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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剩下三位我只能找到其中兩人,哪兒都找不到羅蘭·厄斯金。就是這樣,我們也幹得相當不錯了。波士頓發來電報,說科拉德和蓋恩斯能出席,莫利森正從紐黑文趕過來。我懷疑即便我當時沒躺在床上,沃爾夫也會自己打這些長途電話的。
「不,不僅該起床,而且早該起了。你了解我,我是好動的人。」
聯繫工作進展順利,剛剛半小時,我就搞定了八人中的五位。差一刻四點,我正要在電話簿里查「演員俱樂部」的電話,好找到羅蘭·厄斯金,電話響了。我拿起話筒,是沃爾夫。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想,哼哼,看看,聚會沒戲了。但好像不是這樣。他對我說:
「你的確說過。如果我當時沒答覆你,現在就給你個回答——算了,我們另找時間增進感情吧,該干正事了。你能先記筆記嗎,午飯再吃東西?好,我今天上午和莫利先生,還有地方檢察官本人通了電話。都安排妥了,今天下午兩點半我可以去『墓地』看望蔡平先生。你還記得吧,星期六晚,我正要向你口述保羅·蔡平的自白書,就被弗雷德·德金的電話打斷了,這事就耽擱下來。請你翻到那一頁,我們繼續。兩點之前必須打好。」
沃爾夫坐在他的椅子里,抬頭說早上好,問我感覺如何。我說我感覺就像兩隻孿生小馬駒,然後走到我的桌邊。他說:
「蔡平夫人拿走了那副手套嗎?」
「沒什麼驚人的。」
結果我不僅沒吃到我所渴望的火腿和雞蛋,甚至沒能與沃爾夫和希巴德一起共進午餐。快一點鐘,他才念完,然後我還得打出來。不過當我的胃由空變為真空——反正就是比空還要空時,我讓弗里茨把熱雞蛋三明治、牛奶和咖啡擺到了我的桌上。這份文件能打正確就不錯了,這份保羅·蔡平要在上面簽字的文件。我的腦袋已意識不到拼寫和標點的重要,只能慢慢來,仔細打。我還浪費了三分鐘時間打電話給車庫,讓他們把轎車開過來。我當然以為我得為沃爾夫開車,可他們說已接到沃爾夫的指令,包括配一名司機。我想或許我該為此而生氣,但決定就這麼算了。
我儘快使自己清醒過來,洗澡,換衣服,下樓,精神還不錯,就是得扶著欄杆。
我開始打香皂,他走到衛生間門口說關於我的早飯,他已給了弗里茨醫囑。我說我不想要什麼探囑,我想要火腿和雞蛋。他又大笑,走了。聽到他笑,我很高興,因為如果我的腦袋裡真的有碎冰錐,他,作為一名醫生,應該把冰錐取出來,而不是取笑我。
我走了,到車庫取車,冰冷的空氣在我的肺里熠熠生輝。我把車開出去,仔細檢查一番,找不到一道划痕,就是那時,我開始思考奇迹問題。我又上了車,向城裡開去。
「有意思的是,她居然帶著武器。一把菜刀!哦對了,她上星期三向我們展示的刀法read.99csw.com是她自己的主意,她丈夫不同意。那時,這場遊戲還是要讓他的朋友們以為蔡平先生是個危險人物、是殺人犯,還不能讓他們找到證據給他安什麼罪名。他已經懷疑我可能會發現真相,他妻子血淋淋的脖子就是個障眼法,不過這是她的主意。唉,她不會真的以為用一把刀就能殺了我吧,不夠長,砍不到要害。我想她沒槍,也許是因為她像我一樣對槍不信任,也許她只想逼我認罪,當然她還可以利用我對你的安危的擔心。不管怎樣,她的目的是要逼我說出如何耍陰謀詭計給她丈夫下套。我還得寫下來,她帶著紙筆呢。如此留意細節,我開始喜歡她了。」
「好極了。我打電話是因為我剛許下諾言,想立即兌現。把蔡平先生的盒子從柜子里拿出來,仔細包好,送到他的寓所,交給蔡平夫人。你回來時,我應該也到家了。」
「我去給蔡平夫人開門時。」
「都中午了,」我慢慢站起來,「小心,我會撞到你。」我朝衛生間走去。
「哦,這你也知道。她看到了,她看到蔡平夫人拿起手套,然後又放下。」
「差一刻十二點。」
「我明白了。這證明她沒殺伯頓。」
「真的簽了?」
