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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毒心計 第八章 破解

第二部 毒心計

第八章 破解

周忘楊並不在房中,紅蝎把提來的飯菜放到桌上,不經意間,看見了桌上的青花瓷杯,她小心地將之握在掌心摩挲,接著放到唇邊,親吻瓷杯的上邊緣……房門忽然一響,周忘楊跨入房來。紅蝎猛地一顫,手中瓷杯隨即落地,她尷尬一笑,「我做了飯菜,看大家都有事要忙,就逐個給你們送來。」
一側,周忘楊正走到桌邊坐下。
房內,若林道:「先生,我突然想起桑茵出門時,是朝石橋的方向走去。或許,我是說……如果我們到那裡多問些人,可能會有線索。」
在這「嘆牆」之上,果真有一扇隱形之門可供人進出,出入的機會只有一次,就是給予締造者本身的。
在小童的引領下,一襲佛衣的弘渡法師踏進房來,周忘楊立即上前行禮,「周忘楊見過長老。此次,貴寺住持弘靜大師下榻水榭,卻不幸遭人所害,實屬晚輩未能盡到保護之責。現今,我師父平陽子也深受重傷,我在此厚顏來請長老以德報怨,救我師父一命。」
若林開口,發出一個「她」字,忽又合上了嘴。他心存苦衷,想起桑茵把木匣交給他時的囑託,最終還是把話吞回了肚裏,輕道一句:「那時天還未亮透,看不真切……」
視線對面,冰龍正轉身步向房外,「你若認定是我砌出『嘆牆』,且與穆清素本是夫妻,大可直接告知衙差,我冰龍定當協力破案。」言罷,他便大步流星地跨離卧房,獨剩下周忘楊凝望著案上的蠟染,沉默不語。
「不會。」
僅用一炷香的間,若林就粗略看完,他長嘆了一口氣,掩上手札,將之和玉鼎一同放入木匣,收回懷中。
若林四下張望,一陣風鑽入小巷,冷冷清清,除他一人外,再無別人。
「大哥……」周忘楊低道,「是何人要挾你?」
周忘楊沒答她,走至榻前,端望下方的冰塊。紅蝎瞅他半天反應,提了水桶,正欲離開,就聽周忘楊問:「這木盆內的冰本已化了一半,何以你重新倒入后,又凝結了起來?」
「若林稱,他曾在寒山寺靜心殿內撞見變成殭屍的穆清素,回顧諸事,他所說的應當確實發生過。而後,他遭人重擊,暈厥過去,又被送回了廂房。要說襲擊若林的人是那幕後黑手,就顯得動機不足,對方如是利用左夢霜趕屍,目的達到后,要能借眾人之手把變成殭屍的傀儡剷除,則為上策,又怎會放棄大好機會,打昏目睹一切的若林?」
「呃……正是。」
周忘楊掃他一眼,正巧看見若林腰間的玉佩碎了一小塊。他暫且壓下心中疑惑,問梁胤平道:「何時的事?」
冰龍製造「嘆牆」一舉,是否同樣是被她所迫?
「小四。」
弘靜大師貴為寒山寺住持,由於長年食齋,參禪悟經,加之室內擺放的冰塊,兩天過去,遺體並無太大腐變。
此話令周忘楊頓時警醒。桑茵的醫術是得師父真傳,對於各類穴位,師父也應了如指掌,哪怕真是遭人針刺死穴,又怎會絲毫不作抵禦?
周忘楊再度言謝,正想上前細看情況,卻被一名寺僧攔住道:「周施主不必過分擔憂,此地有長老與我等即可。替道長療傷期間,還請不要打擾。」
此刻,周忘楊正立於房內,面朝「嘆牆」。
「四哥?」她輕輕叩門,不見回應后,便推門進到房內。
所有的出口,無論裡外,均被泥土所封。一堵牆,兩個面,要是九-九-藏-書都糊上了泥,門窗無法打開,那對師父與弘靜大師施針死穴的人,又該如何進出?
「你見過她?」梁胤平連忙走到若林身前,追問,「可有看清她去往哪個方向?身上穿的什麼衣服?」
難不成……那兇手還徵得了他二人的同意?
