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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他又點點頭。「我想德雷爾是被保羅·蔡平和利奧波德·埃爾克斯殺的。」
「你還真都記了?好吧,我不想讓喬治·普拉特煩我,我太老了,不想玩兒這個。前天晚上這兒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當然你派了一個人,我們有……」我想起來我還沒問德爾·巴斯科姆那個戴棕帽子、打粉領帶的探子呢,「我還以為在那兒陪著那幫男孩兒的矬子是巴斯科姆的某位專家呢。」
「他來幹什麼?你聽到我和他通過電話了。」
「今天下午,我碰到件怪事。有個女人打電話說她想讓我們把尼祿·沃爾夫抓起來,因為他企圖割斷她的喉嚨。他們讓她來找我,他們知道我為了這案子在關注沃爾夫。我說我會派人去調查的,她告訴我她的姓氏和地址。聽到她自報家門,你用根橡皮筋就能把我抽暈了。」
我點點頭。他把手杵進胸前的衣兜,掏出幾張紙來看。他說:「我真是個傻瓜,隨身帶著這些警告,因為我總有種預感,這裏藏著線索,某種線索,如果我能找到的話。聽聽這份警告,他上星期五寄出的,就在希巴德失蹤后三天:
沃爾夫稍稍睜大眼睛,沖我擠了擠左眼,兩次,又轉向放花盆的長凳。我只能看到他寬闊的背部。他對霍斯特曼說:
我的靈魂幸福而驕傲地昂首闊步。
「這樣就行了。拿木炭來,我想,不要水蘚了。」
希望這最後一擊,致命一擊不會落下。
我笑了。「不管怎樣,這麼多有趣的謎團夠您解的。我得告訴沃爾夫,但願不會令他感到乏味。您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歸根結底就是自殺,然後完事大吉?」
「哦,是誰割了她的脖子?」
一個。兩個。三個。
你們理應殺了我。
「什麼事?」
我說:「他所掌握的材料足以阻止任何挑起事端的人。」我也的確這麼想。
他深吸了口煙。「好,那麼蔡平那天是怎麼從瓶子里拿出藥片的呢?很簡單,他沒拿。這些藥片德雷爾已經買了一周了,而蔡平經常出入畫廊。星期一下午,他在那兒待了兩小時,也許是談埃爾克斯的畫的事。那時他就可能拿到了藥片,然後等待時機。星期三下午,機會來了——等我說完,我知道埃爾克斯是怎麼說的——星期四上午,偵探也詢問了桑蒂尼,那位義大利專家,沒有矛盾,但那時還沒看出什麼蹊蹺九_九_藏_書,例行公事罷了。後來我就向義大利方面提出請求,他們在佛羅倫薩找到桑蒂尼和他長談了一次。他說的和他第一次跟警察說的差不多,就是忘了提他們一起離開辦公室后,埃爾克斯又回去了一趟,在那兒待了大約半分鐘。會不會是德雷爾杯子里的酒還沒喝完,埃爾克斯先從蔡平那裡拿到藥片,然後放到了酒里?」
「你當然想知道。我敢打賭你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兩小時后,有人來找我,是我請來的,一位計程車司機。他說不論他的話和我所聽到的有多少出入,他可不願因作偽證替他人坐牢。他說她在佩里大街上了他的計程車,他看到她身上有血。我剛才打電話給沃爾夫也想說說這事,但我的腦子裡總是浮現出他割一位女士的脖子的畫面,太生動了,揮之不去。」他噴了口煙,點燃火柴,煙絲又著了,他的聲音越發激昂刺耳,「聽著,古德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蔡平的女人我都審了三次了,她的嘴太緊,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說,嘴巴一閉就走了。沃爾夫星期一晚才介入這案了,瞧瞧現在,星期三上午,她就跑到他的辦公室辦展覽去了。他到底是怎麼了,把他們惹成這樣?」
