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官人是誰
她的臉有如月色般發白。
「就讓我們好好分手吧。」
跑了好久,那凄涼的古曲卻依然縈繞耳畔。
「同……同學們!」雖然嚇得快要哭出來,洛音桐還是壯起膽子,大聲朝黑暗裡的冤魂喊話,「你們不是我們害死的啊!是碧娘!我們是無辜的!你們放過我們吧!」
伊卓施沒有回答。
其他人聞聲也望向二樓的窗戶,他們也驚呆了。窗戶上一張陰慘慘的臉正對著他們邪邪地微笑。那張臉浸淫在幽幽的綠光,長發披臉,髮絲間露出的半張臉猙獰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真的吧?
也不需要回答。
她驚懼到極點,慢慢退後,撞到了誰的背。伊卓施回過頭來,驚恐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顯然包括她在內的其他人也發現了那些冤魂!
聲源似乎距離很近,腳底被什麼輕輕地敲動。哦,那些聲音是來自地下。腳下的土地正在發出聲音啊!不,是埋在地底的那些東西才對!
「古屋怎麼了……」洛音桐問到一半,也頓時啞口無言。
再怎麼疼也不能叫出聲來的。
伊卓施仍死死地抱住秦天健的胳膊不放。她感受到他甩脫的力量,於是她捉得更緊,如果可以,她會毫不猶豫地把秦天健的心攥在手裡,不讓別人搶走。連洛音桐也不能搶走。
那扇門開到一半,卻戛然而止。一個影子出現在有光的地板上。
這個清朝女鬼還在找它的情人啊。
「快點離開這裏!」秦天健有種不祥的預感,大喊一聲,然後飛奔起來。伊卓施尖叫著跟在後面,再後面的便是同樣驚慌的洛音桐、莫可芯以及林豪。
滿天的烏鴉煞是恐怖,夜色的聲響和喧囂被激活,通通跳躍起來。墓地暴露在這種喧囂之中,心臟重新跳動似的。
走了好久,走在最前面的莫可芯一下子停住了。
秦天健認真地豎起耳朵。那古曲的聲音自然佔據了大部分的聽覺,但隱隱中還有些細微的聲響悄悄地躁動起來,起初細小得幾乎忽略,但逐漸蓬勃起來,像雲彩一樣凝結起來。其他人也終於察覺到了,仔細聆聽,試圖找出這些聲音的來源。
沒有回應。一群烏鴉兇猛地衝著她,幸好秦天健眼疾手快地把她按在地上才逃過一輪攻擊。
「聽,好像伊妹兒在喊救命呢!我們回去救她吧!」
空氣停滯了。聲音失去了奔跑的力氣,軟綿綿地葬身在黑夜裡。死寂把所有人說話的慾望都掐死在腹中。
她追著秦天健的身影跑了過去。剩下的人也很快跟了過去。
洛音桐無法阻止腦子裡恐怖至極的想法,她頭皮發麻地環顧著四周,她看到的除了墓碑還是墓碑,然後,隱秘的幽暗出現裂口,異樣的色彩無可遏制地在瞳孔中慢慢凸現。
站在鬼氣陰森的古屋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伊卓施也嚇得鬆開了抱住秦天健的手。這時候,洛音桐的目光僵在了二樓的窗口方向。她盯著那裡,呼吸急喘起來。
聲音一下子安靜下去。房間頓時像一個密閉的罐子,空氣幾乎靜止。
「他以前對我很好,很愛我的。可是……」門外的聲音驀地凌厲起來,「他現在見異思遷!喜歡上了別人!我要抓住他,剝他的皮,吃他的肉!嘿嘿嘿!我要他死!」
房門又吱呀一聲關上。
「我已經決定了。」
伊卓施非笑非哭地叫起來。她快要崩潰了。而誰又不是呢?那些當初在車禍中慘死的同學再次出現在面前,無論多麼有膽量,多麼理智的人此時也會懦弱得不堪一擊。https://read.99csw•com
「不!」伊卓施叫了起來,一下抱緊秦天健的身體,「我死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做鬼也要纏你一輩子!」
遠在前方的洛音桐聽見了,拉住秦天健奔跑的腳步。
又是這個問題!
