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鬼巴士
它是來接他們的吧。他們原本也應該在鬼巴士上的……
他們終於看清楚大巴里的人。車廂里的乘客也靠著玻璃窗懶懶地看著他們。那是些很陌生的面孔,年輕的,衰老的,並不是他們熟悉且畏懼的同學們的臉。
深藍色的大巴。和車禍的那一輛大巴非常相像!
終於,鬼巴士追了上來,剎車,把騎著單車狂奔的人逼在死角。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看到大巴的車門以非常慢的速度打開,車廂里的光線傾瀉在跟前。他們像看到了通往天堂的光芒。
身後,發動機的聲響卻始終浮動在耳邊。他們回頭看,哇呀!只見那輛大巴緊追不捨地駛了過來。他們拼盡全力地踩單車,那輛鬼巴士卻越追越近。
「別怪×××,他就是這麼口無遮攔。他是無心拿你們班來開玩笑的。」
夜很黑,頭頂橫亘著稀疏的星座。那忽明忽暗的星辰,像古代書生在野外遇見的哀怨女鬼,提著婆娑的燈籠四處遊盪。車站冷清。最後一班公車很久之前就經過了。公路籠罩在黑夜中,沉眠著,冷冽的地面上彷彿發出安穩的呼吸。
只是,原來的班就這麼消失了。隔壁的教室被緊鎖起來。課間時,洛音桐特地跑過去看到空蕩蕩的教室,空的桌椅,心情也被傾空了一般。
洛音桐嘆了一口氣:「唉,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晚上的時候,洛音桐做著習題,忽然收到伊妹兒的簡訊。
「把她的棺材和骸骨一把火燒了。」
「你、你……」莫可芯看來想撲過去狂毆伊卓施一頓,不過她被洛音桐緊緊抱住了。
很突兀地,那輛旅遊大巴霍地亮起了燈。前燈,后燈,車廂里的燈。車廂里的每一張臉孔好像都回過頭來對著車站裡的他們露出陰笑。整個黑夜都隨著發出寒心的笑聲一般顫動起來。
聽說是這樣子的。前天晚上有一群大學生自駕車旅遊經過本地。那時已經是深夜,他們駛到上次出車禍的三岔口時汽車突然拋錨了,怎麼也無法啟動。他們只好用手機撥通了110求助電話,但奇怪的是,電話雖然撥通了,但是電話那頭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然後,洛音桐看見話很少的林豪驀地變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僵住似的,脖子隨著什麼的移動而緩慢地轉動。他每一根神經都綳得緊緊的,幽暗的燈光照亮那張驚悚不已的臉以及動彈不得的眼神。
「我、我……」
幾近崩潰的莫可芯發出一聲尖叫,手忙腳亂地扶起地上的單車,沒命地衝出車站。其他人也回過神來,騎上單車飛奔出車站。
「就算我們想干,可是我們也不知道碧娘的墓穴在哪裡啊?」
三岔坡?
伊卓施盡量把恐懼的念頭從腦海中甩出去。在洛音桐的勸說下,她才不至於尖叫著從教室里逃出去。
「別以為我在編故事喔。這事是真的,我的親戚就是開旅店的,是他告訴我的。一群大學生在三岔口那邊遇到了鬼巴士。鬼巴士上的乘客都是隔壁班的……」
林豪哆哆嗦嗦地指著那輛還在慢慢行走的旅遊大巴叫起來。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通通循著他的方向,看到了那輛駛出不遠的旅遊大巴。
她只有一次在放學的路上看見班主任站在墓地邊的樹林里往學校這邊眺望,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身
九_九_藏_書影也很快閃進了樹林里。總之,班主任的行為越來越古怪了。「同學們,今天測驗。高考就快到了,你們不要鬆懈啊。」
洛音桐問她。伊卓施蒼白的臉色讓人生疑。
「我想,伊家不是這一帶的地主嗎?」莫可芯想起了什麼,「應該每一個墓穴都會記錄在冊的才對,伊妹兒,我說的對嗎?」她轉向伊卓施問。
再多的爭吵,都是毫無意義的,卻偏偏充斥了喧囂的青春。
伊卓施繼續慢慢地退到講台前,身體戰慄不已。她真心懺悔啊,剛才她說的都是氣話,她根本不希望死掉的同學真的變成鬼回來找她!她以後再也不會說冒犯死者的話了!
