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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讓他安息吧。至少明天。」
「沒有,先生。」
我問:「你是說不是我們要找的?」
「我也挺有用嘛,照你的要求來看。但如果你星期日晚就認定無法掌握他的罪證,為什麼還為我昨天和今天燒的汽油埋單?看來我不過是件古董傢具或只純種狗,是奢侈品。你是把我當花瓶。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認為你說這些就是要委婉地告訴我,在德雷爾這件事上,你認為我一敗塗地,還是干點兒別的吧。好吧,幹什麼?」
「你只需要這些?」
「不常說,先生,一天也就說一兩次。」
「您會告訴我去哪兒找嗎?」
他把紙推過來,我拿起放大鏡對著樣本。不必太認真,昨晚已練習多次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著了魔似的惱怒。干偵探這行,最重要的莫過於經常發現你的預感是準確的。如果你的預感不靈了,還不如捲鋪蓋走人,去警察局的謀殺組找份差事,更何況沃爾夫還說過那台打字機是他需要的兩條事實之一。
他說:「脫掉你的外套和帽子,阿奇,給費城的什麼人打電話,才能問出去哪兒找位想接某項工程的建築師?」
我笑了。「是我。聽我說,我看得出你不好對付。想找個美差嗎?」
我伸出手,他把信和放大鏡給我。我一眼就看明白了,但還得看,看著「a」偏行了,有點靠左,看著「n」歪了,還有其它特徵,實在是件很愜意的事。我把信放在桌上,沖沃爾夫一笑。
「好吧,我會的。接著喝你的湯,別想耍脾氣嚇唬人。我沒準兒會把你的右耳割下來,放左邊,然後把左耳掛在你的腰帶上備用。接著吃。」
沃爾夫臉頰上微微現出了皺紋。「真的,阿奇,你真是咄咄逼人啊,就像喀爾巴阡山的奔流洶湧澎湃。要是你能找到希巴德先生就好了。」
「第一,找到希巴德先生,他的肉和骨頭;沒有生命之光也行,如果它已經去了別的地方。不過這主要是為了讓我們的客戶滿意,以及兌現備忘錄的條款,對說服蔡平先生沒什麼用。這種事實不會令他動容。第二,找到他寫警告詩的打字機,必須找到,才能說服他。第三,有沒有可能查清他是否吻過他妻子。也許這條沒必要。有了前兩條,或許就不用等第三條了。」
很快,他再次抬頭,眨眨眼,把放大鏡放在桌上。我問:「是法雷爾的樣本?」
儘管我信那瘸子,儘管希巴德不再消耗空氣這想法令我感覺非常踏實,但是我實在想不出除了在他曾經生活的地方聞一聞,還有別的什麼事可做。那些一般都能想到的人——鄰居、朋友、學生和其它人——我都留給了紹爾,給自己分配了「白羽毛聯盟」的會員。
「我想是的。我認為他別無出路。」
「古德溫先生,把放大鏡給我。」
他起身端起湯碗,走了十英尺,到最後一張桌了那兒,然後又回來取麵包、黃油、水。等他全搬完,我站起來,走到最後一張桌邊,坐在他對面。我很生氣,漂亮的開場白搞砸了。櫃檯的服務員和顧客們在看我們,就為消磨時光。我從兜里掏出一沓鈔票,抽出兩張二十元的。
終於,沃爾夫說:「真的。」
「千萬別。蔡平先生自己會帶我們去找打字機,或者去找希巴德先生的肉和骨頭。」
我對佩里大街不太熟。車停在半街區以外,我走在二〇三號樓街對面,不禁暗暗吃驚。這房子夠可以的,灰泥抹牆,看似西班牙風格,門口是黑色鐵燈架,沒有緊急出口。街道兩側都是舊磚房,路邊停著幾輛車,包括兩輛計程車。我九_九_藏_書這邊路旁是一排破舊的店鋪:文具店、洗衣店、熟食店、煙店,等等。我邊走邊往裡看,在熟食店停下,走了進去。裏面有兩隻位顧客,弗雷德·德金靠在櫃檯一端,拿著一塊乳酪三汽明治和一瓶啤酒。我轉身出去,回到我停車的地方,上了車。兩分鐘后,弗雷德過來,鑽進車裡,坐在我旁邊。他還在嚼,舌頭打掃著邊邊角角。他問我出了什麼事。我說沒事,就是來聊聊。我問他:
該死,他居然又拿起湯碗,回到第一張桌子。兩三位顧客笑起來,服務員喊道:「嘿,讓人家喝湯吧,也許他就是不喜歡你。」我氣得真想揍誰的鼻子,可我知道沒什麼好處,於是我咽下怒氣,擺出笑容,拿起那矬子的麵包、黃油和水,走過去,擺在他面前,然後走到櫃檯前,扔出一角錢說:「給他來碗熱湯,加些毒藥。」走出了咖啡館。
他抬起頭。我說:「老闆現在要見你。我坐這兒等會兒,快點兒。」
他盯了我兩秒鐘,突然尖聲叫道:「你這個該死的臭騙子。」我差點跳起來。
我說:「唉,今晚很有收穫嘛,對吧?」我喝口牛奶,舔了舔嘴唇。
他停下喝了口啤酒。我說:「如果你的意思是放棄,就是在揮霍時間和金錢。如果你是要等他殺下一個,以便跟蹤他目擊他下手,而他又如你所說的那麼聰明……」
「老鷹眼。我怎麼就沒發現呢?」
他遞給我一張紙,和別的紙尺寸不同。我念道:
「我發誓沒喝多。阿奇,我就是見到你太高興了。在這兒待著實在是孤單。」
「媽的,那麼好打聽!」他用舌頭從牙縫裡剔出些東西,「昨晚是那個討厭的探長,現在是你。見鬼,我的湯都涼了。」
「或許我能出個主意。讓他去利奧波德·埃爾克斯的辦公室里取樣。」
沃爾夫揚起眉。「為什麼一定是埃爾克斯的辦公室?」
「我還是不明白。你看,假如是埃爾克斯給德雷爾了的毒,蔡平當然也脫不了干係,看看第二份警告就知道了。你如果不能證明埃爾克斯也牽涉其中,又怎能證明蔡平應為德雷爾之死負責?」
「好吧。」
「沒錯。事先蔡平自己偷了藥品,也許是在上周,然後交給埃爾克斯。」
「哦,是嗎?」他張著嘴沖我哼了一聲,露出鍍金門牙,「你是不會騙人的,對吧,先生?天哪,我可以對他媽的全世界說你不騙人。我剛才在和他媽的誰打電話?」
「這也是克拉默腦袋裡的東西?」
「不能指望你像我一樣了解保羅·蔡平,你沒看他的書,也就沒有我們倆之間這種額外的親密關係。他是著了魔,精闢的煽情老話。同樣的含義也可用現代科學術語來表達,可那就沒意思了,味道也差了。他著了魔,但在一定範圍內,他又是個非常機敏的人。在情感方面,他很幼稚——當最初的目標不可企及時,他竟會選擇代理,而不選擇替代。他選擇朵拉·望特做她的女主人的代理人。不過他的智力水平相當高,如果他不想被發現,是否能找到事實證據,證明他做了某事還真成問題。」
「 你叫他『粉子』?」
沃爾夫已經拿起放大鏡查看樣本了。我感到血液直往腦子裡涌,這意味著我有種預感。我告誡自己要沉著,沒必要對這兩份另眼相看,寄予過高期望,何況只有兩次機會。我站在那兒看著沃爾夫。過了一會兒,他將紙推到一邊,搖搖頭,拿起另一張。
我上樓了。
「那到底——」
我把車開進車庫,走回家。到家時,已臨近晚飯時分。沃爾夫九九藏書在辦公室,坐在他的桌邊在幹些什麼。啤酒托盤推到了一旁,他彎腰拿著放大鏡,打開強光對著一張紙仔細查看。他抬頭沖我點點頭,又接著看。鎮紙下還壓著一小摞相似的紙。是一份打字稿,開頭是:你們理應殺了我,看最後一絲卑微的嘆息。是第一份警告。
「我們的小地球。」
「對。法雷爾先生十分鐘前送來的。他在奧格爾索普先生辦公室的每台打字機上都留了樣本。我查了兩份,都不是紅鉛筆標出的那兩份,」他嘆口氣,「你知道,阿奇,這個季節,白天越來越短,天黑得越來越早,這種變化似乎拉長了午飯與晚飯的間隔,真是神奇。我覺得我以前說過這話。」
「讓我看看那該死的樣本。」
「我想到了。不管德雷爾了?」
我看著他:「喝多了吧,想什麼呢?」
我上樓了,煩躁不安。每次辦案,沃爾夫都會變得神秘兮兮的,我想他永遠都改不了。我習慣了,也想到了,但還是很煩。費爾蒙特-艾弗里案,他故意等了二十四小時,直到將皮特·艾弗里徹底裝進瓮,才收網,就為了欣賞我和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迪克·莫利,陪著那個連耳膜都找不到的老傻子玩「狐狸與鵝」的遊戲。我想他那令人肅然起敬的驕傲正是推動他走向成功的一隻輪子,但我的心可是為兩個人懸著,一點兒也不好玩。星期三晚上我差點把我的牙釉刷下來,似乎那可憐的牙釉代表著沃爾夫的驕傲。
