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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朝女鬼

第十六章 清朝女鬼

「你道歉!」伊卓施扯著嗓子沖莫可芯喊道。
落地玻璃里她的身影也隨之剎住。那抹瘦弱的剪影在光線的作用下一點點地顫抖起來。她今晚穿非常樸素的衣服,淺色調,像屍體的色彩一樣不顯著。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洛音桐只想儘快化解這場爭吵。教室里的同學都好奇地看了過來。有的好事之徒甚至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嘴臉。
媽媽躺在床上,病懨懨地看著她說。那虛弱的眼神卻流露出一種熾熱的母愛。
房間里很暗,從虛掩的門縫傾瀉進一道暗黃的光線。半垂的窗帘在依稀的月光中輕輕舞影,像吹來了清風,但房間里的空氣壓抑得幾乎要窒息。呼吸永遠是一棵無法強盛起來的植物。
「我也看到!」林豪愕然地附和著說。
他們也在這裏啊!
對了,她記得暈倒前她身後站著碧娘的鬼魂……難道這隻是個夢?
「不,我不是故意的。桐兒,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別再和伊妹兒鬧彆扭了。」
他下葬的地方,正是三岔坡。
誰也不知道這些烏鴉從哪兒來,它們的巢穴在哪兒。很奇怪吧。沒有人看見過樹上有一個烏鴉巢。那麼多,成群結隊的烏鴉,白天就出現,晚上就憑空消失。如此來去無蹤。
她到底出了什麼事?洛音桐趕緊回撥莫可芯的手機,一直撥不通,只有個機械的系統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你所撥的號碼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你!」伊卓施揚起手,猛地甩下來。莫可芯條件反射地側臉一躲。
「這……古屋!這是我們上次來過的古屋!」
「沒……錯了!你們看,那台留聲機!」
洛音桐渾身一顫,緊張地抓住旁邊誰的手。那隻手好溫暖,一絲絲溫熱的氣息順著指尖流入身體,佔據內腔的寒意頓時被驅逐掉一大半。
媽媽從昨天就開始發高燒,躺在床上,吃過幾次葯,身體仍然非常虛弱。洛音桐為此向學校請了兩天假照顧媽媽。所read.99csw.com以她這兩天幾乎沒有見過莫可芯。倒是中午的時候,她從窗口看到秦天健停下單車,往這邊看過來,躊躇半刻,最終還是騎了過去。
大家回頭仰起頭,牆上果然掛著一幅古畫。畫中的女人穿著旗袍,形態優美,那張臉十分美麗,正好映在鏡子里。秦天健站起來,入神地端詳著畫中的女人。他心想這美麗的女子可能就是碧娘。畫中還題有一首古詩,詩的最後落款為「贈予愛妾碧娘」。
洛音桐倒了杯白開水,卻發現抽屜里的藥片已經用盡了。
經歷了那個恐怖的夜晚,誰也不敢再提去找什麼碧娘的墳墓。
「桐兒,幫我把藥片拿來。順便倒杯水。」
她經過一家餐廳。餐廳有大塊的落地玻璃,將街道幽暗的夜景盡收其中。玻璃反射出她推著單車踽踽獨行的身影,上空漂浮著一團昏黃的路燈光芒。
儘管伊卓施裝出一副誠懇道歉的樣子,但眼底卻悄悄閃過一絲得意。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確定剛才是不是故意打向洛音桐,但她就是這樣做了,她反而覺得更有快|感。洛音桐比莫可芯更可惡!這個傢伙想要把秦天健從自己的身邊搶走!
「哼,和這種男人婆做朋友只會自掉身價。」
「媽媽,我幫你去藥店買些葯吧。」
「好朋友?切!」
斷線了。長久的盲音。
洛音桐問了其他同學才知道,在車禍中倖存下來的只有他們五個人。班主任也是遇難者之一,而且是死狀最慘烈的一個,聽說他的頭顱被硬生生地撞至粉碎,警方只能憑藉他身上的衣物才勉強辨認出他的身份。
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吧。
但媽媽病了,需要葯。
她的心情不免有點緊張。在寂靜嶺,晚上是不宜出門的,更何況是這麼晚了。
莫可芯反倒冷冷地笑了笑:「你先道歉。」
它不怕生,停留在離洛音桐不到幾寸的窗台上,聚攏著黑色的翅膀,一雙陰邪的棕色眼瞳冷漠地轉動。它看著洛音桐,她也九*九*藏*書看著它,隔著幾十厘米的空氣,不同的目光擁抱著,糾纏著,她近距離地看清楚它羽毛的組成,爪子的銳利,以及臉上表露出的無路可逃的殘忍信息。
「不止這些呀。她還……」莫可芯停止咀嚼,轉過頭來注視洛音桐,那欲言又止的眉梢細長地拖延,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嘆了一口氣。
媽媽臉色蒼白,說話有氣無力。
洛音桐想著站起來,右手卻觸碰到地板上一團暖軟軟的東西。她心一驚地縮回手。等看清楚狀況后,她更是驚訝。原來她的身邊躺著秦天健、伊卓施、林豪,還有莫可芯!
