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審訊被告
「這地方倒記起來了。」
「你說不允許,這是什麼意思?」
「這話已聽過多少次了。初子二十日那天勸你倆打胎過。案件發生的那天,她坐在你自行車後邊也勸過你打胎。為什麼一定要這樣苦口婆心呢?如果你們不同意的話,她何必再多管閑事?這從初子的性格來看,豈不是也有點怪嗎?」
岡部把戰後進修出身的審判官當做了蠢貨。在他看來,這些審判官不過是滿腦子只裝滿了新刑訴法的一套形式主義的理論,不知道罪犯究竟是怎麼回事的一群小毛孩子。
「真的。」
「現在,審判官、檢察官、辯護人就要進行各種審訊,對待這些審訊,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是,既然回答了,其內容就要被作為證據,所以,希望在你回答問題時注意。」
「在初子撲向我之前,她說我跟良子離家出走也太狂了,很生氣。然而這時,她臉色突然變了,並向我撲來,我吃了一驚。」
「初子再怎麼年長、厲害,還不是個女人嗎?還用得著拿出刀子嗎?」
「知道了。」上田宏清楚地回答。
「是的。」
「她都說了什麼,按她講的,你再回憶一下回答。」
據說,所謂誤判的案件,被告人即使認為無罪,細研究起來,也必定會出現與原判同樣的情況,即模稜兩可,似是而非。在著名的案件中,所以產生馬拉松式的爭議,原因就在此。象英國的「伊麗沙白·葛寧」案件那樣,就是到了二百年後的今天,在推理小說作家的筆下,也仍然在論述其真相問題。
上田宏的這一番回答是菊地律師教的。因為他終於想起了這一番教給他的話,菊地臉上浮現出滿意的微笑。同時岡部檢察官也看出了:被告人是會這樣說的;菊地律師也會這樣教給被告的。
「這麼說來,開始你沒有想到會滑到懸崖下,是吧?」
「太混蛋透頂了!最近以來,審判官靠人情審判真毫無辦法。」岡部心中罵道,「流出一升血,馬上就把屍體藏於草叢裡、掩蓋起來,這種事難道有嗎?」
在面見上田宏時,菊地沒有從上田宏嘴裏聽說過這種情況。他之所以突然在法庭上訊問起這方面事來,雖然冒點風險,是想讓審判官見一見上田宏乳臭未斷的天真表現,從而獲得一個對己有利的、明確的心證。
野口進一步訊問道:
多少存留不好解釋的現象,這在所有案件里都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一切都很清楚了,那麼審判官就沒有得到心證的必要和餘地了。況且,在有了電子計算機的時代,只要把證據和證詞用電子計算機一統計,就可以得到真實的情況來,無須審判官再麻煩。
「你們的幸福就那樣告吹了嗎?即便是把良子懷孕一事告訴給你父親,你們又不是孩子,總會有辦法的吧?」
岡部檢察官關於這一點本可以進一步地追問,但由於宮內的證詞,會引起在供述材料有無隨意改變的問題上進行爭論,故沒有進一步訊問。
「如果記不起來,我沒有讓你勉強回想。但是,當初子撲向你時,你吃了一驚吧?」
上田宏低頭回答說。
「不記得。」
「真的這樣嗎?」
上田宏的表情和心理狀態在各種審判階段,概括地說,是緊張、不安的。從他現在的樣子來看,他似乎感到審判已經接近尾聲了。他下定決心:只講該講的,並做好了接受裁判的精神準備。
但是,即使再追問,被告人也是有權不講對自己不利的情況的。對於所提問的問題就是不予回答也是可以的。
「原來是這樣,是感到犯罪的可怕嗎?但是,即使如此,殺死初子之後,還同其妹同居了五天,毫不在乎。——最後問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護理已經被九*九*藏*書你刺倒了的初子呢?」
在公判的第一天,谷本審判長在被告陳述意見之際就曾經這樣提醒過,因此,按理在這個階段倒不一定再重複提醒。但是,谷本審判長考慮到他還是個少年,就又重複了一次。
「被告人就是不講,但事實是客觀存在。」這是審判官的信條。究竟如何決定,此乃是審判官的職責,所以,判決書是必須要寫的。
「我記起來了。開始我是想藏在草叢裡,但是當我把初子拽向草叢裡,鬆開兩腿之後,屍體便順著懸崖跐溜到懸崖下了。」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上田宏紅了臉,低下頭回答說。
