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黑霧
「請問……打電話來的那個人是不是在氣象台工作?」匡子說。
「我剛才聽島中說了。那些碳粉袋不是貨車掉落的,而是有人故意把它們吊在陸橋上,設下機關等首班電車壓斷鐵絲,讓碳粉袋掉到金堀商店街上的。你的觀察力相當了不起嘛。那麼,首先我想請教,做出這種機關、把整個金堀商店街搞得烏煙瘴氣的,究竟是誰?」
「賣豆腐的從五金行走出來,還真奇怪。」
安德烈的老闆跑回店裡,出來的時候,雙手各捧著一個蛋糕。
伴隨著刺耳的喇叭聲,一輛車子突地衝進商店街,車頭後方是個長魚板形的水槽,水槽上印著市徽,車尾則盤卷著粗大的水管,這是輛水肥車。
「島中巡查,金堀派出所來電。」房門打開,一名年輕警察對島中說。
匡子認得島中巡查。有次她在夜裡遇到色狼,島中巡查曾救過她。那時候,島中巡查對她萬分親切,大概是因為當時沒有旁人在場吧。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五金行老闆大聲說:「我們商店街的信條可是最便宜、最親切、最安心耶。你隨便去抓個人來問問,所有客人都對我們萬分滿意。對整個商店街懷恨在心?別說笑了。」
「哎呀,真會自我推銷。」同事朱實看著名片說道,但她聽不懂出自戲里的橋段。
「那傢伙做了什麼?」島中巡查問平頭。
是火災嗎?——匡子加快腳步。但是既沒看見火苗,煙霧擴散的路徑也很怪異,煙並不是衝上天空,而是慢慢地逐漸膨脹。
「……而且我看那個紙袋上頭好像有鐵絲捆著,還多出了五十公分左右,鐵絲切口的形狀也不太尋常吧?看起來不像拿鉗子剪的,也不像是折斷的。喏,切口很平坦呢。」
「如果你不能開受害證明,至少也該記下受害人的名字吧?」
「可惡,給我記著!」安德烈的老闆閃到路旁去。
「不是她吧。玉葉小姐只是單純的受害者。」島中巡查眯起眼睛望著匡子微濕的秀髮,似乎覺得非常炫目。
匡子也想模仿亞了,她以整間偵訊室的人都聽得到的清晰嗓音說道:「很簡單。我只是想到,如果兇手非常清楚犯案當天的風向等天候狀態,會不會是個精通氣象的人呢……」
一時,她發現一名男人從商店街的另一頭跑了過來,是這條商店街的熟面孔。男人穿著慢跑衫和黃色慢跑褲,踩著規律的節奏跑過匡子身旁,但是看到那張臉,匡子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這個推測說不通。」亞制止了島中巡查,「要是為了這個目的而撒碳粉,連自家都會遭殃不是嗎?更何況又不可能在幾小時前就預測到自己在五點十分會大贏特贏。所以,歹徒會在五點十分將碳粉撒在金堀商店街,應該是出於某個相當重大的動機。」
「這是廠商在包庇下游吧。因為不是什麼大案子,你們才這麼好整以暇,對吧?」
「是啊,阿政嫂你明天也來跑跑看吧。」
「而且?」平頭望向亞。
「我們家就是這樣,隔壁水果店樓上也是出租。」安德烈的老闆說。亞想了一下,「對了,西點店和水果店是位在金堀商店街的西側呢。這麼說來,今早吹的是東南風,所以西側會是碳粉受害最嚴重的區域吧。我想命案現場應該是在某間面向馬路的出租屋,不是三樓,大概是二樓,窗戶或許留了一道縫沒關上。」
「違反交通規則?」
「為什麼呢?」
「佐藤這個姓氏平凡無奇,但看七這個名字很特別吧?不可以忘記我哦,是看七先生哦。『現在,看七兄正在哪兒做些什麼呢——』」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最近不是很流行一種玩具花嗎?把臉湊上去聞香,花藍就會噴出水來。兇手可能利用了這種玩具,只要把水換成碳粉裝進機關里就行了。這麼單純的手法,與扔下碳粉袋到金堀商店街的幼稚機關很類似吧。不,或許兇手下手更粗魯一些,直接備好裝了碳粉的塑料袋,突地蒙到被害人頭上。」
朱實找了四、五個同事一道,讓看七帶她們去酒吧。她們這家店裡,小姐們突然消失或出現,是家常便飯。
匡子目送水肥車離去,臉上突然感到一陣衝擊,滿鼻腔都是鮮奶油的甘甜香味,眼前一片漆黑。
亞一個勁兒地小聲重複:「已經可以了吧?請放我回去。」他的態度和他的名字,似乎引起了平頭的疑心。
「黑川先生那不是亂晃,他是在慢跑。」
「我家的小猛很敏感的,萬一它吸進這些碳粉生了病該怎麼辦?」
「怎麼說?」
