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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鬼影隨行

第十三章 鬼影隨行

伊卓施拿著話筒跌坐在座位上,臉部的肌肉神經抽搐著,身體里的血液彷彿被煮沸騰一般,蒸汽要衝破每一個毛孔。她覺得全身都要爆炸似的,每一寸皮膚都被灼傷,很痛,很痛。
司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雖然他不明白同學們在害怕什麼,但他還是對班主任的怪異舉止感到緊張,而且他也看到那個旗袍女人長得很嚇人。他嚷嚷著我要停車了,你們坐好。卻不料被班主任抄起一個啤酒瓶敲在後腦勺,一下子昏倒在駕駛座上。
洛音桐睜開眼睛,她看清楚眼前果然沒有什麼繡花鞋了。她鬆一口氣要站起來時,她的手差點兒摸到旁邊的屍體。她尖叫一聲,情不自禁地撲進秦天健的懷裡。
一陣冰冷的氣息頓時從後面襲過來。秦天健清楚地感覺到什麼正站在他的身後。
至於幸免於難的五個學生,是他們從現場走到離墓地最近的洛音桐家裡才報警的。為什麼車禍現場的屍體會那般,他們也說不清楚。他們離開的時候那些屍體明明沒有出現那種情況啊。
可她的目光好像被窗外的旗袍纏死了。它不肯放開她,它吐出的絲緊緊箍住她的脖子,把她逼進死角,即將窒息而死時,它卻饒恕了她。
她站在那裡,在悱惻纏綿的夜色里無比凜冽。黑與白的細節,廝殺在一塊。
同學們聽到她驚慌的聲音在話筒里幾何級數地擴展,她哆哆嗦嗦地指著窗外:「鬼……鬼……」
畢業前的最後一次旅行。
喔!那不是師母!而是他們在古屋裡遇見的旗袍女鬼,碧娘!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又壓抑起來。周圍的氧氣彷彿被無限地壓縮,虛弱的呼吸從心臟一路潰敗。任何細微的聲響在這樣死寂的空氣中窒息而亡。只有血液在神經末梢奔騰的聲音,透過皮膚清晰地跳出來。
對同學們來說,這又是驚嚇。黑暗是最容易讓人徹底絕望的物質。車廂里有誰的手機屏幕,慘白地亮著熒光。然後同學們看清楚了,那是數不清的烏鴉撞擊在透明玻璃上。它們聽從審判般不顧一切,想要闖入車廂里。
車燈照亮路邊的標牌。「寂靜嶺」,旅遊大巴終於拐入通往寂靜嶺的分岔口。就要到家了。懷著這個想法,車廂里的人心情也沒那麼壓抑了。
洛音桐靠著車窗,百無聊賴地看著同學們的嬉鬧。伊卓施搶過別人的話筒,拉來秦天健唱起情歌。秦天健唱的時候,眼光不時向這邊望過來。洛音桐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洛音桐被問到,她不置可否。媽媽說過今天晚上要在殯儀館加班的。但也有可能是聽到車禍的消息趕回家裡來了。
秦天健回過頭來,對著大家聳聳肩,無奈地攤開雙手。他卻發現屋裡的人表情驚恐萬分,伊卓施手指戰慄地指著他的身後:「你的後面……」
班主任開始左顧右盼地大叫:「琴,你在哪裡?快點回來!快點回來!」
「是你媽回來了嗎?」
莫可芯忽然變得很緊張。
「去開門呀!」
出現了!出現了!
車禍的現場附近就是一片荒蕪的墓地。這不能不讓人聯想到那方面去。
洛音桐仔細看清楚了那個read•99csw.com女鬼的模樣。
不由分說,他一屁股擠了下來。莫可芯埋怨地嘟囔了一句,拗不過他,只好往洛音桐身邊擠了擠。三個人這樣擁擠地坐在一起。
伊卓施和莫可芯依然在對罵,她們用盡了不堪入耳的粗言穢語。她們的停戰,只是因為有人敲門了。
當警方聞訊到場后,滿地屍體的慘狀實在令人毛骨悚然。特別是那些屍體都沒有眼睛,照理說,出車禍身亡不應該會出現這種狀況才對,更別說是所有的屍體都是如此。
莫可芯顫抖著指著車窗外。
林豪旁邊的座位沒有人。他顯得忐忑不安,忽然站起來,走到後面來:「我有點害怕。讓我跟你們一起坐吧。」
啊,原來是洛音桐的班主任。他鬆一口氣地向屋裡的人說清楚狀況,她們都走了過來。
坐在卡拉OK邊的男生手忙腳亂地關掉音響上的所有按鈕。可是,它還在響!它似乎藐視一切外來的力量,固執地播放著古怪的曲子。
這些人的死都和那個碧娘有關,今天夜裡,碧娘又奪去了那麼多人的生命。難道她的怨氣真的這麼強烈,不肯放過每一個人嗎?
