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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它要他們死

第二十四章 它要他們死

那聲音隨即化成凄厲的笑聲,獨霸了她的意識,控制了一切恐懼與懦弱。她在驚恐中微微戰慄。檯燈滅了,她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她還能感覺得到它們存在的氣息。陰風不斷從門口刮進來。
嘿嘿嘿!房間里好像充滿了這種虛幻無形的笑聲。這些笑聲穿入她的身體,露出尖銳的刀鋒,一下下地撕裂五臟六腑,鮮血泛濫。
然而,洛音桐沒顧得上聽完他的長篇大論,腳下一發力,單車嗖地滑出老遠。
她使勁晃了晃腦袋,那笑聲在腦中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她繼續沿著樓梯走下去。樓梯間的窗口傾瀉進稀薄的月光,塵煙般彌散開。她在窗邊歇了一會兒,有光的地方令她有種安全感。
她似乎能預想到自己悲慘的結局。再恐怖的故事,也即將走到盡頭了吧。
它們龐大的氣息,愈演愈烈地堆積成巨大的篇章。那種壓在眼皮的陰鬱色彩,令人感到喘不過氣來。洛音桐脖子酸了,她看看別人的臉,全都顯得僵硬。
一連串不吉利的數字。
「她可能不信有鬼吧。所以就不害怕。」
他們又愣了愣。
「安心啦,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的。」一向自稱「捉鬼敢死隊」的吉勇一反常態地宣揚無神論,大概他已經感受到洛音桐的緊張情緒絕非簡單地懼怕鬼魂。
然後,一個疼痛在她的臉上寂靜地爆炸了。
那棺材敞開著,棺材蓋掀倒在地上,乍看之下,給人一種死者從棺材里跳出來的錯覺,但死者的骸骨還在,只是身上的衣物不知所終了。
「去過呀。我們一聽到消息就趕了過去,幸好其中一個辦案的鑒證人員是我師兄的朋友,所以我能得到第一手資料。你知不知道,我們在現場撿到了什麼?」
「可以呀。反正我媽今天晚上也值班。」
「啊?」
找到伊卓施的屍體時,天空中盤旋了許多黑色的烏鴉。它們在雲朵的肋骨間緩慢地遊走,像一種悲傷的符號,陰沉沉地壓在頭頂上。被翅膀遮蓋的深處,不見一絲光亮滲出。撕裂的聲音,在產生的瞬間便被疾風無情地摧毀掉。
「快把收音機關掉!」
第二個,第三個……洛音桐的身上頓時像填滿了炸藥,一個接一個的爆炸,取代硝煙味的是那些新鮮的血腥味。黑暗中好像伸來兩隻手指,直接要挖掉她的眼睛。
「桐兒,到你了……我們等你等得好苦!」
那聲音是從那裡傳過來,好似有個女鬼在低聲地嗚咽。
紅色的液體黏稠地淌在地面上,她聞到濃烈的腥味。是血吧。一滴滴的血仍不斷地從冰箱里滴下來。洛音桐困惑地打開冰箱。
入目的是一副腐爛不堪的屍骨。它穿著校服,倒在地上,蜷曲著,顯然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洛音桐頓時感到胃口一陣翻騰,胃液和食物殘渣泛濫著要衝破食管,她死死捂住胸口,最後喉嚨里只滾過一聲沉悶的呻|吟。
「嘿,有本事你們去古屋捉鬼呀!」
是屬於伊卓施的旗袍!
當秦天健從洛音桐那裡聽到伊卓施的屍體被找到的時候,他的表情很複雜,然後慢慢地走回到陰暗的角落一言不發。他憂鬱的臉淹沒在陰暗中,即使聽到看守告訴他,他明天就可以出去的消息,他也高興不起來。
拜託,又不是在上生物課!洛音桐沒好氣地甩給他一個白眼。他卻自顧自地接著說:「但是人類也會無意中發出某種超聲波,這種超聲波會刺|激人的神經,或者動物的神經,使他們做出不尋常的舉動。」
「來人呀!快來人!放我出去!」
他們是最後的兩個人,註定了背叛朋友或愛人不得好死的命運,就像班主任背叛旗袍女人。
他向它求饒,它不回答,只是摘掉了他的兩顆眼球。他痛苦地叫了起來,雙手捂住眼睛,溫熱的血液汩汩地從手指間流了出來,他覺得眼窩裡好比放了兩塊燒紅的炭,千刀萬剮地痛。他想起他認識過的那些人,死之前一定也是遭受了這種心裂骨碎般的痛苦。
原來有些話,始終要兌現的。
不一會兒,伊伯母踉踉蹌蹌地趕了過來,撲到女兒的屍體上凄厲地痛哭。
她沿著樓梯摸索著走下去。
他問:「你的朋友是怎麼出事的,你知道嗎?」
她們到公安局送複習資料給秦天健時,他臉色並不好,憔悴在消瘦的臉頰上無處可藏,顏色很淺的鬍鬚從下巴頑強地冒出來。他問洛音桐還有多久會被放出來。她安慰他說快了,快了。這種勉強的說辭對他鬱悶的心情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騙你我是小狗啦!我和朋友看過有一把紅色的油紙傘在空中飛來飛去呢,別提有多恐怖了,還有會飛的旗袍女鬼……唉,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
誰也不願意承認呀。曾經的好朋友化成厲鬼回來報仇了!