從陸橋俯視下方,商店街的居民幾乎都被驚醒,一臉漆黑地在金堀商店街上東奔西竄;各種顏色的水桶紛紛出籠,道路被水淋成黑壓壓一片。
匡子接著說:「帶好幾個小姐去酒吧,打破好幾個杯子,在壽司店吵著要師傅捏豬排壽司……」
在兩道鐵軌之間,有兩根深深打入柏油路面的釘子,釘頭纏繞著與碳粉袋上相同的鐵絲,鐵絲的另一端則是平貼在鐵軌上,和碳粉袋上的鐵絲一樣被壓得扁扁的。
但蛋糕只是稍微擦到一點黑川的額頭,就往後頭飛去。
「羽田署?沒那種署啊?」
黑川回頭,說時遲,那時快,第一發蛋糕飛了過來,黑川機靈閃過,旋即縮起腦袋,迎面而來的第二發也讓他逃過了,卻命中了黑川身後的伊豆政老闆娘的臉。
「黎明時分呢?」
梅津是一座古老的小溫泉鄉,彷彿遺世獨立,卻能夠勉強維持命脈,全是因為那兒對於風化營業的取締十分寬鬆。溫泉鄉雖然沒有名勝名產,卻有好幾家通宵營業的俱樂部、酒吧、餐飲店,帶著些許不衛生而自甘墮落的不健康氛圍,狹窄蜿蜒的道路,古老房舍刺眼且斑駁的色彩,倦怠的女人們……許多支持者在梅津找到傳統歡樂街那種無可替代的韻味,特地遠道而來。
事出突然,侍者抓起桌巾追上看七,看七在舞台角落被好幾條桌巾給制伏了。
但是緊接著發出的第三波蛋糕攻擊,札札實實地在黑川的臉部正中央炸了開來。
「很好,連名字都不曉得啊。」
「請、請把我的名字也
九-九-藏-書記下來。我姓亞。」一直望著兩人對話的高個兒男子開口了。島中巡查恢復一臉不悅,「呀?」亞在黑色的掌心以黑色的手指寫下「亞」這個字。「是的。掉落碳粉的人,違反了道路交通法第七十一條第四項的防止貨物掉落義務。」
「他、他想做什麼?」亞緊緊地將西裝抱在胸口,渾身顫抖。
「我認得你,你是玉葉匡子小姐對吧?」島中巡查說出匡子名字的時候,臉稍微紅了一下。匡子見狀,感到很滿足,不再堅持己見了。
金堀商店街筆直朝南延伸,上方橫跨著一道磚紅色陸橋。陸橋上,以逐漸轉白的天空為背景,方正的市電發出輕快的聲響駛過。
「不是的,我認為這也不太可能……」亞的口氣變得有些著急,「於是,我在想歹徒會不會是以染黑整條街為樂?但似乎也不是。」
「警察先生,不耍擋我,反正是順便,我跟五金行的也有帳要算。」豆腐店老闆滿臉的鮮奶油下,瞪大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什麼意思?」
「金堀商店街是一條不怎麼大的商店街,面向馬路的建築物幾乎都是二、三層樓的平房,大多是一樓開店,樓上出租。」
電話談不到幾分鐘,島中巡查回到偵訊室。看他表情就曉得,事態並不尋常。
「哼,什麼慢跑,愛說笑,他肯定是邊跑邊撒碳粉的啦。」
「為什麼?」
「兇手要怎麼讓被害人吸入碳粉?」
「還用說嗎?當然是雨傘業者啊。」
「對了,你們好幾個人聚在五金行二樓對吧?」島中巡查轉向五金行老闆,「那個時間點,贏得最多的是誰?」
「羽田警署的宮前刑警……」
「那可真是凄慘,後來怎麼辦呢?」
「我們不開這種證明的。總之請回吧。」從金堀商店街派出所走出來的島中巡查斷然說道。他是個大塊頭男子,滿腮青色胡碴。
「在路上亂撒碳粉的就是阿黑那傢伙啦!」
「管理員說他接到電話,對方自稱是那名女性住戶的朋友,說那名女性從不曾無故缺勤,他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黃色慢跑服先生完全沒注意到街上的騷動,依舊盯著空中的一點,沿著街道中央跑了過來。匡子倒抽了一口氣,因為,她才剛看見安德烈的老闆將粗壯的右手往後伸,彈力十足的蛋糕已經呼嘯著朝黑川直飛而去。
「島中先生,我對你扔了蛋糕嗎?」匡子以溫柔的眼神凝視著島中巡查。匡子已經重新撲上粉,濃濃地抹上口紅。
「夠了。」平頭皺起眉頭。
「唔,這隻是假設哦。假設有個犯下殺人重罪的兇手,若能藉著撒碳粉擺脫嫌疑,就算把一、兩條街染黑也不足惜吧。」
——和佐藤看七預測的一模一樣。匡子不由得大感佩服。
「派出所來電說,商店街西側的公寓管理員報警說,二樓的房間從一早就關著,他想拿備份鑰匙開門,希望警方在場陪同……」
「哦,那個袋子好像是從空中掉下來的。」
「喂,只有那傢伙還毫髮無傷!」安德烈的老闆已經扔光了所有的鮮奶油蛋糕,他接著祭出巧克力蛋糕。
「哦?警察朋友啊。哪裡的人?」
島中巡查茫然地盯著鐵絲的切口說:「可是,歹徒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如果一時想不起來,請翻開字典的第一頁。第一頁不是有『亞美利加』嗎?就是那個亞。亞愛一郎。」