「沒有。不過我的確答應送她幾盆。記下來,明天就送。我是以真相換取了她的信任。我告訴她如果她丈夫被判謀殺罪,我將損失幾千美元。你看,結果如何——幾點了?好。她本以為——蔡平本人也這樣想——她以為蔡平落到這份田地都是因為我。蔡平不知道我和他的朋友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還以為是我給他下的套。他見過我的形象,當然不會認為我會親自去門廳表演雜技。你知道是誰乾的嗎?你。沒錯,人是你殺的,我只是幕後策劃。蔡平夫人就是這樣想的,所以她才抓住時機,趁你和皮特尼·斯科特睡得正香,翻了你的衣兜,拿走他的帽子和夾克,坐下寫張便條,然後把計程車開到這兒來。她在門口把信封交給弗里茨,就回到了車裡。便條簡潔明了,我可以照原話背出來:『如果你不上我的計程車,跟我走,阿奇·古德溫兩小時后就歸天。』她在便條上籤了名:朵拉·蔡平。直率,令人佩服。我之所以決定得有所行動,是因為看到了信封里的那隻皮夾,你好像很喜歡那隻皮夾。」
我點點頭。「很有意思。我早就跟你說過,沃爾夫先生,你付我工資,一半是讓我幹活,一半是讓我聽你夸夸其談。」
他也對我一笑。「我是順路過來看看昨晚打到你身體里的東西,今天效果如何。顯然——」
「差點兒忘了,我們的客人會口渴的。弗里茨,放下外套到這兒來,讓我們看看都需要什麼。阿奇,如果不介意,你快出發吧,三點之前得回來。我們商量一下,弗里茨,上周我注意到卡伯特先生喜九*九*藏*書歡埃爾默蘇打——」
他走了,回來后我給了他二十五美分。我問他:「我沒弄壞電梯上的什麼東西吧?拉杆不靈了。」
「真的。我差點兒忘了,把蔡平先生的盒子包起來之前,你先拿出一副手套,灰色皮手套,保存好。請你立即把盒子送給蔡平夫人。」
和往常不同,沃爾夫沒從溫室直接到辦公室,他顯然先回房了。當他在六點半重新出現時,拉著一大摞書,我看清了都是保羅·蔡平的小說。他把書放在他的桌上,坐下,按鈴要啤酒。
「我可沒指望聽到什麼驚人消息。我就直截了當地問吧:自白書籤了還是沒簽?」
沃爾夫說了「立即」,因此我先把那三位受害者放在一邊,包好盒子,開車到了佩里大街,之前已遵命拿出一副手套放在我的抽屜里。我把車停在二〇三樓對面,下了車。我已想好了如何投遞這個包裹。我進樓找到電梯工,對他說:
我到家時,沃爾夫已經回來了。我在門廊就知道了,他的帽子和外套都在。四點多,他肯定在樓上和那些植物在一起。他這麼滿世界地亂跑,搞得我很緊張。去辦公室之前,我先上了三樓。快一周了,對這些蘭花,我頂多是瞥一眼。沃爾夫在熱帶室,正在查看有無蚜蟲,從他的表情來看,他肯定是發現了一些蚜蟲。我站在那兒等,很快他轉身看到了我,那眼神彷彿我就是一隻蚜蟲,或者我的身上爬滿了蚜蟲。沒什麼好說的。我下樓接著打電話。
第二個問題就是這樣了。我謝過伯頓夫人,告辭了。我本想告訴她次日中午之前我們就能給她確切消息,或許她會感覺好些,又一想,沃爾夫已經替我們公司作了許多預測,我還是省省吧。
他接過包裹說:「昨天那警察發現你走了,氣得暴跳如雷。你感覺怎麼樣?」
「好的。」
「都是否定的。伯頓沒打電話,也沒人拿走什麼手套。」
「把這個包裹送給五層的蔡平夫人,回來后我給你二十五美分。」
沃爾夫的午飯吃得挺快——當然是對他而言。差一刻兩點他來到辦公室時,我剛剛打好文件,正要把三份副本裝進棕色文件夾。他拿了副本裝在兜里,讓我拿出筆記本,記錄下午我要做的事。他解釋說他從車庫要了一位司機,因為我得忙著干別的。還說以防有客人來,他已讓希巴德保證整個下午都待在他自己的房間里,直到吃晚飯。希巴德吃過午飯就回房了。
他的臉頰現出皺紋。「而我,當然是個超級好坐者。這種角色對換真是有意思。昨晚你從布朗克斯河旅店坐車回家時,有十多英里,腦袋一直枕著我的腿。」
我對他笑了笑。「您好,大夫,您成了這兒的家庭醫生嗎?」
「不!」我扭動身子想要看表,「真要命!」我騰地坐起來,有人把一千個碎冰錐扎進了我的腦殼,「啊,天哪。」我用手扶住頭,想九-九-藏-書慢慢挪動。我問福爾莫:「這是什麼——我的頭嗎?」
「你後來沒回去拿手套?」
「什麼?哦,對了,天哪,」我突然發覺一室光明,「幾點了?」
「是的,先生。」
第二個問題要複雜些:星期六晚六點三十分,有一雙灰色手套放在伯頓家門廳的桌上,靠近室內門那一端。從那時起到七點二十分,房裡是否有人挪動了手套?