這個畢業班只剩下四個人。洛音桐、莫可芯、林豪和伊卓施車禍三天後才回到學校。往日熱鬧的教室此時空蕩蕩,同窗們的音容笑貌已然絕跡。整齊的書桌上還有誰的課本沒有收拾好。
「它們?誰啊?」洛音桐依舊搞不懂伊卓施在畏懼什麼。
車禍是在三岔口發生的,就在三岔坡的眼皮下,那裡是碧娘的墳墓所在……每個細節串聯起來,洶湧成恐怖的篇章。洛音桐條件反射地抱緊了身子。空氣好像有些涼了,在這入夏的季節顯得不太尋常。
對了,好像,連班主任也不常見了。洛音桐有時候特地經過教師宿舍,敲門,沒有回應。她從窗戶的縫隙往裡看,宿舍里好像很久沒有人住的樣子,灰塵飛揚在光線中。
他們漫無目的地逃亡。
教室里恢復了寂靜。
也許吧。是自己太緊張了。再說,大白天鬼怎麼會出來?
這一短暫的對視,幾乎把大學生們的膽都嚇破了。因為他們看到車裡的人一個個臉色蒼白,更恐怖的是,那些人沒有眼睛!
「不……不一定是鬼……巴士……呢。」秦天健連一句話也說不完整。他的目光緊隨著那輛旅遊大巴,它如受傷的龐然大物,帶著疲憊的身軀,駛得很慢。
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起來反抗。正如魯迅先生說過的,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想到這一點,洛音桐突然鼓起無比的勇氣,她跟大家說:「要不,我們去找碧娘的墓?」
他以前是個好老師,英俊瀟洒,彬彬有禮,婚姻美滿。可是,自從碧娘的鬼魂出現后,一切都起了恐怖的變化。不僅他,連他們的生活也被拉進了無底的深淵。
他說的對。這些日子在寂靜嶺發生的怪事,一件比一件恐怖,就算真有鬼巴士又有什麼奇怪的?連清朝的女鬼都能出現呢。
「這是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的呢。」伊卓施把紙張展開。紙張上用毛筆字寫道:「同治六年……小妾碧娘之墓立於三岔坡……」除去一段悼念的詞,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最重要的幾個字。
「是嗎?」
大學生們立刻意識到,他們昨晚遇到的恐怕就是……
「可是,就算我們什麼也不做,碧娘還是會來找我們的呀。」
注視著這些送喪隊伍的,除了洛音桐幾個人,還有那些棲息在墓碑上、墳頭上、電線杆上,無處不在的烏鴉。那一顆顆烏黑而潮濕的瞳仁,在慵懶的眼皮下漠然地轉動著,轉動著,遠在光線后的冷。然後一群群黑影騰空而起。整個天空都被遮蓋了。
「你沒事吧?」
「啊,就read.99csw.com是那些賬冊!從那上面一定可以找出碧娘的墓穴所在。伊妹兒,你回去一定要仔細查看那些賬冊才行喔。」
他的話令在場的人更加恐慌,心提到了喉嚨口,撲通撲通地跳啊跳啊。
伊卓施懶洋洋地動了動腦筋,才說:「聽你這麼一說,我記得我爸爸每次把墓穴賣出去都會記在一本賬冊上的。我家的儲物室還收藏了好多這樣的賬冊,有的好舊了。」
「我知道。」洛音桐說。她把手放在冰鎮過的可樂罐上,指尖滑過冰涼的水汽。
空氣中的寒意慢慢地侵蝕到骨頭裡,骨頭彷彿出現了裂紋,骨髓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接著好像出現了神經崩斷的聲音,一下又一下,身體里像熱烈地響著鞭炮。
化妝鏡里不僅顯示出她的臉,還有端坐在教室里的一張張死白的臉孔。她認出那些熟悉的臉孔,都是在車禍里死去的同學。它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每一張臉孔都有一雙深深凹陷的眼窩流著血。
她鬆了一口氣。呼。原來只是迷路的旅遊大巴而已。
「真的嗎?」莫可芯漠不關心地騎上單車,一溜煙騎了出去。
「老師。」洛音桐舉起手來,「現在只有我們四個人呀。我在學校的宣布欄看到通知說我們四個人會被安排進別的畢業班裡。所以,沒必要再測驗了吧。」
剛從講台上下來,班主任就在門口出現了。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把一大摞試卷放在講台上。他環顧著教室說:
鏡子里洛音桐三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臉孔的存在,能看見它們的只有自己而已!
