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誕快樂
第五節
黑木打斷了秋生的話說:
日本禁止雙重國籍,一旦知道國民擁有多本護照,會要求選擇其一。然而,實際上,政府根本無法調查誰擁有哪一個國家的國籍,因此,有不少日本人擁有多重國籍。秘魯的藤森前總統就是其中之一。
貴賓室內十張左右的桌子幾乎都空著。一個白人女人正拿著手機對不知道哪裡的金融機構人員大聲咆哮著。香港人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每個人都是若無其事的表情。
亨利聽到秋生的話,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惡表情。重新申請之前關閉的法人賬戶,顯然不是什麼好事。秋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說服他。所謂說服,其實就是交涉價錢,最後談妥為正常手續費2,000港元兩倍的價錢。
他向阿媚說明了情況。正確地說,他只告訴阿媚「希望你在這裏等我三小時」而已。
秋生看著麗子,發現她面帶笑容。
一看時間,差不多快一點三十分了。
秋生曖昧地點點頭,離開態度冷淡的偽造店。他想起陳先生凄慘的死狀,又開始感到不舒服。
他為什麼把黑木找來?秋生實在無法理解其中的理由。
各種專門利用計算機做一些投機取巧生意的業者都在附近的工商大樓內開店。陳先生和這些業者很熟,曾經介紹秋生認識其中的幾家。
「我們就這樣分手了嗎?」
秋生拿出支票,在金額欄填上10萬港元后簽了名。他知道亨利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麗子微微偏著頭,簽了三種不同方式的名字。每一種字體都很有氣質。她思考了一下,作出決定:「就用這個。」然後,她在秋生剛才去深水涉製作的假護照簽名欄上籤了名。
麗子的目光始終看著正下方的廣場。秋生感到納悶,不禁看著窗外。
麗子的桌上放著白色紅茶杯,裏面還剩下一半的紅茶。椅子旁放著一個小型旅行袋。她從國際機場直奔這裏,沒有去飯店。果真如此的話,代表她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你有什麼打算?」黑木用眼神問他。
「黑木絕對不會放棄那筆錢!即使你拿到新的護照,也沒有人能夠保證你可以逃過一輩子。如果你願意還錢,我可以去和黑木談。」秋生認為,麗子不可能從今而後,一直在國外生活。因為,幾乎沒有人真的可以在異國終老。最近,許多日本人都嚮往移民國外,但大部分人不超過三年,就回到日本。然而,只要麗子回到日本,就會被黑木發現。
完了!
陳先生看到4,000萬美元的月結單后,立刻鬼迷心竅,好像馬上會變成他的錢。既然如此,根本不必特地告訴黑木,把他找到香港來。4,000萬美元近在眼前,他又何必在意區區謝禮?既然這樣,他又為什麼會做出賠上自己性命的事?
他找來五郎,對他說:「拜託你照顧這個女孩。」在這裏的三個人中,五郎是最值得信賴的人。五郎大聲說:「包在我身上。」
加人經合組織的發達國家中,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都面臨建國以來的慢性人口不足問題,因此,移民政策相當寬鬆。除此以外,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等國家也歡迎經濟富裕的外國移民。當然,這些國家並不是為了確保工作人口,而是通過接受移民,吸引海外資產。
阿媚一看到秋生,便哭著撲進他的懷裡。她似乎被打了幾個耳光,但並沒有受到其他傷害。五郎滿臉歉意地走了出來,黑木的表情似乎在說:「她活得好好的,你應該沒什麼好抱怨的。」
五郎額頭上冒著冷汗,回答說:「她不漂亮,不好意思介紹。」然後,又小聲地補充說:「今天晚上,我會去見她。」
秋生一時之間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一輛計程車停下,黑木和阿媚下了車。阿媚立刻跑向五郎。金髮男在原地拚命打轉。
秋生把開設賬戶申請書、護照申請書和經過認證的護照複印件放進信封,交給麗子。