「你道歉!」
是碧娘!
鏡子里出現了一張詭美而蒼白的臉。
「不要緊,我很快就回來。」
她暈了嗎?
洛音桐掛了電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陷入沉思。
單車還沒到達目的地就壞掉了。騎不動。洛音桐停下來仔細查看也沒有發現問題。她直覺得奇怪,只好推著單車向那藥店走過去。
「嘿,男人婆!你走路不長眼啊!」
媽媽的呻|吟聲從卧室里傳來。洛音桐走進去。
「喔,不,不是鬼。」秦天健看了看鏡子,又看了看身後的牆上,才大鬆一口氣。
班主任原來真的已經在車禍中死去了。
藥店就在下一個街口,仍然亮著模糊的燈光。遠遠看過去,那就像一艘黑夜裡的諾亞方舟,拯救了所有的光明。
伊卓施和莫可芯相互甩給對方一個白眼,輕蔑地擦身而過。她們的腳步踩在碎鏡子上,發出了清晰的玻璃破碎的聲音,象徵彼此友誼的破裂。
它也轉過頭,看著落地玻璃,對著她咧嘴彎出無比凄厲的微笑。
秦天健久久注視著那幅畫,畫中的女人突然笑了笑,他心一驚,定睛再看時,那張美麗的臉並沒有變化。是他看錯了吧?秦天健捂住緊張跳動的胸口。
下課後,莫可芯拉著洛音桐一起去學校的小賣部。剛走到教室門口,莫可芯就和伊卓施撞在了一起。一個要出去,一個正走進來,https://read.99csw.com誰也沒看見誰,額頭撞在了額頭上。
小賣部旁邊,洛音桐耐心地勸說莫可芯。莫可芯輕蔑一笑,把薯片吃得咔咔響:「桐兒,你別再說了,伊妹兒這個人不配做我們的朋友。」
「是掛在牆上的畫啦!」
洛音桐一個個把他們拍醒。他們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處境也露出了一臉的驚詫和不解。
耳光卻打在了洛音桐的臉上。手掌印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臉上。洛音桐捂著臉,有點驚愕,一時半刻沒回過神來。
再沒有疑問了,這個房間就是他們上次在古屋看到過的碧娘的房間。當時,它正坐在梳妝台前撕下美麗的畫皮。想及此,洛音桐有意無意地瞥向梳妝台上的鏡子。
洛音桐硬著頭皮騎上了單車。
洛音桐幫媽媽蓋好被子,拿了單車鑰匙,出門的時候她特地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
大家都在沉默。如果接下來一切風平浪靜,他們願意一直沉默下去。讓這個恐怖事件無疾而終也未嘗不是好事。只是每個人都意識到,這次事件遠遠沒有結束。就像學校上空的烏鴉,聚集得越來越多,覆蓋了天空中所有盛開的枝節。
夜風凜凜。黑夜被捏成碎片,沿著街道漫長流淌。路燈隱約,照不亮荒蕪吹過的風。不均勻的陰暗層層重疊,圍成極高縱深感的黑洞,從洞口吞噬進去的一切物質,被無情地碾碎消化。
「我也是呀!」
更何況,這裡是哪兒?
