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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啊,你也姓吳?」老人很激動,像見到了親人似的。「我打小來這兒,一輩子了沒再找過家裡人,也找不到。這村裡除了王、楊兩姓外,還有姓石的、姓張的,連個姓吳的都沒有,你是我60多年見到的第一個姓吳的。咱們是一個祖宗,有人說500年前是一家,我看,說不定200年前都是一家。沒想到你們會來這地方。」
兩人跟老婆婆告別時,卻發現她愣愣地坐在那裡,長長地吸著氣,一隻手在眼前晃來晃去。兩人連忙問:「大娘怎麼了?」
冰冰問:「大娘,小月小時候長得什麼樣?」
「楊洪德後來說,是英娘想攀他,可他又管不住自己。他說英娘會討男人歡喜,迷惑人的心竅。英娘每次跟他在床上,總喜歡壓在他背上半真半假地咬他,是那種輕輕地咬,只留下個淺淺的牙印。一次又一次的牙印之後,那上面的印記就越來越深。有一天她打開從山外帶來的衛生箱,取出長長的銀針和放在銅盒裡的草藥膏,在他背上忙活起來。他心甘情願地讓她刺,還隨意地問她刺什麼?她告訴他是母狼咒,被誰刺上母狼咒,也就被誰吞了心,背叛了她就會遭報應。楊洪德笑笑沒介意,也不相信那咒語管用。後來他在山澗洗澡時,村裡人看到了他後背上的圖案,那是一具面相兇惡、綠眼獠牙的狼頭,它舌頭的位置是一綹皮膚剝開后形成的疤。」
「她女兒小月那時候多大?」張群問。
「嗨,你原來姓吳?」吳冰冰欣喜地說,「我就姓吳,你看,我有身份證。」
婆婆說:「咋能聞不到呢?是野蘭花的香氣一一你倆沒聞到嗎?房間里到處都是。俺已經好長時間沒聞過了。可能咱叨嘮小月的事,讓小月知道了,準是小月又回來了。別怕,小月吃過俺的奶,她不會害俺這個瞎眼老婆子的……」
「我記得那年秋天,」王大爺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好像是霜降過後,天下著小霧雨,富來將英娘領回來的。她那時穿得單薄,坐在他家堂屋的坑上。全村老少都過來看她,都說王富來有本事,剛丟個媳婦,又尋來一個。因為大夥都知道,王富來出去是找他媳婦去了——她媳婦嫌家裡窮,跟著山外來的一個修鍋的跑了。富來就求村裡人跟他一起去找。他們去山外20多天,在黃河南岸的村子里找到了他媳婦。村裡人把她連捆帶綁地押回來了。誰知沒過兩月,他媳婦又跑了。富來出去找了兩趟,鞋都磨穿了幾雙,也沒有媳婦的音信。他家底薄,沒錢作盤纏,村裡人也沒法幫他找,都以為他這次去還會空著手回來,沒想這小子撞大運,半路上撿了個婆娘。」
「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老人吧唧幾下鬆弛的嘴唇,眯眼盯著煙袋鍋里閃爍的火花,「我算算,那年我32,今年67,都已經35年了。」
「她故意刺|激王鬧,讓王鬧很氣憤,感到心裏又痛又癢。王鬧警告她不要再和他兒子來往,她連理都不理,說有本事去管你兒子。有你這樣吃了腥抹嘴就走的老子,還能養出見了女人不動心的兒子?還說你嫌我老沒味道了,你兒子可沒說我老呀,我也喜歡他那樣的年輕人,比你強十倍百倍。王鬧氣得全身發抖,為了跟她斗,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最後說你要再跟我對著干,我把你家小月給搞了。英read.99csw.com娘說有膽你試試,敢碰她一指頭我就廢了你。王鬧不信邪,說你呀你走著瞧。」
除了村長夫妻外,村子里很多人都和路生一樣,只要一提起小月,就閉口不談了,要麼找個借口走開,將她們扔在那兒發愣。兩人問了半天,居然沒問出什麼。
