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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閉上嘴。」
「有什麼看法?」
星期三晚上最後一次活著見到他的人不是一個,而是五個:他妻子、她的兒子尼爾和女兒瑪葛特·特德、她哥哥拉夫·普塞爾、她的律師安德烈·弗羅斯特。那天晚飯後他們都呆在書房裡(討論的內容沒有說),十點剛過,吉米·懷爾說他有三天沒合過眼(原因不明),他躺在沙發上伸個懶腰很快進入了夢鄉,當他們離開時,他已經酣睡了一個小時。尼爾和瑪葛特·特德和拉夫·普塞爾上樓就寢。與此同時懷爾太太和安德烈·弗羅斯特待到她樓上的書房裡去了。弗羅斯特大約是在半夜走的,懷爾太太那時也上了床。星期四早上,當她的兩個孩子走進了她房間告訴她吉米出事了的時候,她還沒起床,很顯然她有些睡眠不足。
「遵命,先生。」
我仍然高高抬起眉毛說:「警方和聯邦調查局都知道了這樁綁架案。」
「好的。給你換一盆西塔西亞蘭,給我自己一盆草本蘭。」我打著字說。
「該死,我不會的。」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坐在台階上。」
「我要的是梗概和所有重要的細節。你可以省略警察署那段,那我們是都已知道了的。」他轉過身踏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後來到前門將門關起,隨後回到辦公室。沃爾夫又把他的書打開來。我看完了郵件將它放在沃爾夫桌上,然後拉過打字機,將紙和複寫紙安放上。既然我們沒有案子可辦,那麼就干打字這類的活兒吧。我共要複寫四份:一份給西切斯特,一份給曼哈頓的地區檢查員,其餘兩份留給我們自己。我剛把紙放入打字機,沃爾夫在我身後說了話。
「這要看他的情緒,」我動了動我的手臂,但他仍抓得緊緊的。「鬆開我的手臂,我可不願這樣。怎麼,他惹著你了嗎?」
「那是一方面。」我考慮的是另一方面,在這種難題上我們總是有分歧的,假如沃爾夫插手,那看他怎樣處理此事是極有意思的。如果真有什麼利益可以分享,看他去爭取這個利益同樣是很有意思的。我說:「我去告訴他,但是他是否願插手我持懷疑態度,他不僅古怪,而且厭倦工作。也幾乎不接受碰運氣的案子。但我還是樂意告訴他,你可以進來等著。」
那幢房子里的人,包括僕人在內,都知道本傑明·富蘭克林的銅像沒有固定。《大公報》上刊載了一篇某專家撰寫的介紹固定銅像的若干方法的文章。但他都沒有被准許檢查壓在吉米·懷爾舟上的銅像,但是他說,這次事故不可能是由螺絲鬆脫引起的,他認為是固定銅像的一個或幾個螺栓有裂縫,安裝時,這個或這些螺栓全都破裂了。他深信吉米是在睡得迷迷糊糊地起來走到門邊時,由於失去平衡他伸手去抓銅像,不料銅像向他壓了過來。我認為刊登這read.99csw.com篇文章是《大公報》的不足。刊登一個驚人的謀殺案或重大嫌疑案都將擴大報紙的銷售量,而這些報紙都認為此案是偶然事故造成的。在這些報紙上都刊登了倫所說的那張現場照片。
「你說明你來的原因嗎?」
「是,先生。那是有益的,你不必對我大喊大叫。」
「沒有。」
「我不了解聯邦調查局,但今天上午我告訴了警官。」
正像我們前面所說的,星期五上午11點廣播里沒有什麼新聞。11點10分莪爾默醫生在他診所樓下的辦公室打電話到兇殺檢察處,請值班人員轉告格拉莫檢察官:內洛·沃爾夫掌握了一些有關吉米的情況。我給在警察署的地區檢查官辦公室打電話,找到了助理檢查員,請他轉告哈伯特:沃爾夫已決定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五分鐘后,我打電話到報社找到倫·科亨,告訴他不久人們都會知道他所了解的一切,如果他能將我們的名字拼對,那他就可以讓讀者知道他是從我們這裏得到有關情況的。當然他希望了解更多的情節,可我將電話掛了。11:24我們對海倫·格那德的款待表示感謝並請她轉告我們對醫生的謝意。然後離開了那所房子。出門走了60碼,我們來到了沃爾夫的住所,發現門是栓上的,按了按門鈴,不一會弗里茲打開了門讓我們進去。