十點多了。
「你們別為了這點小事傷感情,大家都是好朋友啊。」
洛音桐騎在這樣冷清的街道,偶爾被風捲起的報紙,沙沙作響地從車輪邊吹過去。
當老師講解一道數學題時,它霍地從窗檯一躍而起,扇動著潮濕的翅膀呼呼地飛走了。
「不會吧!我的媽呀!我們竟在這裏!」
然後,又是吃薯片的咔咔聲。清脆。
「桐兒,別去了,都已經這麼晚了。我沒關係的。」
洛音桐捂著臉,將羞辱的淚意硬生生地忍于眼底。然後她露出九-九-藏-書釋懷的微笑,對伊卓施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是你撞爛我的化妝鏡的!」伊卓施氣得臉紅,牙齒格格響。
「鏡……鏡子!」她的聲音仍然有些顫抖。
但是,落地玻璃里另外一抹鮮紅的身影卻如火般熊熊燃燒,她的瞳孔都被灼傷了,被烙出一個小洞,有什麼從中迅速地灌了進去,令她的眼睛腫脹,誇張地睜得大大的。
「你道歉了,我才道歉!」
「呸,你還惡人先告狀了!要不是你只顧著看化妝鏡,又怎麼會撞上我?」
沉澱在眼前的黑暗在眼皮睜開那一刻頓時揮散了不少。但還是沒有多少光線。這是哪兒?陰涼的地方,濕氣很重,充滿灰塵凝滯的味道。
那是最恐怖的一張拼圖。
莫可芯指著角落處難以察覺的黑影驚呼起來。其他人旋即也辨認出那東西正是一台留聲機。這一發現瞬間摧毀了脆弱的心理防線,心臟突然加快了跳動節奏,跳出一個更快、更加急切的節拍。
他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懦弱。
鬼……鬼啊!
「我們怎麼會在這裏?」伊卓施回憶著說,「我記得我剛才還在院子里散步的,噢,對了……」她的臉色剎地大變。「我……我看到了……碧……碧娘!」
上課的時候,洛音桐座位的窗邊忽然飛來了一隻烏鴉。
啪的一聲!
她想他可能還關心她吧。
雖然這隻是件小事,但這件事早已超越了它原本的範圍,更無關化妝鏡這種小東西。伊卓施自小生在大富之家,萬千寵愛於一身,在別人面前就是一個高貴的公主。偏偏莫可芯不吃這一套,近來總是與她作對。這讓她怎麼忍得住氣!
「喂,喂,桐兒嗎?」電話那頭是莫可芯恐慌的聲音,她像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說話的語氣將她內心的恐懼表露無遺,「我……我……我看到了……哇呀!」
「說起來,這個房間……」秦天健發現了什麼,感到不安,想找出隱隱異樣感覺的根源所在,「我們以前來過https://read.99csw•com這裏吧。」他低頭沉思,不說話,靜靜地挖掘記憶深處的拼圖,一張張地把房間里的擺設拼合起來。
這麼說,每個人都遇見了碧娘的鬼魂。醒來之後,他們就在這個地方了。
店鋪大多打烊了。黑燈瞎火的店裡好像有人影活動的樣子。耳邊也依稀傳來誰的竊竊私語,若有若無,最終只能歸結為聽力上模糊的錯覺。
洛音桐又撥秦天健他們的手機,想問問他們是否知道莫可芯的下落。很奇怪,每個人的手機都撥不通。她的四個夥伴到底怎麼了?
伊卓施手中的化妝鏡掉落地上,聲音清脆地破碎,隨即響起來的是她憤怒的咆哮。
洛音桐掙扎著醒了過來。後腦勺很疼。
洛音桐驀地停了下來。
穿著大紅旗袍的女鬼原來就跟在她的後面。它面無表情,優雅地緩步而近,站在了她的身後。它冰冷的氣息旋繞她的身畔,從腳踝處纏住了,一寸肌膚一寸肌膚地鎖上去。
洛音桐睜眼環顧四周,仔細分辨視界里模糊的光影。她身處的這個房間很陌生,古色古香的擺設,譬如梳妝台、雕鳳紅木床、老式的窗戶……時光頓時好像倒退了一百年。惟獨從褲兜里掉出來的手機才增添了一絲現代感。
他再次環顧四周,狹促的空間強霸地統一了黑暗,微小的醜陋與惡意滋生在卑微的角落,它們逐漸強大,揮舞著銳利的爪子,一點點剝開鮮嫩的肉體,試圖掏出脆弱的靈魂。
急促的電話聲。
「不,她就是故意的!」莫可芯狠狠瞪著伊卓施。
「唉,你不要這麼說嘛。」洛音桐感覺挺無奈,「雖然伊妹兒是有點喜歡耍小姐脾氣,但稍微忍忍就可以了呀。」
「你是故意打桐兒的!」莫可芯見此情形,氣勢洶洶地要幫洛音桐出頭。
「媽媽,你感覺好點了嗎?」
其他人聞聲看去,鏡子里艷異的臉孔剎地震懾了她們的目光。幾個人立刻恐慌驚駭地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試圖使自己不那麼害怕。
「桐兒,伊妹兒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