「管它是商店街工會、貨連行、厚生省、碳粉公司,只要拿得到賠償,哪裡都好吧?總之,不拿到受害證明,我不回去。你最好也去開個證明。」
偵訊輪到亞了。一番清洗之後,亞的臉龐泛出淡淡的櫻色,俊美得讓匡子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尤其是那雙幾乎要看透別人的深邃眸子,更是教匡子驚艷不已。雖然平頭說她已經可以回去了,她卻捨不得離開這間偵訊室。
「是啊。」匡子打開小粉盒,轉向男子的臉。
「這並不是公害。根據上個月的前例,這應該解釋為違反交通規則。」
「沒聽過這個人。」
匡子心想,島中巡查會這麼賣力,都是因為自己在一旁看著,心中頗得意。匡子留意到時,自稱亞的男子正一臉茫然地仰望天空。他已經解下領帶,將西裝外套整齊地翻過來折得小小的,揣在懷裡。直到剛才,他看上去都像是在猶豫究竟要逃離碳粉,還是留下來觀賞黑色街道的末路,最後還是敗給了好奇心,於是做好不弄髒衣服的準備,成了這副樣子吧。匡子突然對這個只有外表看起來敏捷的男子起了興趣。「你在看什麼?」
「你是不是有前科?」平頭詰問。
「謝謝。」
巡查一擊掌,雙手頓時噴出黑粉來。他默默地跑了出去,彎過商店街轉角,有道樓梯通往陸橋。匡子和亞旋即跟上。
「哎呀,看七先生在氣象台工作呀。」
牛頭犬「嗚嗚嗚」地低吼。
「找玩具店做什麼?」
「什、什麼高見?」
警署的淋浴間頗骯髒,又充滿臭男人味道,但總是聊勝於無。匡子慶幸的是,由於女性有特權,她得以第一個淋浴。伊豆政的老闆娘、島中巡查、安德烈的老闆、黑川、豆腐店老闆、亞、五金行老闆等人一個接一個沐浴出來,出現在偵訊室,一臉疲憊地在木頭長椅坐下。
平頭一看到那名男人,催促道:「喂,你應該去隔壁房間啦。」
「讓我們聽聽你的高見吧?」
「啊,搞錯了,是宮前市,宮前警署的羽田刑警。」被指出錯誤,亞完全語無倫次了起來。
「哎喲,這不重要啦。別管那麼多了,給他大吃大喝一頓吧。」
「你看看風向,是南風吧?他家在上風處,所以他連風向都算好了。而且聽說阿黑每天早上都會在街上亂晃不是嗎?」
「……這次的碳粉袋並不是貨車不小心掉落的。這是一起有計劃的犯罪。」
「阿黑,你給我站住!」伊豆政的老闆娘大叫。
離開壽司店后,看七又提議回飯店去打麻將。依他之前胡鬧的德性來看,會演變成哪種麻將,真是不敢想象。幸虧人多,匡子趁亂先開溜了。
「討厭的傢伙。他根本沒喝多少,卻在那裡裝醉。」趁看七去上廁所,朱實對匡子悄聲說道。
「為了https://read.99csw.com讓碳粉容易飛進去。假設那個房間里有一具他殺屍體……」
「理論上是這樣,可是那是一家大型碳粉製造商,出貨量非常龐大。我們核對了他們的所有通路,卻查不出特定的販賣商,而且送貨公司大多是承包的……」
「這表示……」
「他在基木町和砂石車司機吵了一架。」平頭坦蕩蕩地以這群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明,「吵架倒還好,他什麼事不好做,偏偏把水槽里的東西全灑到街上,旋即驅車逃逸,整個基木町都變成黃色的了。他剛剛才在臨檢站被抓到,禍總是不單行吶,而且還凈是些類似的倒霉事。」
島中巡查回來了,但不知為何,他一臉無法信服的樣子,向平頭報告道:「確實,藻湖刑警認識亞愛一郎,而且……」
警車抵達金堀商店街,市政府的洒水車也出現了。
「因為凶殺案的被害人一定會被警方解剖,但如果是偷竊或傷害案件,被害人並不會遭到解剖,不是嗎?」
「沒有,還沒逮捕到案。」
「請看看散落在路上的碳粉痕迹,是呈放射狀的對吧?如果碳粉是被車子壓過飛散出來,應該不會形成這種痕迹。」
「混賬機器,有碳粉跑進去,不會自己停下來啊!還拚命給我製造灰豆腐!機器實在太蠢了。剛才也是啊,手氣正好,就給我喊停……」
「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才一個早上沒開門,有什麼好吵的?」
「他殺屍體?這是怎麼回事?」不知不覺間,平頭的臉開始泛紅。
「也把小猛的名字記起來!」
紅綠燈敷衍地閃爍,久久才有一、兩輛車子通過,巴士穿進狹小的道路,對於只見過金堀商店街人聲鼎沸盛況的匡子來說,現在的模樣安靜得就像騙人似的。