「好了,小子,」克拉默犀利的眼睛沖我眨了眨,「我不是說了嗎,我認識尼祿·沃爾夫的時間比你長。如果他想讓我以為她沒對他吐露什麼秘密,他恰恰會讓她這麼做。」
我也有隻很好的皮具,沒有保羅·蔡平的珍寶盒那麼大,但更漂亮。星期三下午五點,我坐在桌前等著剛才打電話的人,為了消磨時光,我把我的皮夾從胸前內兜掏出來欣賞。這皮夾到我手不過兩周,褐色,鴕鳥皮,外面壓滿了金色圖案,一面壓的是細緻的橫紋,間隔半英寸,有花朵間雜其中,是蘭花;做工非常精細,你甚至可以說沃爾夫一定是給了那傢伙一棵卡特米蘭做樣本;另一面的花紋是科爾特自動手槍,五十二把完美的金色小手槍都瞄準中心。裏面印有金字:N.W.贈與A.G.。沃爾夫是在十月二十三日吃飯時送我的,我都不知道他還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我把我的警證、持槍證,還有駕照都裝在裏面。這夾子太寶貴了,要我出讓,得給我整座紐約城,外加兩個不錯的郊區。
「哦哦,」克拉默又努了努鼻子,「你不想讓我查埃爾克斯?我不知道尼祿·沃爾夫是否喜歡這主意。我可不想找麻煩。真的。我想你知道埃爾克斯在派人跟蹤九九藏書保羅·蔡平。他懷疑什麼?」
他說不用,隨即告辭了。既然他是探長,我走到門廊幫他穿好外套,為他打開門。路邊停著輛警車,是那種大凱迪拉克,還帶司機。看看,我想,這才像偵探呢。
「是啊,唉,我試了各種辦法。有件事,我算搞明白了,他妻子對他又恨又怕,也許從她那兒我們能搞到些情報,如果能撬開她的嘴。聽說她跑到這兒來見沃爾夫,我自然以為他會有所收穫。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不願意,可以什麼都不跟我說。我不是要插一杠子,但是不論你們從蔡平的女人那兒得到了些什麼,如果和我搞到的東西對照一下,或許會更有用,我很願意——」
「什麼時候?若是那樣,我不會為他要騙普拉特四千元而睡不著覺的。你能告訴我什麼時候嗎?有什麼可效勞的嗎?」
「好吧。那我就接著打聽。另一件事,或許你能告訴我,我發誓你不會後悔。今天上午,朵拉·蔡平在這兒時,她有沒有告訴沃爾夫九月十一日到九月十九日之間,她曾在她丈夫的兜里看到過硝化甘油片?」
我請克拉默落座,接著上樓去溫室。沃爾夫正和霍斯特曼在放花盆的長凳那兒擺干紫萁根,時而彎腰聞一聞。在他的肘旁是十幾盆長瘋了的齒舌蘭。我就站在一旁等,他的目光離開那些花時,我嗓子都幹了。
「不行呀,特別是在希巴德失蹤后。即便我想這樣了結,喬治·普拉特那幫人也不同意呀。他們收到了警告。我不怪他們。那些警告聽起來像是真的,雖然寫得花里胡哨。我想你都讀過了吧。」
「沒有。」
「還真是,」我咬住嘴唇,當我發現我在學沃爾夫時,總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也許他指的是衛生部。我才意識到,警察查處。」
「我聽到了,」我拍了拍我的筆記本,「都記下了。」