我對此並不以為然。在我看來,那瘸子的話、第三份警告,還有別的都是真的。首先,沃爾夫沒有肯定地說他不信;其次,我見過沃爾夫出錯,不常錯,但也不止一次了。當事實證明他錯了時,看他如何應對是件很開心的事。他晃食指的速度會比往常稍快稍猛,雙目微睜,看著我說:「阿奇,我喜歡犯錯,只有這樣我才心安。我並非無所不知,沒理由背這包袱。」
他點點頭。「應該挺容易的,我相信。」
我慢慢走回車邊。路過煙店時,我看到弗雷德·德金在裏面。我本想跟他說讓他盯著他的朋友「粉子」,留心他給誰打電話什麼的,但我知道他如何用腦,想想還是讓他把注意力放在主要工作上吧。我上了車,往城北開去。
「不是,我想不是,不是。」
我把放大鏡遞給他。我們倆單獨在一起時,他如此正式地稱呼我,意味著他已激動得難以自持,但我一點兒也不明白為什麼。接著我明白了他要放大鏡幹什麼了。他在用放大鏡看法雷爾的信!我盯著他,他還在看。我什麼都沒說,但腦子裡漸漸有了個美妙的猜測,永遠不要忽視預感。
沃爾夫搖搖頭。「你看,阿奇,你已經被蔡平先生狡猾的復讎之輪轉暈了,偏離了正題。想想備忘錄里規定我們該做什麼——使我們的客戶們不再害怕保羅·蔡平的計謀。即便有可能證明是埃爾克斯先生給德雷爾的酒里下了毒——對此我非常懷疑——他的目的何在呢?不,我們還是專註干我們自己的需求和目的所限定的範圍吧。克拉默探長也許有一天能替我們找出什麼事實,誰都有可能,無須否認,但在這件事上,他還是自便吧。這些不在我們的工作範圍之內。」
弗雷德下車走了。一分鐘read•99csw•com后,我也下了車,朝下個街角走,即使是瞎子,也能聞出來那裡就是咖啡館。我進了咖啡館,牆邊有二張小桌子,櫃檯那兒有六七位顧客。「粉子」還真在這兒,一個人坐在小桌邊喝湯,正要把勺子從嘴裏拿出來。他戴著棕色帽子,遮住了一隻耳朵。我走到他的桌旁,低聲對他說:
這兩張樣本我上次落下了,是在另一個兜里發現的。我突然接到通知去費城,有項工程。我把樣本寄過去,好讓您一早就能收到。
說到這兒,我突然意識到了他到底在說些什麼,愣愣地看著他。沃爾夫接著說:
「哦,叫他什麼都行。叫他『粉子』是因為他的領帶。你想讓我叫他什麼?」
對這矬子,我什麼都看不透。一個長他那樣兒的探子會那麼老實嗎?誰付他那麼多錢?四十元在他眼裡就跟肥皂包裝紙似的。是誰那麼刻意不讓別人知道他在跟蹤保羅·蔡平?我覺得探長的看法不合理,即便那天利奧波德·埃爾克斯真的幫忙在德雷爾的威士忌里下了毒。當然,這有可能,但我的習慣是別費腦子琢磨,除非已經不僅僅是可能。如果不是埃爾克斯,又會是誰?那幫人誰都可能出於恐懼,非要自己去監視瘸子的一舉一動,哪怕有了沃爾夫的備忘錄也不踏實。但如果是這樣,又何必搞得神秘兮兮?我邊往城北開,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名單,還是沒頭緒。
吃過晚飯,我們一起檢查法雷爾的樣本,共有十六份。他不擅長打字,漏掉不少,但對我們來說沒關係。我從溫室帶下來一個放大鏡,沃爾夫繼續用他自己的。參照哪份原件都沒關係,不是副本就行,因為我們有十足的把握,所有警告都是在同一台打字機上打的。我們查得很徹底,兩人都查過。沃爾夫喜歡這種活兒,每分鐘都很享受。檢查樣本時,如果發現這個「a」沒歪,或那個「n」沒斜,他就會滿意地咕噥一聲。至於我,只有查出些名堂,才會滿意。隨著那摞紙越來越薄,所有查過的紙都做了紅色標記,我可是一點兒也沒高興起來。
「你和這個『粉子』聊天嗎?」
「一千名偵探和一萬五千名警察找希巴德先生都找了八天了。我要是找到他,把他帶到哪兒?」
「真的?新聞里說的?」
他在看早上送來的郵件,從一個信封里抽出了幾張紙。從我這個角度看那些紙比較眼熟。