「瞧這老東西,平時不說話,說起來那麼多!」王大爺笑著說,「她喜歡小月,過去小月經常來俺家,一直到十幾歲,我都知道她總戴著那個長命鎖。聽富來說過,那長命鎖是英娘祖上傳下的,很珍貴。有一次我還問過,小月說她娘不讓取下來。」
「得罪了王鬧也就得罪了整個村莊。再加上王富來的死,王鬧始終說是英娘乾的,這使英娘在村裡成了大家的耙子,看到的都是白眼,幾乎被唾沫淹死。她稟性硬,啥苦惱委屈自己撐著,拚命護著女兒,讓她專心讀書、學畫。她到山溝里開荒,在房前屋后種菜,到山崖上摘野果,餵豬、餵雞賣錢,想方設法供女兒上學。那年小月17歲,高中還有一年沒讀完,英娘實在供不下去了,才在萬般無奈下去求楊洪德。楊洪德早已不同過去,他沒心搭理這個老女人。但英娘身後跟著她漂亮的閨女。他兒子楊利一眼就看上了。加上英娘把定娃娃親的事主動掂出來,楊利快30歲了還沒有對象,就求著老爹幫她們。既然兒子滿意,小月又是百不挑一的女孩,楊家和英娘正式為兒女訂婚。楊家給了相當可觀的定金和彩禮。說實話,小月高中最後那年是用這些錢讀完的。再加上楊利有意與她親近,也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錢,直到她考上大學。往後幾年,就是英娘跟楊家父子鬥了,比跟王鬧斗得凶。兩家鬧得你死我活,一咬一口血。唉,終究還是鬥不過這些男人,先是把小月逼死,後來是把英娘逼死,連房子都給燒了。誰也想不到會那麼慘!——」
直到中午見到王有糧大爺,他解釋說:「村子里一大半人都是王家和楊家門裡人,他們當然不願講,一講能掂出很多東西,過去那些不光彩的事兒。我雖說也姓王,可我是養父養母打山外邊買來的孩子,跟他們老王家沒血源關係。我是6歲那年拐到這裏的,聽他們說,我親爹姓吳,我本該姓吳,口天吳——」
在王有糧大爺那低矮的土坯房裡,吳冰冰和張群坐在堂屋中間的小板凳上,專心聽著對面的老人講述石門村過去的事。房子一側的炕上躺著王大爺的老伴。大爺說她多年前害眼病瞎了,平時除了吃喝外就是躺在那兒和驢子說話。因為驢子就在這房子里喂著,從另一間房散發出畜牲排泄物難聞的騷臭味。
冰冰使勁地吸氣,除了驢糞的騷臭味,什麼也沒聞不到。
「是呀,」老太婆說,「一生下來就戴上了,挺好看的東西。」
冰冰看著張群:「你聞到了嗎?」
「起初,英娘跟人不太主動來往,可能因為孩子小,也可能剛來跟大家見生——反正從小月慢慢長大后,她的心空閑下來,開始在村子里走東串西。村裡那時有所小學,教書的是個初中畢業的年輕人,英娘自告奮勇成了編外教師,她穿著那年代流行的軍褲,外束腰將上身裹得鼓鼓的,兩條袖子利索地卷著,露出像藕節似的胳膊,在那兒操著好聽的城裡話給娃娃們講課九-九-藏-書,卻讓村裡的男人看不夠。他們有些嫉妒王富來,憑啥找個那個好的媳婦。有幾個男人開始打英娘的主意。村長王鬧和在縣城當工人的楊洪德更心急,兩人用一條牛打賭,看誰比誰先弄到她。」
「在門外的人問富來,咋認識那女的咧?富來剛才在門口跟村裡人說話,沒聽到那女人的解釋,就和她說的不一樣。富來說那女人是湖北那邊的,是個老郎中的閨女,因為解放時家裡有錢,給划個地主成分,爹娘死後她在村裡受欺負,到了30歲仍沒人娶她。沒想有個在鄉下勞動改造的畫家跟她好上了,還讓她懷了孩子。畫家後來進城了,他原來有老婆,不要她了,讓她氣得投河。他正好遇上救了她,她就跟他來了。富來這樣講,大家還有點羡慕,也不再看不起他,反而覺得好人有好報。」
