!」說完,趙國忠把他拉出了門外。
「第二個問題,請聽題:為了避免滅亡,他會優先捨棄三種嗜好中的哪一種?請回答。」趙國忠喝著酒,看著面前的女人。
「人家中了『情魔』,和你有什麼關係?是不是……」肖助理想到這裏,嚇得幾乎捂住嘴巴,「你……你……」
「那我徹底放心了,徹底沒有顧慮了。」趙國忠最終決定以真誠的心態,面對一read.99csw•com切。
「段天生最喜歡的第三件東西是什麼?」段天生嚴肅提問的時候,內心覺得小兄弟十分可愛。
「不為什麼,就是想看看你是否是個誠實的人。」段天生繼續逼他。
「書記,趕緊回煤城吧。」趙國忠四下環顧見沒有熟人。
「這……那……如此……如此……到底指什麼?」段天生有些生氣,「小趙,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遮遮掩掩,也不怕遮遮掩掩,有話當面說清楚,如果你真心為我負責的話。」
「好,請聽題!」段天生滑稽得像某個電視台的主持人,「作為市委書記,段天生最喜歡的第一件東西是什麼?」
「怎麼了?就我們兩個人,又沒有外人,按照你的要求,我們還沒有那種肉體關係。」肖助理大失所望,「金錢和事業當然重要,可不能為了這一切,我們就被壓抑成變色龍吧。」
過去談笑風生、玩世不恭的段天生眨眼間不見了。
「請聽題!」趙國忠擺出某個電視台女主持人熟悉的手勢,「如果,一個男人,權力、女人、文化都想要,會有什麼結果?」
「那你,肯定有倒霉的時候。」段天生兇狠地看著他,「別看你現在人模人樣的,你是沒有遇見,如果遇見了,肯定在劫難逃。」
特別讓趙國忠感到溫馨的是,冬天里那些溫室里培養出來的嬌艷的花朵,都被悄悄撤走;取而代之的是迎春的桃花、杏花,還有不知名的綠草,星星點點裝飾了整個泳池。
「有些事情,是不是忌諱第三者在場呢?」顯然,段天生想自己單獨離開。
「為什麼要把這個世界上最難最難的問題拋給我呢?」趙國忠預感到,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棘手,一個比一個讓人頭疼。
「只要領導不在意,我什麼都敢說。」趙國忠話是這麼講,可還是有顧慮。
「如果不是的話,你擔心什麼?」肖助理緩過勁來,「段天生拈花惹草、眠花宿柳,不是一天兩天了,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嗎?」
「你這麼聰明,剛才回答問題那麼老練,應該想得到啊。」所有的災禍,趙國忠都不想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回到家裡,趙國忠一股腦脫掉衣服,脫掉所有的偽裝,鑽進屋子後面的游泳池裡,來來回回遊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太陽落山,直到玻璃房外面的光線徹底消失,變得漆黑一團,他才爬上岸來,穿起一件休閑服,筋疲力盡,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立刻回答,毫不猶豫:權力!」趙國忠遵守約定,不假思索。
「沒有比較,馬上回答:女人。」說完,趙國忠還是有些緊張,不過,他從對方的讚許中,解除了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