「但也許女傭看到手套了?」
他停下來喝啤酒。我咕噥了幾聲,我覺得得說些什麼,但我能想到的就是:「對,我喜歡。你還留著嗎?」
希巴德走進來,看上去有點頭暈眼花,還打著我的棕色領帶。後面跟著弗里茨,宣布開飯。
「好的。你有什麼消息嗎?」
「好極了。快去吧,先生。」
他點點頭,接著說:「這段插曲最慘的就在於蔡平夫人關於何為遙遠隱秘的浪漫想象。反正我也同意跟她走,中央公園角落裡的一片小樹林對她來說就夠了,這個瘋狂的笨女人卻一路顛簸,把車開到城外。我後來得知,她是想把車開到長島海灣邊一片偏僻的樹林,她和她丈夫去年夏天曾去那兒野餐。我再也受不了了,搖下隔著我們的玻璃,沖她的耳後大聲喊,如果她不在三分鐘內停車,我就要向路過的每一輛車和遇到的每一個人求救。她被說服了,把車拐到支路上,沒多久,就停在了一片樹林里。
「但是,阿奇,說真的,你不該卧床休息嗎?」
「沒有,先生,她把手套拿了起來,我就是那時注意到手套的。她把手套拿起來,又放下了。」
臨出門,他又給了我項更急的活兒,讓我馬上去見伯頓夫人,問她兩個問題。我建議打電話,他說不行,如果能見到女兒和女傭就更好了。弗里茨站在門口,拿著他的外套。沃爾夫說:
就這樣我替沃爾夫兌現了承諾,送了包裹,也沒讓自己冒不必要的風險,比如被請進去喝茶什麼的。才花了二十五美分,太便宜了。
「阿奇,伯頓夫人那兒運氣如何?」
「沒有,先生,我沒有。」
他喝了口啤酒。「沒什麼了。你知道我是個話癆,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她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她和我有許多共同之處,比如,都不喜歡被打擾。如果那天能看到她是如何在脖後用刀的就好了,我敢擔保是像割牛排那樣。向她解釋清楚后,我們討論了一番。那時,似乎沒必要在那個冰冷而陰森恐怖的地方繼續我們的談話了。我已經了解到你的情況。她似乎很難確定往你的咖啡里加了什麼作料,我想最好馬上打個電話,不能再耽擱了。啊!希巴德先生,這漫長的午後還能忍受吧。」
星期一早晨,我醒來時還在床上。這話聽起來好像有什麼弦外之音,但事實確是如此。當我足夠清醒,意識到我身在何方時,我覺得我像在大齋節期間睡下的,而現在已是聖誕節。這時我看到福爾莫大夫站在我的床邊。九-九-藏-書
我為沃爾夫捏著一把汗。我覺得他把事情安排得如此倉促緊湊是不理智的。不錯,安德魯·希巴德的承諾當晚就到期了,但也許能說服他延長,何況是否把他作為噱頭在會上推出顯然不是什麼至關重要的事。不過沃爾夫就是這樣,他可等不及自白書穩落袋中。那種姿態,那種對運氣嗤之以鼻的姿態的確是他性格的一面,或許還是很重要的一面。關於沃爾夫,還有許多事情我都無法裝明白。不管怎樣,沒有哪項法令禁止人們擔心,可想想如果保羅·蔡平犯了倔,那晚的會議將如何收場,對我的腦袋也真沒什麼好處。去九十街的路上,我一直在盤算這些事。
他說:「這多虧了蔡平夫人。她還提供了一些其它信息,但這條是最有意思的。你知道,她到伯頓家時是六點半。那位叫羅斯的女傭給她開的門。她經過門廳時,看到桌上有副手套,就停下腳步拿起來。她說她是要拿進去給伯頓夫人,但我猜她是想給她丈夫重新整個珍寶盒,這不算冤枉她。她把手套又放回桌上,她所說的原因證明了我的猜測。她給出了兩點原因:女傭回來了正看著她,而且這副手套似乎比她見到的伯頓夫人戴過的手套都沉一點。反正她把手套就放那兒了。但當她再次走過門廳要出去時,手套不見了。那時她是一個人,她本想再看一眼那副手套,以證實到底是不是伯頓夫人的,她還往周圍看了看,但手套沒有了。」