他告訴我們,昨天在我們離開十分鐘后,帕里·斯迪賓斯中士來了,格拉莫檢察官是6點來的。他沒有帶搜查證,可他在8:45和10:19來了兩次電話。在辦公室門口,沃爾夫問菜做得怎樣了,弗里茲說:「請放心。」我們進了辦公室。沃爾夫合上眼,一動也不動地坐在他辦公桌旁那張唯一他能坐下的椅子里。我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那些郵件。聽到了門鈴聲,我走出去開門,只見檢查官格拉莫多皺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寬大的雙肩聳得更高了。他根本不理睬我,徑直走向辦公室。關上了門后,我聽到他粗魯地問:
「那麼我還沒被解僱了。我要請假離開一段時間,不要工資,得一個月或更長些。」
「我可以試一試。」我說。
「可以花一分鐘出去看看,要是找到了成千上萬的警察和聯邦調查局的傢伙們都要去尋找的東西,那該是多麼美妙的事。每一年你只有攢足80%的錢,你才能休息。我敢斷言,如果你迅速獲得這筆錢,加上你今年已有的收入,將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現在還不到5月,你可以一直休息到冬天。如果你錯過這次機會,你將入不敷出,至於說我使你惱火,這也沒什麼關係,如果我離開一個月,弗里茲也會清理辦公桌,替你倒廢紙簍,你也可以自己開郵箱。」
「你通報名字了嗎?」
他跟著我走上台階。門用鐵鏈拴著,我只好按了按read.99csw.com電鈴。弗里茲開門把我們讓了進去。他見我將曾被他兩次支走的顧客帶了進來,心裏感到意外,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弗里茲通常只表露出他認為必須表露的情緒。我將特德領進前屋,把他留在那裡,我沒走邊門,而是穿過大廳走進辦公室,見沃爾夫坐在辦公桌邊,中間的抽屜打開著,他把手伸進去,數著啤酒瓶蓋,盤算著這二十四小時以後,他在本周的定額上又增加了多少。直到他關上抽屜,抬起頭來時,我才開口說話。
格拉莫站起來走到我的辦公桌旁,讓雪茄從手中落進廢紙簍。這一舉止極為反常,因為他慣常是將煙頭遠遠地投向廢紙簍而往往又投不中。他走回去從地板上拾起他的帽子,轉過身對沃爾夫說:「我需要一份由你和古德溫簽了名的詳盡陳述書,在四點鐘送到我的辦公室。地區檢察院可能要傳見古德溫,如果他們也要傳你,那會很合我的意願。」
「你這是威脅我,你不會這麼做。」
「不,先生。我只想抓住一個機會。剛才我回來時,在人行道上見到尼爾·特德,他倒有點憤怒到忍無可忍的程度,因為你想不見他。他母親星期三晚上對他說,如果他能找到她付給綁架者的那筆錢,那麼那筆錢就歸他所有。他來這裡是希望求你幫助,如果成功了,你可拿到五分之一的分成。我想你當然不會感興趣的,因為你只辦理那些只作作記錄和登登報的案子,所以我這就去告訴他我自己來辦。我擅自將他帶到前屋。我原想我應先告訴你,當然這很難,但如果我能找到了這一大筆錢,我那份所得會是十萬美元,那我就可以不再惹你憤怒,而去自己開一個事務所了,也許我會找索爾·潘佐當合作者,我們就能……」
「我發現了一個能得一大筆錢的機會,但我自己不知道怎麼干,我甚至不知道從何下手。我母親告訴我如果能追回她付給綁架者的那筆錢或者追回其中一部分,它就歸我所有。我希望沃爾夫與我合作,我可以分五分之一給他。」
星期五12點35分,兇殺處的檢查官格拉莫坐在那一把紅皮椅里,從嘴裏取出未點燃就揉壞了的雪茄煙說:「我仍想知道過去的二十四小時里你和阿奇·古德溫都在哪裡並幹了些什麼?」
「當然。」
「幾十位有經驗的人已經介入此案,明天會有成百的人介入。你的好機會來了。」
「離開這兒嗎?」
「星期三晚上。」
他轉過頭看了看從旁邊經過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需要刮刮鬍子了,而且他還需要一把梳子、刷子或者一頂帽子。他的方格呢上衣和條紋褲都有點皺巴巴的。看著那一男一女走了十多步遠,他才將臉轉向我。
