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後的交鋒
幽靈再現
林格魯斯滿意地笑了,他接著講下去。
「怎麼見得?這回你為我預備的還是那個房間吧?」
「有關對巴戈因的判決和辯護,你們肯定也從報紙上知道了,對他不利的只有我的證詞,因為我的證詞中證據非常充分。儘管他的辯護人為他所作的辯護十分出色,但結果還是敗訴了。辯護人是這樣說的:自殺可以同時使用兩種手段,例如割破喉管從橋上跳下,喝毒藥再開槍自殺,所以不排除已故男爵喝下毒酒後跳入懸崖的可能……然而,我保留的手帕上沾的是與從屍體中化驗的成分相同的毒藥海奧辛,而皮特恐嚇魯德比克致死的事實更是無法否定的。在我的記憶中,布爾庫男爵是登上死刑台的唯一一個貴族。死前,這傢伙拒絕牧師為他作懺悔,他死得很乾脆,一臉無畏的神情。」
「她也出了名,又是接受報社採訪,又是為法庭提供證詞。」
「我不是說過要你為我保密嗎?」
「這就是您,大偵探約翰·林格魯斯來到了舊庄園旅館,感謝上帝的安排!也許您覺得奇怪,我怎麼會知道您的到來。布蘭特先生確實答應過為您保守秘密,可是,他這個人我想您也了解,有名的大偵探住進自己的旅館,這麼榮耀的事情怎麼可能守口如瓶?
兩位老太太沒有插話,凝神靜氣地聽著下文。林格魯斯記得每一個細微的情節,連同自己心裏一閃而過的念頭,層層的推理……所以講得很細很慢。結果,第一天晚上直到深夜只講到皮特的自殺,照這樣下去,需用幾個晚上才能講完。儘管貝拉茲夫人埋怨林格魯斯賣關子,斯贊卻喜歡這樣。
「工作?辛苦一年了,不好好休息,還要工作?!」
「男爵明白勝負已成定局。巴戈因是一個頭腦非常敏捷的人,他馬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你們解剖了家兄的屍體?』『一點不錯,發現了海奧辛。』『你要送我上斷頭台,是嗎?林格魯斯先生?』『我希望是這樣。』這就是我們的對話,巴戈因就這樣束手就擒了」。
「我們手裡還有一把鑰匙,是斯贊偷偷搞到的。誰也不知道。因為布蘭特先生那裡有每個房間的備用鑰匙。第二次也是斯贊用輪椅送我到你的鄰室,把我放在壁櫥的軟墊上后,就到外面鎖了房門,躲開了。雖然很冒險,但我那樣做了。斯贊走後,我再次模仿了孩子的叫聲,再以後,我想只能聽其自然了。
「但是,幽靈不是被你征服了嗎?」
「是這麼回事,您住進這家https://read.99csw.com旅館的第一天晚上,我猜想由於旅途勞累,您一定睡得很熟,就是斯贊用輪椅把我推到您隔壁的房間,然後,我躲進壁櫥,大聲地叫出了那幾句話。壁櫥和您房間之間的牆壁不算太厚,這您一定知道,所以,您聽到的叫喊一定感覺近在身旁。喊聲一停,斯贊快速地把我推回了房問。當您在走廊、鄰室四下搜尋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了那兒。」
晚餐的時間到了。林格魯斯走下樓梯,斯贊推著病人的輪椅出現在飯廳。
「快說說那個可憐的姑娘,她和男爵一起從多佛爾上岸的,對嗎?後來怎麼樣了?」貝拉茲夫人急切地問。
「不過夫人……」林格魯斯仍然不解地望著貝拉茲夫人。
一輛轎車停在舊庄園旅館門前,林格魯斯從車上走了下來,和一年前一樣,手裡提著行李和獵槍袋,一身輕裝。旅館老闆布蘭特早已恭候多時,此刻,他快步朝林格魯斯走來,熱情地伸出雙手。
「哪裡,我沒有想到這一層。您到底是誰?貝拉茲夫人。」
「確實如此。比起你的那幅面和我的那件仿製品,它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當然,我們是最有資格做你的聽眾了。」貝拉茲夫人慈祥地笑了,「除了公諸于眾的事情,我們想知道的太多了。」
「當然沒有,我已經不想再聽了,不過,誰知道呢?也許還會聽到。」
