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誕快樂
第三節
「我是工藤。」秋生回答后,傳來一陣短暫的沉默。
「明天,我會去你那裡。」麗子說。
他們忍不住笑出來。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好可怕。」阿媚臉色蒼白地看著秋生。
「對不起。」他坦誠地說出這句話,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由於本人不是直接訪問境外銀行的窗口,只能靠密碼對顧客進行認證。如果不知道密碼,甚至無法用電話和傳真通知賬戶餘額。
麗子即將來香港辦理假護照,必須在此之前找到轉移這筆錢的方法。
麗子寫在賬戶申請單上的密碼是「KASUMI」(滿天星)。那是她供奉在她母親墓前的花的名字。陳先生說,如果沒有其他辦法,不妨用這個密碼賭一把。
陳先生異常興奮的樣子的確令人擔心。
這句話,秋生重複了好幾次。
自己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至於對錯,就交由不知在何處的上帝去判斷吧。
把阿媚送到金鐘的車站,秋生直接走回飯店。入夜之後,街上人潮仍然不減,汽車酬叭聲夾雜著叫賣聲。他去便利商店買了礦泉水。摩天大樓的霓虹燈后,彎月寂寞地掛在半空。
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對是錯了。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剛過,秋生就來到事務所,桌子上已經清理乾淨了。
「幾點的飛機?」
「好辦事?」阿媚問道。
「你在說什麼?借我一下。」
「好,我明天之前會想、好。」
他突然發現,阿媚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黑木絕對不肯放棄那筆錢,他不可能原諒背叛他的人。
秋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想起阿媚說的話。
「你可別獅子大開口。」聽到秋生的回答,麗子笑著說,「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我知道。」秋生說。
「陳先生怎麼辦?他嗜錢如命。」
阿媚拿著咖啡走過來,坐在秋生的旁邊,看著那份名單。
她對秋生的反應樂在其中。
西港城大約是在十年前,將建於20世紀的愛德華式建築物改成購物中心,有許多賣中國工藝品、飾品和小擺設的商店。這裏的中餐廳是很有名的飲茶去處,一到午餐時間,上班族和粉領族在門口大排長龍。一樓的咖啡店重現了20世紀40年代租界時代的感覺,店內放了許多精緻的古董。
如果麗子使用相同的密碼登記,秋生他們就可以掌握那50億日元資金。然而,秋生認為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麗子計劃得這麼周詳縝密,不可能使用秋生和亨利已經知道的九-九-藏-書密碼。
準備打開下一封信的時候,他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是不是搞錯了?」
然後,她調皮地笑了起來:「你不能找陳先生商量,因為他可能會去攻擊人家。」
「我好害怕。」
完成這些作業時,已經超過凌晨一點了。
「我會去和陳先生談。」
秫生認為,信箱服務公司不可能這麼戒備森嚴。況且,打國際電話並不便宜。
他在整理數據時,總覺得好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事。他從酒櫃里拿出一小瓶波本酒,把冰塊放進啤酒杯后,變成冰純酒。他拿著酒杯坐在窗前思考著,仍然想不起來。
不等秋生的回答,麗子就掛了電話。
「這裏的信件最多只能保存6個月,超過6個月後,如果還沒有來領取,我們就會負責銷毀。從日本每隔半年就要來香港一次很辛苦,請你建議若林小姐,可以利用我們的國外轉寄服務。」
「不要放在心上。」阿媚說,然後,直視秋生。
「事情會這麼順利嗎?」阿媚偏著頭問。「如果對方說,『我等一下。』」
「對。」
「不過,她真漂亮:下次她來香港時,我想邀她一起吃飯……」
「這個也明天再說吧。」
如果搭上午的班機,十一點之前會到達香港國際機場。為了避免匆促,秋生約定下午一點,在中環的香港滙豐銀行的五樓貴賓室見面。「如果你先到,只要在門口報上我的名字。」
——終於找到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她設定的密碼。
「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首先,他打開網路境外銀行的月結單。存款餘額是5萬美元,結算日是在她匯款后不久。
秋生問他,有沒有來自日本的委託人。
比利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麗子也是用這種方式申請的。麗子來香港的理由其實更簡單。由於香港這家公司無法提供將信件轉寄到非本人名義信箱的服務,她只好親自到香港領取信用卡。