「你要用這份資料,用新的名字申請銀行賬戶。」秋生解釋說,「首先,可不可以請你在簽名欄上簽名?可以用日文簽名。」
每個國家的海關都知道這些情況,所以,除非有相當的心理準備,否則,很少會實際使用。至少,麗子無法用這本護照
九-九-藏-書進入日本。然而,只要有獨立國正式發行的護照,就可以移民到比較理想的國家居住。「你想不想把那筆錢還給黑木?」
那家店位於房齡超過30年的老舊大樓的八樓,門上沒有招牌,連門鈴都沒有。這種店幾乎都差不多,如果沒有值得信賴的人介紹,並且事先聯絡,通常根本不予理睬。
五郎沖向黑木,試圖把他拉到噴泉後方。子彈無情地射向五郎。他寬闊的背上不斷濺出鮮血,在第六發子彈時,五郎倒在黑木身上。
秋生坐在房間角落的鋼管椅上等了二十分鐘,一個戴著厚眼鏡、感覺很懦弱的年輕人把簽名欄空白的「瀧川沙希」護照列印數據拿了過來,問他有沒有問題。秋生很仔細地檢查,發現確實可以以假亂真。只要簽名后,再拿去影印,就變成了有麗子照片的假護照複印件。含急件費用在內,只要3,000港元,相當於5萬日元多一點,秋生回答說OK,斜眼男人從秋生手上接過錢,不發一語地指著門口。看來,秋生似乎並不受歡迎。臨走時,男人終於開了口。
阿媚露出驚訴的表情后說:「太棒了!」不知道為什麼,阿媚沒有被五郎可怕的容貌嚇到。她說:「希望有機會認識你女朋友。」秋生翻譯給五郎聽。
由於是午餐時間,正下方的皇后像廣場擠滿了攤販、行人和吃快餐的人。一年中難得的晴朗午後,令人忍不住想要走到戶外享受午餐,身穿制服的小學生在老師的率領下經過廣場,可能是學校的課外教學。
秋生之前都沒有注意到,今天的天的確格外藍。香港的天空,即使沒有一朵雲,看起來也是灰濛濛的。一開始,秋生以為是空氣污染,後來才知道好像是因為亞熱帶氣候。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黑木眯起眼睛,看著窗外。
「當她放學回家時,看到賣春賺錢的母親把恩客殺了。不是很催人淚下的故事嗎?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老爸太笨,想動黑道的錢,難怪麗子見錢眼開。」
「那就這麼辦。」黑木終於讓了步,「不過,只要你遲到一分鐘,這個女人的小命就不保了。」他看著阿媚。
秋生選擇了加勒比海的避稅天堂讓麗子用「瀧川沙希」的名義申請護照,那個國家幾乎以販賣國籍為業。只要向政府繳錢,並賄賂承辦人,就可以順利申請到護照。條件就是必須在該國的金融機構存人相當於100萬美元的資金,同時,必須證明沒有涉及犯罪行為。當然,這種證明也可以花錢買到。只要使用亨利的管道,就可以用經過認證的護照複印件申請國籍。
廣場上的人不是哭喊著,就是呆然地仰望天空。穿著做工考究西裝的男人坐在地上,納悶地看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襯衫。
麗子坐在香港滙豐銀行總行貴賓室的窗前,茫然地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麗子接過信封,看著秋生。
「既然這樣,為什麼…」
阿媚在為陳先生的事打電話給秋生后不久,就接到了「秋生受傷」的電話。阿媚慌忙沖了出去,被早就等著的當地小混混用刀子頂著,把她押進停在一旁的廂型車。「這裏的物價便宜,真是太好了。區區5萬日元,就可以擄一個人,價格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黑木說道。
「真遺憾。」麗子慵懶地回答,但從她的語氣中,絲毫聽不出遺憾。她似乎在想其他的事。
附近的觀光客發出慘叫。阿媚因為恐懼愣在原地。五郎推倒阿媚,沖向黑木。
麗子輕輕點點頭。
秋生不知道麗子想說什麼。
秋生請亨利去影印四份。他必須在此期間向麗子傳達必要事項。
秋生打算將麗子盜取的50億日元匯回法人賬戶,還給黑木。同時,把黑木給他的5億日元匯入在加勒比海的銀行申請的「瀧川沙希」賬戶中。只要向亨利確認,就可以知道賬戶號碼。
5億日元足夠麗子一個人自由自在生活一輩子。黑木可以拿到45億外加匯兌差異的3億日元,總共48億日元,再加上從菱友不動產那裡拿到的5億日元,根本已經只賺不賠了。而且,其中的一大部分都會落入他私人的口袋,即使幾年後發現麗子的下落,應該也會息事寧人九_九_藏_書吧。