卯起來喝下的酒,摻雜著看七的胡鬧,似乎仍餘味極糟地殘留在身體里。匡子將口香糖扔進嘴裏。
金堀商店街的人聽言都嚇了一跳。
「輕一點沖!不要那麼粗魯!」島中巡查利落地下指示,勇敢地親自拾起數個碳粉袋,卻被碳粉嗆住,不一會兒全身就變成和那隻牛頭犬一樣的顏色了。
遮雨棚粗魯地關上,緊接著五金行的鐵門拉起,五官平坦的男人穿過鐵門,走進斜對面的商家。
「你瘋了嗎……!」安德烈的老闆正要使勁扔出巧克力蛋糕,手卻被妻子給抓住,「巧克力蛋糕就算黑了點,還賣得出去呀!」
「什麼特殊物質?」
男人拖拖拉拉地離開,這一瞬間,匡子想起來了,「那是水肥車的司機!」
「這不是玩笑,是您要我對碳粉事件發表看法,我便說出我的推測罷了。我的推測就是,歹徒為了隱蔽自己的殺人罪行,在商店街亂撒碳粉。」
發生了什麼事嗎?——匡子眺望商店街,看來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做筆錄的時候,匡子也是第一個。她會被塞進警車送來警署,是因為警車內的警察作證說,匡子扔出去的蛋糕,其中一發確實命中了島中巡查的胸口。
「阿黑回來了!」伊豆政老聞娘指著商店街入口。
「這……若是有人對金堀商店街懷恨在心……」
洒水車開始沖洗呈放射狀散落在路面的碳粉,但由於水勢極強,碳粉又飛了起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那像伙上次也大撈了一筆啊!像我們店裡換了上百張榻榻米,他竟然連一塊錢也不讓我殺價,只知道發別人的災難財。換榻榻米的不止我們一家,阿黑可是發了筆橫財吶。他這次是食髓知味啦!」
不,只有一個人的臉龐還是黑色的,那就是亞。他身輕如燕,以拳擊手般的運動神經,左閃右躲地避開蛋糕和豆腐,但最後還是被安德烈的老闆發現了。
「你是想說,贏錢的人為了見好就收,所以到處撒碳粉嗎?」五金行老闆目瞪口呆地說。
緊急煞車聲響起,水肥車停下,半張臉滿是鮮奶油的司機走下車來,另外那半張臉看起來像在笑。眼看他慢慢地繞到水肥車後面,正要拿起水管。
「藻湖刑警說,之前曾發生一起奇妙的案子,就是靠著亞先生提供的線索破案的。」
「好像完全無計可施,碳粉就像煙一樣啊。那天也像今天一樣有風,碳粉乘著風,鑽進每個縫隙,整條商店街上的人全都黑著一張臉。但只有臉還算好,苦的是商品被搞得賣不出去。像是那邊轉角的小吃店『伊豆政』,聽說整間店客席的榻榻米總共換了上百張呢。吸塵器也吸不住碳粉,路上的碳粉最後只能用水衝掉,至於飛進家裡的碳粉,可是花了一整個星期才全部擦掉……」
「我想這就是歹徒的目的。」
「你又跟五金行那伙人賭錢了是吧?」
「在這個事件里,時間具有重要的意義。」
「今晚可以約你嗎?」
偵訊室的水泥牆灰撲撲的,細長的奇妙空間里擺了張不鏽鋼桌,偵訊由島中巡查和一身深藍災的小平頭警官負責。平頭警官生得一臉拙樣,行動卻與長相相反,非常利落地做著筆錄。
「沒那回事。」
「他看起來又不像有錢人,會不會是挪用公款什麼的?」匡子悄悄地對朱實說。
匡子一臉同情地看著男子,其實心裏已經笑翻了。出於職業關係,她什麼表情都裝得出來。男子彷彿看透匡子的心思似地,直盯著她的臉看,然後說:「可是,你不能光覺得好笑哦,看來你也成了受害者了。」
「殺人?為什麼是殺人案?」
「那,右腕山附近警署的鬍子先生。」
01
「是呀,我順道來做個明天的天氣預報吧。低氣壓逐漸增強,順著沿海州中部往東北東前進,由於父島東方的高氣壓中心擴張至日本南海上方,東南風將略為轉強,明日估計將是久違的晴天……」
「這代表什麼?」島中巡查盯住亞問。他的眼睛在漆黑的臉上炯炯發光。亞仰望陸橋,市電正喀咚喀咚地通過。「被那輛電車的鐵車輪給輾過的話,鐵絲就會變成這種形狀吧。」
匡子也看出機關的運作方式了。歹徒在市電的鐵軌間打進釘子,把鐵絲一端纏繞在釘頭上,另一端越過一邊的鐵軌,拉到陸橋邊緣,綁上好幾袋碳粉。待市電的首班車經過陸橋,夾在鐵軌與車輪之間的鐵絲就會被夾斷,碳粉袋於是掉落金堀商店街的正中央……
「原來如此,這想法很符合常理九_九_藏_書。」平頭一臉滿足地掃視商店街的人們。「各位,這位先生這麼說了。有沒有人知道誰會對整個商店街懷恨在心?」
「噯,先等等。」平頭笑吟吟地要亞坐下,為他點上香煙。亞吸了一口,戰戰兢兢地咳了幾下。
「是、是的。」
「發生什麼事了?」平頭似乎正強忍著竄過全身的寒意。