「我呸!你個死男人婆!胡說什麼呀!阿健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他顯然沒料到會這樣,十分吃驚:「怎麼是我啊?」
這些年輕人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貓著身子,一聲不敢出。他們還處在墓地中,這片墓地很陌生,墳墓和墓碑都是嶄新的。洛音桐的目光偶然掃過一塊墓碑,她猛地按住自己驚悚得差點尖叫出來的嘴巴。
「噓,別吵!」洛音桐語氣很緊張,對大家說,「你們仔細聽。」
「可芯,你怎麼知道?」
莫可芯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宰割的匕首,灼灼地割過她的臉。莫可芯說:「我看到了,那天伊妹兒在街口的垃圾桶旁邊燒著什麼。我走過去時,那些信差不多都燒光了。只有幾個字,寫著收信人是桐兒,寄信人是阿健。是伊妹兒把信都燒掉了。她是故意的。」
是的。這座陰森的大宅冤魂不散地佇立在瞳孔中。它張開龐然的黑影,像個法力無邊的惡鬼,在月光下強勢地宣示自己的疆域。
「古……古屋!」
「可是,可是我沒和什麼男生在圖書館的樹下接吻啊!」洛音桐越聽越迷糊,忍不住插|進來說。
房間里剛剛還吵個不停的這些人此時繃緊了神經,眼神里掙扎出「恐怖」兩個字,書寫在濃重的黑暗中。那個腳步聲緩緩而至,來到房門外突然消失了。好像那個人在門外停住了腳步,也可能是它已經走了進來,就站在他們的身後!
全班死去的冤魂都出現了!
真相是出乎意料的。
剛才他們明明走的是離開古屋的方向,怎麼又回到了古屋?邪了!
洛音桐覺得恐懼像蟲子一樣拚命地從頭骨里鑽出來,她歇斯底里地按住腦袋,眼眶的肌肉不斷拉開,睜大,痙攣地顫抖著。她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同學,站在了幽暗裡,不!不止一個!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半寸光線,像一塊糖誘惑著黑暗中惴惴不安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是有罪的。要不是她,伊妹兒和阿健就不會吵起來。是她太痴心妄想了!阿健明明已經是伊妹兒的男朋友了,可她還是不死心,腦子裡總是回想起昔日和阿健在一起的快樂記憶。
不用問也知道那影子的主人是誰。
走在最前面的秦天健放慢了腳步。
直至走出了古屋的大門,女鬼依舊沒有出現。
莫可芯這麼說,秦天健心裏吃了一驚。
「好多鬼!好多鬼!」
大家聞聲順勢倒地。烏鴉呼呼地從頭上飛了過去。他們臉貼著地面,惶恐地看了看對方,大氣不敢出。秦天健腦子裡忽然閃過前段時間看過的那篇古文,裏面提醒過務必切忌高聲驚呼。慎出聲方能保全性命。
嘻嘻!
怎麼可能?
