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糟老頭眨眼之間就蔫了，「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始終跪在地上的老賀，一聽煤城最有名的大老闆趙國忠都進了紀檢委，嚇得癱成一團：「大妹子，求求你，只要保住紙帽子，什麼都給你！」

「跑到紀檢委裏面去了。所以，我們沒敢進去抓人！」警察實話實說。

「趙國忠也是一塊難啃的骨頭。」楊娟有些犯愁，「我指使司法部門，以涉嫌行賄的名義，將這小子監視居住，可他就是不合作。」

「相比較而言，還是老賀好突破。」楊娟內心把兩人比較半天。

「原來是老家的執法人員，差點把我嚇死。」老賀把破包扔到一邊。

「回來！回來！」女人追出門來。

「你這是自討苦吃！」楊娟表現出來同情的樣子，「我要不給你提前通報，你出了這個大門就是監獄！」

「我明白了，炮也打完了，開始找借口了。」矮女人不依不饒，「又懷疑我的學歷，又嫌我嘴臭放屁，存心想賴賬，是不是！」女人把腰叉起來。

「不可能！老賀那種級別的幹部出國，需要經過組織部門報批。我已經到組織部了解過了，老賀的出國申請還沒有上報。」王文獻看來跑了不少單位。

……

「什麼事，這麼慌張？」王文獻訓斥。

「老賀，我們是朋友，提前讓你看一下材料，心裏有個準備。」女人楊娟漫不經心地說。

「大姐，下一步怎麼辦？」王文獻知道，大主意都是女人來拿。

「腰纏萬貫的老賀，與任何人都不一樣！」王文獻反應過來。

賣淫嫖娼，在別的地方重拳打擊，丟人現眼。而在這裏，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這……這……」警察看著楊娟和老賀，不好開口。

「對！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王文獻悄悄耳語，「老同學告訴我，老賀與姘頭在美國註冊了一個空殼公司，絕對控股。然後把公司的一半閑置資金將近五百億轉移過去，將來其中的絕大部分就變成了他們的合法財產。」

「他不會住高檔酒店，也不會嫖高級妓|女。」楊娟判斷出來，「前幾天，我真是疏忽了，派人到豪華場所找了好幾天，一點線索都沒有。原來，忽視了他的性格。」

「他們要轉移巨額資金？」楊娟馬上就猜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大家議論九-九-藏-書謾罵聲中，幾個法警把糟老頭推上一輛警車，離開了自由熱鬧的貧民窟。

「大妹子，我知道：公檢法不把我們這種企業幹部放在眼裡，可最聽地方黨委政府的話。求求你，在張書記面前給我美言幾句，花多少錢都行！」老賀邊哭邊央求。

「關鍵是證據！」楊娟再次強調，「老賀跑不了。」

只有看戲的老賀，最後看傻了，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出來，回報罹難當頭、不惜一切代價幫忙的張書記的相好——女煤老闆楊娟。

「難道在美國？他們不是要謀劃上市嗎？」楊娟緊皺眉頭。

「早打聽過了，沒有。」楊娟擺擺手，「那個辦事處，都是紫雲礦業的職工，腰纏萬貫的老賀，才不在部下面前腐敗呢！」

「要到城鄉接合處尋找。」王文獻鎖定目標。

「可這，老賀確實挺可憐啊！」楊娟指著跪在地上的老賀，彷彿動了女人脆弱的感情，其實在和王文獻「唱雙簧」。

過度驚嚇的賀總，始終處在極度恐懼之中，根本看不出來。

「名義是上市？只有上市的理由能說服大家。」楊娟明白了他們的資金轉移路線圖。

「藝校有你這樣的畢業生嗎？！五短身材，嘴裏發臭，特別是剛才做那事的時候，連連放屁，把我唯一的一點樂趣都炸沒了。」糟老頭心有不甘。

「他們哪知道我是幹什麼的！」老賀嘴上這麼說，心底暗自痛罵。

「你要敢跟我較勁，明天法院院長就換人！」楊娟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你說多少？」矮女人故意問。

老賀戰戰兢兢把材料拿過來，從頭到尾認認真真看了一遍，滿頭大汗冒出來，身子骨有些發抖，他竭力想控制住自己。

「這麼大的驚天巨案，誰也幫不了你！」王文獻根本沒有扶他，「老賀，我說你真糊塗，手裡支配著上千個億，吃喝拉撒都夠了，幹嗎要以身試法？這下可好，官帽沒了。」

「放屁！老娘讓相好乾一次，最少也得這麼個數字。」矮女人破口大罵，「你他媽哪裡來的野老頭，竟敢揩老娘的油！」

「你要再拉我，一百塊也不給，還要讓你倒貼！」糟老頭怒目圓睜。

「老賀，我警告你：這是拖領導幹部親屬下水，罪加一等！」王文獻斥責他。

「沒錯。」王文獻神神read.99csw.com秘秘，「不過，下一步，有個不好的消息。」

「你先看看調查材料吧。」王文獻把一大堆文件推到老賀面前。

「跑到紀檢委幹什麼？」王文獻大驚失色。

「老娘憑什麼倒貼？」女人死死揪住他的衣服。

「不在。新疆的事，儘管投資很大，已經鐵板釘釘，沒有什麼需要老賀決策的。」王文獻對紫雲在新疆投資的事，了解得十分清楚。

「老賀，我們今天找你來，是有公務在身。嫖娼的事，暫且不說。」王文獻不開玩笑的時候，正氣凜然，絕對像個秉公執法的要員。

這件事還沒有徹底解決，突然有個警察跑進來。

「慢慢來，別著急，遲早會打開缺口的。」王文獻安慰她，「當初，討債那個案子，我們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來的。」