車廂前頭,伊卓施霸佔著話筒,唱起了下一首情歌。她唱著容祖兒的《揮著翅膀的女孩》,她張開手,假裝純潔的天使。她望向車窗外的星空,像天使那樣期待著飛翔。
旗袍下一瞬間倏地閃進黑暗中,沒有出現。
所有人的目光屈服地聚合在一點。那件媚紅的旗袍從同學們驚恐的瞳孔中凄厲地掠過,逆光中單薄的影像,沉甸甸地浮動在眼眶中。
是碧娘的鬼魂嗎?
「外面根本就沒有人。」洛音桐回答說。
恐懼和絕望的情緒滅頂地漫上來。膽小的女生們相互擁作一團,她們想起師母的屍體掛在樹上的慘況,她們認為師母的鬼魂一定就在車外!
她睜大了眼睛。
發生車禍的原因,他們說得含混不清。警方推斷他們可能是情緒還沒穩定下來。實際上,恐怕他們把車禍真相說出來,警方會更加肯定他們是精神崩潰了。車禍原來是來自清朝的旗袍女鬼在作祟,這種說法能相信嗎?
她並不是害怕這幾乎掀翻車廂的極大聲浪,而是卡拉OK里的音樂。那首正是她在古屋裡聽到的古曲!幽怨的,凄婉的,就像冤鬼的歸魂曲。同學們也聽出來了,師母在早操受到烏鴉襲擊時喇叭里正播著這首古曲!
「都是你!」臉色發白的莫可芯忽然衝著伊卓施大聲質問,「碧娘明明是要找你報仇的!要不是你,那些人就不會無辜地死掉。他們都是被你害死的!」
它發現她了嗎?
琴正是師母的名字。這麼說,班主任認出這件是師母的旗袍。可是師母那天明明就已經穿著它下葬了。難道說……
班主任這時才意識到那不是妻子的魂靈。他害怕起來,慌亂地踩下剎車。可是車子脫韁失控地繼續飛馳。然後,車前窗突然漆黑一片,彷彿黑夜倒斃跟前。
班主任發了瘋似的,一邊狂笑,一邊手舞足蹈地比畫著。那種陰鷙的眼光掃視得同學們一動不敢動。被踢倒在地上的男https://read.99csw.com生趁他不注意,偷偷將音箱上的線拔了出來。
秦天健一愣。說的什麼呀。他意識到什麼,仔細辨認起那個男鬼的臉。
篤!篤!篤!