鑒定人在這方面的供述都是具有驚人的科學性和正確性的。一般讀者也可以不必知道。但往往談論得極其詳細,好象愛好屍體成癖;從所談內容來看,也往往誇張,說得神乎其神。在此僅概述一下就足以充分了。
審訊被告是刑訴法公審的中心環節,但是,在昭和二十三(一九四八)年修改的戰後刑訴法中廢除了。對於舊刑訴法的修改是在於承認被告人的沉默權、限制坦白交待材料的證明力以及尊重人權、防止誤判這樣一個指導思想下進行的。
「可是,我是真的記不起來了。總之,那時我的腦子亂了,也確實很疲倦了。由於檢察官的訊問,一想到那時自己幹了殺人的事,就更覺得害怕了,所以,就連自己回答了些什麼也記不住了。」
檢察官和辯護人各反覆訊問兩次之後,當事者對被告的訊問大致便結束了,剩下的就是審判官是否進行訊問的問題。作為主任審判官的野口有想問的問題。他用訊問的目光望了谷本審判長一眼,得默許之後,便把臉兒轉向上田宏:
「我想過,她可能沒有死。但又一想,我幹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啊,於是就驚呆了。」
「但是,你沒有想過,把被害者推到崖下,被害者傷勢就會更重,從而會真的要死嗎?」
「你在法庭上說不想殺死初子,但要是這樣,你為什麼在調查官面前說,想殺才買登山用刀子呢?」
「不。」
「你能不能再清楚地說一說?」菊地鼓勵說,「這就是說,被害者那時的心情使人感到突然發生了變化?」
「從我擺弄三輪摩托車被她看見時,她就一直問我是真到橫濱嗎?什麼時候去呀?我沒有對她講真的。但在曬澤崗頂上,」講到這兒,上田宏打了一個停,然後說,「初子就好象說台詞似地對我說道:『我再問你一次:你討厭我還是喜歡我?請你明確回答。如果是不喜歡我的男人,我決不會老追不放的——我還不至於是粗野到那種程度的女人。』」
「那兒道旁的草叢離懸崖有四米遠,你知道前邊不遠有一個懸崖嗎?」這是野口在實地驗證時就想問的一個問題。
為什麼上田宏拿出小刀?這對辯護一方來說是個致命的弱點。在上田宏正在思考如何作答時,岡部檢察官又加碼問道:
岡部檢察官向上田宏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如果作案瞬間的情況記不起來的話,那為什麼在警察派出所和檢察廳做了那樣詳細的交待。關於這一個問題,岡部檢察官心中也是清楚的,因為他多次取證過這樣的供述材料。但是,既然上田宏現在又加以否認,所以,這才不得不在法庭上又一一予以叮問。
在這種場合下,不可忘記被告人是當事者的一方,要嚴加避免那種追求被告人、強迫交待的態度。然而,實際上是怎樣呢?毋寧說著眼于聽被告人的辯明上了。話雖如此,然而在新刑訴法中沒有規定被告人宣誓,即使提供偽證也不受罰。被告所擔心的只是:講得對自己過於有利,不會被法院所置信。read•99csw.com這樣,對被告人的訊問就具有了極其曖昧的特性。一個職權意識相當強的審判官,往往會根據以前法庭審判經過情況所得到的心證,對被告進行比檢察官還要檢察官式的訊問。
「你對調查官說,亮起刀子是想嚇唬她一下。那是什麼時候?按照你剛才的說法,不是完全沒有必要拿出刀子來嗎?」
「我明確告訴她,不喜歡她。於是,初子說道:不喜歡可以不喜歡。那麼,你們倆也不能去橫濱。你們倆去想好事,而我一個人被綁在鄉下小鎮里過著孤獨凄涼的生活,這我受不了。她用眼睛狠狠地瞪著我,但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說了。」上田宏好象終於下了決心。
「不過,我不知道她要對我幹什麼,她太可怕了。」
「那麼,你是怎樣回答的呢?」
「最後問一個問題:你在初子抱住你時,吃了一驚。那麼,你是把她推開了呢?或是你掙脫開她了呢?」
「這真是在從對你有利時候才記起來了。你好象是在說調查官誘導的情況下才做了那樣詳細的供述,那麼,調查官是怎樣訊問你的?請說。」
上田宏似乎有點氣餒,看著岡部檢察官的臉兒,兩眼象被太陽光晃了似的,一眨一眨的,不一會兒,他回答說道:
「在他問到我的襯衣為什麼沒有沾上血的時候,我就那樣回答了。我說過多次不記得了,但對方不相信,說不會有這種事。」
「那是什麼時候?是不是案子發生的前一天,即二十七日?」
遺憾的是,我不能對鑒定人的審訊情況加以詳述。其原因是,跟筆者在這個小說中,關於屍體形狀、位置的描繪不做推理式的描繪的原因相同。
「當我發覺時,初子已經倒在我腳下了,從這時開始我記得了。」
「我認為她已經死了,沒有必要了。」
「你不認為她說不定還活著嗎?」
「你是說一次都沒有嗎?」
有一件事將永遠不可思議地留在上田宏的記憶里,這就是:在那一瞬間,嘲笑、譏諷的表情,從初子的臉上頓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天真、可愛的臉兒。這張可愛的臉兒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晚間睡覺也夢見過多次。不,就是醒來一個人在房間里也會突然回憶起來的。
「不會沒有記得吧。」岡部檢察官以威嚴的態度,說,「你是否犯下了殺人罪這可是關鍵的重大問題。難道記不起來了就能逃脫罪責嗎?」
即使修正了法律,也仍殘留著無法改動的部分。因此,在一切沒有隨時間推移、改變整個法律界人事構成之前,純粹按照法律的審判是不可指望的。
「但是,你發現初子確實死了這一點還記得吧?」
野口審判官鬆了一口氣。對於他來說,事情的真偽先不說,就年長他十歲以上的岡部和菊地都沒有發現的問題,自己從上田宏嘴裏問出來了一些證詞——對於這一點,心中是十分滿意的。
「我有兩、三個問題要問,如果難以回答,可不回答。」菊地用一種與以往不同的象是對小孩子說話的親切語調說。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緩和對方的緊張情緒,使回答更輕鬆、容易些。
「因為多餘,沒有必要說,我想。」
「她血流的很多,把脈,脈搏也停止了跳動,總之,使人感到不是還活著。關於這種情況,我已經對檢察官講過了。」
「你不要裝蒜。就是肉體關係。你跟初子沒有發生肉體關係嗎?請明確回答。」岡部大聲問。
「在談話過程中,我覺得我不那樣說他是無論如何不允許我的。」
「完了。」菊地辯護人突然結束了訊問,坐下了。
但是,正如前所述:這一切僅是表面上的東西,實際上那種過去固有九-九-藏-書的「交待就是證據之王」式的思想方法,仍然作為一般強大的潛流而殘留著。被告人如果是任意性供述,審判長就可以隨時就需要的事項要求他回答問題。陪審員、檢察官、辯護人也可以向審判長吱一聲,對被告人進行審問。
因為這種記憶是那種奇妙,不可思議,不知道如何向他人予以說明,所以,過去上田宏一直沒有對菊地講過。「發牢騷?然而,那時,她的表情可不是發牢騷的樣子。」上田宏小聲地說。
對於上田宏本人的審訊是在實地驗證那天三周以後的十一月十五日午後。在此以前,一般審判只隔兩周左右,但這次卻隔了三周,其原因是實地驗證報告趕不出來。
「你在法庭說刺殺初子的一瞬間不記得了,但對檢察官卻詳細地說,你注意不要讓血濺到身上,所以用左手抱住初子身體刺的。如果說記不住的話,為什麼會說得這樣詳細?」
「我覺得回答得一不合他的意,他就不耐煩了。」
「不知道前邊不遠就是懸崖。」
由於調查官的誘導,才使調查報告的內容寫得合情合理,這種情況也是常有的。對於這一點也是無人不知的事實。但是,如果在法庭上這樣公開申明這一點,首席檢察官也不會說「是嗎」,就輕易地撤回原調查報告。
「作為一個審判官,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一下。」他跟岡部和菊地不同,在使用語言上使人感到不即不離。「你說,你認為初子確實死了。這你是怎樣確認下來的?」
菊地律師是根據宮內的「初子好象是在說服上田宏」這一證詞成功地把殺人現場描繪成談情說愛的場所。岡部檢察官正是抓住這一瞬間開口訊問的。
由於宮內承認了跟蹤初子到曬澤,所以,辯護一方撤回原申請的證人櫻井京子、米子吉成。因為菊地認為傷口狀態是重點,所以,他曾申請出差到神奈川縣警察署把解剖屍體的法醫請來做證人。十一月十五日午後法庭的安排是:首先開始對屍體鑒定人法醫的訊問,然後是對被告人上田宏的審訊。