梁胤平雙眼泛紅,目中寫滿擔憂,回憶道:「今早,我去師父廂房照料,本想替換桑茵,卻發現她不在房中。我道是她去了藥鋪進貨,可等到中午仍不見回,我隨後跑遍了她常去的幾家藥鋪,都說今天沒見她來過。我又猜是不是有人突然害了重病,夜訪水榭,把桑茵請去出診,可回頭一想,她做事向來精細,哪怕當時沒能留下字條,到了病人家中,也會差人捎個口信回來。左等右盼,眼看就快天黑,卻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石橋?」周忘楊凝眉,「那不正是去畫坊的路?」
若林欲言又止,周忘楊也不逼他,側首對紅蝎道:「冰龍大哥還在客廂休息,你先去通知他出外去找桑茵。胤平情緒急躁,難免要出紕漏,稍後,你陪他去見知府齊愈安大人,請他派人幫忙尋找。」
若林一路跟著他。此時聽周忘楊道:「師父現有長老看護,處境安全。現在你我就朝石橋方向去找桑茵。」
鳳目中似是燃燒著一團火焰,周忘楊繼續說道:「然而,儘管你不曾抵達叉庄,卻清楚地知道王翠姑肩上被剜去了內。之後,她的屍體被人操縱,趕屍到書院。又將你、我、若林三人帶去後山,這一切,現在想來,你應早已知曉。至於你為何清楚此事,想必是與那幕後的趕屍人大有淵源。」
視線上揚,面前的冰龍仍舊一言不發。
周忘楊的卧房陳設簡潔,邊桌上的一盆墨蘭靜靜地釋放著幽香,正如這房間的主人一般,孤傲素雅。
「龍捕頭。」
把畫坊稍作收拾后,若林掛上歇業牌,關上店門,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打開。他手捧玉鼎,端詳片刻,只覺一陣沁人心脾的芬芳漸漸滲入百骸,放下后,他接著翻閱手札,入目是幾行俊秀小楷。
話尾三字讓冰龍豁然抬眼,直視周忘楊,聽他繼續道:「左夢霜不顧你的反對,執意砍掉手指,促使桑茵與王翠姑在義莊互換,此舉是為了引我注意,追查殭屍何以形成。然而她自己也深受幕後黑手脅迫,身中屍毒,幾度難以自控,時常淪為半人半屍。
片刻過後,冰龍趕到西荷廳卧房,問:「小四,紅蝎說你似乎有所發現,是不是找到了什麼線索?」
看似答非所問,卻已是回應了冰龍。
冰龍鼓掌道:「不愧是小四,推理得頭頭是道。事到如今,你可有猜出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周忘楊轉身,看向床榻邊的木盆,「就像這盆中加了硝石的冰塊,可以覆蓋掉原先的鑿痕一樣。牆被擊穿之後,也能重新砌起,只是冰與冰相結,常人難以辨別新舊,但要是換作牆,則可一目了然,故而必須以泥土遮蓋。這麼一來,那扇通出『嘆牆』的『門』就會消失無蹤,這也就是為何『嘆牆』必定要用泥土封上兩面的原因所在。」
周忘楊聽后,轉身走到案邊,隨手取來一隻鎮紙,對著木盆內的冰塊鑿擊了幾下,冰面即刻被鑿出幾個淺坑。
「這塊蠟染沾過血,雖經清洗,表面看不出來,但只需用白醋加以烈酒浸泡,原有血跡的地方就會散發熒read.99csw.com光。」周忘楊猛一握拳,「那截血指印指末有繭,顯然是身為琴師的穆清素才有,而這塊蠟染則很可能是左夢霜的。穆清素之所以斷指后,曾用你所攜帶的蠟染包紮,是因你二人關係本就親密,她便是你的結髮妻子,左夢霜。」
冰龍在心中臆測。
冰龍的嘴角微微揚起,扯出一抹笑,「你認為是我?」
若林試探問道:「要不要我留下來照顧道長?」
戶外明明已經一片晴朗,但身處置滿冰塊的卧房內,卻一陣陰寒。
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周忘楊並未停頓,又道:「至於此人如何通過那堵密封的牆,到達房外,簡單說,實際上是所有看到『嘆牆』的人,自己關閉了那扇門。出口一早就存在,但當牆體被擊穿,眾人進到屋內,發現裏面的牆也被糊上后,就自行忽略了那扇原本存在的門。」
若林用力點頭,二人即刻出了水榭。
梁胤平長嘆一聲,跌坐到圓凳上,他自言自語了幾句,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站起身:「水榭不是來了幾個衙差么?我這就去他們說說,一同去找桑茵。」他說完,就向房外跑去。
話到一半,桌邊那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若林立即識趣地閉嘴。
「而你夜入關雎書院,也一早作了兩手準備。如若我在,左夢霜趕來的屍體就將引領我們揭開無頭殭屍的真實身份:若我不在,你就潛入書庫,提前銷毀蠟染書籍,以此掩蓋那塊蠟染的出處。」
因為無論是先封哪一面,剩下的另一面,都必須穿過牆體去封,而這時門窗都已被堵死,進出又該從何談起?