在更猛烈的暴風雨到來之前,男人狼狽地逃跑了。師奶們義憤填膺,大發一陣牢騷后又無奈地結伴去商店買電燈泡,有人還頗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說幸好電視沒有燒掉。
好狂妄的口氣!想必這群人是無神論者才敢如此大言不慚,如果他們也遭遇了她遇到過的事情,恐怕就不會這麼開玩笑了。
「蔭昏路七十四號。」
「研究?」
——誰又不是罪人呢?
「幹嗎呢?」
「是……是你們嗎?」
哪裡傳來的哭泣聲讓秦天健頭皮一陣發麻,全身的汗毛也一齊豎起。他驚惶地站起來,四處張望。是誰?是誰!他看不到任何人,那聲音也十分依稀,像一瞬間的幻覺,下一瞬間卻像一枚尖釘硬生生地敲入他的身體。
媽喲!難道……
那是多麼壯觀的場面,像一場黑色的大雨,背離了重力作用,從地面蒸發到天空中。人們目瞪口呆地發現,頭頂上的天空瞬間被驚慌的烏鴉們佔據,它們越聚越多,翅膀撞擊著翅膀,陽光被削弱了,天一下子黑了下來。
對,把它們都燒掉!
「救命!」
今天拍了畢業照。
房間里,莫可芯做著習題,偶爾抬起頭看看時間。鄰居播放著肥皂劇的電視聲音模糊地傳過來。媽媽打電話來,莫可芯和她聊了一會兒。然後,就快八點了。
「同樣的道理,樂曲能刺|激人類,也能刺|激其他動物。這下你明白了吧?」吉read.99csw.com勇挺為自己的圓滿解釋感到滿意,不過洛音桐顯然不如他想象中聰明,根本沒領悟他指的是什麼。她搖了搖頭,迸出兩個字:「有病!」
「喔。我們是來搞研究的。」
莫可芯走出陽台,往樓下的街道望了一下。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一個來往的路人也沒有,孤獨的路燈疲乏地散發著幽黃的光芒。
「沒有。沒有。」
走出樓梯口,便看見洛音桐的笑臉在陽光中綻放。
她不往這方面想也不行呀。很明顯,是伊卓施回來了。所以秦天健才會死!
「啊?」
是啊。伊妹兒很快就會來找她和秦天健了。
最後的晚餐少見地豐富,荷包蛋上擱著一個雞腿,儘管看守告訴他這是特別優待,但秦天健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死刑前的犯人也是這樣吃得好好的上路的。當然,他不是要去死!秦天健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早早睡了。他想著一覺睡到天亮,省去整夜不安的時光。
一抹身影在窗外飄過。她心一緊,她看見窗外出現熟悉的身影。它漂浮在無知的黑暗中,隱著臉,她能想像得到它有諷刺的,冷漠的,怨恨的眼神。
真是氣死人的大學生!
「是什麼?」
沒有才怪呢。洛音桐真搞不懂這些年輕人在古井邊幹什麼。
整個拘留所現在只剩下秦天健一個人。
洛音桐哀傷地點了點頭。吉勇嘆了一口氣,掏出手帕遞到她的手裡。
身後站著一個黑著臉的警察。
「這個。」大男孩忽然把口袋裡的證件掏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稍微認出是學生證之類的。「我們是農業大學的大三學生。要趕一篇論文,所以特地來這邊搜集資料。」
人被黑暗包圍住。內心裡懦弱和恐懼的情感不可抑制地逃逸出來。清涼的夜晚的空氣中,那古曲像一條喜愛陰濕環境的蛇,沿著黑暗的軌跡蜿蜒爬行。
吸管攪拌著紅色的番茄汁,在杯里翻捲成小小的旋渦。
「怎麼了呀?你想像穆小奇那樣被送到精神病院啊!」
「哎,你怎麼在案發現場啊?」
「說起你媽,真是暴強咧。居然敢給死人化妝!」
洛音桐雖然搞不明白他葫蘆里賣什麼葯,但還是把木哨子收了下來。
趕緊拿應急燈照過去,只見一隻黑色的烏鴉在冰箱旁邊的地面上貪婪地吮吸著紅色的液體。洛音桐把掃把扔過去,烏鴉撲哧地從窗口逃了出去,沒入夜色中。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吉勇的眼睛。他說話的語氣像在講鬼故事,緩慢又帶著幽怨。
有個人聽到後面傳來的腳步聲,回頭喝了一聲:「誰!」
一隻手從棺材里伸了出來!