「不會吧?」洛音桐心一緊,「你相信真有那輛巴士?」
伊卓施嚇得一哆嗦,化妝鏡從手中掉落在地上,清脆的破裂聲劃破了教室的死寂。伊卓施驚恐地回頭去看,教室里那些臉孔消失了。只有洛音桐好奇地望過來。
莫可芯拋出這個問題,一下子問倒了洛音桐。碧娘墓穴的位置,怎麼才能知道呢?它應該在寂靜嶺墓地里的某個角落。可是墓地上有太多無名無姓的墳墓了。更何況碧娘的墓碑根本不在墓穴上……
「電視上亂編的,怎麼能相信啊?」
涼爽的風吹拂著他們的額頭,風中帶點植物的香氣以及沉重的腐化味道。那一片山上總是有無數的墳頭,令每道試圖探視的目光都震撼。
她騎單車趕去的途中,在下一個街口遇上秦天健。他在路燈柱下停著單車,大概在等著她。她經過時,他也不說什麼,直接騎了過來,與她並肩而行。
「它們……它們在這裏……」
啊?洛音桐她們愣了愣。難道地府在廣州?啊,不,這不是什麼鬼巴士!
他們心裏碎碎念著這三個字,一個個沉默地苦思冥想起來。雖然自小就住在這裏,可是他們從來就沒聽說過寂靜嶺有三岔坡這個地名。也難怪,這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地名了。
「伊妹兒,你怎麼了?」洛音桐走過來關心地問道。
「×××,你說夠沒有?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不知何時,秦天健走了過來,出言制止那個還打算繼續大肆渲染恐怖氣氛的男生。那男生有點無辜地辯解說自己並沒有開玩笑,但他隨即想起洛音桐就坐在後面,只好尷尬地閉上了嘴巴。
秦天健把一罐可樂放在洛音
九*九*藏*書桐的面前,他坐下來,漂亮的睫毛下是一汪清澈的眼睛。洛音桐有那麼一點點動心。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這讓所有人心中一冷,情不自禁地靠在一起,等待著什麼事情發生。
當班主任走到她的桌邊時,洛音桐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睛很紅,像個漾滿疼痛的湖泊一圈圈地泛開血紅的漣漪。視網膜上爬滿脈絡清晰的毛細血管,眼球像個臍帶未斷的嬰兒要血淋淋地從胎盤裡爬出來。
現在出來。在車站見。
一旦想到碧娘的鬼魂,洛音桐就下意識地望向遠處陰森森的古屋。它在暗灰色天空下孤獨地佇立,散發出萎靡的氣味,逆光中浮現幽深的剪影。
他好像看見了什麼。
伊卓施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騎著單車過來。騎到大家面前,路燈將五個人的影子囚禁在一小塊光亮的範圍內。
洛音桐聽到隱約有發動機的聲響從身後擦過。她猛然轉身,只見一輛深藍色的旅遊大巴正從公路上駛過。旅遊大巴沒有開燈,開得又很慢,靜如鬼魅,當她發現的時候,它已經駛過去了。她只在剎那辨認出車上的人似乎都穿著他們學校的校服。
那個恐怖的夜晚猶如一陣冷風,夾帶著破碎的影像刮過記憶深處。
到了車站。
伊卓施盯緊化妝鏡,塗著艷麗的脂粉,她嬌嫩的臉蛋先是美麗地泛紅了,卻在下一瞬間急速地蒼白下去。
自從車禍后,班主任變得更加怪異了呢。有關鬼巴士的傳言在之後的幾天里充斥了同學們的課餘話題。
伊卓施啊的一聲抱緊了秦天健。莫可芯嚇得腿軟,單車抓不住,掉在地上又是一聲尖銳刺耳的跌撞聲。
「你們別再吵了!好不好?」
前面的路茫茫,黑夜如重重屏障,穿不過去。沉甸甸的黑暗中,偶爾有遊動的光。除此之外,黑暗背後依然是濃重的黑暗,北斗七星在光年的距離中消失了輪廓。荒僻的風模糊了方向。
「我也沒有聽說過。」莫可芯搖了搖頭。
「啊?」她愣了愣。
「很難說。」秦天健皺起眉頭,仰頭喝下一口可樂,又說,「那麼多怪事都發生了,這件也沒什麼稀奇了。」
窗外滿天空的烏鴉,比人類更擅長沉默。它們安靜地棲息在荒蕪的視界里,黑色的剪影一字排開,天與地淪陷成一座沉默而巨大的遺迹。
莫可芯鬱悶地打開手機玩起遊戲。伊卓施拿出化妝鏡,慢條斯理地打扮著自己。
很靜。很黑。
一輛旅遊大巴緩緩地向他們開過來。困境中的大學生們立刻興奮地向大巴招手,沒料到,大巴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它依舊緩緩地行駛著,經過大學生們的時候,大巴里的乘客轉過頭來和大學生們打了個照面。
