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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淼博士之罪 第三章

張一淼博士之罪

第三章

而且,正如筆者適才所言,許多巴士司機都見過張一淼。也就是說,張一淼在散步時也見到了許多巴士,他肯定知道凱斯維克和格蘭傑之間有巴士通行。而且,在與女服務員對話之前,他還與老闆娘討論過有關巴士的問題。所以,張一淼其實是問:「那她會走去村人坐巴士的地方嗎?」女服務員錯把「巴士」聽成了「沐浴」。而且張一淼的運氣太差,村子里還真有個幾被遺忘的「浴場」,更糟糕的是,屍體就是在這個浴場旁邊被發現的。
「Knickers」(燈籠褲)和「Necklace」(項鏈)這兩個單詞,的確可能混淆。而且張一淼說的是美式英語,他如果真想說「燈籠褲」一詞,也會說「Bloomers」而非「Knickers」。美國人幾乎不說「Knickers」這個詞。在美國,「Knickers」是指高爾夫球褲,或者孩子穿的中褲及熱帶殖民地的居民穿的短褲—總之,美國人的「Knickers」是中褲的意思。
「的確是燈籠褲。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可是被告人一連問了兩三次同樣的問題。」
「我的妻子死了?你們懷疑我?你們在說什麼啊!」張一淼變得非常激動。事後,格拉哈姆警長說他覺得張一淼是在演戲。
下午,張一淼得到警方允許,準備發三封電報。兩封發去香港,另一封準備發去紐約。但這封發給紐約總領事館朋友的電報實在太長了,發起來要花很多錢,最後警察局還是沒讓他發。張一淼在電報中詳細描述了昨天發生的事:和妻子一起散步,中途分手,獨自回到酒店,晚上突然被逮捕收押。就好像是在為自己辯解一樣。
傑克遜律師說得一點沒錯。美國人發「沐浴」(bathe)這個詞的時候,會讀成「巴斯」或者「貝斯」;英國人將「bathe」用作動詞時,也會讀成「貝斯」。平時說美式英語的張一淼絕不會將「bathe」讀成「巴斯」,而且,就連在當地工作六年的女服務生都不知道酒店附近有個浴場,昨天才來的外國人又豈會知道?就算他曾去過屍體被發現的現場,知道那裡有條小河九*九*藏*書,可他要是不向當地人打聽,是絕對不會知道那裡是個「浴場」的。況且他也的確沒問過別人。所以他不可能懼怕老闆娘前往浴場發現妻子的屍體,也不會提有關浴場的問題。把這句話當成定罪的依據,未免欠妥。
「我們發現了你夫人的屍體。我們懷疑你今天下午在格蘭傑橋附近的森林里殺死了你的夫人。」
「見過。」
「不,我確定他說的是燈籠褲,而且說了不止一次。他問的是:『她有沒有穿燈籠褲?』(Had she knicker son?)」「你確定他說的不是『她有沒有戴項鏈』(Had she necklaceon)嗎?」
珠寶箱里有條巨大的珍珠項鏈。專業寶石商人鑒定后稱這條項鏈價值四百英鎊,其他珠寶的總價也將近三千英鎊。案發一周后,也就是六月二十六日,警方拿到了那兩卷膠捲洗出的照片。一共六張,全都是蘇格蘭羅西羅蒙德地區的風景,就是普通的旅遊照片。但警方偶然在其中一卷膠捲里發現了那兩枚失蹤的戒指,這件事引起了警方的關注。
接著,教授檢查了死者的裙子,發現從死者的口、鼻、耳里流出的血在裙子上形成了十條清晰的平行血跡。教授認為這說明死者流血時,衣服一定是整齊地蓋在屍體面部的。裙子上沾到血跡后,兇手才扯開裙子。這一推論很有說服力。也就是說,教授認為兇手勒死了受害人,受害人的口、鼻、耳都開始流血,在那之後犯人才開始扯開被害人的衣服,攤開裙子,製造出強|奸假象。死者的胸罩上也有血手印。馬克福爾教授認為,兇手身上一定會沾到大量血跡。然而,克勞福德醫生與馬克福爾教授沒能在張一淼的襯衣和外套上找到任何血跡,他們甚至都沒有找到最近剛洗過的衣服。
「沒有,我也覺得他的發音有點問題。」
可是,格拉哈姆警長根本沒理他。
「你確定是『村人沐浴(bathe)的地方』嗎?」「是的。」
「可是,讓張一淼這樣的外國人來念這兩個單詞,你不覺得很容易搞混嗎?」
斯科特警官一臉不解,沒有作答。他說這件案九九藏書子是格拉哈姆警長負責的,他回來之前什麼都不能說。