逍座陸橋是十年前剛改建的。原本政府規畫要拆掉舊市電,但新市長是個市電迷,一番爭取之後,市電的命脈終於得以存續,保留了陸橋做為單線通行。
「您別開玩笑了,我們後來都不敢……」
「沒、沒有。」亞狼狽萬分,「我認識一些警察朋友,您可以去向他們打聽我的事。」
「不愧是賣豆腐的,起得真早。」高個兒男子佩服地說道。「並不是早起工作吧。」
梅津山氣象預報員佐藤看七是個大塊頭的中年男子,兩道粗眉特徵十足,一張臉卻給人平板的印象。
「嗚!……你這是妨礙公務!」
「我?說阿黑?」伊豆政的老闆娘急忙搖手,「不是啦,我只是一時氣憤,才會說出那種言不由衷的話。阿黑,對不起啦。」
「我想也是。然而兇手卻擁有那個時間點的不在場證明,換句話說,兇手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將金堀商店街搞得烏煙瘴氣的。這樣就說得通了。」
「哦……真的嗎……」平頭睜圓了眼。
「還用問嗎?那傢伙想使出最可怕的手段……」
「男人為什麼不可以裸體!」看七嚷嚷著老掉牙的說詞,匡子等一干小姐勉強擠出笑容。
「時間……?」平頭頓時嚴肅了起來。
平頭警官瞅著剛淋浴過的巡查和匡子,呵呵笑說:「你可以離開了。」
「雨傘業者啊……」
「被害人不會喊叫嗎?」
「真的嗎?人家好高興哦。匡子也一起來吧。」
「因為要是拿能賣的蛋糕去扔,西點店老闆娘應該會生氣。可是剛才我親眼看到老闆拿巧克力蛋糕去抹太太的臉,當下改變了想法。西點店的老闆並不會顧忌太太,只要想扔蛋糕,他隨時都會扔吧;也沒必要因為想扔蛋糕,大費周章把整條街都染成黑色的。」
「我最喜歡你這種溫柔的女孩啦。」看七翻著白眼說。他被朱實使勁勒住了領帶。
「換句話說,我認為將商店街搞得一片黑的歹徒,並不是出於怨恨、金錢利益或瘋狂的興趣而散播碳粉。」
從五金行的鐵門走出來的不止一人,還有四、五個人偷偷摸摸地消失到商店街各處。最後出來的男人啐道:「可惡,又是碳粉!」
「大概一個月前吧,一輛貨車在這條商店街上掉了好幾個紙袋,一袋大概有二十公斤那麼重,被後續車輛接二連三地輾過,袋子紛紛破掉,冒出黑煙來。原來袋子里裝的全是碳粉,商店街轉眼間變得烏漆抹黑……」
匡子赫然一驚,叫了起來:「或是脫|光衣服,衝上舞台!」
「窗戶?為什麼?」
「那,今早可以約你嗎?」
「可惡……!」他手上的裝飾蛋糕劇烈地顫動著,「我熬了一整夜做好五十個蛋糕,沒想到一回神,全變成這副德性了!」他向大家出示蛋糕。雪白的鮮奶油上頭就像積滿了黑色的雪。
「之前他曾向我吹噓,他最近只要定時,時間到了豆腐就會自己做好了。還說多虧這樣,早上能多睡一會兒了。」
佐藤看七獨自出現在店裡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三點。他喝了一、兩杯啤酒後,便秀出一朵康乃馨人造花,花朵意外地芬芳。匡子想聞個仔細,湊上前去,沒想到花蕊突然噴出水來。匡子被水嗆住,看七放聲大笑。
匡子放下心來,雖然想來根煙,還是決定忍耐一下。
「染黑整條街為樂?你是說那種以犯罪取樂的傢伙嗎?」
02
「你說阿黑怎麼了?」
「真的是處處有危機啊。要是繼續待在這裏,連肺的深處都要黑掉了,我們快逃吧。」
「天曉得……」朱實粗魯地一口氣喝光雞尾酒,「應該不是吧,沒聽說氣象台很有錢啊。如果真能做什麼壞事,大概是收賄吧。」
「什麼業者?」
「是這樣沒錯。」
島中巡查急忙檢視捆在袋子上的鐵絲切口,果真如亞所說,切口尾端像個小飯瓢般扁扁的。
金掘商店街還在睡夢中。
「有人說上次的騷動,讓榻榻米店大撈了一筆。是伊豆政的老闆娘說的嗎?」島中巡查插嘴道。
「藻湖刑警確認過之後,叮嚀我說,如果發生了什麼奇妙的案子,應該聽聽亞先生的意見。」
那道風似乎將吹散雲層,帶來睽違已久的晴天。梅雨過後,就是夏天了。
島中巡查被那頭大狗嚇得有些退縮。
「你說什麼?」平頭的臉愈來愈紅了。
就像是脫下面具的舞者忘了如何舞蹈般,洗掉一身蛋糕和豆腐的金堀町居民們,全都像從狐狸附身中清醒過來似的,變得溫馴且老實。
「事先下安眠藥讓被害人昏睡不就成了。」
「所以……我正想說這實在不太可能。」亞略略起身辯白道:「所以我接著思考,如果讓整條街變黑,有誰會因此獲益呢……」
她發現陸橋正下方的馬路上,籠罩著一團漆黑的煙霧。
「少騙人了。你引進位豆腐機,就是想要空閑去賭錢吧?」