沿著樓梯躡手躡腳地走下去。映在眼瞳里的,是絲絲入扣的漆黑,就像一張大網,把所有的一切都囚入其中。深夜中的古屋,被夜色磨損掉分明的稜角,屋樑、柱子,所有的擺設都隱藏在深深的黑暗中,月光偶爾照亮它們慘白的骨架。
藍與白。是他們學校校服的顏色。
說得很對。
這也許就是冤魂們對她的回應吧。
門外漸漸傳來嘚嘚嘚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聽得出來是一個人正慢慢地https://read.99csw.com沿著樓梯走上來。那種綿長而低沉的腳步聲彷彿一種酷刑,折磨著每一根纖細的神經。心裏面的恐懼,經由氣管呼吸出來,暴露在空氣中。
過了很久,也或許只是一分鐘,秦天健抓住伊卓施的手腕,很大力,質問:「可芯說的是不是真的?」
「哇啊!啊!啊!」
那是陰氣最重的地方呀!大家微微皺起眉頭,左右為難。只見秦天健已經毫不猶豫地向那邊跑過去了。剩下的幾個人相互看了看,用驚慌的眼神詢問別人的意見。
可是莫可芯依然慢慢地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晰:「她就是你,伊妹兒,是你假裝成桐兒的模樣,故意讓阿健看見,讓他誤會桐兒一腳踏兩船的!」
她拉了拉秦天健,拉了拉莫可芯,指著那些墓碑給他們看。莫可芯嚇得就要叫出來,洛音桐一把捂住那半截尖叫。
留在最後面的伊卓施撕心裂肺地朝跑出老遠的秦天健大喊:「阿健!不要扔下我!你不能扔下我!」
那些穿著校服的冤魂慢慢地走近,雖然還處在黑暗中,但看得出它們是在慢慢地靠攏過來。看不清它們恐怖的臉,但似乎能聽見它們陰邪的笑聲,低低的,冷冷的,濃痰一樣噁心地粘在身上,讓人直想把被弄髒的皮膚都剝下來。
莫可芯幾乎嚇暈了,洛音桐趕緊把她攙扶起來。
「阿健!救命!」她凄厲的呼叫聲響徹雲霄。
古文的前一段如是說「惡魂歸來之日,山崩地裂,黑雲密布。冥府大門開啟,邪惡之獸侍從眾等陰魂。吾等死去之親友,破墓而出,此時務必切忌……」
夜風在耳邊呼嘯。怦怦的心跳聲被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強盛地覆蓋掉。黑夜裡所有的一切,帶著快速而混亂的光影,洶湧地沖入視界,在視網膜上留下稍縱即逝的痕迹。
「碧……碧……」她驚恐得說不出來。
房門吱呀一聲脆響。門縫的光芒隨著門的打開而不斷地擴大,那些光芒刺|激著每個人的眼球,洛音桐緊張得把手指捏得發白生疼,胳膊也很疼,那是因為莫可芯正膽戰心驚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
「我不要!你答應過就算我死去,你也不會離開我的。你不能不遵守承諾。」
他們戰戰兢兢地打開房門。陰暗的走廊十分空寂,燈籠里的燭光釋放著幽暗的光線。潮濕的牆壁上張揚著詭異的陰翳,像誰的臉孔被埋在牆中。
沉寂中。
「是阿健你啊。」洛音桐對著秦天健說。
已經進入墓地的範圍。墳墓與墓碑茂密得讓人膽戰心驚。墓碑上死者的名字在月光下翩然起舞,陰風吹起卑微的魂魄,它們在寂靜中跳躍,在冷漠中歡笑,彷彿一場熱鬧的鬼宴。他們闖進了禁忌之地。被冒犯的冤靈在陰暗處蠢蠢欲動。
墓碑上的名字正是他們的同學啊!這個是,那個也是,全班四十多人的墳墓,原來就包圍著他們!發現這一情況,他們嚇住了,腳發軟,指尖涼,大腦暈眩。
「是不是真的?」
「你幹什麼呢?裝病啊!」伊卓施怒氣沖沖地一把拽住洛音桐的手,猛地把她從秦天健的懷裡大力地拔|出|來,「這是我的男朋友!你別想搶!」
那影子婀娜多姿,像皮影戲里端莊的女子。
「快跑啊!」秦天健不敢大聲叫,拉起洛音桐的手就跑,朝沒有冤魂的方向瘋狂地奔跑。
黑暗中響起莫可芯的聲音:「拜託,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吧。」
古屋就在他們的眼前!