「紅蝎,去幫我把冰龍找來。」
謝過弘渡法師后。周忘楊立即將他帶到平陽子房中。
此次,小童為監視水榭中眾人的出入,遲了一天趕到寒山寺。返回水榭前,他提前飛鴿傳書給周忘楊。稱寒山寺四大長老之一的弘渡法師可以治愈「寐死」
「所以,必須以原先的開口處,作為二度進入的位置,再次將牆打穿。這樣一來,內牆唯一的痕迹就會被破壞得一乾二淨。」冰龍突然打斷周忘楊的話,自行道,「而鼓動眾人以門窗間的牆體為入口的人,則是我……」
周忘楊一連兩問,然而冰龍知道,這本就是一個問題,且發問人心中已有答案。
唐門的鎮宅之寶「浴火鳳凰」與殭屍之間,又有何種聯繫?
又嘆了一聲佛號,弘渡法師道:「貧僧此次前來,共挾十名弟子一同超渡住持師兄歸寺。如今,平陽子道長仍命懸一線,當以他為優先,勞請周施主帶貧僧前去。」
收拾完畢,紅蝎提著空食盒要走,卻被周忘楊攔下道:「遲些再走,我有幾件事想要問你。」
對於周忘楊的冰冷態度,若林早已領教過很多次,但如此對待紅蝎卻是從未曾有。
紅蝎像是明白了他的意圖,立即出外又提來半桶加有硝石的冰塊,傾入木盆。過之不久,新倒進的冰塊與盆中的相凝結,覆蓋住了被鑿出的淺坑,冰面再度變得平整。
驀然間,一陣掌聲幽幽響起。
冰龍魁梧的身軀微震,仍舊問:「你可有證據?」
無措之際,正逢紅蝎提著裝滿冰塊的水桶進到房內。弘靜大師的遺體仍卧于榻上,床下撂了數只裝有冰塊的木盆,以確保房內溫度不會上升。
聽聞此言,周忘楊與紅蝎皆是一驚,卻不及若林的過度驚慌,他本能地向後一退,竟連邊桌上的墨蘭https://read.99csw.com也給撞翻。
纖長的指伸入衣縫,取出一件精巧的暗器,他道:「這支鏢以純金打造,共有五處尖刃,呈花瓣狀展開,鏢上鑲有五種寶石,刃身黑綠,塗的是毒物『幽蘭草』。此物是從那具無頭殭屍的身上掉出,我已在書庫中查得史料,這是制毒世家唐門當家人才可擁有的梅花鏢。」
周忘楊抬眼,開口一句卻不是去答冰龍,他道:「五妹,我與冰龍大哥有些要事商談,你暫且迴避一下,出去時,將西荷廳的門帶上。」
「只有你。」周忘楊下了結論,「無論在動機上,還是體力上,只有你的條件才最吻合。你早巳猜出那幕後黑手想要除掉左夢霜,一旦有人發現她成了殭屍,她就將成為眾矢之的,遭人撲殺。所以,你必須截住若林,在失控的左夢霜尚未傷害到他之前,將他擊暈,扛回房中,讓他誤以為自己作了一場噩夢。實際上,你出手其實是為了左夢霜,萬一她真的抓傷了那個白面書生,就算他再怎麼單純,也絕不會輕信那只是夢境。
指向那個被冰龍所鑿破的門洞,周忘楊說:「封牆人糊上卧房內的門窗后,就在牆體上開了一個能容他鑽出去的洞,隨後他清理了磚石,跨到房外,再以磚石砌好出口,最後用觀音土將外牆的門、窗一同封閉,這中間當然也包括那個人為鑿出的出口。」
冰龍仍沒做聲,周忘楊接著道:「水榭門外有棵松杉樹,樹齡近百,高約十五丈。我兒時曾爬到樹上,本是遊戲一場,卻意外發現隱藏在樹榦上,能看清水榭內的所有人進出。昨日。我當眾吩咐侍童前去寒山寺報喪。實則是讓他爬上松杉,監視其他人的舉動。恰巧他出門時,撞上了鄂虎,那廝進到西荷廳叫囂時,也提及此事,更讓在場眾人以為小童已出門,去了寒山寺。