沉默中,她聽見誰的腳步聲從她跟前沙沙地走過去。她心想那是不是活著的同學。她睜開半隻眼,一雙血紅的繡花鞋近在咫尺地映入瞳孔。她倒吸一口冷氣。她看見穿著繡花鞋的腳蒼白異常,視線的正上方就有一抹旗袍的裙角掠過,陰冷的氣息片片落在她的臉上。
門外清冷的黑夜裡,那邊的山丘上依稀可見墓碑白色的影子。
可是秦天健尷尬地把她推開了。他裝作毫不在意地說:「別哭了,我們去看看其他人吧。」
一個全身是血的人低著頭站在門口。
「怎麼了?」洛音桐推了推她。
洛音桐和秦天健慌忙把兩個人拉開,她們依然唾沫飛濺地對罵著。
坐在牆角的林豪緊緊抱著身子,還沉浸在剛才的車禍中,腦子不斷地重放著所有的片斷。旗袍女鬼,烏鴉,滿地的屍體……他愣愣地坐在那裡,像是被這些影像纏住了,黏住了,怎麼也動彈不得。夥伴們的爭吵,他漠不關心。他只是用雙手環抱住自己,肩膀劇烈地抖動,並且微微地搖晃著腦袋,企圖把看在眼裡的事都飛快地從他的腦中抖出來,甩得遠遠的。
她想問為什麼,可是秦天健立刻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假裝死去。她也只好照辦。
「拔掉線!拔掉線!」
但那只有一把傘,省略了一切唯美的細節,徒添無盡的觸目驚心。
從車窗望出去是深不可測的黑暗。光與影,在玻璃兩側涇渭分明。路邊的標牌,山巒的輪廓,在洶湧夜色中模糊了面目,唯有車輪駛過的壓路聲和車廂里的喧囂聲,強烈地撞擊著耳膜。
伊卓施終於也認出那個女鬼,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大概受到了她的感染,車廂的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尖叫起來。這時候的旅遊大巴滿載著刺耳尖銳的聲音向碧娘的鬼魂衝過去。
車廂始終保持了死水般的安靜。直到卡拉OK的音樂又無端端地響了起來。音量特別大,把整個黑夜都完全震撼了。
是……是師母嗎?
洛音桐困惑地關上門,走了回來。
奇怪。它沒有長頭髮,也沒有穿旗袍。看樣子是個男鬼。
「是誰啊?」莫可芯問。
有的同學抓狂地衝著司機大喊:「司機,快停車!快停車!」
洛音桐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走過九點整。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已然敞開,邪惡,猙獰,詭譎被釋放出來。陰冷的氣息從黝黑深處探出絲絲縷縷的觸鬚,驅逐一切乾淨美好的物質。
只是,他們忘了。晚上九點以後的寂靜嶺,生人勿近。
那男生隨後面如死灰。因為即使把線拔掉后,音箱仍在放出震耳欲聾的音樂。這就像被斬掉頭顱的屍體仍能行走自如。多麼恐怖!
夜空中,一件旗袍掠過平靜的月光。
班主任撲在車窗上,睜大眼睛看著那件旗袍。
班主任好像沒聽見問話似的,喃喃地重複道:「明天不用回學校。」
洛音桐尷尬地笑了笑。莫可芯還想說九*九*藏*書什麼,但她下一秒已經瞠目結舌,表情轉換之快猶如國粹變臉。她定定的目光越過洛音桐的肩膀,注視著什麼。
她最好裝死!這正是秦天健剛才告訴她的呀!
門開。荒涼的黑夜再次映入瞳孔。
卡拉OK的曲子唱到了盡頭,音樂戛然而斷。車廂里突然變得很死寂,發動機的聲音在黑夜裡躁動著。旅遊大巴駛進無盡的黑暗裡,深陷其中,掙脫不出。
「別動!別出聲!裝死!」
「你不會去呀!」莫可芯白了伊卓施一眼。
「你該死!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碧娘是要找你們家報仇的!都是你們家前世造的孽!」
現在,班主任掌控著旅遊大巴。他猛地踩下油門,朝那個旗袍女鬼駛過去。他的狂笑伴隨著高音量的古曲布滿了死寂的夜空。
現場一片狼藉,遍地的屍體讓人心情壓抑。洛音桐突然被地上的屍體伸出手一把抓住腳,她啊地跌坐在地上。秦天健趕過來,發現原來林豪還活著,只是磕破了頭,滿臉是血。
「沒事了。我在這裏。」
她多想跟他說,她還愛著他。
莫可芯依然喋喋不休:「據我的觀察啊,阿健根本就不喜歡伊妹兒,也不知道伊妹兒是怎麼把他搞到手的。這女的手段可多了。」