「什麼消息？」楊娟最怕發生意外。

「我說王院長，在煤城辦案，一方面要講法律，另一方面也要講人情。不管怎麼樣，老賀帶領礦業公司為國家掙來那麼多錢，容易嘛！」楊娟顯然在替老賀說話。

「好。就是說紫雲礦業公司還有將近九百億資金，躺在銀行戶頭上空吃利息。」楊娟頭腦比算盤都快。

「我就是藝校畢業的！」三十多歲的矮胖女人，臉色發黃，眼睛發紅。

「去你媽的！」王文獻使勁踹了這個軟蛋一腳，「告訴你，誰也救不了你！」

「最多一百！」糟老頭回答。

「別看我們在煤城玩得運斤成風，可要和這些人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楊娟自愧不如，憤恨地痛罵，「我們好賴還在打拚，好賴還在挖煤，畢竟是靠辛苦賺錢。那些所謂搞資本運作的傢伙，只要動動腦子，動動嘴皮子，幾百上千個億就到手了。他媽的！」

老賀以為要把他抓到北京看守所，誰知，警車卻把他帶到了五星級的皇冠假日大酒店。大廳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正在喝茶，旁邊作陪的，是煤城的法院院長王文獻。老賀都認識，他索性坐下來。

「大的項目，目前還在尋找，沒有最終確定下來，只有新疆項目落實了。」王文獻委託的審計部門十分可靠。

「有人舉報你借上市之機往境外轉移資金五百個億，目前已經出去八千萬。美國方面也發來了確認函。老賀，你說怎麼辦？」王文獻目露寒氣。

「九_九_藏_書好，好，好！我不跟你糾纏哪裡畢業的。」糟老頭坐到烏黑的凳子上，開始吸煙，「做什麼，也得有個規矩，尤其是干那種事，嘴裏發臭暫且不說，連連放屁，破壞了我的雅興，甚至影響到我以後的性生活，你說怎麼辦？該不該賠償？」

「具體怎麼辦，你有經驗。」楊娟露出來笑臉。

「我委託審計部門做了調查，大國企就是財力雄厚，目前經濟狀況非常好。」王文獻坐到她的對面，「到昨天為止，賬上的剩餘資金還有將近一千三百億。不過，他們和新疆一個能源城市簽訂了一份投資協議，據說要在半個月之內，劃到新疆四百個億，用來開發一座年產幾百萬噸的大煤礦。」

「我也同意你的辦法，慢火燉肥羊。」楊娟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太好的辦法突破趙國忠。

「腰纏萬貫？」王文獻腦子裡把這個詞重新過了一遍。

誰也沒有想到，身為大國企一把手的老賀，「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王院長，救救我！大妹子，拉大哥一把！」

「他們不是在北京有個辦事處嗎？」王文獻突然想起來。

「嫂子，你絕對不能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干預司法辦案。」王文獻在旁邊故意提醒楊娟。

「是不是在新疆？你不是說那裡有個大項目。」楊娟分析。

「他畢竟是大國企的老總，那頂帽子是共產黨給他戴上去的，只有頭銜，沒有股份，說穿了是紙帽子。老賀因為有帽子，才有了支配巨額財富的機會。如果我們收集到他轉移資金的鐵證，嚇唬嚇唬他要摘帽子，老賀立即就老實了。他們這種人比誰都明白，財產是國家的，一旦丟了帽子，什麼都沒了。」楊娟充分分析過老賀的心理。

「腰纏萬貫！」楊娟有所領悟。

「大妹子，只要把我的功過抵消，保住紙帽子，你說怎麼做生意，我完全照辦，一切聽你的，決不食言！」老賀唯一的王牌，就是在沒有免職以前，對上千億的巨額閑置資金享有支配權，這也是他唯一能夠誘惑女煤老闆楊娟的砝碼。

「賀總，我是法院的，跟我走吧。」一個男人走到賀老頭面前亮出了工作證。

生活在這裏的男人，不少都靠撿破爛為生。

「什麼公務？」老賀一聽院長口氣不對，有些發虛。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楊娟判斷出來。

「老reaｄ•9９ｃsw•cｏｍ賀難道鑽到地縫裡去了？」楊娟弄不明白。

「我又不是執法人員，根本幫不了你。只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給你通報一聲。」楊娟表面無奈，內心發笑。