既恐怖,又噁心。
寥寥數語,連著無法說出口的心情慢慢地沉默下去。路程的加長,讓人看不到盡頭。
「我爸爸也說不知道有這個地方呢。」伊卓施打斷沉默道。
「不,你們應該朝那個方向才對。」
看到這一切,他們不禁悲從中來。短短几天里,居然發生了如此悲慘的變故。而他們得以倖存下來。
旅遊大巴重新開動,朝著洛音桐指明的方向離開。
「嘿,那些賬冊堆起來比我人還要高呀。我才不要受這種活罪呢。」
洛音桐趕緊追了上去。
不,歸根結底,碧九_九_藏_書娘的鬼魂還是不肯放手的。他們始終難逃魔手!
「鬼……鬼巴士!」
「嘿,你在看什麼呢?」推著單車走出校門的莫可芯把洛音桐遙望的視線拉回來,問道。洛音桐告訴她,自己剛剛看到班主任在墓地里。
「對哦,我們就是在那裡出車禍的,這麼說來……」莫可芯大概想到了很恐怖的事情,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怎麼了?」
所謂心生疑鬼,這種事情還是有的啊。
說起清朝的女鬼,自從車禍后,它倒好像消失了。這很奇怪,難道它害死這麼多人,已經滿足了?如果真是這樣,他們就可以鬆一口氣了。希望如此吧。
莫可芯和林豪已經在此等候了。
他這種古怪的舉動讓人寒心,讓人產生錯覺。其實教室里的座位都坐滿了,只是用肉眼看不到那些東西而已。是這樣子嗎?伊卓施剛剛也說過,她覺得死去的同學們的魂靈正在這間教室里,正包圍在他們的身邊!
試卷放在桌面上,隨即一滴血滴下來在乾燥的紙面上暈開。
伊卓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撕下來的紙張。紙張發黃,顯然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歲月。
「我在電視上看過,只要把桃木劍刺在骸骨的心臟位置,再用荔枝柴火燒掉,那麼死者的冤靈就會魂飛魄散了!」
「燒了?」
也許是這樣吧。
「同……同學們,它們在……在這裏。」
她和莫可芯等人剛剛被|插|進了秦天健所在的班。從此,上課的時候,洛音桐可以有意無意地偷瞄他熟悉的背影,乾淨而削瘦的肩線,想象著他咬著筆頭思考問題的樣子。這便是一種幸福。
無聊八卦的人群頗感無趣地散去了。
大巴離開后。大學生的汽車莫名其妙地又能重新啟動了。心存疑惑的大學生們把車開到附近的旅店住宿一夜。第二天,他們和店主談起昨天晚上遇到的怪事。
不要再吵了。
「呀!衰鬼!嚇死人了!」
「不過,」秦天健頓了頓,打斷了洛音桐悲傷的思緒,他話鋒一轉,說,「你認為鬼巴士真的存在嗎?」
「哪輪到你不肯?」看到伊卓施又在耍小姐脾氣,莫可芯很生氣。她要生氣起來,會想把人吃掉。她的目光就像一把鈍重的豬肉刀將伊卓施慢慢地千刀萬剮。「就是因為你們家,死了這麼多人!現在連這一點點小事你也不肯做嗎?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嗨,請問,去廣州的路是哪條啊?」
洛音桐一語刺破了他們脆弱的心理防線。大家低頭不語地沉思起來。頃刻,莫可芯抬起頭問:「那我們去找她的墓幹什麼?」
店主驚恐地告訴他們,不久之前,那個三岔口發生過車禍。一輛載滿畢業生的旅遊大巴撞到了大樹上,當場死了很多人。
「我也是。」
洛音桐緊張地回頭去看。教室里明明只有他們四個人。
「難道我們什麼也不幹,等死嗎?試試總比坐以待斃好吧。」
無邊無際的黑夜冷漠地將他們拋棄在荒無一人的郊外。大學生中有人建議去附近尋找幫助,有人則建議在車裡睡一晚,等天亮再做打算。正當他們爭論不休之際,忽然從道路的遠處射過來一道亮白的燈光。
那是他的眼睛在流血嗎?洛音桐看到走到講台前的班主任掏出紙巾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紙巾隨後有點泛紅,那可能是被血染read•99csw•com紅了。班主任似乎發現有人在注視他,抬起頭望過來,洛音桐有點慌亂地趕緊低下頭。
大巴司機從駕駛座上探出身子看著滿額冷汗的他們問道:「嗨,你們知道去廣州是往這邊走嗎?」
「你是不是眼花啊?」
路燈啪地滅了。車站一片漆黑。還能看見那輛旅遊大巴在漆黑中亮著很刺眼的光芒,發動機慢慢地發出野獸般沉悶的聲音,好像就要啟動了,卻因為等候未上車的乘客而依舊停泊著。
隨後,它竟停了下來!