「哦。」
大男孩這麼一說,輪到洛音桐發愣了。
吉勇也從單車上跳下來,迎面走向從后趕上的夥伴們,忽然他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問了一句:「你家住哪裡?」
吉勇跟她說:「這些烏鴉大概很久之前就群居在碧娘的墓穴里了。它們不在樹上做巢,反而利用了墓穴陰暗潮濕的環境來棲息,這某種程度上符合烏鴉的生活特性。還有,寂靜嶺這個地方墳墓多,死人也多,這也為烏鴉的覓食提供了很好的條件。烏鴉都喜歡吃死人肉的嘛。久而久之,一代繁衍一代,烏鴉便越來越多了。」
那火光隨後黏附在准考證上,瞬間蔓延成火焰,燒燙了她的手指。她哎呀一聲縮開手,那些燃燒的紙張掉在火盆里繼續焚化。她看見火焰正在吞噬上面的照片,火光轉換為幽綠色,像荒夜中的鬼火。
「你這臭小子!想搶東西?是不是還想繼續住下去呀!」
她叫了幾聲,沒有人回應。莫可芯不在家嗎?可是門明明開著。她發現柜子上放著一部應急燈,她拿了出來,開啟,應急燈刺眼的光芒瞬刻驅散了大部分的黑暗。
洛音桐走進這棟漆黑一片的大樓。樓梯口有些人影圍在一起。
第一個聲音說:「有人死了。她死得好慘,她挖掉了自己的眼睛,想藏在冰箱里,結果被活活凍死了!」
都結束了。
「你不會真的相信吧?他們是大學生,又不是捉鬼敢死隊!」
吉勇簡直把她當作透明:「你聽說過《黑色星期五》這首歌嗎?據說這是一首殺人樂曲,凡是聽過這首歌的人都會忍受不住它悲傷的旋律而自殺,至少有100人聽了它而自殺,它也就被稱為魔鬼的邀請書。」
他說出這個「鬼」字,又掩住嘴巴笑了。其他人也偷笑得很放肆。
「就是……就是……有鬼啦!」
「死的女生是你的朋友嗎?」他問。
住在舊樓的人大多是相熟的街坊,樓上樓下,互相串門。莫可芯上學時經常在樓道里碰見兩三個師奶八卦地聚在一起討論誰家的糗事,或者誰的孩子又在外邊鬧事了。她從她們身邊擠過去時,看到師奶們張開大大咧咧的嘴巴,黃牙,牙縫間有青色的菜渣。
她擠進圍觀的人群。
黑暗中忽然傳來誰的竊竊私語,若有若無,在空氣中輕輕碰撞的幾個音符。她情不自禁地站住腳,豎起了耳朵。無法判斷那聲音的來處,只覺得它們彷彿來自意識混亂的腦袋裡。
桐兒還沒來。
它會從電視里爬出來的!
「你們不信就算了!笑個屁呀!」
他睡著了。半夜卻醒了。
「嗯啊。」
「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她做了個夢。夢見四個穿著校服的鬼魂站在煙霧氤氳的奈何橋前躊躇不前。它們不是不想走過那道橋,只是一旦向前走一步就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反彈回來。它們過不了橋,也無法走回頭路。
「我叫吉勇!」
秦天健還在裏面大聲呼叫,崗位上的看守被鬧得心煩,又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乾脆躲到了廁所里。只有那部收音機無人看管地工作著。
身邊一個熟悉的人也沒有。這是一個陌生的班級,她才剛剛插班進來不到一個月。之前還有四個好友相伴,現在,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思及此,洛音桐不禁難過得抽噎起鼻子,好像哭出眼淚了,她揚起手擦掉。
對面單間有什麼東西存在著。他很確定這個想法。
烏鴉的巢穴?
她咽了咽喉嚨,趕緊加快車速騎了過去。
吉勇趁看守的警察不注意,偷偷把洛read.99csw•com音桐帶進了警戒線里。他的夥伴們見此情形,故意裝作視而不見。洛音桐踏上了這片潮濕鬆軟的土地,越靠近,心就跳得越厲害。從碧娘墓穴里躥出來的那股陰涼的氣息好像迎面撲到了臉上,她輕輕地打了個噴嚏。
不,還有……嗚嗚嗚!
那張臉陰沉地笑了。
天空難得的明朗,艷黃的日光水銀般滲透了城鎮的每一條牆沿壁縫。
「嘿,同學,這裏不準進入的!快點離開!」
挖掘工作繼續進行。
只剩洛音桐最後一個人。
這棟舊樓據說解放初期就建起來了,樓齡好比人的遲暮晚年,經歷多年的風吹雨打,樓外層顯得破爛不堪,走進樓里,也會發現牆壁的石灰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後面生鏽的鋼筋,乍看之下,像極屍體腐爛露出的骨骼。
洛音桐臉剎地變白,大冒冷汗,幸好現在是大白天,陽光溫暖地照在身上多少抵擋了一些寒意的侵襲。但是她不安的表情卻絲毫沒逃過吉勇的眼睛。
一連串的問題好像鞭炮一樣在腦後不斷地爆炸,洛音桐只當右耳進左耳出,一聲不吭地跑下了樓梯。
「我們相信呀!」
洛音桐跟莫可芯說起她在樹林里遇到過這群大學生。
她再也不要再想起她的那些好朋友了!
「我說,你是不是又想到了鬼魂方面的事情?」
她真有點生氣了。大男孩趕緊道歉:「不,不,同學,對不起哦,我們不是故意笑的。跟你說哦,我們就是來研究……鬼的!」
洛音桐捂著臉,揚起手拚命地驅趕著它們。它們卻不肯停止,繼續剝奪著她的每寸髮膚,血液的芬芳從身體里爆炸在空氣中,越來越濃烈。她知道自己將會死得很慘很慘。
「哎,你到底下不下來嗎?」
是它!伊卓施!