「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香煙,我想您的故事一定不短吧?」
「確實如此,假如沒有夫人你們的幫助,這次的事件很難開場,現在在考慮怎麼給這個故事加上一個有趣的結尾。」
「那麼後來呢?」斯贊問。
「不寫幽靈怎麼行?別忘了,它可是這個故事的主線。」
「夫人,也許偵探先生已經對您作過了調查,這次,也許就是為了這個才來舊庄園旅館的呢!」斯贊狡猾地看著林格魯斯。
兩位老太大伸過頭去,嚇得大叫。
林格魯斯走進久違了的房間,布蘭特蹬在後面。
「顯然,這次的案件再合適不過了,你在寫書時一定要提到舊庄園旅館的名字。」
「拂曉前,我們一行返回了倫敦,立即開始化驗。男爵使用了大劑量的毒藥,所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我也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在聽我講起往事時,您顯得意味深長。」
「假如您當初對我作了調查,也許會產生更多的疑點。」
林格魯斯扣上蓋子,兩具猙獰的面孔被掩進一個狹小的空間。九*九*藏*書
「布蘭特,我還要在這裏打擾一段時間,還有工作沒完成。」
隨著貝拉茲夫人的敘述,林格魯斯的大腦在飛快地閃回,當時的每一個細節全都一一記了起來。因為貝拉茲夫人的話還在繼續,所以他沒有作聲。
「是嗎?這可太糟糕了!睡覺打呼嚕,可不是一個合格的偵探。」林格魯斯笑道。
偵探走上前去,和他們打招呼:
「等等,您怎麼會知道我是不是睡著了呢?」林格魯斯看著年老的女傭。
「就好象每天晚上在看系列電視,我已經完全和裏面的人物熟悉了。」
「但願上帝保佑,不要再有那樣的聲音……」貝拉茲夫人回過頭去,看著自己的女佣人,「怎麼樣?斯贊。」
「您知道我是誰嗎?記得您說過,調查一個案件必須從最初的線索開始,不放過和它有關的一切疑點,可是,您疏忽了我,對於我,您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調查。不過一旦調查起來,要追溯到很遠哩!」
「在我的一生中沒有比這更奇持的經歷了。我是說發生在這裏的怪事。」
「給我。」說著,林格魯斯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寶石盒,他打開蓋子,遞到貝拉茲夫人跟前。
林格魯斯不由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太了不起了,您是一位了不起的人,貝拉茲夫人。」
「這裡有一句話『送給約翰·林格魯斯,欽佩你的才智你的崇拜者』,真是美不可言。」
「請你聽我說,魯德比克被害時,他那可怕的叔叔對我和斯贊說的情況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讓我們無可奈何。我們都是上了年紀、不中用的人,不會有人對我們的話感興趣,時間長了,我們的苦惱也就漸漸淡漠了,但是卻一刻也沒有忘記。我經常面對上帝默默地祈禱,是真的,我想,也許上帝聽到了我的呼喚,恰好是一年前,終於,奇迹出現了。
貝拉茲夫人抿了一口酒,她那已經鬆弛卻不失美麗白哲的臉微微泛著紅光。
「對,保密,我是一直這樣做的。但是,殺人事件一登報,很快成了大家談論的話題。」
「現在不說,就成了一個永久的謎了。」斯贊點點頭。
「知道嗎?你比從前更出名了,在這個小鎮上,現在誰不知道大偵探約翰·林格魯斯的名字!」
「我的故事差不多結束了。不過,還有一個謎沒有解開。的確,我偵破了一件極為複雜的案件,大家對此十分滿意,可是,我自己卻不滿意。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故事的開場還有一層推幕沒read.99csw.com有揭開,我的意思是說,那可憐的孩子的叫聲是從哪兒來的?是另外還有一個謎沒有解開呢?還是必須從心靈術中找到答案?不過,如果用心靈術來解釋的話,我似乎不能接受。」