「這等於是一無所獲嘛。」洛音桐無奈地嘆息道。
「……」
然而,班主任卻好似沒聽見,自顧自地把試卷一張張地發下去。第一排第一個座位,空的;第二個座位,空的;每一個空座位上,班主任都把試卷放在上面,就好像他認為座位上還有人似的。
伊卓施說不出話,她從座位上離開,誠惶誠恐地退後。他們正在和死去的同學在同一個教室里啊!好像每個空置的座位上都有張眼窩血淋淋的臉孔在看著她!
寂靜嶺舉行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葬禮。那麼多人死了,沒日沒夜地看到送葬的人群抬著刺目的棺材上山,冥紙撒在天空中,仿若一場久久不肯停的雪。呼天搶地的哀嚎聲,哀怨的嗩吶聲,鑼聲,在死氣沉沉的天際下不知疲倦地回蕩著。
一個聲音從光芒中浮現。
大學生們以為是手機信號接收不好,有人又試著重撥了一次。這次更加詭異。因為電話里傳來很多人凄厲的慘叫聲。大學生嚇得趕緊把手機掛掉。
這些話嚴重地羞辱了伊卓施,她氣得臉紅,指著莫可芯回罵道:「我就不做,你能把我怎麼著!有本事叫死掉的同學變成鬼回來找我呀!我才不怕呢!」
「伊妹兒說她剛剛查到了碧娘的墳墓位置。」
有一股冷如霜的寒意壓覆在脊樑上,輕微的壓迫反而擠出透徹的恐懼來。它們循著血脈在身體里來回行走,一點點地將每部分器官的溫度慢慢索去。這樣的不寒而慄啊。
沒有人出聲。教室里只有洛音桐、莫可芯、林豪和伊卓施四人。隔壁班的朗讀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這間教室的空虛似乎再多喧囂也無法填補。洛音桐的思緒像蚊香一樣蜿蜒擴散,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眾多的悲傷在心裏結成一個巨大的嘆息,卻無法由狹窄的喉嚨抒發出來。
「未必。」一直沉思不語的秦天健大概想到了什麼,抬起眼看著大家,「你們想想看,三岔口和三岔坡這兩個地名是不是很接近?還有,三岔口旁邊不就是有個小山坡嗎?」
聚在洛音桐座位前面的人群中,一個女生受不住驚嚇,嬌嗔捶了捶繪聲繪色地講著鬼故事的男生。男生表情犯賤地嘻嘻笑起來。
「謝謝了。」
林豪瑟瑟地顫抖,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我……我看到……是我們班的……同學……是他們……」
「啊?」夥伴們愣了愣。伊卓施聲調提高八度地嚷道:「你瘋了嗎?要我們去送死啊!」
畢竟這個班已經不存在了。
「真奇怪喔。」洛音桐迎著風跟莫可芯說道,「我還以為班主任會繼續教我們這幾個班的語文呢,可是學校新請了一個代課老師教語文。難道班主任被學校炒魷魚了嗎?」
「就算是也不奇怪嘛,那個班主任像個精神病似的,學校哪還敢請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