學校特地組織畢業班去廣州參觀各所名牌大學,以此激勵同學們好好加一把勁,爭取今年秋天能進這些名校就讀。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我去。」
沒有人。
秦天健對這兩個女生無休止的爭吵失去了耐心。他大步走到門邊,動作卻瞬間放緩下來。敲門聲那麼近地敲擊他的心臟。一隻手,平靜好久后,終於被輸入些微勇氣,艱澀啟動,慢慢在空氣中穿行,輕輕落在門把上。
車禍里所有的屍體都失去了眼睛。
靜謐的夜晚這清脆的敲門聲每個音節都顯得赤|裸裸。
隨即,篤篤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一下一下,配合著心髒的頻率,飛揚在黑夜中。
男鬼慢慢地張開嘴唇。
一個女人。明艷的旗袍。風吹開她的半張臉。那半張臉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那張臉上的皮肉有如被火燒過,層層結痂,五官都長到一塊去了。
「它走了。」
與暄鬧的車廂形成明顯對比的是,大巴行駛在一條死寂的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少,整條公路彷彿為某一盛事而空寂下來。黑夜顯得奢侈,乍明乍暗的月光猶如花瓣般被吹散開,漫天灰白的碎片好似墳墓上空飄揚的冥紙。
「不準停車!不準停車!」
「傘……那把傘……」
前座的林豪回過頭,看到她們驚魂未定的表情,問:「怎麼了?」
伊卓施不甘示弱地跳起來反駁:「男人婆,放你的屁!他們怎麼都成我害死的了?我也是受害者,我差點死掉了!」
伊卓施捂著耳朵,歇斯底里地對著坐在卡拉OK旁的男生大嚷大叫:「關掉它!關掉它!」
不,一定會有事發生的。只是她們說不出來。
莫可芯下意識地抓緊了洛音桐的手。手心疊著手心。小小的一片汗濕。
當晚警方很快便錄完口供離去。伊卓施等人待在洛音桐家裡等著各自的家人來領回家。read.99csw.com他們驚魂未定,想著警方剛才透露的屍體的死狀,他們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了白傑、神婆、溫蓉,還有師母……
離那個旗袍女鬼越來越近了。她的面目更加清晰和猙獰。
洛音桐趕緊閉上眼睛。她在心裏不停想著它走了嗎?走了沒?直到她感覺到背部被人拍了拍,秦天健的聲音好像把她從地獄里拉出來。
「啊?」
「……沒事,沒什麼。」
「琴,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你一定是回來找我的!」
秦天健溫柔地抱著她。這久違的感覺終於衝破她心裏脆弱的防線,她伏在他的肩膀低聲抽泣起來。溫熱的眼淚離開她的眼睛印入他的襯衫。她以為再也沒有機會抱著他哭的。
「你還說!你還說!」
沒有人。
一把紅色的油紙傘正飄在夜空中,以不緊不慢的速度追隨著旅遊大巴。它幽幽地在樹枝間穿梭,月光灑下它的軌跡。假如是在港產鬼片里,這必定是一幕唯美的場景,導演也許會安排油紙傘下,美如小倩的女鬼穿著素白的綺裳,薄如輕煙,發如雪,顰笑間在暗夜中若隱若現。
「怕什麼!事實如此嘛!我看阿健明明還對你有意思的!」莫可芯轉過臉,認真地對洛音桐說,「桐兒,如果你要把阿健搶回來,我一定幫你!」
不可能的!卡拉OK里明明只有流行歌曲,怎麼會出現這麼詭異的曲子?
參觀的行程很繁冗,當旅遊大巴從廣州市區開出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興緻勃勃的同學們在車廂里玩著各種遊戲,大聲地唱著卡拉OK。
他再膽大也不禁兩腳發軟,癱坐在地上,戰戰兢兢地扭過頭去看。
門把轉動。敲門聲戛然而止。
氣不打一處來的伊卓施發了瘋地向莫可芯撲過來。兩個女生互相揪著頭髮,邊罵邊叫疼,卻死扯著對方不放手。處在崩潰邊緣的她們似乎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心中的恐懼。
周圍安靜了。陰冷的空氣里燒出新鮮的血液芬芳。屍體疊著屍體。破碎的肢體。血液滲進濕潤的土壤里。幸運的是,洛音桐跌在別人的身上,只是受了輕傷。她昏了片刻便醒了過來。