「可是,她太可怕了。」上田宏堅持說,「我想她要是豁出來的話,不知將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我沒有想過。」上田宏略考慮了下,回答說,「總之,我想,要是被人發現了可就糟了……」
「如果護理也許會有救,這一點你一點也沒有想過嗎?」
旁聽席上傳來了痛苦的呻|吟似的聲音。這當然是良子發出來的。這一點,從馬上轉向一邊的上田宏的表情中也反映出來。他的臉色不用說是難看的。
「我想對初子說道:你別拿我當傻子耍。」……上田宏嘟嚷著說。
「但是,最終結果就一定會迫使我跟良子分開。但是,我們很想要孩子。」
「完了。」菊地對岡部不甘示弱,這樣問完之後馬上又坐下來。
這個問題也是辯護一方的一個難點。一般來說,刀刺進身內不拔|出|來時,血就不往外出。但是,如果是宮內辰造所見到的那種情況的話,那麼,上田宏的襯衣不僅要濺上血,就是褲子也濺上很多血。但事後發現只是袖口上沾有一點血,並且,在曬澤道旁用泉水洗手時一起洗掉。——這是很難叫人理解的。檢察官在冒頭陳述中說道:「一邊注意別讓血濺到身上」這句話並不可靠,令人莫名其妙,其原因也就在這裏。
「案件發生的那天,在曬澤崗上,初子逼你發|生|關|系了嗎?」
「二十八日,在曬澤崗頂上,初子是否又把這事情對你說了一遍?」
「忘了可以說忘了。初子撲向你,你才刺她了,這一點,宮內辰造的證詞已經清楚無疑了。在此,我想讓你回憶的是,這時你的手是否有感覺呢?」
「是的。」上田宏九*九*藏*書痛苦地回答說,「我並沒有出自真心。」
「其他的你就是不講,調查報告中也清楚地寫著,而且,審判官也知道。你不用擔心。」
「她抱住了你,而且,從這兒以後,你就不記得了。」
「哦、哦、哦。」上田宏此時當然又回憶起那種情景來,禁不住發出連連地感嘆聲。
「但是,那副表情跟平時確實很不相同吧?」
根據交待或者是調查到的證據,使案子達到了毋庸置疑和清楚可信的程度——這種案子還是很少見的。一般來說,都多少存在一些問題,只能按照大綱進行判決。過於詳細的真相,只有鬼知道。只要根據正常的審判手續,使「法」的真實成立即可。——持有這種觀點的人是非常多的。
菊地辯護人的方針是不想向上田宏提出更多的問題,但也有必須從上田宏嘴裏得到的情況要問。
儘管秘書官和速記官拚命忙活,公判的調查報告,一般來說,到下次公判之前是搞不出來的。然而,實地驗證是在法庭以外進行調查,所以,在形成調查報告、提到法庭之前,是不具有證據能力的。從實地驗證到下次公判所以需要三周時間,實質就是根據這一理由。
上田宏低下頭,一聽到問當時瞬間刺殺初子的事情,頗為痛苦。他低聲回答說道:
「說哪裡去了,我跟她絕沒有那種事。」上田宏立即回答。
「不想說,可以不說。不過,說出真實情況來,是為了大家。」
「這我記不起來了。但是,你這樣一提,我覺得初子的臉兒好象向我靠近了。」
鑒定人回答說,初子的傷是達到心髒的致命傷,無疑是用登山用小刀刺的。但那究竟是被告人刺的呢,還是被害者撲向被告所造成的呢,則難以斷定。
「她不是什麼也不會幹嗎?因為她非常愛你,所以她不可能會把你怎的吧。」岡部譏諷地說。
「是不是那確實不是一副憎恨你的表情,而倒是非常喜歡你,愛你愛得十分深沉的表情?」
「初子是什麼心情我不知道。不過,對我來說,她是一個不可理解的女人。」
為此,菊地辯護人在見到上田宏時曾告訴他:因為會帶來麻煩,所以,不要說誘供二字。他說道:
對鑒定人的訊問一小時就結束了。休息十分鐘后,開始審訊被告。谷本審判長面對站在證人台上的上田宏說道:
這樣,上田宏即使沒有說出誘供,但結果卻是一樣的,即仍然是誘供。所以,在這種場合下,檢察官也自然會問被告:「這麼說是誘供,那麼,是怎樣誘供的,請說。」
「是的。」
「初子是不會說那種話的。」
「完了。」岡部坐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對良子隱瞞不說?」
「臉色變了?這是什麼意思?過去,你可是沒有說過。」菊地這句話並不是在法庭上所使用的策略,而實際上上田宏也真的沒有講過。
「完了。」岡部明顯地表現出再問也是白搭,就坐下了。