麗子很有興趣地看著秋生。
麗子也不需要捨棄日本的護照,可以隨時做回「若林麗子」。
秋生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一點不到。兩個小時后,麗子將會出現在香港滙豐銀行總行。自己必須順利離開這裏,去見麗子。
秋生叫阿媚等在原地,跑到噴泉旁。五郎微微睜開眼睛,伸出舌頭,吐了一口血。黑木仍然有微弱的呼吸。
「原來如此。」黑木站了起來,秋生慌了。看來黑木打算同行。
「這是客戶的強烈希望,所以,願意花錢。」秋生乘勝追擊。一旦談到價錢,就代表已經穩操勝券。
金髮男緩緩走了過來,嘴裏仍然念念有詞。他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衣服破了,側腹被打穿一個洞,鮮血從那裡流了出來。金髮男一看到秋生,對著他嬉皮笑臉:「我要,我要。」他伸出像枯樹般的雙手,手臂上有無數結痂。他笑著向前倒了下來,好像發條斷了的鐵皮玩具般,一動也木動了。
只要妥善利用這些情況,雖然需要多花一點時間,但最終可以申請到信用度較高的護照。換句話說,這些都屬於有錢就能搞定的制度。
「瀧川沙希,好棒的名字。」麗子興奮地說,「我會好好珍惜這個名字。」
「你說了算。」秋生當場答應。亨利驚訝地瞪大眼睛。因為,他的開價是行情的三倍,當然會有這種反應。然後,他露出滿面笑容。這麼幸福的笑容很難得一見。
「你打算怎麼處理麗子?」黑木問,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秋生回答,「麗子的父親被和你一樣的黑道兄弟欺騙,公司才會破產。」
秋生說了聲「我走了」,阿媚不安地向他揮了揮手。
「太好了。」亨利回答。
他神情愉悅地看著秋生。
「那時候,每到星期六、星期天,我就去附近的公園。下雨天的時候,我渾身淋得濕透,卻仍然在公園裡哭。即使如此,我也不願意回去看到父親被可怕的人欺侮。
「難道你想壞事?一旦遭到懷疑,就無可挽回了。」現在必須採取強硬的態度。
警車接二連三趕到,警官沖了下來。
然而,如果麗子願意主動還錢給黑木,事情就更簡單了。一個人生存不需要50億日元。而且,萬一匯款失敗,秋生就無能為力了。
麗子好像事不關己地繼續說道。
黑木把手放在額頭上四處張望。他似乎在找人。
秋生請亨利坐在另外一張桌子上,從信封中拿出護照複印件。
「即使現在開始安排,真田到香港也已經半夜了。在此之前,我會作好一切準備。」秋生說,「金鐘有一象名叫亨利的代理公司的事務所,那裡有JPF的登記複印件,可以申請法人賬戶。然後,再去銀行的事務所跑一趟,說明情況。」
今天的麗子穿著一件藍色高領毛衣,搭配深藍色皮褲,胸前戴著一個很大的浮雕項鏈。毛衣的明亮藍色和窗外蔚藍的天空相得益彰。她依然美麗,但似乎有點疲憊。
她的口吻,好像在讀暑假日記。
「我無法相信你。」
然而,這隻是世界上一小部分先進國家對移民的態度,和世界上大部分貧窮國家毫無關係。因為,如果居住在那個國家沒有任何好處,移民根本不會湧入。這些國家也會嚴格限制純粹勞工的移民,卻張開臂膀歡迎外國富豪。只要投資一筆資金,就可以發行簽證或護照。各個國家的審核條件也不相同,只要願意花15萬美元,南太平洋國家就會欣然核發投資簽證。非洲的無名小國只要1萬美元,就可以發給護照。
槍口從車窗伸了出來。
黑木用「你是白痴嗎」的眼神盯著秋生。
「你怎麼連這些都知道?」
二十平方米大的狹小房間內放了好幾台計算機,兩個穿著髒兮兮的毛衣的年輕人在計算機前吃著零食。出來接待的是一個年近五十歲的斜眼男人,看起來一副窮酸相,會說幾句英語。秋生委託他們做的事很簡單,根本不需要交談。
秋生決定用公事化的態度處理今天的事。因為,他必須在四十分鐘之內辦理完所有的手續,兩點之前回到凱悅飯店。
「然後,他告訴我,『以後,你每天都會做噩夢』。」
「九九藏書不過,你要陪我一起去中環,我沒有時間了。」
將麗子的錢從個人賬戶匯到法人賬戶時,可以留下匯款單據,等於掌握了黑木拿回這筆錢的證據。如果黑木拿回錢后,仍然不放過麗子,秋生會毫不猶豫地使用這張王牌。
秋生推開椅子,猛然沖了出去。
