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誕快樂
第四節
阿媚去了哪裡?
「你昨天見過陳先生嗎?」
「你們不是朋友嗎?你做了壞事。」黑木不感興趣地說,「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我不想再回答你的問題了。」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
黑木嗤之以鼻:「你把我當傻瓜嗎?」
——黑木為什麼在這裏?秋生思考著。
「我才不做不值錢的事。」黑木笑了,「即使殺了他,錢也不會回來。」
所以,黑木這次來香港,是因為秋生找到了錢的下落。知道這件事的只有阿媚和陳先生。
「而且,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已經追回了那筆錢。」
「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人喜歡管閑事。有人特地打電話給我,說看到你和麗子在新宿抱在一起。」
「70%。」秋生回答說,「那家銀行在香港設有事務所,可以經由代理公司先向他們說明情況。對銀行來說,是存了4,000萬美元的貴賓客戶,當然不敢拒絕。」
「你殺了真田嗎?」秋生沒有回答黑木的問話問道。
「你哪來的錢?」黑木用鼻子哼笑道。
「輪到你了,請說吧。」
然後,他看著秋生,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說真的?你打算怎麼做?」
到底誰知道那天晚上新宿的事?一定是在飯店攻擊自己的傢伙打電話給黑木。秋生心想。
「你告訴陳,麗子盜取了5億日元。但銀行里的錢多了一個零,是50億。於是,他來和我交涉,說和之前談的不一樣,吵著說,他的報酬也要增加十倍。他用莫名其妙的中文大叫著,結果,就被亂刀刺死了。毒品剛好用完了,那傢伙終於忍不住了。」
「重複一次麗子做過的事。」
他緩緩叼起駱駝煙,對著秋生吐出一口紫煙。
走進玄關后就是飯廳,桌子上不知道放著什麼東西。黑色的物體發出惡臭。
如果黑木一無所知,秋生還有交涉的餘地。
黑木仍然不發一語。
玄關的大門鎖住了。他等了五分鐘,一個家庭主婦帶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走了出來,可能要去買菜吧。秋生趁這個機會走進公寓。
秋生可以猜到黑木的想法。
黑木再度陷人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從他的表情,無法窺視到他的內心。
「然後呢?」黑木始終觀察著秋生。
在歐美人眼中,漢字完全是另一種語言,就好像日本人根本無法比較阿拉伯文字的筆跡一樣。同樣的,習慣看英文簽名的銀行員也很難判斷漢字的簽名。因此,有些境外銀行不接受漢字的簽名。
秋生按了門鈴九九藏書,完全沒有反應,不知道門鈴是否壞了。他敲了敲門,還是沒有應答。等了一會兒,他又敲了敲門。
「銀行對顧客的資金匯入第三者賬戶很慎重,但如果是同一家銀行的賬戶之間的匯款,在安全管理上就不會太嚴格。麗子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像之前那樣,申請一個法人帳戶,向銀行方面聯絡說『因為日本稅制上的問題,還是用法人名義運用資金』。我想,應該不至於遭到懷疑。」
黑木一看到秋生就說:「你動作真快。」他的臉瘦了一圈,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很深。
「這裏的鑰匙也是陳先生給你的嗎?」
秋生想起去日本之前,在上環的中餐廳,曾經把家裡的鑰匙交給陳先生。陳先生那時候就去打了備用鑰匙?這麼說,他為秋生訂飯店,也是為了在他家裡找他想要的東西。
「你去日本的那一天,我們就和香港人談妥了,避免你擅自行動。」那天,阿媚等在香港車站。陳先生說,他突然有重要的事,叫阿媚把東西拿給秋生。難道那時候就是去見黑木?
黑木很感興趣地看著秋生。
「沒有問題,你打算怎麼做?」
「這都要怪你。」
「你從哪裡打的電話?」秋生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誰殺了陳先生?
「什麼意思?」黑木露出警覺的眼神。
「不好意思,先暫時借來保管一下。」黑木聳了聳肩。
秋生只知道麗子帳戶所在的銀行和寄月結單的地址而已。這些數據陳先生也知道。陳先生應該有時間偷偷記下帳戶號碼。然而,黑木之所以會在這裏,代表陳先生什麼都沒說。黑木還來不及問,金髮男就殺死了他。
「好吧,那就試試吧。」說著,黑木笑了起來,「如果你背叛我,你的父母和兄弟就會有麻煩。你老爸是銀行的分行經理,你哥哥是金融局的公務員,簡直就是夢幻精英家庭嘛!」
秋生驚愕得說不出話。他什麼時候調查的?