「那女人識文斷字,是個聰明人,村裡本來有文化的不多,尤其是女的,只有年輕一代的才讀書,像她那麼大的婆娘沒幾個會寫自個名字的。男人們都看著富來眼紅,也就格外關注富來家的變化。那女人也很潑辣,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乾淨利落。她還會剪窗花,剪的什麼母雞呀、猴子呀什麼的貼在窗上,使灰頭土臉的房子有了精神氣。後來就生了那個閨女,就是小月。英娘把小月收拾得乾淨,據說她不讓富來亂抱,想抱的時候還得先洗手,更不讓他給小孩喂東西。聽說有一次富來親了那小孩的臉,給英娘看見了朝臉一個耳光,罵富來嘴上有細菌,要是閨女得了皮膚病,要是她臉上長了痘生了瘡,非殺了富來不可。她不愧是郎中的女兒,上山采了好多草藥,煮成湯水給小孩洗身子。不過,富來有病,村裡其他人有病她也看過,也用那些草藥,那些湯湯水水,還真幫了很多人。」
她們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傻子仍像昨天那樣坐在那兒,和那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在一起。老婆婆又抬起手晃著朝這邊打著招呼……
張群一邊使勁嗅,一邊搖頭:「什麼也沒有呀?」
「富來對英娘睜隻眼閉隻眼,沒想這個老實得像石頭蛋似的男人也生氣了,有一天她就跟英娘大吵起來,倆人關上門,又打又罵,鬧得昏天暗地。有人聽到王富來大罵英娘忘恩負義,說她殺了那畫家的老婆,不是他救她領她出來,她現在不一定在哪兒呢。惹急了他讓她也不好過,日娘的非把她送到監獄里不可。英娘氣得咬牙切齒,暴跳如雷,說她沒害任何人,他紅口白牙說胡話,是嫌棄她不想要她了,才編排理由糟踐她。她坐在院里呼天喊地地大哭。有人把村長王鬧叫來了。王鬧是富來的長輩,把富來打了幾耳光,罵得他狗血噴頭,還要他保證以後不再欺負英娘。這事把富來弄得裡外不是人。從那以後就氣病了,家裡又沒錢看病,只靠英娘給他采點草藥吃,身體時好時壞,越來越瘦,拖了一年多就死了……」
婆婆說:「香氣——俺聞到了——一股香氣,好香呀!」
「男人死後多年,英娘只跟王鬧好。沒想王鬧後來也開始冷淡起她來。王鬧後來跟人說,這女人太複雜,身份和經歷讓人搞不清,心也很深很陰,讓人越近她越感到害怕。他是不想再跟她粘在一起,壓根沒想著跟她鬧翻,她會把他當仇人害。她跟他好著時,她也在他背九*九*藏*書上用銀針和草藥膏刺過母狼咒。他說那次給他刺完咒,她遞一個小鏡子讓他趴在那裡看,她在上面用另一個小鏡子照著背後讓他看,他看到了那個狼頭在鏡子里像活著似的嚇人。接著,她將他的身子搬過來,騎在他身上一直不停地撫摸著他。她拿著刺咒的銀針在他胸前晃著說,這邊乳|頭往外兩麥葉寬的地方有個穴位,用這長針輕紮下去心臟就會停跳,一針就能喪命。她用手指在那兒比劃著,問他要不要試試?王鬧說你開玩笑。她說我沒開玩笑,哪一天你要像楊洪德一樣背叛我,我就趁你熟睡時扎一針。她還說當初真後悔沒給那該死的楊洪德一針。王鬧想起富來的死,說你是不是給富來扎過一針他才死的?沒想她臉色大變,像只惹急的貓似的哭鬧起來。王鬧忙說是開玩笑,忙賠罪道歉不停地哄她才算罷休。王鬧說從那以後他擾有些怕她,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會想起她的銀針和她說過的話,想起王富來的死,身上就會發冷,起雞皮疙瘩。他開始疏遠她,不見她……」
「是啥樣子哩?」老頭故意問她,「你說給兩個姑娘聽聽。」
「家裡有個男人總是好。富來死後,英娘娘兒倆就苦了。英娘把心思花在了閨女身上——小月那時在20裡外的巴峒中學讀書,英娘天天來回在山路上接送她。小月長得好看,讀書又上心,英娘寄了滿心的希望。她教閨女畫畫,說她身上有她爹的血里的東西,聰明、有靈氣。小月確實心靈手巧,畫門神,剪窗花,縫娃娃,幹啥都行,沒有不像的。過年村裡的對聯都拿來讓她寫。小月不上學的時候常在山坡上畫畫,畫樹,畫鳥,用鉛筆幾下就勾出來了,像活的一樣。有一年秋天,一群外省的畫家爬山、畫畫,看到了坐在石頭上畫畫的小月,沒想她畫得那麼好,問她是誰教的?小月說是她娘。他們見到了英娘,才知道英娘並不懂多少畫,只知道些畫畫的基本知識,都說這小孩要是在城裡就有出息了。臨走時他們帶走了小月幾張畫,還讓她好好讀書,多多畫畫,等長大了考美術學院,當畫家。有個在大學當老師的女畫家還把家裡的寄信地址寫給了她娘兒倆。後來,從湖南寄來一封信,裏面有一本畫報,是那女教師推薦小月的兩幅畫在畫報上登出來了。全村一半的人都過來看。那畫里好像有山裡的房子和太陽什麼的,是啥東西我也記不清了。」