「請再耐心聽我說一會兒。若某間出租屋裡發現屍體,而且分析死因不尋常,屍體一定會被解剖,這麼一來,細心的法醫就會在屍體中發現特殊的物質。」
亞原本正轉為安心的神情又僵住了,「偵探?絕對沒那回事,我不記得我當過什麼偵探。這下二位知道我真的沒說謊了,請放我回去吧。」
「你在開玩笑嗎?堀商店街從沒發生過命案啊。」
「即使歹徒真能透過讓整條街變黑而獲益,嫌犯也不會是榻榻米店或澡堂的人,這一點已經非常確定了。因為如果是榻榻米店老闆,應該不會選擇大清晨,而會挑選被發現得更晚、受害者更多的半夜吧。歹徒動機是出於怨恨的情形也是一樣道理。此外,如果是澡堂老闆,應該會選在剛開店的時刻。如果是瘋子,那不管幾點都無所謂了。總之時間……」
「呀!」男子直盯著粉盒的鏡子看,然後伸出手指摩擦鼻子下方,頓時冒出了黑線。接著他又往臉頰上畫圈圈,同樣地,臉頰上也出現了黑色的圓圈。看樣子,這個人在事情弄明白之前,習https://read.99csw.com慣花上許多時間做各種實驗。
「查一下碳粉的袋子就知道製造商了吧?知道製造商的話,不就能馬上查出是誰買了碳粉,又是誰載貨經過這條商店街嗎?」
「那時候我也檢查過袋子,並沒有被動過這樣的手腳。」
她會連那個男人的名字都記得,是因為佐藤發給每一個見面的女人名片,匡子也拿到了一張。他並不是來自遠方的客人。
「別人的家務事你管得著啊!」豆腐店老闆突然伸手進桶子里,抓起灰色豆腐就往巡查的臉上抹。
「一大早就慢跑,還真是清爽吶。」
「不,說是空中,看來離地並不遠,那兒不就有座陸橋嗎?」兩人朝亞指的方向一看,碳粉散落位置的正上方就是陸橋。
「真有趣,你是素人偵探嗎?」這話中明顯帶有輕蔑的意味。
「在鼻腔和肺里發現了碳粉。經驗豐富的搜查官接到這份報告,會怎麼推測這具屍體的死因呢?」
「向誰要求?」
島中巡查很快就找到他所期待的東西了——就在碳粉袋掉落的金堀商店街正上方,市電的軌道間留下了極為原始的機關痕迹。
市電經過陸橋沒多久,一名嬌小的女人牽著一頭大狗,追隨電車似地散步走過,橘色裙擺在清晨的風中輕盈地翻動著。
「市電首班車是五點整從基木町發車,通過商店街上方那道陸橋的時間,是五點十分左右吧。也就是說,歹徒想在五點十分將碳粉袋扔進金堀商店街。」
匡子陷入錯覺,彷彿真的發生了命案,而自己正在觀看嫌犯齊聚一堂的偵訊會議。兇手被逼入絕境,犯案手法逐漸曝光……
「不,兇手早在整條街散播碳粉之前,先讓被害人吸入同樣的碳粉?再加以殺害。」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西上野署的藻湖刑警。」
「可是屍體不會呼吸啊,沒吸到五點十分以後的空氣,肺里為什麼會有碳粉?這不是很奇怪嗎?」
「歹徒抓到了嗎?」
「已經是早上嘍。」
「鬍子好像是綽號,我不知道他的本名。」
「當然是回飯店打麻將啦。」接下來這段話,匡子只在心裏說:「現在,看七兄正在哪兒做些什麼呢?」
「替天行道!嘗到滋味了吧!」安德烈的老闆昂然挺胸說道。但那張得意的臉卻被空中飛來的某個灰色物體給擊中,安德烈的老闆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巴周圍,「是豆腐……」安德烈的老闆呻|吟著,「賣豆腐的,你玩真的嗎?看著好了,我這邊還有四十七個蛋糕!」
水肥車一路撞飛、壓扁水桶,在警車和洒水車之間發出隆隆巨響蛇行穿梭。匡子看見駕駛座上的男人緊抓著方向盤,一臉不輸安德烈老闆的凶暴神情。就在水肥車差點擦撞洒水車時,不知怎的,居然有一個蛋糕飛進駕駛座,擊中了司機的側臉。
島中巡查擋到豆腐店老闆前面,「適可而止吧,豆腐店老闆,別做傻事呀。」
「是貨機才會經過空中吧。」匡子說。
「你敢就試試看啊!」安德烈的老闆完全氣昏頭了,第二發蛋糕擊中司機的下巴。這下完了。——匡子已經絕望了,然而奇迹卻在此時發生。司機伸向水管的手又慢吞吞地縮了回來,轉身折回駕駛座,發動水肥車,瘋了似地衝出了商店街。
「唔唔……」
「唔……你繼續說吧,說得清楚些。」
黑川頓時停下腳步,一臉驚訝地看向老闆娘,面不改色地說:「阿政嫂,怎麼了嗎?」
「啰嗦!你閉嘴閃邊去!」安德烈的老闆將第一發蛋糕塞進太太的嘴裏,第二發扔向亞。亞正巧踩到油豆腐,滑了一跤,無力避開直飛而來的巧克力蛋糕,蛋糕準確地在亞因為驚恐而張大的嘴裏炸了開來。亞緊緊抱著西裝,宛如電影慢動作畫面似地仆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我得回派出所一趟。還有,可能需要一課同仁的協助……」