我挺幸運,所有人都在。管家讓我在客廳等,伯頓夫人來這兒見我。她滿臉病容,一襲灰衣,襯得臉色更難看了,但她的脊柱依然挺直。第一個問題用了大約九秒,答案是沒有,絕對沒有。星期六晚六點三十分以後,伯頓大夫沒有打過任何電話。第二個問題就要多費些時間了。不可能是庫爾茨夫人,因為那時她不在。女兒是在六點三十分離開的,似乎也不可能,但我還是讓伯頓夫人把她叫過來,以便確證。她來了,她說沒把手套放在門廳桌上,也沒在桌上看到什麼手套。伯頓夫人大約六點回來,直到七點三十三分聽到槍聲,才又跑到門廳。她說她沒把手套放在桌上,也沒動過什麼手套。她叫羅斯來。羅斯來后,我問她,星期六晚六點三十分到七點二十分是否從門廳桌上拿走了一副手套。
回到辦公室已經三點多了,我趕快打電話。我這兒有八個名字,都是沃爾夫沒聯繫到的。他給我講明了方案,在把賬單寄給我們的客戶之前——就是在備忘錄上簽名的那些人——我們得把他們召集到一起,解釋清楚,徵得他們的同意。這再次說明九-九-藏-書了沃爾夫的沉著果敢。我們的客戶清楚得很,是警察以謀殺伯頓罪逮捕了蔡平,我們與此事的關係就和圖書館前的獅子一樣。但我同意這方案不錯,反正目的就是把他們叫到辦公室來。
「好。然後呢?」
「簽了。」
弗里茨來到門口說轎車已到,沃爾夫告訴他幾分鐘就好。
她停下來。我問道:「你在那兒看到手套了?」
「的確如此。而且還證明了誰是兇手。雖然看起來沒必要,但如果要用事實證據來還蔡平夫人一個清白,那麼七點半時,她在公園大道和第五十街的路口因闖紅燈被警察攔下了,何況門房和門童都可能看到她在事發前離開大樓。不過這些應該都沒什麼必要。」
「嗯。我想你是以蘭花換取了她的信任吧。」
「什麼時候?」
我告訴他蔡平夫人已經收到盒子,然後給他念我下午在伯頓夫人那兒做的記錄。他告訴我晚上要做的事,我都一一記下。他喜歡把什麼都寫下來。接著他開起玩笑來,說了許多不著邊際的話,我一直彬彬有禮地聽著。晚飯在即,我想也該聽聽門廳桌上的那副手套有何神秘之處了。令我驚訝的是他居然同意了。
沃爾夫說了我要問伯頓夫人的這兩個問題都很重要。第一個問題很簡單:伯頓大夫是否在星期六晚六點五十分到七點之間給保羅·蔡平打電話讓他來見他?
我對沃爾夫的沉著果敢有了新的認識,他已經安排當晚九點在辦公室召集「白羽毛聯盟」成員,一切基本就緒。可他還沒見到蔡平呢!當然也許朵拉已對他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白書里提到的兩點細節,但要在虛線上簽名的不是朵拉,而是她那身材矮小、長著淺色眼睛的瘸丈夫。還好沃爾夫沒把這差事交給我,儘管這意味著他在兩天之內出門兩次,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他已付諸行動,星期六晚我們回家后,他就給波士頓、費城和華盛頓打了電話,今天一大早,在他自己的房間里又接著打電話,會議在籌備中。我要立即辦的就是繼續聯繫其它人,最好電話聯繫,盡量讓他們都參加。
羅斯不看我,卻看著伯頓夫人。她猶豫片刻后說:「沒有,夫人,我沒拿那副手套,但蔡平夫人——」
他大笑。「會好的。」
他給出了十六分之一英寸的笑容。「拉杆當然不靈。不,你沒弄壞。」
「是呀,可你沒說什麼時候。哇哦!沃爾夫先生在樓下辦公室嗎?」
他點點頭。「我上樓前跟他聊了聊。」
我掛上電話。這肥佬干成了。真不知道他從朵拉·蔡平那裡搞到了什麼靈丹妙藥,當然蔡平已經在「墓地」了,面臨一級謀殺的指控,這對沃爾夫有利,但我還是很佩服他。我得說那瘸子是我見過的最難對付的傢伙,除了新羅謝爾的那位香水推銷員,他以前常把小貓淹死在浴缸里,有一天,錯把他妻子淹死了。我真想看到沃爾夫是怎麼對付蔡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