「好看,又白又胖,眼睛比她媽還大,像瓷娃娃似的。她天天來俺家,那身上香噴噴的,可好聞了。後來知道是她娘給她用草藥洗的。英娘到山上采野蘭花,用花瓣泡水給她洗身子,說這樣敗毒,洗了小孩沒病沒災,長得結實、漂亮。俺可沒那心思,也想不到,柱子整天像個泥猴似的。俺喜歡小月來家,她每次來俺家就滿屋子香氣,是崖上那種野蘭花的香氣,好聞得很哩——」
老人講到這兒就打住了。太陽快落山了,他要上山找回驢子。
「王鬧跟英娘重歸於好,英娘像過去那樣跟他溫存,但卻忘不了對他的嫉恨,終於不動聲色地報復了他。後來王鬧再不去英娘家了,提起英娘就咬牙根。王鬧雖說年紀大了,還照樣不本分,村裡婦女跟他好的多。那些婦女對外說,王鬧給英娘下藥廢了。他跟那些婦女睡,只會動手動腳,https://read•99csw•com啥事不成。婦女不理解,就摸他,就笑他,問他怎麼了?他就大罵英娘,這女人歹毒,給他抹了草藥,害他縮陽了。他現在找女人,只是過個心癮。有婦女向英娘問起這事,英娘就說我發過誓,誰敢碰我閨女一指頭就廢了他,我說到做到。人們才覺得英娘有手段,才從心底佩服這個山外來的女人。」
「大概六、七歲吧。」老人想了想說。
「我們來是想了解小月的事,當然,還有小月的母親——英娘的事。我知道現在,她們兩個都不在了,我們是想了解過去的事,老人家能告訴我們嗎?」
「王鬧是那時的村長,三天兩頭去她家串門。可讓他不服氣的是,最後還是楊洪德先上手了。楊洪德有個哥哥是副縣長,安排他在城裡化肥廠當工人,他老婆孩子還都在村上,他經常回來看她們。楊家是有面子的人,村裡人誰都敬他。那次他回來去見英娘時,王富來和王鬧都在,王鬧知趣地躲開了。他跟英娘聊的都是外邊的事,王富來蹲在門口聽他們講,是英娘把他打發走的。她要富來弄點下酒菜,要留楊大哥吃飯。富來去山外巴垌集市上買肉,回來時他倆還在聊,沒進門看見楊明德去抓英娘的手,英娘笑著擋開了他,富來沒敢吭聲。那天中午沒事。晚上吃飯後,富來因為喝了老婆給煮的解暑水就不知不覺地睡了。聽說那天夜裡楊洪德去找了英娘。從那以後,他跟英娘好了起來。」
「她那時30來歲,大屁股,寬身板,明眼人一眼能看出來,是帶著身孕來的,起碼幾個月了。有人便在門外邊叫,王富來你狗日的啥勁都省了,沒出一點力就當爹了。富來蹲在門口嘿嘿地笑。英娘也不介意,招呼大夥進堂屋裡坐,像是故意跟大家說,她這是苦命人碰到苦命人,她丈夫出車禍死了,她無依無靠,被人欺負,正好遇到富來大哥,知道他的身世后就跟他過來了。她說完就打了個噴嚏,把身邊幾個小孩嚇笑了。隨後她跑到另問房在衣櫃里翻著,終於找到一件富來老婆的夾衣,也不顧那麼多小孩亂看,就脫|光上身換上了。扭著屁股走出來,把濕衣服往富來懷裡一扔,說給我搭外邊涼著去。富來笑嘻嘻地聽她差遣,屋裡屋外的人都哄地笑了。」
「英娘跟楊洪德好了幾年後,就開始鬧著要他離婚跟她過,可楊洪德不答應。他有個出身富裕的老婆,還給他生了個兒子,那時候兒子快長大成人了,他不可能離妻拋子跟她過。英娘達不到目的,也就灰了心。她要楊洪德發誓,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幫她,哪怕她老了也不要嫌棄她。她還與楊洪德私下為兩個小孩訂了娃娃親,讓小月長大了給楊洪德做兒媳,嫁給他兒子楊利,這樣就能把她閨女帶出山溝。她不願閨女像她一樣在山裡窩囊著。」