「我希望你盡量少回答。也許你認為只要說真話就可以,但被對方一抓住話把,就會很容易被對方道你說出對你不利的話來。我即使提醒你注意,注意,到時候你也會心不由己,白搭,所以,你只要注意盡量少回答就可以了。如果是記不起來的情況,就說記不起來即可,硬要去回想,結果說錯了,這可不行。」菊地叮嚀上田宏說。他認為:在他最後辯論階段,為了使自己辯護順利而有利的展開,對被告叮嚀幾句,不讓他回答出差錯是完全必要的。
「初子幾次勸打胎是真的。不過,她跟宮內關係鬧僵了后,說過不經營飲食店了,想找一個正經的工作干。她雖然沒有說過要跟我一起私奔,但卻說過我要是去橫濱的話,那她也想去橫濱。」
在法庭九-九-藏-書上的供述跟調查報告中的內容有了不同,從而成為問題的時候,理所當然的就要認為這是由於在檢察廳負責調查的檢察官在訊問中進行誘導造成的。這樣,就必然會引起反覆的令人不快的論爭。
「我跟她的關係?這是什麼意思?」
「怎樣?這兒你要是能說得再清楚些的話——我知道你很難開口,但清楚地予以說明的話就會知道關於你的過失情況的真相——說到過失一詞,菊地特意抬高了聲音——怎麼樣?初子當時沒對你採取更積極的態度,譬如說,沒有說過『跟我一起逃走吧』這類話嗎?」
「現在想來,當時我只是想把屍體藏在草叢裡。」
不過,對岡部來說,難辦的是由於出現了宮內這個目睹者,他在法庭上的證詞跟調查報告中內容相當不同。為此,在這以前,岡部對負責調查上田宏的檢察廳的檢察官不知咒罵了多少遍。儘管如此,他還是在宮內出庭作證的那天的第二天,特意把宮內叫到自己辦公室,訊問了一番。
「那麼,再問一個問題。從被害者傷的情況來看,流了相當多的血。但你的襯衣上卻沒有沾上血,這一點,至少在曬澤的道上跟你對面而過的大村老人沒有發現。——你在哪兒換的襯衣?」
「請等一下,」岡部檢察官向谷本審判長點了一下頭,站起來,邊死盯著上田宏的臉兒邊問,「被害人在抱住你之前,你是拿著刀準備行兇了。剛才你說的,是在什麼時候拿出刀來?」
由於他最初就沒有否認殺死初子的事實,所以,當然準備應得的懲罰。在這次公判的三天以前,由於協商事情,菊地到拘留所去一趟。這時,對於來訪的菊地,上田宏也講述了自己的這一心情。菊地對於上田宏準備什麼都講的過於坦率的態度反而頗感不安。
上田宏抬起頭來,表現出一副下定決心要說的樣子。他的目光從谷本審判長身上移到更高的地方固定下來,說道:
「不記得了。」
菊地站起身來又問道:
「是的。」上田宏痛苦地回答說。
「我只是想,反正不能放在道上。」
「是關於勸打胎的事。」
「沒有那種事。因為沒有帶衣服。——說實在的,為什麼衣服上沒有沾上血,我也不清楚。那一瞬間的情況,我是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了。」
「但是,懸崖下杉樹林的樹梢跟懸崖接觸了,不是很快就意識到懸崖下就是杉林嗎?」
上田宏一直低著頭,似乎在猶豫不決:說好呢?還是不說好?他似乎緊張起來,象有塊大石頭壓在他的心上似的。菊地律師再次問道:
菊地好象接著說,上田宏要說而沒有說的話。關於犯罪詳細情況,如果讓被告說得過於詳細,那就有被岡部抓住話柄之虞。因此,必須進行適當地誘導。
「你可以不用隱瞞。初子說過要把你去橫濱的計劃告訴父母,這大概是真的吧。但是,初子對你說的話絕不會是這點。有沒有過讓良子知道了不好的事情吶?你在案件發生的前一天,去過初子的飲食店,這件事你也沒有告訴良子。你去幹什麼?都說了什麼話?你故意來到店門外,跟初子談話。其內容是什麼?」
「我只記得當時他問了我很多情況……」
「僅僅是這樣嗎?初子說過要把跟你的關係告訴給良子嗎?」
上田宏慌張起來,兩個面頰頓時通紅,接著臉色又突然變得蒼白。他囁嚅著說道:
「但是,在那道旁草叢藏屍體,這能藏得住嗎?」
上田宏的表情顯出困惑的樣子,稍微考慮一下之後,回答說道:
供述調查報告反正以後將作為證據提出的。但其不利於被告人的內容必須是被告人予以承認的,這樣,根據刑訴法三百二十一條規定才能具有證據能力。岡部檢察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