此刻,紅蝎的眼中滿是落寞,她低聲道了一句「是」,便飛快出門。
紅蝎聽后,同樣擔憂,她道:「眼下,重傷師父的兇手未露原型,又有殭屍侍機偷襲,水榭還十分危險。二哥說是今早發現三姐不見了,會不會早在昨夜就被人擄了去?」
進了房后,幾名寺僧將平陽子扶坐而起,弘渡上前看過傷勢后,對周忘楊說:「道長傷得雖重,體內卻有一息頑強支撐,貧僧定當竭盡所能,保他渡過此劫。」
周忘楊豁然抬頭,素來平靜的臉龐難得地掛上了焦急,「大哥辦案二十載,應當知道個中輕重。倘若有人遭人要挾,迫於無奈為虎作倀。到頭來又有多少可得善終?」他說著,步向「嘆牆」,在被冰龍鑿開的出口上,捻起些許泥土。
周忘楊應了一聲,隨即退出房去,吩咐小童留守房外。
「阿彌陀佛。」弘渡法師白眉白須,合掌道,「住持師兄精通筋絡、穴位,可自如封解穴道,豈會死於針扎?」
熟悉的稱呼從周忘楊口中喚出,卻顯得如此生疏。冰龍望向他,目中竟帶了一縷疲憊。想他龍飛揚十六歲起入六扇門當差;雙十之年屢破奇案,名揚天下;而立時為護聖上朱楊銘,以一擋十,被刺客刺穿胸腑;到了四十,得御賜令牌,封為關中總捕頭,官拜正四品。但面對眼前那人,僅是一個稱呼上的變化,自己就已方寸大亂。
「傍晚,我與若林離開水榭,小童仍舊駐守在松杉之上,他身形較小,隱藏於樹上不易被發現。下午時,我也曾拜託胤平,九*九*藏*書在水榭掛滿燈籠,入夜時統統點亮。我對他說,是因為師父與弘靜大師遭遇不測,事態依舊不明朗,為避免夜深路黑,再有人遭襲,所以要把整個宅院統統照亮。而這麼做的真正原因,其實是為了讓小童在夜裡也能看清,何人離開了水榭。」
周忘楊情不自禁地輕輕一嘆,備感無奈。
紅蝎話音剛落,就聽有人接話而上。眾人順著聲音看向若林,聽他支吾道:「那個,今天清晨……我出門去畫坊時,恰巧碰上過梁夫人。她……行色勿勿,像有要事要辦,並未被人挾持。」
周忘楊跟著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后道:「不過,封上開口后,還會留下一條尾巴,就是牆內側的開口位置,並不能均勻地糊上泥土。所以……」
一直以來,冰龍一再懷疑的,左夢霜一度暗示的幕後黑手都直指一個人……紅蝎!
平靜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周忘楊又問:「大哥有沒有覺得奇怪?從水榭到寒山寺,不過半天的腳程,我那童兒前去報喪,已經一日一夜,為何還沒帶著寺僧趕來?」
如果無頭殭屍的身份真是唐門當家人唐勁,又是什麼不共戴天之仇,要逼得她弒殺外祖父,斬去頭顱后,逼迫穆清素趕屍到蘇州?
周忘楊緩緩攤開掌心,一塊蠟染殘片赫然入目。他說道:「此物出自湘西苗疆,眾人之中,除了江霆曾去過那裡,還有一人也有機會接觸到,而那個人就是你。左夢霜籍貫湘西,擁有這類民族配飾本就平常不過,假設自你夫妻二人分離后,你就將她所用過的物品珍藏起來,這塊蠟染就是其中之一。」
「哦,這是二哥購置冰塊時,順帶討了些硝石。這東西一旦溶入水中,就會大量吸熱,使得水溫驟降,從而結冰。」
他知道了多少了呢?