十一點四十分,他在深水埗的大街上攔到了計程車。一如預期,他可以在十二點到亨利那裡。
「他打算把住在香港的女朋友帶去日本一起生活。」
他離開現場,穿過人滿為患的大馬路,從附近大廈湧出許多看熱鬧的人,警官們拚命把他們推回去。
「賺錢的事。」
「你叫黑木來這裏?」秋生問。他知道自己的聲音沙啞。
「麗子為什麼這麼做?」
「我只能做到這裏。如果你遇到問題,可以找亨利,只要付錢,他任何事都會幫你。」
麗子沒有回答。
「你還好嗎?」秋生問。阿媚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一看到秋生,便慘叫著抱住了他。
他決定再和麗子談一談。否則,他一定會後悔。
即使阿媚想要問詳細,他也無法解釋。
秋生咬著嘴唇。
這時,通往卧室的門內傳來像野獸般的呻|吟。黑木輕輕咂一下嘴說:「連一小時都撐不到。」應該是金髮男在裏面,聽起來不像是人的聲音。
「什麼事?」
麗子曾經托著臉頰眺望窗外的桌子上,還留著白色紅茶壞。粉紅色的口紅印子還留在上面。
「你還好嗎?」
「好久不見。」亨利向她打招呼。他也很想趕快處理完麻煩事。和秋生不同的是,他毫不掩飾這種態度。
他把從亨利的事務所帶來的賬戶申請表放在桌子上。
秋生把五郎介紹給阿媚。
「有一天,天氣也像今天這麼晴朗。那天是星期天,我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公園,想待到傍晚才回來。結果,那些人沖了進來。
「有經過認證的護照複印件,就可以用瀧川沙希的名字在境外銀行開設賬戶。這次也會在亨利代理的加勒比海的銀行申請賬戶。」
「沒事了。」
「你的缺點,就是無論在任何事上,都想要像算術一樣找出答案。在你的世界,一加一或許等於二,但活生生的人,所作所為往往無法這麼輕易解釋。就拿狗來說,即使被主人打,被主人踢,仍然會拚命舔主人的腳。」
「不行,如果你一起去,亨利會產生警惕。」
阿媚很堅強地說:「我沒事,我相信你。」
亨利站了起來,去更衣室拿大衣。
「謝謝你為我做那麼多。」麗子笑道,「但即使我想還錢,他也不會收。」
黑木果然知道內情。
黑木走向較年長的男人,從錢包里抽出幾張1,000元港幣遞給他。男人連「謝謝」都不說,接過錢,向年輕男人使了一個眼色,走了出去。年輕人走過秋生身旁時,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臉上有一道傷疤。秋生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阿媚說,陳先生似乎在策劃什麼。當然,他已經死了,根本無從得知真相。
麗子托著臉頰,看著窗外的皇后像廣場。午餐時間即將結束,附近公司的上班族和粉領族談笑風生地走過廣場。
他搭電扶梯上樓后,那裡已空無一人。
「有朋友把當時的筆錄拿給我看。」黑木回答得很乾脆,「當警官趕到時,她女兒麗子也在殺人現場。」
「快逃!」秋生叫了起來。阿媚露出困惑的表情。她聽不懂秋生情急之下說的日語。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只有金髮男抖著腿,自言自語著。周圍的上班族和觀光客抱頭鼠竄,趴在地上,大聲慘叫著。黑色寶馬確認黑木和五郎一動也不動后揚長而去。
黑木他們住在頂樓有三個房間的蜜月套房。
一顆子彈命中黑木的肩膀,黑木的身體向後仰。子彈再度飛向他,他的右腿中了彈,側腹也中彈了。每次子彈命中黑木的身體,就噴出鮮血,他的身體微微痙攣著。
秋生和黑木兩個搭計程車前往灣仔的凱悅飯店。
一看到秋生,黑木喃喃說了一句「真是糗大了」,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歪著,看起來似乎在笑。
秋生攔了計程車,先回到富麗華酒店,拿了寄放在櫃檯的資料,裏面裝著麗子護照的複印件。然後,他坐上
九九藏書等在門口的計程車前往深水埗。「你不是見過中村惠嗎?」
秋生向麗子解釋完畢后,亨利剛好拿著四份複印件走了回來。他在其中兩份上籤上認證的簽名,把其中一份交給麗子留存。剩下的一份交給秋生,以防萬一,秋生接過經過認證的護照,交出10萬港元的支票。亨利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了。他要趕快去銀行窗口把支票變現。