烏鴉已經出現,那麼,下一步,死去的親友將會read•99csw•com……
突然。
伊卓施跌倒在地,腳崴了,她試圖站起來,烏鴉兇猛的攻擊又撲倒了她。尖銳的爪子和嘴巴抓爛了她的衣服,啄穿了她的皮膚,深入骨髓的疼。
伊卓施嚶嚶而泣。莫可芯卻冷冷地笑了笑:「你以為你家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不是桐兒搶阿健,是你把阿健搶走的!」
這些話令房間里的人恐慌到了極點。沒想到碧娘的怨氣如此強烈,弄不好它會把他們幾個都拉下地府去。它既然害死了那麼多人,也不會在乎他們幾條小命了。
莫可芯想上前幫忙把伊卓施拉開,洛音桐卻拉了拉她的胳膊。
「呀!」
「別管她!她只是耍小姐脾氣而已!這是她的手段,不要被她騙了。」秦天健不在乎地說,拉著洛音桐的手又飛奔起來。
「是誰?」
她叫嚷著,驚慌地查看腳底的泥土。黑色的土壤居然微微地鬆動起來,這兒,那兒,整塊墓地都在鬆動,崩裂,彷彿要打開地獄的門。
說到底,都是她的錯。她心甘情願受伊卓施這一下耳光。不哭。
「可……可是,那裡是墓地!」
他回過頭看著大家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怪聲啊?」
秦天健淡淡地問伊卓施。他不激動,也不憤怒,得知真相的一刻,他只有嘆息。嘆息過後,他笑了,從心臟底部直接釋放出來的笑聲。這笑聲如流淌的清泉,喚醒乾涸的身體。
然後,頭頂的月光消失了。一大群黑影整片整片地漾開,籠罩至夜空的邊緣。奔跑著的洛音桐聽見撲撲的聲音,她看見不斷有黑影從地上冒出來,騰入到空中。
門外突然響起這樣陰邪的笑聲。洛音桐不由渾身一顫,寒意更洶湧了,鎖住她的每一根骨頭,連神經也控制了,她一動不動,僵硬地站在那裡。
只能是自己故意不把信交給洛音桐的。
聽碧娘的語氣,它的官人敢情就在他們幾個人當中似的。也對,不然他們怎麼會被碧娘抓來這裏呢?洛音桐想到這裏,回頭看了看秦天健和林豪。只有他們二人是男生。難道他們其中一個就是投胎轉世后的官人?
謾罵和質問,此刻已成了房間里獨有的單詞。幽暗中看不清每個人的臉,但想必那是尷尬的,憤怒的,輕蔑的……洛音桐想捂起耳朵,不願聽見這種起源於她的爭吵。可是,即使捂住耳朵,伊卓施的吵嚷聲依然強烈,像是有很多模糊而沉重的打樁聲,一聲一聲地傳過來,敲在太陽穴上。
可是前面的人沒有回頭。伊卓施急忙追過去,她要追上去,把秦天健從洛音桐手裡奪過來!阿健是她的,誰也搶不走!
他們走出去,寂然無聲,碧娘的鬼魂似乎不在。
「別再鬧了!」秦天健使勁地想扯開伊卓施,可是她抱得很緊,拚命地想要讓兩個身體融合在一起似的。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但此地不宜久留。
「鬼!……鬼啊!」
「趴下!」
那是烏鴉!它們扑打著比夜還要漆黑的翅膀,叫囂著盤旋在空中,隨後突然俯衝下來,一雙雙銳利的爪子掠過衣服和皮膚,衣服破爛了,皮膚受傷了,灼|熱的血液散發出萎靡的氣味。
大家都站起身來。洛音桐兩腳突如其來的一陣酸疼,令她不由自主地一癱。她沒倒在地上。秦天健眼明手快地抱住了她。她投在他溫暖的懷抱里,鼻翼貪婪地吮吸從白襯衫里滲出來的熟悉氣味。
「鬼……鬼!」她躲到了秦天健的身後,「阿健,你要保護我!」
秦天健的臉比紙還要白!