我沖他笑了笑。「我可以給您兩種回答,探長。一種回答是,如果她說了,我會盡量模稜兩可地回答您,讓您無從判斷她是否說了。另一種回答是我要給您的:我們沒問她這個問題,她也什麼都沒說。她來這兒就是為了讓人割她脖子。」
我搖搖頭。「都不行。但他會採取行動的。」
我點點頭承認:「的確滑頭。」
克拉默咕噥了一聲,向後一靠,看著盛蘭花的花瓶,吸著他的煙斗。很快,他說:
我搖搖頭。「鬼才知道。」
「問什麼問,你當然清楚。」
我回到辦公室。屋裡陰暗沉悶。快六點了,半小時前,天色就暗下來,九九藏書我才開了一盞燈。沃爾夫還在樓上擺弄花草,還有七分鐘才會下來。我不想坐在這兒看他喝啤灑,也沒有理由認為他會說些什麼與案子相關的事,因此我決定出去找塊地刨上三尺,看看下面有什麼。我打開兩扇窗,散散克拉默留下的煙味兒,習慣性地從抽屜里拿出我的科爾特手槍,放在兜里,去門廊戴好帽子,穿上外套,出了大門。
「您肯定是他殺了德雷爾?」
我微微揚了下眉,希望只有這點動作。「不,我不知道。」
「是嗎?」
「你剛才說是埃爾克斯。」
「瞎說,你會不知道?」
「很樂意。」
「好吧,你就是知道也別告訴我,我想猜猜。你當然看出來了我可不是傻瓜。你要是看不出來,尼祿·沃爾夫也看出來了。我抓過人,後來他還被定了罪,所以我才被提拔為探長。我知道沃爾夫想破了這蔡平案,好好賺一筆,因此如果我指望他把手裡的牌分我幾張。那我就真是個傻瓜了。但跟你交個底兒,過去這六周,我查出了蔡平不少事,可沒有一件事是我不喜歡的,其實我真想活剝了他。何況,他們讓我四處奔波,腳底板都要磨出泡了,日子不好過。我想知道兩件事。第一,沃爾夫進展如何?當然,我知道他是天才,沒問題,但他是否已掌握了足夠的材料阻止那瘸子?」
克拉默點點頭。「我聽說過這個詞。我們有個部門——哦,唉……」
他那血淋淋的頭,他的苦難,他的眼睛
「我會轉告,來杯啤酒嗎?」
一個。兩個。三個。
我大笑,突然想到如果克拉默繼續持這種想法,也沒什麼壞處,於是又多笑了會兒。我說:「也許,他的確可能這麼做,但他沒有。她為什麼要打電話讓您抓他——等著我有機會告訴沃爾夫——她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她心理變態。她丈夫也是。他們倆都心理變態。瘋子的公園大道。」
透過汩汩湧出的鮮血拚命吸吮空氣。
探長停下吸了兩口煙。此事辦完,沖我努了努鼻子,問道:「你為什麼認為是自殺?」
我說:「這可夠刺|激的,很想知道是哪位。」
「哦哦,」克拉默站起身,「而且沃爾夫是從背後襲擊了她。他會這麼做的。他就是那種該千刀萬九-九-藏-書剮、背後下黑手的傢伙……好吧,再會。改天再謝。替我給沃爾夫喝個倒彩,跟他說在我看來,他會拿到錢,還會得到蔡平案相關人員的掌聲,越快越好。我想干別的。」
「絕對坦率。」
「您還沒有證據?」
「好吧。那我跟你說,我不是到這兒來顯擺的。蔡平我已經調查了六周,從德雷爾死就開始了,關於他我查出了什麼?一無所獲。哈里森也許是他殺的,德雷爾我肯定是他殺的,希巴德看來也落在了他手裡。我搞不懂他。他就像濕馬路一樣滑。他當庭承認殺了人,法官卻以藐視法庭罪罰了他五十美元!後來我得知他此前還和出版商說過這事兒,以便炒作他的書!大肆宣揚。夠滑頭吧?」
「你當然會這麼想。你不知道從昨天上午開始,巴斯科姆已經不辦這案子了。和那矬子談談。昨晚我和他談了兩小時。他說他有他媽的權利保持他媽的沉默。他就這麼說的,真有風度。最後我只能讓他滾,我要查一查他在為誰辦事。」