這當兒,恰巧對面豆腐店的老闆打開店門,他那張平坦的臉從門縫裡露了出來,擦過黑川頭頂的蛋糕便往豆腐店老闆臉上砸個正著,糊成一團,豆腐店老闆應聲倒回自家門內。
「藻湖?你說那位神槍手藻湖刑警嗎?」
「從空中?」一旁的島中巡查耳尖地聽見了。
「不能以臉和名字來判斷一個人啊。」巡查的臉黑成一團,看不出表情,不過他肯定是一臉不知所措吧。
「貨車會經過空中嗎?」
「發生什麼事了?」匡子忍不住叫住男子。
匡子回頭一看,一臉鮮奶油麵膜的男人正從水桶里撈起四方物體,朝外扔去。
「就像我剛才所說,為了將整條街染成黑色,歹徒特地做了機關,也就是將碳粉袋吊在陸橋上,讓首班電車壓斷鐵絲,使袋子掉落到商店街上。雖然機關很簡陋,歹徒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想把整條街弄黑,只要偷偷地在路中央擺上碳粉袋,讓往來的車子輾破袋子就成了,但歹徒想出了手法幼稚但奇妙的機關。」
如果這是謊言,也太笨拙了吧。——匡子心想。
「不必想得太深入,根據驗屍結果得出的結論就是,行兇時間是在商店街被碳粉搞得烏漆抹黑的五點十分以後吧。所以五點十分左右,被害人還活著,因為他吸入了被碳粉污染的空氣。」
聽到匡子的問話,亞彷彿被看穿心底似地全身一顫,說道:
是爆炸嗎?——可是也沒聽見爆炸聲。黑色的煙霧乘著風,往匡子這兒逼近。匡子不禁停下腳步。突然,一名男子像被煙霧彈出似地,跳了出來。看他揮舞著一隻手,奔跑的節奏很奇怪,但腳程快得驚人。
「哎呀!」匡子睜圓了眼看著男子,那道黑線和先前慢跑男人鼻子下方的棒子一模一樣。
「這是公害。警方應該立刻開出受害證明才對。」島中巡查冷漠的態度令匡子氣憤,她不肯退讓。
「哼,知道就好。」黑川挺胸說道。
平頭向島中巡查使個眼色。巡查走出房間,亞則頻頻拭去額上的汗水。「還有下堀署的吳澤刑警,不過他都叫我『哎呀先生』。」
「就、就這麼辦吧。」男子用力往鼻子下方一抹。
偵訊到不知道第幾個人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一名表情猙獰的男人走了進來,那面容似乎在哪見過。
「哎呀,真是頭漂亮的黑狗呢。」島中巡查的不謹慎發言,讓老婦人暴跳如雷。
「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男子喘著氣說:「黑霧突然襲來……」男子伸出拳頭抹了一下額頭,於九*九*藏*書是他的額頭冒出了一道黑線。
「是的,不過是更具體的。好比西點店老闆很喜歡扔蛋糕,便設計了碳粉事件將蛋糕染黑來扔……」
男子嚇了一跳停下腳步。匡子靠近一看,男子個子挺拔,五官輪廓深邃,臉色卻像個病人似的,又青又黑,很不健康。
「被害人曾向兇手提過一個月前的碳粉事件。『真是有夠慘的,連肺都變黑了……』之類的,於是,原本就對被害人懷有殺意的兇手,想到了一個計策。兇手調查一個月前的天候條件,並查出碳粉的量、飛落的位置、風向等等,選定大量的碳粉會飛進被害人房間的日子,殺了被害人。當然,是在五點十分之前下的手。接著兇手離開現場,在陸橋上動手腳之後,離開了金掘商店街。接下來只要製造不在場證明就好了,但是在這種時間叫醒朋友,反而會讓人起疑。於是他想到了一個簡便的好方法——跑去通宵營業的俱樂部或酒吧,引人注目地喝酒胡鬧,好比佯裝喝醉,把自己的名片分發給每個見到的人……」
匡子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有個男人戴著黑黝黝的帽子、系著黑色圍裙,一臉兇狠站在不遠處。他是安德烈西點店的老闆,兩袖捲起,結實的右手捧著一個大大的鮮奶裝飾蛋糕。
島中巡查嚇了一跳似地全身一震,「你怎麼知道?」
到了酒吧,看七也沒怎麼喝酒,要是硬逼他喝,他就會不小心把杯子掉到地上。匡子一眼就看出那是故意的。
「小猛不是黑狗!它是經過這條商店街就變成了黑狗!小猛自豪的披毛都給糟蹋了,你不覺得它太可憐了嗎!」
尚店街左側五金行二樓的遮雨棚喀噠喀噠地掀開一條縫,一名男人露出他那張平坦的臉,也適匡子似曾相識的面容。男人俯視街上的兩人,接著望向陸橋。「啊!可惡!又來了!」