「不好意思,一起去太平山的約定必須取消了。」
黑木露出「發生什麼事」的表情看著秋生。
亨利再度露出狐疑的眼神,但他無法放棄桌上的10萬港元支票。
「結果,看到父親被人從背後架住,另一個男人把母親按倒在桌上。男人脫下褲子,母親的衣服被扯破了,男人用手抓著母親雪白的乳|房。」
他衝下電抉梯,奔到大街上時,一輛寶馬黑頭車緩緩停在廣場旁。貼著黑色隔熱紙的窗戶無聲地搖了下來。
阿媚很堅強地立刻停止哭泣,點點頭說:「嗯,你不要擔心。」兩個目露凶光的男人坐在房間的角落。一個二十多歲,另一個四十齣頭。兩個人都理著平頭,年輕人穿著廉價運動服,較年長的穿著像是西裝的衣服。一定是他們綁架了阿媚。
「麗子的母親是殺人兇手,她父親上吊自殺了。」
秋生不禁混亂起來。麗子認識黑木?
秋生沖向倒在地上的阿媚。她剛才被五郎用力推了一把,絲|襪破了,衣服也磨破了,膝蓋和手肘流著血。然而,她因此躲過了子彈。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至少要10方港元……」果然不出所料,他開出了離譜的價格。只要簽兩次名,就要價相當於150萬日元。
阿塘和五郎仍然比手畫腳地交談著。一群觀光客在噴泉前攝影留念。菲佣推著嬰兒車,悠然穿過廣場。晴朗的午後時光。
「你幾點回來?」
「這違反我們的約定。」這次,秋生無法表示同意,「你說好要放阿媚自由的。」
秋生對黑木說,但不知他是否聽到。
阿媚看到秋生,向他揮著手。
黑木打電話到日命令搭最早的班機把真田帶來香港,又對著事務所的人大聲咆哮說,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要把指定的電話號碼弄到手。秋生開始同情將負責處理這件事的NTT的職員。
麗子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和陳先生取得了聯絡,要求:「我出錢,你幫我收拾黑木。」所以,陳先生才會把黑木找來香港。昨天,陳先生四處打電話,就是在安排這件事。
一旦假護照用於犯罪,很可能會波及進行認證的亨利。他當然會產生警戒。因此,首先必須讓他知道,這隻是用於偷稅漏稅的工具。
「人都一樣,都想輕鬆賺錢,輕鬆過日子。」
「你要把假護照複印件用在哪裡?」亨利問。
秋生點點頭。
「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小學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父親和母親愁眉不展地討論到深夜。不久之後,就有一群陌生人衝進家裡,對我父親惡言相向。」
秋生沒有回答,把空白的信箋和鋼筆放在桌上。「你在上面練習寫幾次,要保持簽名相同。以後,這就是你的簽名。」
黑木驚愕地瞪大眼睛。接著,槍聲響起。
當秋生回過神時,發現五郎正在用剛學到的廣東話和阿媚聊天。他們的交談夾雜英語、廣東話和日語,總算能夠勉強溝通。
「代我向老陳問好。」
「我很害怕,躲在二樓的房間。結果,聽到母親的哭喊,之後,我父親大叫起來。我衝去房間,想去救我母親。」
在亨利的認知範圍內,偷稅漏稅並不屬於犯罪的範疇。即使日本人放棄向日本繳納稅金的義務,香港警察和司法當局也毫無興趣。對亨利來說,為以逃稅為目的的假護照認證,並沒有太大的風險。
坐在計程車上時,秋生思考著陳先生的事。
「這個女人很漂亮,要好好珍惜啊。」黑木露出殘酷的笑容。
秋生向麗子簡單解釋了黑木目前所處的狀況,同時,也告訴她只要還錢后留下證據,就可以確保她的生命安全。麗子也按照當初的計劃,拿到5億日元和自由。
從尖沙咀搭地鐵到深水埗有五個車站,和沿線的旺角、油麻地一樣,都是香港典型的舊城區,如今和東京的秋葉原九_九_藏_書一樣,成為東南亞黑客和計算機迷聚集的聖地。其中,高登計算機中心聚集了上百家計算機店,即使非假日,也擠滿了來此購買計算機零件和盜版軟體的黑客、宅男和觀光客,簡直找不到立足之地。
「一份用來申請銀行賬戶,另一份用來申請護照。」秋生據實以告。他一開始就不打算說謊。