「你才住陰魂路呢!我呸!呸!呸!」
六月的夏天與風碰撞著小節拍。美麗的音符被備份在青春的印記了。
傍晚的黃昏如一攤潑灑在天空中的血,等待著凝固,凝固成漆黑的夜。洛音桐回到家,在餐桌上看到了媽媽要加班的紙條,她叫了外賣,吃完后覺得有點頭暈,便在床上睡了一會兒。那四張准考證放在床邊的柜子上。
我一點也不好!洛音桐黑著臉從人群中鑽了過去。吉勇從後面追了上來。
它如此怨恨,怨恨被背叛,被拋棄,怨恨曾經的海誓山盟得不到天長地久。
吉勇沒留意到她內心的煎熬,只是安慰她說:「放心,真相很快就會大白的。」
秦天健聽得清清楚楚,那古曲正是從收音機里傳出來的。所以他才要把收音機奪過來。然而,看守卻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他的手夠不著,只能驚恐地看著那部收音機繼續放出悲凄的怨曲。
「又是你!」
莫可芯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聲,抱起茶几上的花瓶向電視機猛地扔過去。隨著一聲清脆的爆炸聲,畫面破碎了。房間里再也沒有一絲光。整個人好像一下子掉入了無底窟窿,周圍一片漆黑,嘿嘿嘿的笑聲在黑暗中嘲笑著她的懦弱與無助。
哨聲刺破長空。
「滾開!滾開!伊妹兒,你走開!」
「早哦。」
拘留所的燈光忽閃忽滅,噝噝的鎢絲摩擦聲,彷彿著迎接什麼東西的到來。秦天健從床上跳起來,跑到鐵柵邊,抓狂地搖呀踢呀,已瀕臨崩潰邊緣。
久久盤旋的烏鴉,顯得迷惘,找不到歸途,漸漸四散,像黑色雲彩一樣消散了。陽光再次稀稀落落地穿透下來。
火柴嚓的一聲,豆大的火光,映亮了她蒼白而微涼的臉龐。
嘿嘿嘿!
一陣幽幽的曲聲把他從沉睡中拉了出來。
這也是他對她的諾言。
樓道里的光亮了起來。那些人一下子清晰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看見嘰嘰喳喳的師奶們不停地轟炸一個穿工作服的男人,大致在罵這棟樓的電路怎麼經常出問題也不管管。
呼吸頓時斷在喉嚨處,她大口大口張開嘴巴像一條饑渴的魚。
「伊妹兒……求求你……我知錯了,我不該拋棄你……我不應該和你分手!」
莫可芯瘋狂地揮舞著雙手,想阻止電視畫面里的那個它逼近。只是,它慢慢地從棺材里走了出來,穿著一件艷異的旗袍,走得越近,那張恐怖的臉就越清晰,逐漸佔據大部分的畫面。
「哦……那間屋子呀,我們昨晚就在那裡過夜的!」
她把剩下很多的珍珠奶茶扔進垃圾桶里,垃圾桶上停著一隻黑色的烏鴉,像人類一樣冷漠地看著她。很快過來一個流浪漢從垃圾桶里撿起她扔進去的奶茶,咧開臟黃的牙齒傻傻地發笑。
另一個男孩問道:「同學,你說這裏很怪是什麼意思?」
洛音桐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吉勇,莫名地就氣餒了。吉勇是個讓人捉摸不透,又哭笑不得的人物。對了,想必,秦天健的死亡現場他也是去過的。
「滾開!」
夜的到來。骯髒的氣息像白日的行人在這個荒蕪的時刻忽然都湧出來。華美的人影和風景逐漸褪去了鮮艷的色彩,逆光中浮動著靜悄悄的影。風那麼荒涼,吹著同樣荒涼的心。
看守最後輕蔑地切了一聲,扔下可憐的秦天健,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那部收音機依舊在播放著奇怪的古曲,連看守也不明白,剛剛還收聽著的夜間節目里怎麼播放這樣一首曲子。
師奶們離開后,整棟樓安靜得好像只剩下洛音桐一個人。
「桐兒,那你信嗎?」
伊卓施,林豪,莫可芯,秦天健,這些好朋友的照片最終會被火光吞噬,不再出現在她的眼裡。她竟對著那團火帶點瘋狂地笑了起來。
這群人真是有病呀!洛音桐在心裏罵道。她轉身要走,大男孩卻拉住了她。
「啊?真的?」莫可芯欣喜的語氣。
「放學后還一起去看秦天健吧。我給他送點複習資料過去。」
耳邊彷彿傳進來這樣的回答。
嘻嘻嘻!突然,門被一陣狂風吹開。她肆意的笑聲被吹滅了。火星四揚吹散在空氣中,灼傷了她的臉,發出熱辣辣地痛感。那些未燃盡的准考證帶著熄滅的殘骸被風席捲著從門口逃出去。
就像無主孤魂,等待著別人引路歸鄉。
古井邊其餘的人也回過頭來。洛音桐看清楚那是青春有朝氣的幾個年輕人。剛才回頭喝了一九_九_藏_書聲的是個大男孩,長得很俊秀,頗有些韓國明星的造型,胸口還掛著一台數碼相機,似乎在拍攝著什麼。