「所以,我不打算說什麼。」
夕陽染紅的維多利亞港上,天星渡輪緩緩駛向灣仔碼頭的方向。夏愨公園周圍的摩天大樓霓虹燈一一亮了起來。港島香格里拉酒店五十六樓的酒吧所看到的香港夕陽美景,令人嘆為觀止。
「需要什麼東西?」
「廣東話的電話客服中心位於深圳附近,因為那裡的人事費用比較便宜。目前正在找地方,希望在澳洲也設立英語的電話客服中心。這裏雖然地方小,很難做事,但唯一的
read.99csw.com好處,就是交通方便。」
「謝謝。」麗子說,「我要付多少錢?」
「聖誕節彩燈已經開始了嗎?」
萬一密碼錯誤,銀行方面就會產生警戒,喪失第二次機會。
「不,真的隨便你幫我取什麼名字。」然後麗子又說,「之後,我要用你幫我取的名字活下去。」
「很多事,真的謝謝你。」秋生說。他一直想找機會道謝。這兩天以來,他欠阿媚的人情多到無法償還。
沒有錯。終於找到了錢的下落。
出來接待的是一個名叫比利·楊的二十多歲年輕人。他說,這裏並不是單純的信箱服務公司,當初的創業理念,是成立一家支持新興企業的公司。電話客服中心設在別處,自動轉寄的信件也由那裡負責。這裏只有委託者本人直接來領取的信件。
「如果能夠談妥就好了。」阿媚露出不安的眼神看著秋生,「今天,陳先生不是四處打電話嗎?還拿著電話到會客室偷偷講。」
秋生正在上環車站附近的西港城內一家古董咖啡店喝咖啡。
秋生喝著第二杯乾馬提尼,阿媚喝著霜凍戴吉利。以前,他們經常在這裏欣賞完夕陽后,就去夜總會和迪斯科玩。那時候,阿媚還是一個追逐流行的女孩子。如今,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熟了。
他猶豫了一下。
秋生無法了解麗子的真意。她在開玩笑?他想了一下,不想反駁。無論麗子取什麼名字,都和自己無關。
凌晨兩點,他正準備上床睡覺,手機響了。看到屏幕上顯示代表國際電話的「號碼保密」,不需要按下通話鍵,就知道是誰了。這通電話比他預計的更早。
「天黑以後,請你再陪我去太平山一次。之後,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比利可能已經睡在辦公室好幾天了,雙眼因為睡眠不足而布滿血絲。
從文武廟向東西方向延伸的是荷里活道,也是香港最有名的古董街。不過,這裡有很多贗品。北側的是貓街,是專門賣各種中古商品和玩具等破爛的跳蚤市場。
那家公司位於太古廣場後方的高科技大樓內,辦公室里共有五個人,卻有超過十個計算機屏幕,辦公室里到處都是網路線,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家軟體城或是網路公司。秋生回想起這家公司的網站也很有特色。工作人員都一言不發地盯著計算機工作,和陳先生的公司感覺完全不同。
30分鐘后,秋生打電話過去。
「什麼事?」
秋生喝著波本酒,思考著九九藏書麗子的事。然後,用筆記本電腦連上網路,瀏覽新聞網站。他將第一個看到的女人名字寫在紙上——「瀧川沙希」,這個十五歲的中學生獲得地方報社舉行的小提琴比賽冠軍。
然後,她垂下雙眼片刻。
「好像有哪個網站介紹了我們公司,結果,有很多人來申請。不知道為什麼,大部分人都是用假名申請》我們遇到外國客人時,會要求對方提供護照複印件,所以,基本上都拒絕了。由於我們也提供把信件轉送到國外的服務,所以,也有人在日本用假名申請了信箱,請我們再把信轉到日本。以前,我們曾經接受這種委託,在網路上很受好評,導致人數暴增,現在,我們已經不接受這種客人了。」
看到4,000萬美元的月結單后,陳先生立刻陷入躁癥狀態,不停地四處打電話。下午時,他說「今天有一個無法推掉的約會」,便離開了。秋生坐在陳先生的辦公室也無所事事,向阿媚打了聲招呼后,就來到街上。
或許是因為風大的關係,上空的雲以驚人的速度飄向西方。天空漸漸暗了下來,不一會兒,眼前出現一片像珠寶般的璀璨燈海。阿媚陶醉地欣賞著眼前的壯麗景象。
「太好了。」阿媚鬆了一口氣地笑了起來。
「聽好了,你要假裝是從日本打電話,確認是否有信件。如果順利找到信箱,就問銀行方面應該有寄信件去那裡,也可以順便說,上個月的月初,你曾經去那裡拿過信件。然後告訴對方,『我朋友剛好要去香港玩,我請他順便過去拿』,再留下我的姓名。之後,我會打電話告訴對方,『我受朋友委託,等一下會去拿信件』。」
「只要名字。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他把兩封信放在桌上。
秋生手上有存了50億日元的銀行賬戶和麗子的護照複印件,也因此掌握了護照號碼、生日和簽名。登記的地址是比利那裡的信箱。由於沒有申請電話轉接服務,應該還是登記在麗子母親的公寓。電話機已經拆掉,號碼也已經解約了。即使第三者委託匯款,銀行方面也無法向麗子確認。雖然看似有機可乘,但C款金額較大時,銀行方面如果無法向本人確認,就不可能執行匯款指示。
秋生不可能拿了那筆錢全身而退。
「我想了很久,還是無法決定。」麗子輕聲笑了起來,「由你決定吧。」
陳先生的聲音也發著抖。秋生這才想起,他還沒有把正確的金額告訴陳先生。