「我一定要見一見那位可愛的姑娘。請您接著講下去,偵探先生。」
貝拉茲夫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們去過那裡,知道這些地名。」
「直到巴戈因在多佛爾碼頭上岸,知道這件事的在英國也只有九個人。我加入了逮捕巴戈因的行列。當男爵看見我突然出現在面前,大驚失色,脫口問道:『你沒喝下那酒?』聽到我說沒喝,便把兩隻手伸向手銬。『你藏在哪兒了?』『斜坡的小松樹底下。』巴戈因懷疑地看著我,『可是那地方連一隻兔子也藏不進去呀!』『只有一棵樹能夠藏身著,就是那棵禿鷲飛去的松樹。』
「別忘了,我的書還沒有寫完,作為壓場戲,我打算寫一個不尋常的案例,讓讀者買了我的書不至於後悔。」
「巴戈因上訴失敗后,很痛快地將一切全部坦白了,在卡爾比卡山上,他曾經對我說過想自殺,雖然那不是出自真意。他生存的慾望是那麼強烈,只要活著一天,便念念不忘他的象牙雕刻。他夢想把世界上一切能夠買到的、有價值的象牙雕刻全部據為已有。這麼一個野心勃勃的收藏家最終的遺言卻出乎人們的意料。在我經手的殺人犯中,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有他這種奇怪的念頭,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在他的遺言中有這樣一條:保留一個紀念品。」
夫人微微一笑。
「給誰?」
「這樣,我帶著周密的計劃回到英國,我沒有立即去蘇格蘭場,因為我沒有忘記男爵曾經說過在倫敦請私人偵探調查我身份的事。警察局全是他們注意的焦點。我暫時借住在朋友家,而後給從前的上司里季韋寫了一封信。告訴他我查清了一起重要案件,希望馬上見他。因為不能在警察局露面,所以請他來朋友家。
「棺木很快被打開了。取走需要化驗的東西后,我們迅速地封好了棺木。就連開棺蓋時抖落的灰塵都掃勻了。除非是干我們這一行的,一般人很難發現和原來有什麼不同。
「不過,林格魯斯先生,布蘭特先生對您非常尊敬,他只悄悄地告訴了斯贊,當然,這也等於告訴了我。在我們眼中,您是上帝派來的。於是,斯贊和我絞盡腦汁苦思苦想出了一個計劃。」
「太好了!看上去一點也沒有變。晚餐后如果有興越的九九藏書話,我很想把一些故事講給你們聽。」
「昨天晚上,我講到我躺在醫生的船庫小屋裡。我整整睡了一天,睡得很熟,連醫生為我治療腳傷都全然不知,雖然我曾經被人稱作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的偵探……科西達安醫生開著汽艇穿過夜幕籠罩的湖泊。把我送到柯里科。從那裡越過布爾根和瑪洛亞山峰,便告別了義大利。」
「這……關於幽靈的事你別寫進去,總之……」
「很快,你打開房門走了進來,用手電筒簡把房間檢查了一遍,你偏偏沒有檢查壁櫥。如果你打開壁櫥,那麼坐在裏面的我是無處躲避的。但是你沒有等你重新鎖上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著以後,斯贊便把我接了回去。」
「不錯,就是盼著你來。」
「他們給我預備了助手,除了我以外,同行的是四名挑選出來的棒小夥子和一名病理學家馬加特爾德教授。
他緊緊捏住這位昔日女演員的手,兩眼閃閃發光。
「特雷芒早已等在多佛爾碼頭,科西達安醫生自然也蹬來了,我為他們互相作了介紹。輪船進港后,兩個年輕人護送米爾德萊丹小姐轉乘火車回到了家中。」