「有個女孩死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睛,藏在冰箱里。」
洛音桐目瞪口呆。想起今天早上看見古屋裡有走動的人影,原來就是這些人啊。她皺起眉頭,再次仔細地端詳著他們,他們年輕潔凈的面龐下散發出隱約的無法探知的神秘感。
尷尬的男人在飛濺的唾沫中努力使她們明白。
莫可芯的眼裡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她此時如一具殭屍,手腳關節僵硬得無法轉動。房間里的燈滅了,但電視機卻仍在播放著蒼白的光芒。墓穴和棺材,依舊那麼亮白刺眼。
「是一件旗袍,淺紫色的旗袍。」
翌日早上,洛音桐還在精神頹靡地對著牆壁發獃時,吉勇打電話來叫她趕緊過去一趟,說是已經找到碧娘的墳墓了。
烏鴉們離去的影子貼著天際慢慢消失。誰也不知道它們要去哪裡,又何時歸來。
洛音桐仰頭望著天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從沒見過這麼多的烏鴉。好像全世界的烏鴉都聚集到這裏來了。其他人也不敢出一聲,屏息斂氣地仰視著頭頂的那群氣息陰冷的生物。
「喲,你好呀。」
房間靜得有點可怕。
拜託哦。這種地方有什麼好研究的?難道是在研究鬼嗎?洛音桐好心地奉勸他們:「不要說我沒跟你說過哦,這個樹林很怪的,最好不要靠近。」
「我們找的不是碧娘的墓穴,而是烏鴉的巢穴。」
她剛點了點頭。突然身後伸出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驚出一身冷汗。
從公安局出來后,洛音桐和莫可芯分道揚鑣,約定八點鐘再過去她家。
正值上學時間,道路上有絡繹不絕的同學向學校進發。在路上,洛音桐無意中看了那邊的古屋一眼,她竟發現那古屋的窗戶邊好像有人影在走動。
洛音桐從殯儀館認屍回來。她在街邊的小店買了一杯珍珠奶茶。
有個女孩死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睛,藏在冰箱里。
看守手裡拿著一個小收音機。因為漫漫長夜無聊,所以看守們用收音機收聽節目打發時間是常有的事情。但是,秦天健卻猛地把手伸出來,想奪走看守手上的收音機。看守慌忙躲開了。
第一個聲音說:「知道嗎?四樓出事啦。」
吉勇在後面大聲地叫喊道:「哎!別忘了有危險的時候要吹哨子!」
她苦苦哀求,為她不曾犯下的罪過。她不應該承擔這一切,她是無辜的!
她衝出房門,天羅地網的黑暗封鎖一切的出路。她到隔壁敲門,鄰居師奶沒有出來開門,整棟樓層好像沒有一個人,她大聲呼喊,她的聲音孤零零回蕩在走廊里,接著便沉淪在黑暗中。
這個聲音從內部屠殺著她,她跌跌撞撞地推開自家的房門。在陽台上,洶湧的夜色中又出現了那少女淺紫色的身影。它就是不肯放過她!它要她死!
大男孩又笑了。
突然有什麼聲音響了起來,她嚇了一跳。
挖掘現場聚滿了許多圍觀的群眾。警察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在警戒線里走動著許多神情認真又難掩一絲興奮的考古人員。吉勇他們幾個人也在考察人員當中。他走過來告訴她,這個古墓是他們發現的,一直以來,他們在墓地里找的就是這個。
洛音桐不敢往那方面想,趕緊把那四張准考證塞進抽屜里。明天是周末,她要把這些准考證還給死者的家屬,一了百了。或者,更乾脆些,把它們都燒掉,連同往日的友誼和愛情,一同化為灰燼。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她順利地爬上了四樓。四零四號房。房門沒關,她連門也不敲,推開走了進去。房間里沒有人,燈也沒有亮,只有走廊的燈光伴隨著她走進來的影子傾瀉進來,又在某個角度戛然而止。
「你們也在找碧娘的墓穴?」
「求求你,把收音機關掉啊——」
「啊!」他們一聽,愣了愣,隨即居然哈哈大笑起來。這讓洛音桐有點無地自容,好像她剛說了個超級大謊話似的。
他絕望地跪了下來,手握著冰涼的鐵柵發出崩潰的哀求。可看守只是把他的行為看作精神失常。對,跟穆小奇一樣,整天幻想著被鬼纏上了。
那東西已經在他身邊了,他清晰感受得到它的氣息。月光都被它憤怒的眼神給遮蔽住。
「很怪?」大男孩愣了愣。其餘的幾個人也湊了過來,他們身上帶了好些洛音桐看不懂的儀器,有個戴眼鏡的女孩在記錄著什麼,手中還拿著幾個裝著東西的玻璃管。
莫可芯為什麼要挖掉自己的眼睛,藏在冰箱里?
