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嗎？」段天生主動問話。

「好。」孫秘書捲起東西來，「領導，還有什麼交代的？」

「如果他不去呢？」肖助理還是於心不忍。

女人哆哆嗦嗦坐到沙發上：「不管是『二奶』，還是『三奶』，不是主要考慮的。主要是我沒有經歷過，害怕！」

「在一起呆的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有了感情了。」肖助理回答。

「你知道那個神秘領導是誰嗎？」段天生眼睛發光。

段天生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熟悉的號碼。按照他的思維方式，譚小明的手機，既然是全球通手機，肯定全球任何一個地方都能聯繫上。

「趙國忠下台，誰來接班？」肖助理也蒙了。

「那我們照樣可以在一起多呆一段時間，不就可以彌補不足了嗎？」段天生顯然放下心來。

「有什麼害怕的，大不了……」肖助理都笑了，「就怕你沒那個膽子！」

「趙國忠是否講過匯海集團成立以前的事情？也就是，匯海掘的第一桶金是怎麼來的？」段天生目不轉睛看著女人。

過去，自己以為老人封建，現在才知道，老頭是在吃醋！

「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趙國忠的助理，怎麼沒有聽他說過？」肖助理滿臉詫異。

小孫當場表態：明白！絕對不會讓趙國忠知道的。

「第二個『道具』是你父親？享譽世界的文化大師盧峰。」段天生意識到，一切環節中，最重要、最遮眼、欺騙性最強的環節，就是文化大師盧峰的出現和他的種種表現。

段天生內心雖然極端仇恨，可盡量努力克制。

「害怕嗎？」段天生的問話，越來越奇怪。

「第一個，是小個子新加坡人。」盧剛看著窗外洶湧的車流。

「我不明白，名校的校花，是怎麼和有錢有勢的男人擦出火花來的？」段天生看著那張粉臉無限歡喜，「教教我好嗎？」

「我笑那個三流的明星、超一流的騙子，選擇作案的對象，實在太精確了。」盧剛根本沒有把段天生當回事。

「什麼障礙，不願意當『二奶』？」段天生示意女人坐下。

「講過。」肖助理沒有隱瞞，「第一桶金，是他老丈人和一個神秘領導一起淘來的。老丈人逃到國外，神秘領導還在國內，暗中監視他。趙國忠就是因為頭上有個緊箍，不敢和我發|生|關|系，擔心丟了股份和決策權。」

「不少兩個億。」段天生早就想好了價格。

按照約定時間，小巧玲瓏的肖助理，晚上九點敲開了市委書記段天生在北京的家門。

「我知道，你遲早有一天要來找我的。」盧剛神色淡定。

「往前走，是有條件的。」肖助理學經濟出身，感覺自己發揮長處的時候到了。

「你能離婚？我這麼年輕，做『二奶』、『三奶』不是不可以，而是玷污了我的出身，畢竟我是清華畢業的！」肖助理自我矛盾。

「既然有可能，就能往前走，一切都由你決定。決不強求！」段天生突然把手縮回來。https://read.99csw.com

「我真有這個膽子，而是你沒有！」段天生看看四周，「我猜這幾天發生的大事，你多多少少有所了解。看到了吧，屋子裡缺少一個女主人。」

「我什麼都明白了。」盧剛義正詞嚴地指責他，「你這個貪官，害怕得罪那幫驚天巨騙，害怕他們把舉報信寄到北京。說實話，我鄙視你！」

「為什麼？」段天生臉色蒼白，氣血發虛。

「有點太突然，一時接受不了。」肖助理實話實說。

「我不指望你要回來。」段天生把煙頭一扔。

「把古畫《蒙山曉月》送給趙國忠！」段天生指著桌上的東西。

「這麼說，你當面說謊了吧！」肖助理捂嘴大笑。

「我告訴你了，我有心理障礙了。」肖助理還是有些哆嗦。

「出國！和老丈人、妻女團聚去。他嘛，畢竟是有家室的人，該享受天倫之樂了。」段天生已經想好了一切。

經常處理突發大事的段天生意識到，解決這個棘手問題，並沒有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並沒有到了山崩地裂的地步。原因很簡單，無所不能的權力，還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儘管女明星騙了自己，可當時也給自己提供過一條思路：動用財政資金，讓文物局出面最後把東西買回去。這樣，損失的肯定不是自己！