「跑到什麼地方？」女人驚問。

「難道老家的執法者，就不能治你個嫖娼罪嗎？！」王文獻神色嚴肅。

「是啊，匯海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的帽子，那是鐵帽子，不好摘掉。」王文獻感覺出來，最難對付的人，其實是私營老闆趙國忠。

「好。」王文獻深有同感，「只要拿到證據，不怕老賀不服軟。我們能夠從紫雲礦業籌措兩百個億，加上趙國忠的投資，特別是匯海集團的擔保，我們最少可以從銀行再爭取到幾百個億。這樣，電廠前期的費用就差不多了。」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在爭吵。

「紫雲礦業公司的情況，怎麼樣？」楊娟坐到臨街的咖啡屋窗下。

「你他媽有屁的油！老子只給一百，要，也是這個數字；不要，也是這個數字！」糟老頭扔下一百塊，出門就走。

「監視居住的趙國忠跑了。」警察道出了實情，「今天早上，匯海集團的女助理小肖前來看望趙國忠。考慮到趙總並沒有正式逮捕，就讓女人進去了。中午時分，肖助理離開，我們沒有發現異常。結果下午進屋一看，趙國忠從後窗跑了。」

女煤老闆楊娟和法院院長王文獻匯聚到北京。

「過去，人家都說老賀摳門小氣，我還不信呢！」女人甜甜一笑，「如果不是法院的人把你救出來，一旦你的真實身份暴露了，窮人們非把你這個摳門的煤老闆打死不可！」

一周以後，楊娟等人打聽到了紫雲礦業公司董事長老賀的落腳之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不敢相信，這個地方也是北京，大片、大片的貧民窟，房子低矮破舊，污水橫流，臭氣熏天。

「他肯定在北京。」王文獻有了信心。

「你說得對！在所有的腰纏萬貫的煤老闆里，老賀是出了名的摳門貨、出了名的好色鬼。」楊娟頭腦里突然閃現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老頭，就是紫雲礦業董事長老賀。

一個廢棄的木材廠，眼下改造成了出租旅館。

「從老賀這件事情看出來，不少富得流油的大國企老總，利用到海外上市的機會，把多少利潤變成了他們的囊中私物。」王文獻感嘆。

「學歷造假hｔｔｐs://rｅａｄ•９9ｃsｗ•ｃoｍ，辦事放屁！」糟老頭心直口快。

「怎麼幫你？難道因為幫你，把自己送進去？」王文獻絲毫不鬆口。

「實話告訴你，老娘就是河北老家的藝校畢業的，名正言順的正牌貨。不信，你可以到網上去查。」矮女人把衣服收拾利落。

「嫂子，功勞是功勞，罪過是罪過，完全是兩回事！」王文獻「寸步不讓」。

「收集老賀與那個女總會涉嫌經濟犯罪的證據，逼他和我們合作搞電廠。」楊娟明確表態。

「辦事以前，老闆介紹說你是藝校畢業的。」一個山西口音的糟老頭神色惱怒。

「紫雲還有什麼投資計劃？」楊娟要了一杯咖啡。

「到公安局找個熟人，把長期包租低檔旅館的人查個遍，肯定能找到蹤影。」王文獻幾乎笑出聲來，「特別是野雞集中的低檔旅館。」

楊娟趕忙攔住：「別理他，咱們先找肖助理，馬上處理趙國忠的事！」

「你要的老賀涉嫌經濟犯罪的證據，在兩天之內就能拿到。他有沒有消息？」王文獻剛剛踩點回來，「我可是打聽過了。老賀很少在煤城，很少在紫雲，家裡都是女總會主事，沒有大事，老賀從來不在當地露面。」

「我不是為自己找個後路嘛！你們也知道，我這個國企的煤老闆，和人家個體煤老闆不一樣。個體煤老闆都是鐵帽子，掙多少錢都是自己的；而我們頭上戴的都是紙帽子，掙多少都是國家的。心裏有所不甘啊！」老賀像個小孩兒一樣哭了，「我要出了事，丟了這頂紙帽子，連那個臭女人總會都跟別人跑了，什麼都沒有了……」

「為什麼？」王文獻一時沒有理解。

「大嫂，你要敢跟他同流合污，我連你都不放過！」王文獻的假戲，越唱越逼真。

「紫雲礦業有個副總是我的同學，他看不慣董事長老賀獨斷專行，特別反感老賀與那個年輕漂亮的女總會勾搭成奸，痛恨兩人裡應外合套取國有資金。於是，私下裡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秘密。」

「不是我賴賬，而是你不值那麼多錢！」糟老頭無所畏懼。

「沒事，說吧，都不是外人。」王文獻安撫部下。

老賀一看楊娟鬆了口，似乎撈到救命稻草：「大妹子，大妹子！我絕對不會讓你白幫忙的。我知道，你是做生意的。只要保住我這頂紙帽子，我就把單位的閑置資金拿出來，咱們一起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