第一個聲音沒有回答,只是嘿嘿嘿地笑。笑聲在莫可芯的腦袋裡優雅地爆炸開。
洛音桐滿腹困惑地問,她很好奇,從沒踏足寂靜嶺的吉勇怎麼會知道有關碧娘的事情。
「是突然加大的電壓把你們家的電燈都燒掉了。不是停電!樓道的電燈泡我們已經很負責任地全部更換了,但你們自家的燈泡我們一概不負責,這是單位的規矩。」
她擰亮床頭的檯燈,正想下床,忽然什麼東西從她胸襟上掉了下去。她從地上撿起,霎時又是一驚,那竟然是伊卓施的准考證。
「騙你我是小狗!」
「有見到鬼嗎?」
「你們是幹什麼的?」她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
莫可芯沉默了。不知她在沉思著什麼,無數的細節堆積成一張不動聲色的側臉。
黑暗裡有窸窣的竊竊私語。那麼遠,又這麼近。它們包圍著她,她無路可逃。
一顆披頭散髮的腦袋慢慢地上升,坐直了,轉過來。這張坐在棺材里的臉轉過來,與她對視,她看見那張臉沒有眼睛,只有兩個血淋淋的黑洞!
洛音桐還在一驚一乍之間,忽然聽見正在掘土的考古人員一聲驚呼。然後人們看見泥土裡紛紛地鑽出黑色的腦袋,一隻只烏鴉從地下不斷地冒出,展開潮濕而黑色的翅膀,逃亡到天空中。
她抬起頭時呆住了,門口映著四抹纖長的身影,橫在她的腳邊。烏雲遮蔽了月亮的光輝,那四抹身影佇足在門外,隱沒在黑暗裡。空氣是冷的,沒有油潤的人間氣息。偌大的房間里充斥著劇烈的荒蕪感。
「你們相信?」
九_九_藏_書「早。」
吉勇有點大受打擊的樣子。「真是的,這也聽不明白。」他撇了撇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怪模怪樣的木哨子,「這是我們特地製作的,下次你再見到鬼,吹響哨子就會沒事的。」
「放心吧。我們很快就會把鬼捉到了。」大男孩隨後又笑眯眯地對她說。
洛音桐沉默不語。她羞於跟別人道出他們背叛好朋友,對伊卓施的呼救置之不理的實情。所以,她搖了搖頭。
洛音桐嚇得臉青唇白,連滾帶爬地縮到床角。那四個影子橫亘在黑暗中一動不動,不出聲,可她知道它們是誰!它們來找她了!
洛音桐終於漸漸地平復心情,從四零四號房裡走出來時,她看到那群大學生正從圍觀的師奶們身後踮起腳往屋裡張望,為首的吉勇向她打了聲招呼。
一到深夜,他看見對面單間空蕩蕩,黑得像個陰暗的洞穴,他就會想起那瘋瘋癲癲的穆小奇,想著穆小奇那晚到底看見了什麼。這種壓抑的思緒漸漸幻化成一條毒蛇,吐著粘濕的舌芯,慢慢地盤緊他的脖子。
傍晚時分,放學的鈴聲在暮靄中悄然飄散。洛音桐和莫可芯在回家的路上又碰見了那些大學生在墓地里逗留,低著頭,大概在尋找什麼東西吧。
洛音桐想了想,又把准考證拿出來。她蹲在火盆邊,抽出一根火柴。她的手實在顫抖得很,划不著第一根火柴,接著是一連好幾根同樣夭折的火柴。她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這多少讓她慌亂的心有所冷靜。
「求求你,放過我!」
凜冽的寒氣從每條裂縫裡滲透出來,穿過單薄的衣服,隱匿在她戰慄的身體。她走得很慢,生怕會一腳踩空,十幾級的樓梯好像永遠也走不盡似的。
怎麼回事?電視機壞了嗎?
「如果見到鬼,就吹響哨子。」
樓道里總是很昏暗,卻有一個光明的樓梯口。
秦天健死得很慘,有如千螻萬蟻啃噬過一般。誰也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什麼東西對他有這麼大的怨恨呢?
「哦,陰魂路七月十四號,真好記喔!」
「他們說是來捉鬼的!」
莫可芯問她。洛音桐笑了笑,沒回答,反問一句:「你信嗎?」
當看守從廁所回來時,他發現裏面的人不再大吵大鬧了,燈光正常了,收音機也不再播放那首悲涼的曲子了。收音機里的節目主持人原來正在討論一首神秘的中國古曲,據說這首古曲會招致殺身之禍,被稱作中國版的《黑色星期五》。
她一定是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而那東西,顯然是她熟悉已久的。
再說,這首曲子也太悲涼了吧。
「我叫你滾開!」
誰也不知道,曲聲從拘留所飄揚出去,驚醒了黑夜裡那些沉睡的東西。
是誰奪走了它的愛情,它必定要向誰報復。
吉勇繼續說:「有眾多研究此曲的精神分析家和心理學家都無法對這首歌如何導致人們產生自殺情緒作出圓滿的解釋。後來有的生物學家經過聲譜分析,發現樂曲中居然能製造出一種能刺|激人腦的超聲波,是這種超聲波淆亂了人腦的思維,刺|激了悲觀的情緒,從而誘導聽眾作出自殺的行為。」
是的,她是絕對相信世上有鬼的!