「這次我不出面你來出面，目的只有一個：把這幅畫當做一次測試，考查考查、測試測試那傢伙對我到底忠誠不忠誠！」段天生一語道破天機。

選擇留紙條這種告別方式，有點像客人給賓館服務員告別的方式，還有點像沒有任何實質性|交往的普通朋友的告別方式，更有點像某種特殊群體選擇的特殊告別方式。

「他，他一切都是為了你？」段天生幾乎哭了，「為了讓你得到譚小明，那麼令人尊敬的大師，都變成了女明星的『道具』。」

進了家門，貼身親信秘書小孫正在等候。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段天生把手伸過來，經歷過大世面的肖助理沒有迴避。

「你不是一直糾纏譚小明嗎？」段天生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一個人，意外得到一件價值連城的傳世寶貝，偶爾會患上自閉性很強的狂喜症。

「沒有說謊，答應的事情，一定辦到！」段天生再次承諾。

「我……我……」肖助理驚慌失措。

令他大吃一驚的是，手機里傳來根本想不到的提示語言：對不起，這個電話已停機，請選擇其他聯繫方式。其他聯繫方式？段天生想來想去，才意識到，跟自己同床共枕三四個月的女人，從來沒有給他留過其他任何聯繫方式。

「完全能離婚！用經濟手段解決一切。」段天生滿口承諾。

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一般人身上、一般煤老闆身上，說不定一病不起，甚至一命嗚呼了。而段天生卻沒有，在獨自回來的路上，他哈哈大笑，他暢快淋漓。為什麼？就是因為他是無所九九藏書不能的煤城市委書記段天生！

「三流女明星譚小明的親表弟。」盧剛的臉龐隱藏在煙霧之後。

「難道上當的，還有其他人！那個女人也太爛了。」段天生著急地追問，「都是什麼人？趕快告訴我！」

「那為什麼還要去？」孫秘書不是那種聰明透頂的人物。

「你不是匯海集團的人，能當了趙國忠的家？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我？」肖助理不相信，「要是其他小公司的股份，我可看不上。」

自己是什麼人？自己經歷過多少驚心動魄的大事？自己沒有真本事，不會混到如此高位！自己要解脫不了自己，根本不配做火山口上的市委書記！

騙子，名副其實的騙子！

在黨校學習了一個禮拜的段天生，就患上了這種自閉性很強的狂喜症。

「我照樣可以滿足你！」段天生根本沒有考慮。

「為什麼不說話了？」盧剛眼睛盯著他。

段天生從保險柜里拿出來，在陽光下冷靜一看，終於第一次看清了：上面有微火熏過的痕迹，有裝裱疏漏的痕迹，還有補筆塗改的痕迹……

這些折算下來，又是三千萬左右！

「我能不能算一個成功的男人？」段天生赤|裸裸地詢問。

「你說呢？」段天生感覺到「美人魚」已經在「咬魚鉤」。

這條路行不通！

肖助理內心真正想收拾、收穫的，其實是巨額的經濟回報。

她站起來，再次考慮半天。最終，做出了人生最大的決定：「好，從今天開始，我就幫你收拾這個家。」

「不能白給他！這是一幅價值連城的東西。」段天生臉色沉重。

「那我也屬於你喜歡的那種男人？」段天生在打心理戰。

盧剛聽了，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

「第三個『道具』，我不說，你也知道，就是那張價值連城的假畫。」盧剛揭開了所有的謎底，「他們為了讓你上當，會充分利用你對文物知識半懂不懂、自以為是的特殊心理，激發你所有的好奇心、衝動欲、成就感、自尊心，最後把你變成了一輛瘋狂的賽車。只要把你充分發動起來，誰也攔不住，你就糊裡糊塗沖向了紅線。」

「什麼都不是！」肖助理隨口回答。

讓肖助理大吃一驚的是，向來裝束整齊、西服革履的段天生，現在竟然穿著睡衣在大廳里迎接自己。

「哪三個『道具』？」段天生幾乎沒有問話的力氣。

下三爛的女明星，是個超一流的騙子！

「趙國忠說穿了是個高級打工的。如果對我不忠誠，立刻換掉他！」段天生說出了自己隱藏多年的「秘密」。

「什麼事？」小孫乖乖站起來。

「我沒有經歷過，不知道。」肖助理心裏沒底。

「瘋狂的賽車？」段天生腦袋又被擊打了一下。

「我……我……」肖助理驚得退了幾步，「當然，我不嫌你年齡大，也不嫌你其他，就是……我……我有心理障礙。」

「怪不得，怪不得！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呢？！」九九藏書段天生後悔得要命。當初幾個人在一起，只要自己稍稍對女明星有所挑逗，盧峰就表現出來極大的不滿。