「聽說你和麗子見過面。」他的眼神冷得令人感到可怕。
「為什麼殺了陳先生?」
他只想到一個理由。
「除此以外,沒有其他方法了。」
的確,正如黑木說的,光知道賬戶號碼,根本無法動用這筆錢。然而,秋生找到了些微的可能性。
黑木又點了一根煙。
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秋生知道自己的臉色慘白。
秋生走了兩三步,忍不住轉過頭。
「你不該輕易相信別人。」黑木笑了起來,「九_九_藏_書他在和我交涉之前,已經打了一把備用鑰匙準備出賣你。他應該嗅到了錢的味道。」
「希望你讓麗子自由。」
看來,他也走投無路了。秋生稍微鎮定下來。
「麗子的生命不止3億。」
「但是,光靠這些東西無法動用這筆錢,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嗎?」
陳先生的家位於五樓邊間。走出老舊的電梯,陰暗的走廊上,燈光非常暗。熒光燈閃個不停。不知道哪裡傳來電視的聲音。
「3億日元?」
秋生想起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他沒有問任何問題,付了錢就走人了。秋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被跟蹤了。
「你付多少?」
黑木似乎猜到了秋生內心的疑問說道,語氣仍然很不耐煩。
「當然是一開始。」黑木不耐煩地回答,「在和你見面的兩三天前,不是有一個客人在香港滙豐銀行開戶嗎?那是陷阱。當時,我們就確認了你的長相,一直跟蹤你。和來歷不明的人見面,我會不安。」
胃裡的食物一直往上沖。秋生拚命克制著,退後兩三步來到走廊。幸好,上午這個時間沒有看到其他住戶。他正準備拔路就跑,僅存的一點理智制止了他。
「因為不知道麗子設定的密碼,所以,無法用電話和傳真指示匯款。必須用正式文件郵寄過去,最快也要一個星期。一旦錢匯入法人名義的帳戶,只要憑真田的簽名,就可以自由轉移資金。」
黑木獨自坐在飯桌前,用空罐代替煙灰缸抽著煙。臉上的表情很陰沉。
關上門,他沒有搭電梯,從逃生梯下樓后,在巷道的角落用力嘔吐起來。酸酸的胃液充滿整個口腔。像往常一樣,行人紛至沓來。賣水果的推車慢慢經過,做開店準備的男人們響亮地吆喝著,還不時夾雜著嬰兒的哭聲。
「你的條件是什麼?」
「錢什麼時候可以到手?」
所以,如果追回這筆錢,卻告訴其他人:「錢沒有追回來,我會賠償堂口出的10億日元。」到時候,再加上菱友不動產那裡拿到的5億,黑木可以穩賺45億。只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真田就好。正因為他還可以派上這個用場,才會讓他活到今天。
「你的公寓。趕快回家吧。」黑木冷笑道。
「把她還給我。」
陳先生的家位於從銅鑼灣搭地鐵五個車站的太古。秋生曾經送爛醉如泥的陳先生回家。那次不知道陳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半夜去秋生家裡時,舌頭已經打結了。當時,誠人剛好來香港玩,他們好不九*九*藏*書容易從意識不清的陳先生嘴裏問出家裡的地址,把他塞進計程車,一起送他回家。
「前天晚上,我接到電話,聽說你已經找到錢的下落。所以,我搭昨天一早的班機來香港。」
秋生回想起陳先生的凄慘死狀,原來是黑木指使那個金髮男乾的。
「拜託你。」阿媚的聲音發抖。
「你把阿媚怎麼了?」秋生問。
秋生在公寓前走下計程車時,又打了一通電話到事務所。阿媚仍然沒有回去,聽說也沒有打電話回去。
「這要看你怎麼回答。」
之後,他們在無人的事務所內對飲,聽陳先生聊起了他死去的妻子和女兒。當時,陳先生已經向黑木出賣了秋生。
「你和陳先生是什麼時候開始合作的?」秋生問。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秋生問。
——不,不對。陳先生曾經留下他們兩人,獨自去買食物回來。一定是在那個時候。
第二天早晨九點剛過,秋生就接到了阿媚的電話。他正在整理行李準備退房。
「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理,」秋生說,「麗子之前在和她母親同住的綾瀨的公寓金放了一部電話,接聽來自銀行的聯絡。那個電話在兩個星期前剛解約,號碼應該還沒有租出去。可以在相同局號的區域內租一間房子,用這個電話號碼申請電話。當發出資金轉移的指示后,銀行會打電話確認。只要安排一個會說英語的女人假裝是麗子,銀行方面就會相信。反正,對他們來說,日本人說的英語根本大同小異。」黑木思考著秋生的提議:「成功的概率有幾成?」
黑木應該不知道麗子今天來香港。秋生對此深信不疑。如果他知道,現在一定在香港國際機場找人,根本沒時間在這裏悠哉地等秋生。
「我已經拿到了月結單,所以知道賬戶號碼。我手上也有麗子的護照號碼和簽名,就用這些資料。」
退房時,他要求櫃檯:「幫我保管一下這些行李,我會在今天傍晚之前來拿。」他把筆記本電腦、裝了昨天晚上整理的數據的信封和小費一起交給櫃檯。
麗子把50億日元換成美元時的匯率是1美元相當於125日元,現在已經跌至133日元左右。如果將4,000萬美元換成日元,等於53億。秋生如此向黑木解釋道。