由於烏鴉們瘋狂地破土而出,墓穴上方的表層泥土瞬刻便松塌了,整個龐大的墓穴出現在腳下。溫暖的光線驅逐其中的寒氣,相互作用,空氣中泛起薄薄的白霧,放在墓穴正中的棺材並不難分辨出來。
洛音桐感到自己正被這些人耍得團團轉,拿她尋開心的樣子。她一氣之下,使了個壞心眼。
「就山坡邊的那間荒廢的大宅。」
是被風吹翻了嗎?正好壓在她的胸口上?還是……
「喲,怎麼是你呀?」
「同學,你見過鬼嗎?」
洛音桐被嚇住了。
她呆住了。
莫可芯忽然傻傻地笑了。
詭譎的氣息,從哪裡湧出來,重重地包裹在身上,莫可芯下意識地抱緊了身體,她趕緊拿起電視機的遙控器,轉到另一個台。映入眼帘的是同樣的墓穴,恐怖的棺材。
在這麼詭異的黑暗中,莫可芯緊張得毛髮都豎了起來。她直勾勾地盯著電視畫面,這種時候像極恐怖電影里的場景。畫面里好像有什麼動靜了。莫可芯盯得更緊了。
她把電視機打開。電視里不知在播放什麼節目,背景是一個陰森森的墓穴。之所以說是墓穴,因為莫可芯看到正中央放著一副古老的棺材,棺材並沒有蓋上棺材板。鏡頭就這樣無聲地播放,沒有其他人物的出現,只有棺材安靜地映在陰暗裡,彷彿它就是故事的主角。
秦天健還是拚命地伸出手,在空中抓呀抓,那瘋狂的眼神令看守有點驚愕。
她說:「即使我死了,也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終於。四個迷惘的鬼魂哀怨地回過頭,它們都是沒有眼睛的,黑洞洞的眼窩淌出殷紅的血液,順著紋路,流過整張臉龐。
那個聲音又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黃昏的最後一絲光線飛快地消失在天空背後。
碧娘哦,還有伊卓施。
他陪著她一起走下山坡。
莫可芯住在四樓。四零四號房。
他睜開眼睛,在辨認出那熟悉而駭人的旋律時剎地驚出一聲冷汗。是……是那首古曲呀!他膽戰心驚地縮到床角。古曲不知是從哪裡飄來的,陰靡中充斥了整個拘留所。這怨曲好像一隻久久跟在身後的鬼魅,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他幾乎喘不過氣,拚命地用手指去抓撓著脖子,脖子被刮出一道道紅色的血痕。
是伊妹兒吧。
「真的有?」
原來有個女孩死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睛,藏在冰箱里。
這是他在拘留所的最後一晚了。
——誰是有罪的呢?
「啊?你有病呀!我聽節目關你屁事!」
對面的單間!穆小奇待過的地方!
「小芯——」
彷彿一個故事的句點。
洛音桐大聲驚呼地醒過來。窗外的黃昏早已換成了黑夜的布景。房間里很黑,她在黑暗中觸摸到自己身上涔涔的冷汗,枕頭也被濡濕了一片。
一直都說在寂靜嶺,死人比活人還多。但是,今天大家才發現烏鴉比死人還要多得多。
正說著,上課鈴聲響徹了校園。洛音桐大呼糟糕,趕緊轉身就往教室趕。那個大男孩在後面大聲九-九-藏-書地問她:「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莫可芯也沒回答,只是有點緊張地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她多麼害怕洛音桐會突然叫起來:嘿,你的單車後面坐著一個穿旗袍的女孩呢!
她軟弱地哭泣。
第二個聲音問:「哦,那個可憐的傢伙是誰呀?」
「別太難過了。」
「我叫你把收音機關掉!」
大男孩直接把洛音桐的話抄襲了,嘴角彎起不羈的微笑。洛音桐看著他嘻嘻哈哈的笑臉,心裏悄悄嘀咕,你們才不相信呢。
「有呀。」洛音桐直截了當地說道。
「知道嗎?在自然界有些高頻聲波人是聽不到的,但是動物特別是鳥類的聽覺卻非常靈敏,聽到的聲音頻率比人聽到的要寬得多。」
客廳里電視機被打破了,像一個巨大的眼窩,黑洞洞地審視著世界。地上撒滿碎片。出了什麼事?洛音桐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環顧了一下房間,沒有什麼異常。
第二個聲音問:「怎麼了?」
莫可芯緊張地換了好幾台,結果還是一樣。墓穴和棺材彷彿鑽進了她的瞳孔里,賴著不肯走。她心慌了,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滲出,呼吸也變得愈加急促起來。電視機蒼白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房間里的燈泡突如其來地閃爍了幾下,明明暗暗,最終倏地滅下去。
「你在說些什麼無厘頭的話呀?」洛音桐真是越聽越糊塗。
又是叫吉勇的大學生。
拘留所的燈光啪地徹底滅掉了。
停電了?似乎是這樣。隔壁鄰居的師奶在用不堪入耳的話語大聲地咒罵供電局。黑夜更加肆無忌憚地侵入房間里。
洛音桐皺緊了眉頭。
她們的單車行駛在林蔭小路上。蠢蠢欲動的綠意融化在風中,傳遞著盎然生機。莫可芯習慣性地回頭看單車後座的小動作依然讓洛音桐覺得困惑。但她不打算追根究底。莫可芯跟她說:「桐兒,今天晚上來我家吧。」
她不禁想起剛才屍體血肉模糊的慘狀。喝不下去了,反而有點作嘔。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吉勇的叮囑一剎那擦過她的意識。她拼盡最後一口力氣,用力吹響了掛在胸前的木哨子。
有時候,他好像能聽到對面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像穆小奇的,又像女人的聲音,一會兒在這兒,一會兒又在那兒,捉摸不定,循著夜的軌跡溶解在四荒八合中。
他倒在地上,忍受著它對他身體肌膚的每一寸掠奪。他的求饒似乎絲毫打動不了它的心,無法消除它心中的怨恨。他的腦海中這個時候閃過伊卓施充滿邪笑的臉。
寂靜嶺真正的主人,原來是這些不動聲色的黑烏鴉。
黑夜中穿著淺紫色旗袍的少女啊!