主要表現是：不管外人在不在場，經常一個人處在極度亢奮之中，甚至亢奮得不自覺笑出聲來。

「他的真實身份是……」段天生努力想使自己振作起來。

「當然奇怪！」肖助理心想，面前的不是一般人，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市委書記。

旁邊的人，會感覺出來這個神情變化太大的人，一定腦子出了問題。

段天生自閉性的狂喜症突然消失了。他迅速進了裡屋，翻開所有的箱櫃，發現家裡存放的現金、存摺、珠寶、首飾、字畫、古玩，還有高檔衣服，全部不翼而飛……

「那我明白了。」段天生醒悟過來。

「我要跟他，必須名正言順，必須持有匯海集團不低於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肖助理儘管十分喜歡趙國忠，有段時間甚至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可是，真要談婚論嫁，絕對是兩碼事。否則，經濟專業的那些知識和本事就白學了。

「在國內、在煤城，那些不聽話的煤老闆，只有死路一條！」段天生說得非常輕鬆。

這個門檻繞不過去，也不能繞過去。強行那麼做，等於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能是吧。」肖助理沒有否認。

旁邊的人發現他神情不對，好奇地詢問：為何發笑？患病的人，這才突然發現有人窺破了他的秘密。當即收斂了笑容，變得一本正經，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對。你醒悟得太晚了。」盧剛沒有迴避一切，顯然比較誠實。

「你是匯海集團的大股東？有決策權嗎？」肖助理追問。

「這……這……」孫秘書突然為難起來。

「趙國忠什麼條件？」段天生認真思考。

「因為趙國忠？」段天生溫和地詢問。

「你和趙國忠除了沒有肉體關係，感情上到了什麼地步？」段天生突然反問。

「還有什麼玄機？」段天生意識到，還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不可否認！」肖助理心理障礙少了許多，變得輕鬆起來，「比起趙國忠來還要成功。」

「當然不怕！」段天生底氣十足。

「因為你見到了今生今世永遠想不到的三個『道具』。」從小在國外長大，盧剛最喜歡抽「三五牌」香煙。

肖助理一聽，對趙國忠徹底死心了。

贗品，名副其實的贗品！

「可能吧。」肖助理儘管平常落落大方，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可真要馬上陷進來，還是女人——涉世不深、沒有經驗的女人。

「趙國忠怎麼辦？」肖助理雖然動了心，也替趙國忠擔心，畢竟在一起相處了很長時間，畢竟有過感情。

「你是不是覺得我年齡小，沒有社會經驗，渴望成功男士的幫助，就能矇混過關？」肖助理覺得段天生太小看人了。

只有一件東西沒有帶走，那就是傳世之寶——那件花了一億八千萬巨款購得的名畫《蒙山曉月》。

儘read.99csw.com管女人去美國的行程，他事先就知道，可讓段天生心裏難受的是，不管怎麼樣，譚小明出發的那天，應該親自打個招呼，最起碼發個簡訊。

「意外碰撞出來的火花，是不是比慢火擦出來的還精彩、還閃亮？」段天生是名副其實的情場老手。

「玄機？不能叫玄機，只能叫精準。」盧剛在陽光下仰頭髮笑，「他們每次選擇的對象，你知道都是什麼人嗎？」

段天生一聽，出乎意料沉默起來。

「是成功！男人成功的魅力。」段天生何等聰明，「作為名校之花的女助理，才貌、智慧、勇氣、手段、魅力等等什麼都不缺，最缺乏的就是成功。所以，校花最喜歡最鍾情的男人，就是衝破一切最終獲取成功的男人！」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腦袋上纏著繃帶，在建國門外的一處國際俱樂部約見一個不熟悉而又不得不見的人物：藝術研究院的青年畫家盧剛。

「趙國忠身上什麼吸引了你？」段天生眼神中流露出來好奇，「性格？氣質？手段？為人？年齡？成熟？還是別的……」

「這什麼？」段天生本來就不快。

「我根本沒有糾纏過她，我根本看不上那個不擇手段的婊子！」盧剛惡狠狠把煙掐滅。

「你當然沒有聽說過！他更沒有聽說過！」段天生根本沒有理會。

「你說是什麼？」肖助理也想從別人嘴裏，探究自己為什麼喜歡趙國忠。

「啊！原來那個幕後操縱一切的大領導就是你！」肖助理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咱們就先上床吧。」段天生徹底鬆了口氣，「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焉知非福啊！」