「所謂『嘆牆』,用的其實是一種簡單卻也高超的障眼法。當我師父與弘靜大師均失去知覺后,那封牆之人就可著手施工。他先在房內,用觀音土覆蓋住整個牆面,包括所有門窗,弄平整后,再到房外封住外側的牆體。」
目中的烈火剎時熄滅,化作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周忘楊低下頭,「當年死於客棧大火中的人究竟是不是左夢霜?穆清素的真正身份又是什麼?」
「可是師父他……」
冰龍身後,紅蝎也跟著進了卧房,她步行速度不及成人,故而稍遲了些。
周忘楊一撫「嘆牆」,手到之處,牆面十分平坦,可見兩面的泥都糊得極其均勻,若非兩個人站在屋內和屋外一起操作,換作一個人,絕對沒辦法獨自完成。
出門后,若林有些神情恍惚,好似還沉浸在唐嫣青的記敘中,難以自拔。轉入拐角時,他忽感腳下磕到了什麼,低首一看,竟是方才送給桑茵的錦鯉玉佩。
今晨,當他離開畫坊時,撿到了剛送給桑茵夫婦的和田玉,玉上的一條錦鯉更是被摔斷了魚尾。玉碎向來不是什麼好兆頭,若林在周邊找了半個時辰,仍不見桑茵蹤影,便偷偷回到水榭,恰巧撞見梁胤平也在尋找桑茵。
黃昏過後,樹上的鳥兒仍未歸巢,黑壓壓地立滿枝頭。紅蝎提了食盒,走至周忘楊的卧房門前。
周忘楊長吸一口氣。紅蝎十三歲時遷入水榭,成為最小的師妹,師父曾說,她從未曾踏入過唐門。
周忘楊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紅蝎應了一聲,接著跑出房去。
若林顯得心神不寧,聽見問話,半天才回過神來,搖https://read.99csw.com頭說:「不是。我今早到畫坊打理歇業事宜,忙到下午才吃飯,所以現在還不覺得餓。」
「你可有證據?」
「不錯。」周忘楊接話道,「關雎書院遠在城西,義莊方向則與它南轅北轍。大哥抵達書院時,距離天黑還不足半個時辰,若是戌時才從水榭出門,又怎會趕得及去兩個地方?」
鳳目中驀然籠起一陣大霧,正當周忘楊要開口之際,梁胤平的到來,卻令在場三人一同繃緊了神筋,只因他神情焦躁,面帶愁容,一進廳堂就道:「桑茵失蹤了!」
若林摸了摸自己的臉,只感面頰疼痛,想必是吹了一天的冷風,已凍得紅腫。他咳嗽一聲,說:「哦,我今早到了畫坊后,發覺鑰匙遺失在了路上,就找來一根銅絲試著捅了捅,不想竟又把鎖眼堵了。」
周忘楊身後,若林也跟著進了房,紅蝎邊收拾瓷杯碎片邊問:「我剛把飯菜送到惠大哥那裡,你怎麼也不吃完?是不是我做的飯菜不合你胃口?」
不等紅蝎說完,周忘楊已先行打斷她,「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做好我交代的事即可。」
紅蝎聞言一怔,但仍退了出去。
「梁夫人?」
關鍵一問,卻令周忘楊猝然語塞。
他話剛問完,就聽廊上傳來小童的聲音,他正在高喊:「先生!我把寒山寺的長老請來了,他有法子救師父!」
像是知道他話中的幾件事,一旦問出口,便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紅蝎乾脆放下食盒,坐邊周忘楊邊上,說:「四哥請講。」
「你有何事要問?」定了定神,冰龍道。
難不成在這「嘆牆」之下,無論是誰都只有嘆息的份?
若林心知不祥,再度出門,折回畫坊附近,打聽了整整一天。臨近傍晚,他忐忑不安地回到水榭,不料桑茵仍舊未歸。
眼見此景,周忘楊驀然回首,緊盯後方的「嘆牆」,他像在剎那間得知了答案,轉瞬過後,那雙鳳目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卧房內的氛圍同溫度一樣極為冰冷,半晌無人說話,最終還是由冰龍打破沉寂,他問:「小四,究竟出了什麼事?」
周忘楊猛地揮滅桌上的燭燈,房內頓時一片昏暗,他執起蠟染,鋪于桌面,一道翠藍色的熒光驀然出現在布片上,細細打量,竟是一截手指的形狀!
紅蝎把提來的冰塊分批倒入木盆,側首問:「四哥可有頭緒?」
「歇業的那點兒雜事在畫坊內就可做完,怎要跑去戶外待上個半天?」
弘靜大師與師父遭人針刺死穴,一死一傷,難道也是拜她所賜?
周忘楊,果真是個厲害的角色。相識至今,他就如一片望不盡的瀚海,永遠不知究竟蘊藏了多大的能量。
反問,並不理直氣壯,反而顯得極其無奈。
他乾笑兩聲,繼續道:「之後,我又去到集市,找來鎖匠,想讓他幫忙開鎖。不料他到了畫坊,說鎖眼被封死,他也無技可措,說罷就要走。我當然不肯,和他說了好一陣,最後直接把銅鎖砸了,換了一把。可那鎖匠生得賊眉鼠眼,我怕他私藏了新的鑰匙,心有不安,又跑去了另一處……」
視線對面,冰龍的臉龐冷峻如霜,他突然開口:「於是,你便知道了,我是在昨日戌時才出的門?」
周忘楊也不繞彎,開門見山問:「昨夜,在關雎書院碰見大哥時,你稱到那裡之前,曾先去了一趟義莊,發現王翠姑的肩頭被剜去了一塊內,可有此事?」
冰龍不答,片刻才道:「小四,有話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