「我的上司非常了解我,第二天晚上按時趕來。毫無疑問,他對我的彙報十分重視。三天以後,里季韋領著檢察總長梅澤森一起來到我的住處。必須有警察局的許可,我才能採取下一步行動。由於採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直到罪犯被抓獲,我們的工作都絲毫沒有受到罪犯、民眾、新聞界任何一方的干擾,這實在難得。」
「象我們這樣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的話,有誰會理睬呢?所以還需動點腦子。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想到了『幽靈』。也許,幽靈的出現會引起您的注意。我們商定:先用幽靈吸引您,再由我把那個恐怖的故事講給您聽,這樣您一定會放在心上。一切進行得很顧利,幽靈的出現達到了預期的效果,您找到我,聽我講了少年遇難的往事。您知道,當時我是多麼高興啊!」
「身體好嗎?」
「那是自然,這個故事是從你這裏開始的,我也準備讓它在你這裏結束。」
「我們一行六人,於8月31日深夜一點鐘到達了布爾庫·諾登的郊外。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對比茲家族的世代墓地我們事先已經做了調查,所以很容易地將門打開,下到地下墓室。兩個新的棺木靜靜地挨在一起,一大一小,被害死的兒子可憐地躺在同樣被害死的父親身旁。那一瞬間,一陣說不出的悲涼感襲上我的心頭。
「是這樣,明白了,不過第二次是怎麼回事?鄰屋的鑰匙在我手裡,況且房門也鎖著。」
「是的,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住進這個旅館,幾天後又匆匆離去,那以後有了一段長長的故事,只是這個故事開場吸引人,中間也稱得上精彩,卻沒有結尾。總之,一兩個晚上是講不完的。」
「那麼你如願以償了。我為你扮演了一生中最後一個,也是最悲慘的一個角色。」
到了第五天晚上,故事接近了尾聲。
「貝拉茲夫人怎麼樣?她好嗎?」
「那姑娘自然衷情于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未婚夫。他們已經定在春天舉行婚禮了。」
「等你的書一暢銷,我這裏肯定賓客盈門。」
「你又聽到那孩子的聲音了?」貝拉茲夫人問道。
「這一個更醜陋,更使人無法忍受!」夫人扭過臉去。
「啊,想起來了!那時我才十幾歲,是密恩尼的小戲迷呢!」偵探充滿懷念地說。
「自從那起案件登了報,來這裏喝茶的人一下增多了。托你的福,旅館生意興隆,作為我的特邀客人,你任何時候都可以來這裏住,只要你願意。」
這天晚上,貝拉茲夫人在自己的房間里接待了林格魯斯。
「您還記得當年摩瑪斯劇院上演喜劇時的盛況嗎?也許那時您還是一個孩子……您聽說過密恩尼·梅莉這個名字嗎?她經常在劇中扮演惡作劇的少年或者流浪兒,她維妙維肖的演技曾經大受好評。斯贊當時是那個女演員的服裝管理員……」
「等一等,請說得具體一點!」林格魯斯叫道。
「當然,就是你指定的那間,一點沒有變動。你走以後又有大約二十位客人在裏面住過,幽靈再沒有出現。」
「不一定吧。故事從客房裡出現幽靈的聲音開始,這樣的旅館客人還敢住嗎?」
「這再容易不過了,林格魯斯先生,您打起呼嚕來沒人能比得上。」
「那個聲音,那個充滿恐懼、令人顫慄的可憐的孩子的叫聲難道真是您模仿的?當我講述我夜裡奇怪的經歷,您驚恐萬分,幾乎昏倒,那些看來都是在做戲?」
「重要的是不能留下痕迹,工作結束以後,我們仔細偽裝了現場,為了避免長筒靴留下泥巴,事先準備了水桶和毛巾。萬一被來訪者或守墓人識破偽裝,便會馬上傳到布爾庫男爵耳中。
「和那個一模一樣!雖然小,但是一樣地可怕。」斯贊不住地搖頭。
兩個老朋友一面喝茶,一面說著分手以後的情況,好象有說不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