「我還是處|女！」肖助理低下頭。

「對啊，不是嗎？」盧剛好像那天就在現場一樣，什麼都清楚，「他們把你的慾望充分發動起來以後，又反過來勸你收手。那個時候，你早就瘋狂了，誰要勸你，等於給賽車加油。最後不顧一切衝到終點的，肯定是你自己。」

「儘管上當的人不一樣，可性格和特點差不多：都是酷愛古玩、自以為是、腰纏萬貫的大貪官！」盧剛最後一句話，更出乎意料，「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要真有勇氣，就到天涯海角追殺那幫壞人。儘管盧峰是我父親，干出那樣喪盡天良的醜事來，我早就不認他了。」

「嗯！」肖助理使勁點頭。

「感情的火花，不是這麼擦出來的！」肖助理左右為難。

「不怕我戳穿？」肖助理不僅輕鬆，而且笑了。

「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肖助理沒有虛言。

「你笑什麼？」段天生瞪著他。

「當然是！當然有！」段天生毫不退讓。

「你馬上回煤城辦一件大事。」段天生坐下來吩咐。

不過，還有解脫的辦法！

「你們倆難道還沒有……」段天生驚訝。

「不是我，絕對不是因為我！」盧剛火冒三丈。

「告訴我實話，既然你是處|女，為什麼喜歡風流成性的趙國忠？他只比我小五歲，差距不大的。」九_九_藏_書段天生奇怪。

上了這麼大的當，受了這麼大的騙，腦袋摔得這樣慘，感情陷得這麼深……

「經歷了，就不害怕了。」段天生安慰她。

「完全可以。」段天生話語輕鬆。

「處|女好啊！」段天生大喜過望。

「聽說，你一直想得到趙國忠？他不敢給你，我敢給你！」段天生眼睛里冒出欲|火。

「這麼大的數字，書記是不是親自給他打個電話，認真溝通一下。」孫秘書對辦理這麼大數額的事情，沒有信心。

「為了他自己！我要不是看你上了這麼大的當，不會給你抖出我們的家醜。」盧剛萬般無奈，「自從我母親去世以後，譚小明就利用自己的色相勾引上我父親。一個垂垂老矣，頭腦糊塗；另一個年輕貌美，攝人魂魄。兩個完全不對稱的苟合，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的父親為了長期佔有那個年輕女人，心甘情願成了她掙錢的『道具』。」

「我是不是人微言輕？」孫秘書提醒領導。

不過，快到家的時候，段天生自己又否定了自己。原因很簡單：財政資金動用沒有問題，可是拿出兩個億左右購買名畫，按照文物部門的相關規定，需要邀請海內外專家進行鑒定以後，沒有疑問，才能收貨。

「政治家最忌諱當面說謊。」段天生一直認為自己是高明的政治家。

「我不會跟他通話的。」段天生一口回絕。

「你……你……你……」肖助理不知如何是好。

「開價多少錢？」孫秘書心裏沒底。

「你要答應做這個家的女主人，匯海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就是你了！」段天生哈哈大笑，「怎麼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是十六個億！」

段天生當即摔倒在客廳里，什麼都不知道了。

段天生在電話里悄悄吩咐：秘密通知匯海集團那個女人，就是肖助理，明晚九點到我家！不過，千萬不要讓趙國忠知道！

「怎麼？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比趙國忠還詳細？！」女人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周六回家，剛剛開門，猛然發現家裡空空蕩蕩的，他的腦子也變得空空蕩蕩起來。桌子上留著一個紙條，那是再熟悉不過的女明星筆跡：親愛的，我回美國了，過一段時間就回來……

「我明白了。」孫秘書表白，「我會見機行事的，一定把他最真實的心態摸清楚。」

「怎麼辦呢？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的？」肖助理突然發現自己處在主動位置。

「那你父親助紂為虐，究竟為了誰？」段天生沒有想到，很多答案，到目前為止，跟自己分析的根本不一致。

次日下午，段天生接到了親信小孫的電話：趙國忠對你根本不忠誠！那幅畫，他認為是假的、價格太高，死活不要！

「要我做張伯駒、要我保護文化遺產、要我遠離你、要我增值保值、要我理性消費……一切的一切，看來，都是那幫騙子給我腦子裡加汽油！他媽的，追到天涯海角，我非宰了他們不可！」段天生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