我在這幢房子里曾有幾次會晤,每一次都要花六個多小時,甚至有一次竟持續14小時,有https://read.99csw.com兩次是把我作為人證扣下而結束的。而這天曼多和另兩位兇殺檢查處的夥計不到兩小時就讓我走了。這一方面是因為我帶有簽了名的陳述書;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對屬於西切斯特管的綁架案不感興趣;再一個原因是他們不相信懷爾是被人謀害的。如果不是謀殺,他們便無需關心此案。有一位夥計對同地痞流氓打交道很頭痛,他根本不想卷進特德和懷爾家的這樁案子。所以在一個半小時的例行公事之後,就讓我離開了。六點一刻時,我已經乘著一輛計程車到了沃爾夫的棕色老房子前。我剛鑽出車,一隻腳才觸到地面就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並叫著我的名字,我轉過身來。
「住嘴!」
他嘴唇綳得緊緊的,深深地吸了口氣。「你打算惹我憤怒到忍無可忍的程度嗎?」
「扯淡,我知道我不會。這就是為什麼我到這裏來找內洛·沃爾夫的原因,他不是比他們更高明嗎?」
沃爾夫並沒有被激怒,他回到了他的屋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小時后,飯菜就要做好了。他說:「正如我對你說的那樣,我們早知道會被纏住,我們逃走了。上哪兒去是無關緊要的。我們什麼也沒幹,也沒和任何人接觸過。今天上午11點,我們盡完了對懷爾夫人的義務。古德溫先生給你辦公室打了電話,你沒有理由發火,甚至現在你也沒說你是在調查一樁謀殺案,你只是試圖證明是否有人在犯罪。阻礙伸張正義的罪名可不能成立。你對古德溫先生提出的問題表明你懷疑他正試圖找到從懷爾夫人書房失蹤的那台打字機。真是無稽之談,昨天以來他根本沒有尋找任何東西,我也一樣。我們對此事已不再感興趣。我們對懷爾夫人也沒有更多的義務了。也就是說我們沒有任何當事人了。假如是她自己殺了尤特麗小姐和懷爾先生,這看起來似乎不太可能,但也不是不可思議的。我不再欠她什麼了。」
12:35時,他吼道:「我想了解過去的24小時內你和古德溫的行蹤。」
我把眉毛一抬。「你母親是什麼時候這麼告訴你的?」
「她已付給了你六萬美元。」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來自這個家庭的成員的解釋。懷爾太太由醫生照料,不能詢問她;安德烈·弗羅斯特沒有與記者見面,但對警察說他是經過書房直接離開這幢房子的。
「是的。」
沃爾夫哼哼著,這使我感到不舒服。到現在仍得替懷爾太太考慮,並且我們也不知道吉米是被謀殺的。我讀過那位銅像專家所寫的文章,那上面認為此案可能屬偶然事故,是這樣嗎?格拉莫沒有說話,他當然也並不是非得說什麼。他站在那兒就足以說明這事已不言自明了。他說我們當然已讀過了晨報刊載的區檢察辦公室的陳述,那上面說,懷爾死於銅像倒塌,現場勘察完畢以九-九-藏-書後將作出最後結論。然後他將口中熄滅的雪茄煙吐出來,說他仍想知道過去的二十四小時里我們都在哪兒。
「明天給吉那德小姐送盆木木金菊,給莪爾默大夫送盆紫羅蘭。」
「昨天中午以後你和古德溫上哪兒去了?」
他是尼爾·特德。「內洛·沃爾夫究竟自認為他是什麼人?」他尖著嗓子問。
「不,她沒變卦。今天下午我還問過她。她不是很——她有點不對勁——我想我問問她也不妨,她同意了。她說她不再需要那筆錢了。」
我反駁說:「有的事並不是什麼人說四點鐘辦完就會辦完的,這活得干六個小時。」
我們沒打電話問弗里茲是否有人來訪,因為我們對現代電子技術了解甚微,誰了解這些呢?我們知道在電話里安裝跟蹤儀的技術要比過去複雜得多,但他們也許會把一個控制中子或者其他什麼安置在沃爾夫的電話里,這樣就能記錄,從而知道電話從哪打來。那裡有登載星期四晚上和星期五上午新聞的報紙。《大公報》上對綁架案隻字未提,倫確實保了密。《時報》星期五晨版和十一點的廣播對此也未作報道,但卻有大量關於吉米·懷爾的消息,但主要的內容與我從倫那裡得到的一致:瑪葛特·特德星期四上午9:05走進書房時發現他躺在地板上,本傑明·富蘭克林的塑像壓在他身上,銅像將他胸部壓扁了。