「我的意思是說,他當時比較激動,他想說的其實不是『燈籠褲』(knickers)而是『項鏈』(necklace)吧?畢竟『knickers』和『necklace』是很容易聽錯的。證人你覺得呢?」
剛才我們提到克勞福德醫生於晚上九點趕到了案發現場。他認定被害人死於五到六小時前。屍體背後有一塊大岩石,岩石中央有道裂縫,裏面還沾有一些血跡。岩石離地約二英尺六英寸,表面較平滑,很適合坐著看風景。醫師和刑警們都認為張一淼是趁夫人坐在石頭上看風景時,拿繩子偷偷從背後勒死她的。用於行兇的白色包裝帶很常見,哪家商店都有賣,很細卻很牢固,沒什麼特徵,很難調查來源。警方還解剖了屍體,但沒有在其他部位發現暴力痕迹,現場附近也沒留下搏鬥痕迹。警方還請來利物浦的法醫學家約翰·馬克福爾教授調查死者的衣物。她穿的燈籠褲上沾了一些血跡和泥土,卻沒有男子射|精留下的精斑。死者的燈籠褲完全被扯爛了。
「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聽錯。」
屍體頭朝小河,面朝上倒在地上。上半身蓋著一把撐開了的茶色陽傘,頸部纏著一條細繩和兩條窗帘繩。兇手可能是先用包裝帶勒死死者,再在死者右耳下方打了個結。繩子深深陷入肉中,這一定就是死因。另外兩條繩子是用來拉窗帘的綠色細繩,長約四英尺二英寸,兩根繩子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在後頸處打了個結。負責驗屍的凱斯維克法醫克勞福德認為,犯人明知道死者已經身亡,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用那兩根細繩又勒了一遍。屍體的口鼻與左耳都有出血,將附近的草根都染紅了。當時警方還不知道這些繩子是從哪裡來的。被害女性雙腿分開,裙子與內衣被拉到腰部,內褲也被拉了下來,幾乎是被兇手扯破的;屍體的右手位於右側臀部下方,左手抓住身後的岩石一角;死者隨身攜帶的白色手袋被翻了個底朝天,掉在屍體附近;死者的戒指都不見了;屍體頭部附近有一塊綉著「S」的手帕;左手九-九-藏-書手腕上還戴著一隻裝飾有鑽石的手錶;死者生前還披著一件毛皮外套,可是也被兇手扯了下來,發現屍體時外套已經墊在了死者身下。
繞在屍體頸部的窗帘繩讓警方很是頭疼。波羅德爾·蓋茨酒店並沒有丟失窗帘繩,而且顏色也不一樣。屍體上的繩子是綠色的,還有些褪色,可是波羅德爾·蓋茨酒店的窗帘繩都是新的,而且是白色的。警方再次檢查了兩人的行李,可是沒有任何發現。只發現了掛在死者名下的巨額支票—是美國銀行發行的—以及英國格拉斯哥的羅伊德銀行發行的二百五十英鎊的支票。還有一小塊關於兩人婚禮的報紙—報道上說死者是中國第一大女富豪。剩下的都是普通的日常用品。
初夏的夜晚,七點三十分左右。住在格蘭傑村的農夫塔馬斯·威爾森沿著小河往南走,走到了那個浴場附近,正準備左拐走到大馬路上。這時,他突然看到有一把打開了的陽傘掉在附近的草叢裡。他定睛一看,還發現草叢裡有兩隻裸|露的女人的腿。威爾森嚇得半死,立刻回到村子里,和兩三個熟人說了這件事。這時,來度假的威廉·潘德貝利刑警—就是四點左右看到張一淼一個人回酒店的那位—正好聽見了這件事。雖然轄區不同,而且還在休假,可他還是本著職業道德,關注了這件事情。他立刻打電話給警局報告了這件事,接著他帶上了自己在格蘭傑村的親戚蒙西,讓那位農夫帶路,於八點四十五分趕到現場,發現了屍體,潘德貝利刑警立刻著手開始調查。
「對,我確定他說的就是『燈籠褲』。」
「沒有考慮的必要。他說的就是『沐浴』。」
格拉哈姆警長離開案發現場后,立刻趕往波羅德爾·蓋茨酒店,敲開了張一淼的房門。當時正好是夜晚十一點整。張一淼已經換了睡衣睡下。
看守回答說不知道。
馬克福爾教授在報告書中寫道:「乍看像是強|奸,但兇手沒有射|精,且案發現場並無搏鬥痕迹,定是犯人事後偽裝而成。」
「太可怕了!我妻子被強|奸了,項鏈、錢包和戒指都不見了,犯人還把她勒死了!」