「想,所以我找了個美差。如果你能把你那堆他媽的臭肉從我的桌邊挪開……」
「你看,」我說,「只消一兩天我就能把你查個底朝天,但那樣又費錢又費時,還不如把錢給你。這是四十美元,一半的錢,如果你告訴我是誰在指使你,等我證實后,再給你四十。反正我也查得出來,這樣省時間。」
「但沒時間從德雷爾先生的兜里偷出瓶子,再擱回去,更別提還得提防不被發現。」
「是的,也是,但有個探子——」
他說:「很遺憾法雷爾先生拋下我們了。我不知道我的下一條建議能否等得到他回來,哦,他沒說要回來。」他拿起法雷爾的信,看著信說,「我想,阿奇,你最好先暫時放棄找希巴德——」
我去麥卡爾平見紹爾·潘策爾。他長著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乍一看沒人認為他帥,儘管也許他真的挺帥——他淺淺地坐在一張織錦椅上,抽著一支漂亮的淺棕色大雪茄,那味道令人想起早春人們撒在草地上的東西。他向我彙報進展。顯然,從紹爾得到的指令看,沃爾夫要麼得出了和我相同的結論,即如果希巴九_九_藏_書德遇害,找到他的最好最快捷的方式是警察的常規舉措;要麼沃爾夫就是認為希巴德還活著。紹爾已經挖出了近五年來紐約市及周邊地區所有和希巴德有關係的、沾親帶故的人——男人、女人、孩子——然後給他們打電話。希巴德在一所大學里教課,又好交際,所以紹爾的工作才剛剛開始。我猜沃爾夫或許認為蔡平的第二份警告沒準兒是假的,希巴德是嚇壞了,找個地方藏了起來。如果是這樣,他總得和他認識的人聯繫。
「『俱樂部』其它人呢?」
「是在克拉默的腦袋裡。也許最近就會進他包里。如果事情果真如此,卻先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我們就得找面鏡子反省反省。還有,埃爾克斯派人跟蹤蔡平。」
親愛的沃爾夫先生:
「當然,不說他的腦袋了,」我擺擺手,「但他的事實呢?比如埃爾克斯獨自回到了辦公室?」
「是這樣,首先克拉默探長想到跟義大利方面聯繫,讓他們去找桑蒂尼。笨主意,當然,但他就是這麼想的。桑蒂尼說他記得他們離開辦公室后,埃爾克斯回去拿什麼東西,單獨在那兒待了約莫半分鐘,有充足的時間往威士忌里放些藥片。」
您真誠的奧古斯都·法雷爾
「哪三條事實?」
沃爾夫還沒下樓。我去廚房問弗里茨有沒有人把一具屍體給我們留在門門,他說沒有。聽到電梯響,我回到辦公室。
他把勺子放在湯碗里,用手背抹了抹嘴。「見鬼,你到底想幹什麼?」
小矬子!我真想彎腰把他的金牙拽下來。我用腳勾過來一把椅子,坐下,胳膊肘支在桌上看著他。「我說,老闆要見你。」
第二天是星期四,吃過早飯,我八點鐘就坐在了辦公室里,又好好看了看伊芙琳·希巴德給我們的她叔叔的照片。紹爾·潘策爾打來電話,我告訴他八點半在麥卡爾平大廳等我。我盡量把照片印在腦子裡,然後分別給伊芙琳·希巴德和克拉默探長打了個電話。克拉默挺友好。他說在希巴德這件事上,他的網已經撒得夠大了。如果有屍體被衝到蒙托克角的沙灘上,或在斯克蘭頓的煤礦里被發現,或在鄉村公寓的管道里發了臭,或在澤西島從蘿蔔坑裡刨出來,十分鐘他就能得到消息,問出詳情。這個答覆令我挺滿意,這樣我就不必浪費時間和皮鞋找死的希巴德了——我還是集中精力看能不能找到活人吧。
「阿奇,」沃爾夫沖我搖搖食指,「我認為應該調整一下你看問題的角度。不能因為這案子蹊蹺,你就被折磨成了傻瓜。比如說,克拉默探長,他是很棒。九成的謀殺案,他都比我有優勢。簡單列幾點,我的工作時間固定,如果不能隨時喝到冰鎮啤酒,我的表現連湊合都稱不上,我還跑不快。如果我被迫從事純體力工作,比如殺蛇,我幾天都得餓肚子。但對於這件案子和其它我們感興趣的案子,考慮克拉默先生腦袋裡的貨色,可以說毫無用處。我還以為跟我幹了這七年,你已經看清了這一點。」