秦天健對那男生大喊。那男生才恍然地要拔掉音箱後面的電線,可是班主任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上。「我不准你們搗鬼!琴要回來了!她要回來我的身邊了!哈哈哈!」
他招魂似的叫聲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驀然,她天使般的表情像惡魔般毀滅了。
洛音桐沒有出聲,沉默地看著從車窗外一瞬而過的黑影。公路兩側儼然豎起了層層厚重的黑暗屏障,有種視覺上的震撼。旅遊大巴像伸出光芒觸鬚的爬蟲,固執地穿行在旺盛的夜裡。
她走過去開門。
生還的人還有莫可芯和伊卓施。秦天健和洛音桐合力把他們從翻側的車廂里救出來。他們的情況尚好,就是驚嚇過度,神情有點獃滯。
聯想到前幾宗同樣的案件。警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定是!因為班主任已經亢奮地叫了出來:「琴!琴!是你!是你!你果然回來了!你回來了!」
洛音桐害怕極了。碧娘就在她的跟前。
「不會吧?沒有人?我的媽呀,難read•99csw•com道是那種東西……鬼……鬼敲門!」
洛音桐抹乾眼淚,和秦天健一起查看有沒有其他人生還。
伊卓施怨恨地回應她一個白眼:「男人婆,這裏又不是你家,關你屁事!」
「你們,明天在家休息吧,不用回學校上課了。」
她聽到秦天健的聲音在耳畔細如蚊子。
旗袍飄在車外,倏忽不定,鑽進幽深的夜色中,又露出半寸裙角。就這樣孜孜不倦地攪拌著偌大的車廂里迅速膨脹起來的驚慌。諷刺的是,輕鬆明快的卡拉OK曲子仍然婉轉地流淌著。美好的音樂中,盤踞著陰惡慘烈的視覺。
「老師,你沒事吧?」洛音桐關心地問。她看到班主任的衣服上沾滿了血,眼神獃滯無光。
這比師母的鬼魂更令人害怕!
洛音桐困惑地轉過頭。她依然看見玻璃窗的另一邊,夜色兇猛,樹木與山脈的黑影,覆蓋與被覆蓋,屍骸遍野。然後,她的視網膜彷彿被烙傷了,她眨了眨眼睛,車窗外的小紅點依然投放在瞳孔里。
坐在旁邊的莫可芯,目光在矯揉造作的伊卓施身上停留半刻,鼻子里哼出輕蔑的呼吸:「切!伊妹兒這傢伙真是越來越讓人討厭了。阿健明明不是我們班的,她偏要把他拉到這輛大巴上。她呀,就怕別人不知道她是阿健的女朋友。」
當她看見壓在下面渾身是血的女生屍體時,她驚駭地要叫出來。但是,她的嘴巴馬上被一隻手給死死地捂住了。
他站起身來,她還是很想哭。美好的時刻實在太短暫了。
「小芯,別說了,被伊妹兒聽到可不好。」
在月光下,幾隻烏鴉停在路邊的枯樹上,黑色的翅膀剪裁出沉重的輪廓。
洛音桐和莫可芯心驚肉跳地抱在一起。她們還沒來得及大聲尖叫,只見那把油紙傘減慢了速度,落在後面,黑暗頃刻隱沒了它。
伊卓施催促地推了推洛音桐。接連不斷的敲門聲似乎不會停止,除非有人走過去打開門。
車窗外,漫山的墓碑在月光下泛著陰森森的光,猶如一雙雙蒼白的眼睛,靜默地注視從它們眼前經過的一車冒犯者。墓碑後面是幽深的樹林。樹林是牆,把這片空曠的地方包圍成斗獸場,困在裏面的人逃不出,等待著被宰割。
洛音桐忍不住了。
觸目驚心的黑色翅膀不斷在玻璃上發出骨頭折裂的聲音。玻璃窗上血跡斑斑。
這究竟是一場車禍還是某種東西的所作所為?
班主任像是覺察到了什麼,疑惑地啊了一聲。
說完,他轉身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然後,他轉過頭,突然盯著道路的前方發出嘻嘻的笑聲。他好像看到了什麼。好奇的同學們通通站起來望向前面昏暗的路口。他們看見那裡站著一個人。
無數的烏鴉把旅遊大巴包圍起來,阻擋了一切視線。旅遊大巴像個瞎子般猛烈地撞上路邊的大樹,重重翻倒在地。迸裂的玻璃飛濺四周,還有從車廂里拋出來的學生。
班主任回過頭來的眼神如一頭猛獸般瘋狂。大家都被震住了。
同學們頹喪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沒有人歡笑了,沒有人愉悅了。剛經歷極度恐懼的臉顯得很疲憊。這個時候,大家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趕快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