「我馬上就去他家,你留在公司吧。」
一聽到這句話,黑木捧腹大笑,笑了一陣子后問:「你是在開玩笑嗎?」然後,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你瘋了嗎?」
「50億日元和我毫
九-九-藏-書無關係,」秋生說,「我也不知道麗子到底有什麼打算。」
苦澀從喉嚨深處湧起。
然後,他把煙蒂丟進空罐說:「你撿了一條命。如果你窩藏麗子,早就已經小命不保了,就像你那個笨朋友那樣。」
「我從你協助申請的賬戶申請單介紹人欄上找到了你的真名,然後,推測你的年紀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所以,對照了都市銀行、證券公司、生命保險和大型投資公司的員工名冊。泡沫經濟時期,銀行的錢多得發臭,新進員工的名冊幾乎都是彩色印刷,還附有照片。你的樣子根本沒什麼變化嘛。」
「我怎麼知道你能不能遵守約定?」
秋生用幾乎快要發瘋的腦袋思考著。
「申請賬戶時的簽名怎麼辦?」
「那就太好了。」秋生看了一眼時鐘,「現在還來得及。叫真田搭傍晚的飛機來香港。」
秋生轉動門把,發現門並沒有鎖。他叫著陳先生的名字打開門,發現窗帘緊閉,房間里很暗。玄關的鞋子排得很整齊,鞋柜上擺著代表吉祥的翡翠。
「沒什麼好驚訝的,我只是學會了你的手法。
秋生等待黑木開口。
有一股腥味。
「我用錢買麗子的自由。」秋生說。
秋生解釋了50億從JPF的法人賬戶匯到麗子個人賬戶的過程。
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帕,小心地擦著門把,避免留下指紋。房間內或許留下了他的腳印,但他沒有勇氣再走進屋內。
他走到大馬路上,準備攔計程車去陳先生的事務所,手機響了。他按了通話鍵。
「麗子的簽名可以請專家偽造。只要真田的簽名是真的,應該沒有問題。」
「你或許不知道,他做股票虧了一大筆錢,已經周轉不靈,走投無路了。剛好聽到你的事,覺得應該可以從中撈一筆。正當他萬事俱備時,接到了我的電話,他就順水推舟了。當然,也節省了我不少口舌。」
黑木無法自由運用麗子盜取的50億日元。10億是他的堂口用來作為誘餌的錢,剰下的40億是其他人投資的,當初曾經簽下合約。即使慢慢把這些錢佔為己有,只要有盈利,就必須向他的老大繳交回扣。
昨天下午,看到麗子的月結單后,陳先生說「有一個無法推掉的約會」后出去了。之後,就不曾接到他的電話。
為什麼黑木知道自己的家?為什麼能夠進自己的家門?
陳先生仰躺在桌子上,全身被刀刺得遍體鱗傷。鮮血沿著桌緣滴了下來,地上一片紅褐色。陳先生https://read•99csw•com的雙眼望著虛空,下腹部被挖了一個大洞,腸子從傷口跑了出來。染成一片鮮紅的襯衫上,還整齊地系著領結。
她帶著哭腔說。陳先生之前從來沒有過不事先聯絡就不來辦公室的情況。
陳先生的公寓和秋生一樣,都是商住大樓。秋生在飯店前攔了計程車,不出三十分鐘就到了。他又打了一次電話,還是沒人接。
前天晚上,秋生和阿媚上網搜尋信箱服務公司。那天,陳先生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秋生回答說,「如果你接受我的條件,我也會遵守約定。要如何處理這筆錢,是你的自由。」
「你不用擔心,他可能在哪裡吃飯。」
秋生拿出手機,打電話到陳先生的事務所。一個工讀生接了電話,說阿媚接到一通電話后,慌忙離開了。秋生打了她的手機,手機關機,無法接通。他越發感到不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也聽說了你的活躍情況。你真是有兩下子。在我所認識的人中,你是出類拔萃的獵犬。」
黑木拼了老命,也要追回這筆錢。他絕對不可能拒絕這個提案。
「如同我們之前的約定,付我5億日元的報酬。」
「我會替你把錢找回來。」
「還有呢?」
「阿秋嗎?腖先生沒有來事務所,不知道怎麼了?我打電話去他家,也沒有人接。」
秋生雖然這麼回答,但還是感到不安。昨天晚上,陳先生說好要去秋生的公寓查看情況,卻沒有打電話給他。
「工藤先生嗎?」黑木問,「我已經來香港了,想和你見個面。」
麗子用和護照相同的漢字簽名申請帳戶。真田因為有在美國金融機構工作的經驗,當然使用了歐美式的簽名。因為是和之前相同的共同名義的賬戶,只要真田的簽名是真的,銀行方面應該不會注意到麗子簽名的些微差異。
秋生陷入混亂。為什麼黑木在這裏?
「你只能相信我。」秋生說。這是黑木必須冒的風險。怎麼可能在沒有任何風險的情況下,就進賬將近50億日元?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你還好嗎?是不是看到了噁心的東西?」
「那3億是你的。」
麗子把秋生協助她申請的JPF這家境外公司里的50億日元匯到了自己私人的賬戶,關閉了法人名義的賬戶。秋生的計劃是重新申請這個法人賬戶,把錢從麗子個人賬戶重新匯到法人賬戶。
「我會給你5億日元,那是我們一開始的約定。」他停頓了一下,「但是,麗子不行,我不是在做慈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