「那你得先告訴我。這不僅是出於常規,而且今天他太心煩了。早餐沒有家制蘭草莓醬,他只好整個上午的時間都去擺弄蘭花,一位警方檢查員前來又苦惱了他,他迫不得已的讀了一份長長的陳述書並簽了字。如果你告訴我你要做什麼,也許會有個機會。如果你不告訴,那就毫無希望。」
他合上雙眼,可能是在仔細盤算可能會有幾個不幹活,沒有顧客來打擾的愉快時光。一分鐘后他睜開眼睛低聲說:「好吧,把他帶進來。」
「可我是按勞取酬的。」
「如果你能讓我進去。」他尖著嗓門說。他的男高音和他的身材極不協調。
「曼多要我問候你。我沒去見地區檢查官,他們可能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除非到了他們確認吉米·懷爾並非死於偶然事故的時候。他們也討厭來這。你讀過《大公報》了嗎?」
他面無表情地說:「那麼說你希望我捲入那奇特的賭博里去。」
「現在她也許變卦了。」
吃完午飯後,我刮凈鬍子,換了件乾淨襯衣,等我出門時已是四點過五分了。我走到第八大道34號買了一張《大公報》,然後招了輛計程車。我在沃爾夫去花房之前讓他簽了名。帕里·斯迪賓斯中士曾打電話讓我帶上陳述書到地區檢察院去,不必再送到兇殺檢察處了。本·戴克斯也給我打了十五分鐘的電話,最後約定他星期六早上10:30與沃爾夫會面。還有三位記者來訪,其中兩位是https://read.99csw.com打電話來,另一位是親自來的,都一一被我打發了。我是在乘計程車進城時,才從《大公報》第一版上讀到吉米·懷爾遭綁架,他妻子用錢將他贖回的消息的,顯然那些記者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因為吉米·懷爾的安全復歸,報上的綁架事件就顯得有些乏味,人們不會為受害者的命運擔擾。但是在他返家十五小時之後,他卻暴死在自己家中,這一情況就增加了這一事件的吸引力。報上還登載了一些弗勒爾旅店、菲提卡夫飯店和鐵礦路的照片。倫把握住了這條消息,而且採取了行動。報上提到我和沃爾夫時都很含糊不清,有點給人一種我們了解內幕的印象,這當然不傷大雅。這是我給倫提供情況最多的一回,不過這也不傷大雅。我來到里奧納德大街115號,被帶進地區助理檢察員曼多的房間,他輕輕拍拍桌上的《大公報》算是對我打招呼。然後問道:「你是什麼時候把消息透露給該報的?」我告訴他是今天早上十一點過十分的時候。
拒絕回答是擔心他會親自或派人去證實我們所說的話,而莪爾默醫生是個大忙人,若那樣去報答他的好意可是太不夠意思了。說到好意,那可是毫無異議,因為他在空屋子裡給我提供了一張極其美妙的床,而沃爾夫倒吃了不少苦頭。樓上有書看,但沒有一把椅子坐得下他,他也不能躺著看書。沒有一件睡衣他穿得進去,只好穿著內衣睡覺。至於吃的雖然沒有糟到不堪忍受,可也沒好到可以刺|激起胃口。啤酒倒還有一種,但也正是他不喜歡喝的那種。墊一個枕頭太低,兩個又太高。毛巾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肥皂有股晚玉香味(據他說),而他常用的是天竺葵香型的。他一離開自己的家簡直就度日如年。他悶悶不樂。當然了,假如你也被迫落到他這步田地,出來時竟來不及帶上一把牙刷,那你就不會責怪他了。
我們轉入了正題。我充當了這次談話的主角:在場所有的人——嗯,是六個還是八個人——都知道,我和一台錄音機的區別就在於你可以向我提問題。我們把懷爾太太郵件里的那張字條交給了檢查官,還有另外兩份懷爾太太和奈普先生在電話里談話內容的記錄副本。我強調說吉米是活著回來的,他妻子遵守了她對綁架者的許諾。格拉莫跺著雙腳詢問為什麼在吉米死後,我們24小時一直還替他保密。很清楚是因為沃爾夫為了保住銀行里存進的錢,他知曉此謀殺的關鍵,但拒絕提供情況,為了掙得一筆錢而阻礙了伸張正義。
「沒有,可我會告訴他的。」
「我沒進你們的門,先是有人從門縫裡告訴六點以後再來。我這麼做了,然而我又被告知他很忙——『他沒空』那人說。我說我想見你,那人說你出去了,不知道你何時回來,我說我可以進去等,他說不行。進去需要拿什麼,護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