明明就停電了呀!
它們慢慢地靠近,那一張張恐怖的臉逐漸飄至臉前。她在夢境中孤立無援,拚命揚著雙手,她要逃出這個夢,可是它們抓住了她的腳,把她壓倒在地上。她看見其中一個女鬼張著猙獰的邪笑,飄浮在空中,慢慢地下降,似乎進入了她的身體。她不能呼吸,好像有顆巨石壓在胸口,窒悶得很,胸骨簡直都要被壓碎了,肋骨發出斷裂的聲音。
她追逐著它們。
「我叫洛音桐。」
它們已經走進了房間里。
洛音桐認出那正是伊卓施失蹤當晚的衣著。她看到朋友這樣悲慘的死狀,不禁悲從中來,不可抑制地蹲下去,用膝蓋抵住痙攣的胃部。她多麼內疚,伊卓施是被她們拋棄而死的!
一問,吉勇果然點了點頭。
莫可芯驚慌失措地拔腿往樓上跑去。她跌了好幾次,膝蓋和手,灼|熱的疼痛在傷口處涌動。
他這樣大吵大鬧,看守不滿地走了過來。
「可是,可是……」
剛騎上單車,吉勇一屁股地坐在了後座,好無賴的嬉皮笑臉。
「古屋?」
在那裡!
而伊卓施的屍檢結果也很快出來了,果然正如洛音桐所料,伊卓施的死亡時間正是她失蹤的那天夜裡。她早就死了,所以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只能是她充滿仇恨的靈魂。
「別可是了。你還指望他們能收復伊妹兒的鬼魂呀!還不如去找茅山道士呢!」
下課後,老師把洛音桐叫到辦公室。准考證都發下來了,有四張無人認領。老師把它們都交到了洛音桐的手裡,是伊卓施的,林豪的,莫可芯的,秦天健的,准考證上的照片重現了一張張逝去的笑臉。
洛音桐胃口一陣噁心,發力一踩,單車一下子沖了出去。不料,從拐角走出一個人影,她趕緊剎住車,差點被單車撞到的人大驚小怪地亂嚷嚷幾句,見到她,卻很快地笑了。
當時正是放學時分,山坡上聚滿了好奇的學生。停在山坡下的警車閃爍著血般鮮紅的光芒。洛音桐沿著小路走了上去,泥土裡有許多好像田鼠洞的黑糊糊的洞口,隨時要把她的腳抓進去似的。她走得小心翼翼。
不過這個想法他並沒有跟洛音桐她們說。他只跟她們說起穆小奇曾經闖入過碧娘墓穴的那次遭遇,她們當時聽得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
課間休息時,洛音桐從女廁走出來,她忽然聽見女廁後面的樹林傳來窸窸窣窣的私語聲。大白天的,她壯著膽子走進光線晦暗的樹林里。只見有幾個人背著她圍在古井旁邊,交頭接耳在議論著什麼。那些肅穆的背影配合著昏暗幽靜的背景,她不禁聯想到電影里穿著黑袍的神秘的異教徒,好像正進行某種儀式似的。
也許,只有洛音桐知道那是什麼。
如墜雲霧中,洛音桐有點暈了。
看不見前方,手指觸摸到冰涼的扶手。
大男孩滿帶歉意地走了過來,笑著問她:「同學,對不起,沒嚇著你吧?」
洛音桐抹去眼角的眼淚,轉身離開,沒料到卻一頭撞到了後面的人身上。
警方在整理現場。拉起封鎖線的門外,圍觀的師奶們懷著好奇的目光看進來,好像在找一些足夠她們閑聊許久的話題。房間里包著毛毯的少女抱著一杯熱茶微微顫抖,朦朧的熱氣打濕了她的睫毛,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水汽。
「我爸媽出差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你過來陪我嘛。」
「哦。」
洛音桐覺得自己是知道莫可芯看到的是什麼的,只不過自己不想承認罷了。
洛音桐不知不覺鬆了一口氣。她享受著瞳孔里火光熊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