張一淼被帶去警局后,警長留在房間里進行了一read.99csw.com番調查。他從一個寫著「K.S.Sin」的茶色皮箱中找到了一個茶色的皮質珠寶盒,盒子上了鎖。他還發現了裝有張一淼個人物品的黑色皮箱,箱子里有一件洗過的襯衫,這種襯衫是專門用來搭配燕尾服的。警官在襯衫口袋裡發現了一串鑰匙,其中有一把就是那個珠寶盒的鑰匙。警官還找到了張一淼和妻子的手提包。梳妝台上放著照相機,在妻子的箱子里還搜出了兩卷拍過的膠捲。警方給房間貼上了封條,于凌晨兩點回到了凱斯維克。
並且,丟在屍體旁邊的山羊皮手套上還留有圓形的手指痕迹。教授稱,這一定是犯人在死者死後,從死者手上拉出來的。如果是死者生前自己脫下來的話,肯定是用一隻手拉出另一隻手上的手套,這樣脫下的手套前端應該是扁平的。這段推理雖然有點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味道,不過還是有一番道理的。
「那我再問一遍,你確定被告說了『沐浴』一詞嗎?」「是的,他說了,我聽見了。」
「可是,我剛才也說了,被告的英語本來就有些中國口音,而且他說的還是美式英語,我們英國人很容易聽錯的,這一點你沒有異議吧?」
格拉哈姆警長從格蘭傑村回來后,著手檢查屍體。這時,張一淼又用他不標準的英語問道:「我妻子應該戴著一條珍珠項鏈的。她還帶著錢包,還有一枚大鑽戒。警方都找到了嗎?」
次日早晨六點四十五分,張一淼被帶出看守所,送到了凱斯維克警察局局長巴隆面前。
警方要求張一淼脫下外套,以便克勞福德法醫檢查他的外套上有沒有沾上血跡。這時,他突然對巴隆警長說:「我外套上的血漬,是在紐約時沾到的。」
警長表明身份,讓張一淼穿好衣服,跟他走一趟。
「被告是中國人。不僅中國人,東洋人都很難發『th』這個音。他們分不清『th』和『s』的區別。還有一點,被告畢業於美國的大學,他說的是美式英語。所以他即使不能發出『th』這個音,說沐浴(bathe)的時候,應該也會念成『貝斯』。而證人堅稱聽見的是『沐浴』一詞。我們是否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被告說的不是『九_九_藏_書沐浴』(bathe),而是『巴士』(bus),被證人聽錯了。他問的其實是『那她會走去村人坐巴士(bus)的地方嗎?』這裏的巴士當然是指凱斯維克與格蘭傑之間的巴士。沐浴的『bathe』和『巴士』(bus)發音相近,很容易混淆,何況說話的是個外國人,聽者也很容易聽錯。證人可能就是聽錯了吧。事關被告的清白與性命,請證人考慮清楚再回答。」
張一淼到達警局之後,搜查科長—或者說是搜查科長之類的人—P.S.斯科特警長立刻對他展開了審問。「我有件事想問您,」張一淼突然說道,「您見過我妻子的屍體了嗎?」
這時,張一淼突然問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請問,我妻子有沒有穿燈籠褲(knickers)?」「Knickers」(燈籠褲)亦稱「Bloomers」,是中褲的一種。英國人一般喜歡用「Knickers」來表示。張一淼居然問警官屍體有沒有穿燈籠褲。
然而,他並沒見過妻子的屍體,怎麼知道妻子被強|奸了,身上的首飾丟了?難道是他一不留神,說漏嘴了?中午,看守所的警官給張一淼送飯。這時,他又問道:「請問你們找到項鏈了嗎?」
這時,張一淼突然開口了。聽他的口氣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控訴著些什麼。
「啊?去警察局?去警察局幹什麼?」
凱斯維克警察局立刻派出格拉哈姆警長與一位攝影師前往犯罪現場。半小時后,克勞福德醫生也來到了現場,屍體隨即被送往格蘭傑村的遊客病人救助所。
在張一淼去廚房與女服務員交談之前,也就是晚上七點三十分左右,一位農夫正巧走過了案發的那條小路,他說自己在路邊的草堆里看到了一個白色的東西。
在法庭審訊時,張一淼的辯護律師想要推翻這一證詞。律師問道:「你確定被告說的的確是燈籠褲嗎?」
女服務員哈麗迪依然覺得沒聽錯。看到這裏,各位讀者應該會想起剛才我們提到的一件事。老闆娘克羅斯麗小姐在前往郵局之前,曾去過張一淼的房間,主動提出要順便去巴士車站接張夫人回來。這時,張一淼明確指出妻子不會坐巴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