比利read.99csw.com拿來兩封月結單說:
「那怎麼行。」
12月後,夜晚的彩燈已經充滿聖誕氣氛。秋生想起和麗子的約定。然而,應該沒有機會和她一起欣賞這片夜景了。
「但我拜託你一件事。」阿媚說道,她那雙褐色眼眸炯炯有神,「你不要再和那筆錢有什麼牽扯了,我覺得,這樣下去,大家都會很不幸。」
回到房間,秋生拿出筆記本電腦,簡單地記錄了至今為止的大致過程。他把數據複製在軟盤上,回到商務中心列印出來,和月結單、麗子護照複印件,以及其他數據裝進一個大信封后密封。
回到事務所,已經是中午過後。
「中午之前會到。我該怎麼做?」
阿媚根據名單依次打電話,打到第八家時,終於找到了。對方聽到阿媚說出銀行的信件后,立刻信以為真,還說:「你一次一次從日本過來拿,也很辛苦。」但還是確認了麗子的生日,可見對方是一家正派經營的公司。
的確,50億日元足以令人瘋狂。一旦陷入瘋狂,就再也無法回到原點。迄今為止,秋生看過好幾個例子。
在1999年,香港掀起了一股新興企業的熱潮,2000年,出現了名為GEM(Global Emerging Markets),專為新興企業設置的新市場,和東證創業板、日本納斯達克抗衡。雖然目前大幅滑落,但比利應該也是希望通過自己公司股票上市而一擲千金的年輕創業家之一。所以,他當然不可能冒無謂的法律風險。
秋生領取兩封信件后簽了名。一封是麗子使用visk信用卡的網路境外銀行寄來的,另一封是秋生協助她申請境外法人的那家加勒比海的銀行。這正是他要找的資料。秋生的手有點發抖,但比利似乎沒有發現。
陳先生離開事務所時,壓低嗓門對秋生說:「你好好想想怎麼把那筆錢弄到手。」陳先生興奮得有點異常,像熊一樣在事務所內走來走去,不停地把自己的突發奇想告訴秋生。他強力椎薦找一個女孩子整形成和麗子一模一樣,由她去銀行領錢這種根本不現實的計劃。「只要長相一樣,即使簽名有點不一樣,銀行方面應該會相信。」他說這番話時,不時瞥著阿媚。
他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向阿媚解釋清楚。
「果真如此的話,也只能說『我現在不在家裡,等我回家后,再和你聯絡』,然後掛上電話。只要知道她的信箱設在哪裡,之後就好辦事了。」
「你這麼早就來九-九-藏-書啦。」阿媚用抹布擦著桌子說。今天,她穿了一套令人眼睛一亮的粉紅色套裝,感覺很成熟。「剛才,陳先生打電話來說,他九點會到。」
「怎麼了?」陳先生問。
秋生把陳先生和阿媚叫到會客室,關上了門。
「4,000萬美元……」
秋生回答說,她應該很樂意。比利興奮得紅了臉。在這方面,他顯然還是一個小毛頭。
陳先生走進來時,奇怪地看著他們。
陳先生從秋生手上搶過信封,用力撕開了。他拿出月結單,看到上面的數字,好像石頭般僵住了。
「你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在想什麼?」
秋生從陳先生手上接過月結單。賬戶餘額是4,000萬美元,換算成日元是50億。
喝完剩下的波本酒,關掉房間的燈。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他很快陷人沉睡。
上環附近保留著濃厚的老街特色。文武廟是香港最古老的道教廟,任何時候都擠滿當地人,許多巨大的渦卷狀線香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據說只要把心愿寫在紅紙上,綁在線香上,就可以心想事成。
進入12月後,香港街上仍然可以看到許多人穿著短袖。人夜時,的確已經可以感受到涼意,但香港的濕度較低,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節。他在街上晃了一個小時,打電話給阿媚,阿媚說,她三十分鐘后就可以下班。於是,他們約在這個咖啡店見面。
「我來泡咖啡,你先坐一下。」阿媚說。秋生拿出昨天列出的信箱服務業者名單。這些業者大部分都集中在香港島的中環、金鐘和灣仔附近,九龍半島應該可以排除尖沙咀以外的地方。麗子沒有理由把信箱特地設在交通不便的地方。秋生決定了打電話的優先順序。
「我受若林小姐之託,打電話過來。」秋生一開口,接電話的男人立刻說:「我已經接到通知,恭候你的光臨。」聽聲音,對方應該頗為年輕。雖然秋生已經查好地點,但還是假裝來香港旅行的,問了對方該怎麼走。那家公司位於金鐘車站附近,距離這裏差不多二十分鐘的路程。
「不會有問題啦。」秋生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有點不安。陳先生想要背地裡做什麼?
這一次,也要請阿媚假裝麗子打電話。阿媚曾經在加拿大生活兩年,在香港人中,她的英語發音很接近純正的英國腔,即使假裝是日本人,對方也很難察覺。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我相信你會做對的事。」
抬頭一看,發現阿媚已經坐在對面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