「被害人其實是在五點十分之前被殺的。但由於有碳粉事件攪亂警方對被害人遇害時間的分析,兇手就能製造出不動如山的不在場證明。」
「這……」匡子同情起亞來了。亞縮得小小的,彷彿他就是下手的歹徒似的。
「我記得那傢伙也中了兩發蛋糕,要不是他先在基木町吵過架……」匡子不禁一陣哆嗦。水肥車司機會拿起水管、後來又放棄的原因,再明顯不過,因為他的彈藥庫已經空了。「這表示金堀商店街的各位很幸運呢。」平頭說。
朱實說的沒錯,看七根本沒醉。雖然沒醉,他胡鬧的程度卻實在過火。喧鬧了三十分鐘后,看七不曉得在想什麼,突然脫掉全身衣服,光溜溜地跳上舞台。台上正在高歌的香嵐蘭子大聲尖叫,逃進後台;樂團立刻把曲子切換成哈林小夜曲,照明人員將燈光調成粉紅色。
「從空中?」
「這是公害,我要要求賠償。洗衣費、入浴費,還有美容費。」
「……那的確相當搶眼。」亞佩服地說。
「我可不逃。」匡子踏緊地面。
一道尖銳的話聲響起,匡子回頭一看,只見一名三角臉的小個子洋裝老婦人指著在她身旁的黑色大牛頭犬說。
「碳粉?」高個兒男子望向陸橋。
「鬍子?」
接下來她也豁出去了,自暴自棄似地在西點店和豆腐店之間往返,參与這場亂斗,整條街上蛋糕和豆腐你來我往地滿天飛,人們原本黑壓壓的臉,這會兒一個個被塗成白色了。
「這附近有沒有玩具店?」男子將粉盒還給匡子說道。
「收賄?」
聽到這句話,匡子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那是碳粉的霧。」
「亞愛一郎啊。我應該忘不了吧。」
匡子望向手錶——五點十分,這班電車應該是從基木町開來的首班車吧。電車穿過陸橋開往梅津,也就是匡子直到剛才都還在那兒歡鬧的溫泉街。
「要是手裡不拿個羽毛球板,這張臉實在說不過去呀。」
「一個月前的碳粉事件,也是歹徒透過這種機關得逞的嗎?」亞問。
「被業者拜託,捏造假的天氣預報,像是明天會下雨之類的。」
「這?」
「我想起來了,那個人是豆腐店的。」匡子望著男人的背影說。
匡子急忙打開粉盒,抹了一下額頭,額頭頓時冒出一道黑線。
「真的耶……看起來就像從空中掉下來似的。」
後來一群人又去了壽司店,看七一徑吵著要店家捏豬排壽司,匡子等人默默地吃了一大堆鮑魚和海膽。
「你說的動機是……?」平頭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男人原本膚色就黑,但鼻子下面不知怎的橫亘著一條漆黑的棒子,就像拿墨水橫抹上去的鬍子般。但男人完全不在意匡子的視線,兀自盯著空中的一點,慢跑離去。
「沒錯,老子是安德烈的老闆,整家店都是老子的。」西點店的老闆盤起粗壯的手臂。
「……好啊。人愈多愈好。」
「安德烈你這個大蠢貨!」伊豆政的老闆娘嚷嚷著。
黑川一身黃色慢跑服,以規律的節奏跑進商店街。
「我還是不懂……」平頭的聲音變小了。
「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撈錢啊!」抓住島中巡查這麼嚷嚷的,是小吃店伊豆政的老闆娘,「是黑川榻榻米店的老頭乾的好事啦!島中先生你也知道黑川那副勢利的嘴臉吧?他跟我是小學同學,大家都叫他阿黑吶!」
「你有證據嗎?」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目送他遠去后,匡子將視線拉回商店街,突然一輛送報腳踏車以驚人的速度衝來,一眨眼就竄過匡子身旁,只見派報員滿臉驚恐。
「警方手邊的嫌犯清單上應該有幾個人選,不過那個時間點,應該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吧,因為大家都還在睡夢中。五點十分后的一、二個小時之間,你提得出不在場證明嗎?」
「那傢伙剛剛經過我們金堀商店街呢。」
「阿黑,看那邊!」伊豆政的老闆娘指向西點店。
「聽這個人的意見?」平頭也是一臉無法信服的表情。
初夏的風十分爽朗,匡子的腦袋卻是又沉又累。佐藤胡鬧得凶,匡子整夜陪他瞎混,都累得不成人形了。
但是亞一來到警官面前,頓時顯得坐立難安,從背影就看得出他整個人手足無措。匡子不禁有些在意,難道這個人曾經被警察「關照」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