我下樓回到辦公室對克拉默說:「沃爾夫先生不能下樓,他的身子骨太弱了。」
「他誰都沒騙。他賣東西,他們下訂單。」
「為什麼這麼做?就為整人玩兒?」
一個。兩個。三個。
「我沒說為什麼。那是我們現在要搞清楚的事。比如,如果德雷爾賣給埃爾克斯的畫是真的——那是六年前了——埃爾克斯把畫收起來,以假替真,然後要把錢拿回來?我們正在調查。一但我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的動機,我就給埃爾克斯和蔡平準備免費食宿。」
「我怎麼知道?她跟您說是沃爾夫。叫他來問問。」
「但是,探長,等一等,如果您認為她來這兒是懷著友好的目的來送情報,又怎麼解釋她打電話讓你們抓沃爾夫?」
探長大笑。「我沒想著他會下來。我認識尼祿·沃爾夫的時間比你長,小子。你不會以為我打算從他那兒套出什麼秘密吧?他能告訴我的已經都告訴了你。我能抽煙斗嗎?」
「你們這是在給我演哪一出啊?」克拉默裝好煙斗,用火柴點著,吸了一口,「你們沒……必要。沃爾夫告訴你……我在電話里對他說了些什麼嗎?」
「見鬼,沒有。我認為是蔡平殺了他。也許他還殺了哈里森,也許還有希巴德。我只是在等著看您,還有沃爾夫,還有那些會員證明是他殺的。而且,我還挺煩埃爾克斯。埃爾克斯的事你要是搞錯了,那可就有麻煩了。」
他又裝了一鍋煙絲。「read.99csw.com你知道德雷爾是怎麼死的,但你知道是誰買的硝化甘油片嗎?德雷爾,當然是他。就在他死前一周,埃爾克斯打電話告訴他是假畫,想把錢要回來,就是那時買的。也許他想到了自殺,也許沒有,我認為沒有,少量硝化甘油有很多用途。」
弗里茨進來說克拉默探長來了,我把皮夾放回衣兜。
「好,」他吐了口煙,「你知道普拉特吧?他覺得這太好笑了,這座城市有那麼好的警隊,那麼多有勇有謀的人在查處這種事,他卻得付給私家偵探錢。他用的就是『查處』這個詞。我在場,他是在和副局長談話。」
我所聞你們聽不到:
「不會吧!」我看著他,「這個想法沒準還真靠譜。埃爾克斯,嗯?」
他那乞求憐憫的呻|吟,絕望的呼吸
「非常感謝。好,聽我說,我可是認真的。夠坦率了吧?」
「我是這麼想的。還能是誰?你知道嗎?」
我笑了。「因為他與生俱來的同情心,探長。」
已死,只剩下恐懼和可憐兮兮的希望,
我咽了口唾沫。「克拉默在樓下,那個魯莽探長。」
我笑了。「就是沃爾夫跟你說的那些。沒別的,簽個合同而已。」
我搖搖頭。「就算我知道,也只能埋這兒。」我拍了拍胸脯。
「我問你,這聽起來像真的嗎?」克拉默把紙疊好,「你有沒有見過頭部遭到猛擊,腦漿迸裂的人?你注意過嗎?好吧,聽一聽:『透過汩汩湧出的鮮血拚命吸吮空氣。』是這副景象吧?我認為是。寫這句話的人正看著這景象。跟你說他正看著呢。所以關於安德魯·希巴德,我只對他的屍體有興趣。蔡平幹掉了希巴德,這是鐵定的,唯一的問題就是他把殘骸放在哪兒了。還有,他也殺死了德雷爾,只是這一次埃爾克斯幫了他。」
是的!聽啊!他誇口道:
「是呀。你和沃爾夫不肯說。想聽我說說嗎?」
「你看,」我說,「這點希望你能明白。我之所以上來,只是因為我想或許你改變主意了,想見見他。行或不行就夠了。如果你要為這事兒沖我嚷嚷,純屬孩子氣。你知道我怎麼想。」
「煩人,沃爾夫討厭煙斗。去他的吧。」
我還聽到,我內心幸福的節奏,
「是蔡平嗎?」
我所見你們看不到:
「他真的騙了普拉特四千美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