他笑了。「哦,他們就在附近。市局的傢伙可能在洗衣店,我覺得他喜歡那兒的味道。『粉子』,我估計是在下個街角的咖啡館里。這時候,他通常離崗去吃飯。」
在外面跑時,我還得在十一點給沃爾夫打電話,問問有什麼最新指示,那時他剛從溫室下來。離開埃德溫·羅伯特·拜倫的辦公室時,馬上就十一點了,我決定不打電話,乾脆回家,反正離我下一個要拜read.99csw.com訪的地方也就兩個街區遠。
沃爾夫又陷入了唉聲嘆氣的情緒。他問候我時嘆口氣,坐下又嘆口氣。也許就是因為有株小蘭花招了蟲子,也許是一次嚴重的舊病複發,都有可能。我在等他按部就班地處理雜事,好跟他說句話。
「好吧。回去吃你的飯吧。如果你看見孩子們在我的車上亂畫,教訓教訓他們。」
「看起來足夠了。」
「真的,應該多說幾次。你沒洗手。」
我問:「是什麼?法雷爾的第二批樣本?」
還有一次機會,我想。如果是這份,他就找到他需要的一條事實了。他檢查樣本時,我留心看著他的表情,其實沒這必要。他挪動著放大鏡,很專註,但速度較快,我不得不懷疑他也有種預感。最後,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論壇報》辦公室距此只有七個街區,我先去了那兒,邁克·艾爾斯不在。然後我去了公園大道。德拉蒙德的花店,這個小胖子男高音太想找人聊聊了。有許多事他都想知道,我希望他能相信我的話,不過他可沒有任何有用的情報作為交換。離開花店,我回到三十九街,去找埃德溫·羅伯特·拜倫,那位編輯,也無功而返。半個多小時,他只是在抓起電話時才有時間說句「抱歉」。看著他反反覆復地接電話,我想萬一他丟了編輯這個飯碗,倒可以隨便找份女接線員的活兒干。
大約十點,我站起來把最後一份遞給他,然後去廚房取了罐牛奶。弗里茨在那兒看法文報,沖我咯咯地笑。「瞧你那副樣子,喝牛奶,奶都會變質。」我沖他一吐舌頭,回辦公室了。沃爾夫用夾子把樣本夾好,把原件裝回信封。
「活著,帶這兒來。死了,我和他一樣無所謂,但我想他侄女很在意。帶給她。」
「晚餐有兩隻野雞,別讓它們久等。」
「哦,你在這兒。」
我喝了口牛奶。沃爾夫擦擦嘴,接著說:「當然,我們仍具備我們一貫的優勢,即我們是主動出擊,既是出擊當然要戳軟肋,這點不言而喻。既然蔡平先生討厭事實證據,他的智力又足以消除事實證據,我們就放棄鬥智,專往他的軟肋上戳。他的情感。我現在告訴你的這個決定是上星期日作出的。目前我們在盡量攢足彈藥。事實自然不可小瞧,我還得再找兩條或三條事實,才有足夠的信心說服蔡平先生坦白。」
沃爾夫點點頭。「你的邏輯無懈可擊,但你的前提荒謬透頂。我根本不想證明蔡平應為德雷爾之死負責。」
沃爾夫一飲而盡。我說:「坦白,嗯?那個瘸子?」
我看著他。有時我想我能看出來他在多大程度上是想入非非,有時我看不出來。我喃喃道:「那我還是把弗雷德、比爾、奧里耶和其它人都叫過來查這些事兒吧。」
「嗯,」我說,「今天上午,我和我的朋友克拉默探長一起喝茶,他說他昨晚和你談得很投機,我也想見見你。這是一種說法。另一種說法是某人,名字就不必說了,某人認為你出賣了他,我得查清楚,我想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問你。你在給多少人干?」
「有了這些,你就能讓他坦白?」
沃爾夫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咪著眼。終於,他開口了:「這一晚獻給蔡平先生的妙計,向他致敬。這也證明他沒在他的出版商的辦公室里打這些警告,但一定是他打的,而且還準備再打下一份,因此打字機一定存在,而且能被找到。我已經替法雷爾先生又想了個主意——有些複雜,但值得一試。」
「沒有。他不愛說話,總是躲在一邊想問題。」
他突然停下,用另一種語氣說: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