「我們分手https://read.99csw.com吧。」秦天健跟她說。
「我不要!」伊卓施狠狠咬緊嘴唇。
「真的嗎?可是你們明明和他在一起。」
秦天健沒想到伊卓施會這麼纏人。他幾乎是半拖著她,走得並不快。
「我知道,阿健是因為看到有別的男生在圖書館的樹下吻了桐兒,所以才和桐兒分手的。」
每個人都安靜地閉上了嘴巴。他們看見烏鴉群不再沖他們襲擊下來,只是在夜空中狂躁不安地盤旋,似乎有什麼激怒了它們。它們在尋找發泄的對象。古曲仍然在空中回蕩。更多的烏鴉傾巢而出,聲勢浩大,模糊了所有的月光。夜更黑了。
他鼻孔里慢慢地呼吸出沉重的嘆息。他想了想說:「不管我是不是碧娘的官人,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離開這座老宅。」
「碧娘不是還說了嗎,它的官人見異思遷了,喜歡上了別人。這表明那官人正在戀愛中。現在在我們幾個人當中,有談戀愛的,又是男生的,不是你難道是大豪嗎?」
這種強烈的佔有慾和恐懼感催使伊卓施一邊叫嚷,一邊狂追在後面。可是她忘記了,不能高聲驚呼的。被激怒的烏鴉頓時找到了這個吵鬧的目標,它們俯衝下來,圍攻著她。
他們越跑越遠,墓地里只剩下伊卓施一個人。她無法逃脫,被烏鴉瘋狂地攻擊,疼得大嚷大叫,更恐怖的是,她看見那些穿著校服的冤魂慢慢走了過來……
「都是她!想搶我的阿健!不是她,阿健會打我嗎?我長這麼大還沒人敢打我呢!」
「你想想,剛才碧娘不是說我們和它的官人在一起嗎?這表示它要找的官人就在我們當中啊。」
杏黃的月亮懸挂在頭頂,那是一段不可觸摸的遙遠距離,月光於是淡然,照耀著五個疾走的身影。
然而,門外隨後卻陷入了沉默中。片刻,那影子慢慢地從光芒中褪去。
然後,聽見黑暗中響起清脆的耳光聲。像一塊黑暗,破碎了。
他於是提醒大家說:「別出聲!知道嗎?別出聲!」
洛音桐誠惶誠恐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間里除了他們幾個人就沒有其他人了。儘管如此,她還是覺得寒意徹骨,背上已經冷汗涔涔。
那聲音在門外,哀怨的聲調,像下雨似的無限悲傷。
「不是!她在說謊!」伊卓施聲音帶著哭腔。也許是被秦天健抓疼了,也許是想利用脆弱的眼淚來掩飾內心的醜陋。她沖莫可芯喊道:「一切都是你捏造的!我沒有那麼做!」
不知誰率先拔腿開逃,其他人也旋即跟著瘋狂地奔跑起來。
「對,對,不是我!不是我!」林豪急於想與女鬼撇清關係,慌忙擺擺手表明自己的清白。
洛音桐不遮不擋地挨了這一下。
是撕下了畫皮的碧娘的臉!
伊卓施突然驚恐地跳起來。有什麼抓住了她的腳,又倏地放開。
它們才不管誰有罪或無辜,它們糾結了滿腔的怨恨。為什麼死的是它們?活下來的是他們?這不公平!