「王鬧的變心把英娘氣壞了。在費盡心機拉不回王鬧的情況下,她便開始報復他。她勾引了王鬧的兒子王寶。那時王寶不到20歲,初中沒畢業就不再上學,在家裡沒事幹,想娶媳婦又沒有合適的,天天像小公狗似的亂跑。他其實是看上了小月。那時候小月14歲,長得像個大姑娘了,誰看誰覺得好看,好多男人都想打她的壞主意,覺得她后爹死了,娘又是那麼隨便,早晚跟她娘是一路貨。英娘可不這樣想,她認為女兒流著城裡人的血,https://read.99csw.com生來就不該在這窮山溝,將來一定會進城嫁給城裡有本事的人。閨女越來越大以後,她盯得自然越來越緊。她經常向女兒說,你沒長大進城之前,你記住不能讓這山溝里任何男人摸你。誰要打你的主意,誰要欺負你,你跟娘說,娘跟他拚命,挖他的眼,扒他的皮!當發現王寶想跟小月近乎時,她就把跟女兒說的話對王寶說了一遍,那小傢伙就給嚇住了。然後英娘又有意地誘惑他,把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弄得神魂顛倒的。」
冰冰突然插了一句:「我想問,小月是不是戴一個長命鎖?」
「那麼大就給女兒訂婚,太荒唐了!」
「那天小月從學校回來,說要拿什麼學雜費,家裡沒有錢,英娘就去挨家借。小月在家裡等著。王鬧就拿一大疊錢來了,將錢在小月面前晃著說,小月你只要讓我摟摟,這疊錢我就給你。王鬧後來跟人喝醉酒時說,那天他拿的是公款,用這錢作引子,成事了也不會將錢給她。那時小月問,王大爺那是真錢假錢?王鬧說當然是真錢。小月說王大爺我給你摟,你得先讓我摸摸錢是不是真的。王鬧就將錢給她摸,說真的真的!沒想小月一把將錢抓了過去,轉身跑出門外,向村中間跑去。王鬧起身追她。她就邊跑邊扔著錢,一張一張地扔。王鬧怕別人撿去,邊追邊不停地彎腰撿。小月只管往前跑。王鬧沒撿完,小月已跑得沒了蹤影。結果那錢她扔了一半,剩下一半埋在村頭的樹根下。當天王鬧去她家裡大鬧,她裝著無辜的樣子,說錢在路上扔完了,從沒拿他什麼錢。對方聲音高時她就哭,讓王鬧拿她沒一點辦法。後來她用那筆錢交足了學校的費用,連第二年的學費都有了。這事過後,都說小月這丫頭真精,將來肯定比她老娘厲害。王鬧從那事以後也主動向英娘服軟了。」
「這在農村多的是。老輩人關係好,喝血酒,結拜兄弟;想親上加親,給兒女換親、訂娃娃親的大有人在,像他倆這樣相好給小孩訂親的倒不多見。這都是英娘的心思,她希望女兒將來有個好歸宿。放眼四周,能指望的只有楊洪德。她也用心良苦!她看不上自家男人,覺得他窩囊廢。自從楊洪德跟她斷了關係,將全家搬進城裡后,幾年都不回來看她。後來,她就跟村長王鬧好上了。畢竟在這山溝里,除了楊洪德外,只有王鬧最有本事,當那麼多人的村長,像土皇帝似的。」
兩個人越聽越覺得脊背發涼、毛髮直豎,連忙從她家裡跑了出來……
「銀的,像半個餅大小。」老婆婆說,「面上有個齜牙咧嘴的獸頭,不曉得是狗頭,還是狼頭;裏面鼓鼓的,空心,好像裝著啥東西,邊沿上用錫焊住了。那時俺柱子大了,俺奶水多沒斷,她老抱著小月來吃奶。別人想抱小月,英娘從不撒手,也不讓碰她脖子上的長命鎖。只讓俺抱,讓俺喂她奶。」
她打開衛生箱,取出銀針和銅盒裡的草藥膏,在他背上忙活起來。他心甘情願地讓她刺。她告訴他,那是母狼咒,被誰刺上母狼咒,也就被誰吞了心,背叛會報應。
「是有呀,是有個長命鎖。」老人想都沒想,就立刻答道,「我老伴最清楚。英娘經常抱著孩子來俺家串門,小月還吃過她的奶呢。」他又點上了一袋煙,對著炕上的老伴喊道:「老婆子,小月是不是戴過一個長命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