「麗子的母親把附近的男人帶到那個貧民公寓,靠出賣身體賺錢。有人不肯付錢,她火冒三丈,拿刀子把他殺了。然後,自己打電話報警。她殺人的手法太殘酷了,被判了15年。」
他在計程車上用手機打電話到亨利的辦公室。幸好,是亨利本人接的電話。
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
秋生從信封里拿出麗子的護照複印件,並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寫著「TAKJGAWA SAKI」的英文字和隨意編造的生日。坐在裏面的年輕人用掃描機讀取了護照複印件,換上新的文字。只要有一點技術,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但這裡有和日本護照完全相同的字體,以及可以列印的特殊印表機,做出來的成品和真的護照複印件沒什麼兩樣。
秋生想起在黑木住宿的飯店遇到那個臉上有疤痕的男人。半年前,他和陳先生去卡爾洛的店喝完酒,兩個人走在街上時,曾經巧遇那個男人,陳先生向他介紹過。陳先生說,那是他的老朋友。一定是那兩個人受陳先生的委託襲擊黑木。
黑木的目光移向窗外,似乎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
當提出請他為麗子的假護照認證時,亨利的臉更加不悅。秋生之前就猜到這件事的交涉更麻煩,所以,安排了三十分鐘的時間。秋生計劃在剩下十分鐘時把亨利帶離這裏,也就是在十二點五十分離開這裏,前往中環的香港滙豐銀行。
「我有急事。」秋生說,「我十二點去你那裡,希望你可以等我。」
「我認識他。」
麗子聊起完全不同的話題:「她有沒有告訴你我父親的事?」
「他沒有騙我。」
亨利仍然遲疑不決,但終於動心了,「不知道他願意花多少錢」。他無法擾拒即將到手的金錢魅力。
麗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黑木。
——麗子,這就是你希望的嗎?
「賬戶申請完成後,可以匯入一整筆金額。匯100萬美元,也就是1_3億日元就夠了。確認匯入后,就可以憑著這份存款證明申請護照。」
美國、歐洲等薪資水平和日本一樣高的先進國家,隨時承受著其他國家人口流入的壓力。由於日本四面環海,問題還不算太嚴重,但是和貧窮國家毗鄰的美國和歐洲各國存在著薪資差價交易,理論上,必然會引進勞工一直到和鄰國的薪資水平相同為止。但由於侵害了國民的既得利益,因此,接受移民的政策引起了政治上的強烈反彈。
和麗子只要聊三十分鐘就夠了。「兩點我會準備好所有資料回來這裏。你們可以去哪裡吃午餐等我。」秋生回答說。
「他站在房間的角落,看著我父親和母親。」麗子說,「當他發現我時,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二樓的房間,叫我『你是乖孩子,所以留在這裏』。」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申請方法了。地址和電話請你自己安排。」
通常,申請國籍比獲得居住權困難,但稍微動一下腦筋,就可以申請到護照。比方說,在某些國家,一旦和該國國民結婚,外國人就可以輕鬆申請到國籍。只要委託結婚中介進行結婚登記,一旦獲得國籍后,再辦理離婚。許多國家都允許自由更改名字,所以,一旦申請到護照,就可以改成完全不同的名字。
在這種狀況下,秋生只能聽從黑木的要求。
「你開價吧。」秋生說。
麗子露出微笑。
「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麗子露出「為什麼」的眼神看著他。
秋生不禁有點猶豫。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到麗子。
然後,他故意嘆了一口氣。
這時,剛好有一輛計程車停在廣場旁。車門打開,五郎和金髮男走了下來。
「我驚恐萬分,頓時說不出話。大聲喊叫的父親看到了我。他的表情更加可怕,他瞪大眼睛,張大嘴,口水流了下來……」
「你這種公子哥兒知道什麼。」黑木笑著說,「你看過人是怎麼墮落的嗎?很有趣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