「不是這樣子的,伊妹兒,我只是不小心跌倒而已。」
「有!還能聽到那古曲啊!」林豪搶著回答。
伊卓施愣住了,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她的心臟好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下徹底地剝開,現出醜惡的內在。她找不出什麼理由來替自己辯解。因為洛音桐說她根本沒有收到什麼信,因為秦天健說他確實把信給了自己。
田野上吹來一陣植物芳香的風,或多或少地沖淡了血液中黏稠的恐懼。
「那麼,」莫可芯頓了頓,帶點輕蔑的語氣說,「那些信呢?阿健讓你轉交給桐兒的信呢?你交給read.99csw.com桐兒了嗎?」
陰暗中看不出伊卓施的臉有多難看,只感覺到她憤怒的聲音再次搖撼了沉寂的黑暗。
「哎,我知道碧娘要找的官人是誰了?」洛音桐小聲地說道。其他人變得很好奇。
莫可芯說:「阿健你並沒有看錯。那個男生的確經常寫情信給桐兒,那個背影也的確很像桐兒。實際上,我那時也以為那個女生是桐兒。我看見阿健你生氣地離開后,那個女生才得意地轉過身來,她……」
「對……對不起,我們不……不知道。」洛音桐大著膽子回答。
「哎,你怎麼亂打人啊!」倒是莫可芯義憤填膺地走上前抓住伊卓施施暴過後的手掌,「桐兒又沒有得罪你!」
她想了想,又向門外問道:「你的官人,是……是怎麼樣的?」
卻有一個聲音幽幽地問道:「你們幾個,看見我的官人嗎?」
洛音桐一咬牙關,語氣十分堅決地說:「走吧,反正別的路也逃不出去了。」
林豪失去理智地喃喃道:「嗚啊!不要找我!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不是才怪!她就是個亂放電的騷|貨!整天裝一副猶見可憐的模樣,其實暗地裡是個淫|娃盪|婦。」伊卓施不依不饒。秦天健再也忍不住大聲怒斥:「夠了,你別再罵人!」
「別說了!」伊卓施想要阻止莫可芯說下去。
「可是憑啥是我呀?」
一語中的。
「快逃呀!」
「可是,我明明有看到。就是那個經常寫情書給你的男生。而且你的背影我怎麼會陌生?」秦天健如此說。他開始感覺到他其實一直被困在一座迷城裡,正慢慢地走出來。
「……」秦天健沉默了。洛音桐的分析讓他無語反駁。他是碧娘要找的官人?就算是,那也只是他的前世,與他的今生無關啊!
凄厲的慘叫聲漸漸地在黑夜裡沉了下去。
身後的古屋漸漸被拋離。
冥冥之中的安排,他們又來到了同學們的身邊!
多年的心結似乎即將解開。
莫可芯和林豪反應過來,也趕緊跟在了他們的後面。
而且!古屋再次出現在面前!
洛音桐極力想解釋,秦天健也幫忙說:「對呀,桐兒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不,不是這個,我好像聽到了其他的聲音。」
再然後,伊卓施哭著鼻子甩了洛音桐一個耳光。秦天健打了她,她要還給洛音桐。
跑啊跑啊!恐懼從鼻子里呼出,在黑暗中蒸發,又從耳朵里鑽了進來。風劇烈地撞進眼睛,眼睛里的血管像泡泡紙一樣爆裂開來,無法形容的疼痛。墓地始終茫茫一片,看不見盡頭,黑夜裡洋洋洒洒的都是細碎的影像,墓碑與樹影。
那影子依然在門外。沒有走進來。
五個年輕人見此情形,嚇得腳都發軟了。更恐怖的是,古屋上空突然響起了哀怨的古曲,如泣如訴,纏繞著黑夜向遠方蜿蜒開去。這悲戚的音樂似乎要將黑暗中地底下所有邪惡的物質都喚醒,吸引它們聚集過來,包圍著心驚肉跳的這些年輕人。
「那又怎麼樣?他們倆已經分手了!」
莫可芯的語氣出奇冷靜:「可阿健以前是和洛音桐在一起的。」
「我就罵!就罵!怎麼?你心疼她了是不是?你還喜歡她是不是?」
「從那邊離開!」秦天健指了指墓地的方向。剛才他們是從小路逃跑的,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處。也許,從墓地那個方向能逃出去。
女鬼好像不在了。眾人稍微鬆了鬆氣。
古屋還在視線範圍之內,並不太遙遠,古曲的聲音依舊強勁,而且更加悲涼,在夏天的夜晚破裂出一條條扭曲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