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薩拉狡黠地朝賽文德拉眨眨眼,然後離開了。她對自己的機智回答感到很滿意,沿著18世紀的寬大樓梯,她一路跑下,來到大廳入口,那裡聚集著保安、證人和一些正在離去的學生,中間坐著露西·帕森斯。露西是個身形高大、慈祥和藹的事務律師,穿著肥大的黑色套裝。她站了起來,滿含期待。
「沒錯,我的事務律師。」薩拉衝著偵緝督察特里·貝特森冷笑。他是刑事調查部里少數幾個讓薩拉看得上眼的人之一。特里那身雙排扣套裝,一如既往地穿得像是運動套裝,皺巴巴的。也許問題出在他的領帶上,那領帶吊在領扣下方數厘米的地方,或者問題出在衣服下面的那副身板上,四肢懶散放鬆,肩部寬闊。每次薩拉看到這個男人,都覺得他更像是個愛好運動的大孩子,而不是資深的刑事探員。雖然她表面冷淡,但每次與特里談話總讓她心緒不寧。他還是個鰥夫,這給他平添了不少魅力。
當然,薩拉根本不打算讓他站上證人席。她只需直截了當告訴法庭,他否認所有指控,完全依仗她的能力來駁斥公訴方。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打贏官司的可能性很小,因為法律現在明確規定,如果證人拒絕為自己作證,法官可以就此向陪審團作出對他不利的指示。
好吧,就這樣了,她心想。該說的我都說了,現在怎麼辦?
但司法機器是不理會天氣好壞的。薩拉所站的位置下方,停著一輛正在等候犯人的囚車,車上有狹小的隔間和黑色方形窗戶,車裡的囚犯往返于約克郡與赫爾候審牢房的途中,感受不到絲毫的自由。
「我根本就沒碰他,薩拉,」特里乾巴巴地申辯。「從個人角度,我倒真希望有人去閹了他,然後把他那玩意兒掛在熱氣球上飄走。不過要是你在法庭上問我,我會否認說過這話。不過告訴我,你們女人怎麼會為這種人渣辯護?對於約克郡的每個婦女來說,他都是個嚴重的威脅。你們知道這個的,對吧?下一次也許會輪到你們這樣的人。他殺人了,這點你心知肚明。」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對我在兩次特意對證人和陪審團作出的指示,表示不滿?」
指控加里強|奸的正是特里。他同時也在調查瑪利亞·克萊頓被殺案和卡倫·惠特克的強|奸未遂案,他懷疑加里就是上述案子的罪魁禍首。瑪利亞·克萊頓是個高級妓|女,1年前被人勒死在斯特蘭索公園。她的雙手被自己的雨衣腰帶反綁在身後,然後那條腰帶又穿過帶扣套在她的脖子上,如此一來,她越是掙扎,帶子勒得就越緊。看上去她先是被勒得半死了,然後襲擊者又用手把她掐死了。瑪利亞被強|奸了,脖子上有個小傷口。警方在一條水溝里發現了她寵物狗的屍體,狗的脖子被割斷了。
「是的。」薩拉看著她的當事人,心中不無厭惡,不禁想到他在證人席上會是個什麼德行。陪審團會對他哪點兒印象最深呢?他否認指控時表現出的真情實感,還是他滿口的污言穢語?她想象著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有意用綿里藏針的問題不斷刺|激他。加里或許會當場發狂,就像被縛的熊一樣衝出證人席,把周邊的人全都殺掉。
法官這些話似乎無懈可擊,但最後那句中的譏諷顯然在暗指一個事實:法庭中的每個人——她希望陪審團除外——都把加里·哈克當成一個令人厭惡的惡棍,幾乎可以認定他有罪,應該被投入監獄。當然了,法官並沒有這麼說,只是……「如果是這樣,大人,我希望任何可能在法庭上出現的、涉及雪倫·吉爾伯特女士人品的無情指證也應得到同樣仁慈的待遇。」
「不同的受害者,不同的地點,特里。而且,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我的委託人曾經到過那裡。」
格雷法官有些read.99csw.com厭煩地抬起手,示意薩拉不要再說了。「好了,好了,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紐比夫人,你說得有道理。我也很清楚公共基金是幹什麼用的。」他停了片刻,用大拇指摩挲著下巴,專註地盯著薩拉下巴下方的某個部位。我的飾帶上有污跡嗎?薩拉不禁緊張地猜想著。沒有啊,當然沒有——這隻是羞辱人、讓人注意自己身份的另一種技巧而已。法官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說了。
牢房中的加里坐在藍色的塑料床墊上。墊子的顏色跟滿是塗鴉的牆面一樣,和他右臂上的「死神」紋身和脖子上的蛇紋身屬於同一色調,那條蛇在他結實的脖子上纏繞著,蛇頭伸展著,似乎要吞噬他的左耳。他陰鬱地看著他的律師們走進來……「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她就是個愛撒謊的下賤女人,對吧?」
「什麼?」賽文德拉笑了。「你說的不會是那個老傢伙斯圖亞特·格雷吧?」
「你沒抓住重點,紐比夫人。你的委託人的經歷並沒有被呈現給陪審團,而且也不會被呈現,除非你自己要告訴他們。所以說,雪倫·吉爾伯特女士過去的性生活與本案無關,如果你就此提出指控,是很不恰當的。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兩人朝樓梯走去,走向看守所。加里·哈克正被關在那裡,等著「四集團」的運囚車把他帶回赫爾監獄過夜。她們穿過大門,離開了那富麗堂皇、令人嘆為觀止的法庭,離開了它那古老的橡木飾板、灰泥立柱和帶有異國風情的穹頂,進入了一個灰暗悲涼的世界,這裏只有沒鋪地毯的石廊和叮噹作響的牢門。在她們走到樓梯底部時,正巧碰上剛要離開的警探。
薩拉雙臂在律師袍前交叉,倚靠在門上。露西則站在她身邊。除此以外,她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挨著加里坐在他的床上,但她們誰都不想那樣。
「如果你還在想把他扯進瑪利亞·克萊頓的謀殺案,那我要告訴你,特里,今天在這裏,指控他的罪名不包括這一條,」薩拉堅定地說,「你很清楚這一點。」
薩拉對著鏡子,看著臉面潮|紅的自己,沒有感覺中那麼滾燙,她鬆了一口氣。這張臉還是很有魅力的,而且襯托著齊肩黑髮、淡褐色眼睛,只是眼睛周邊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皺紋。也許皺紋早就有了,只是18個月前開始戴隱形眼鏡時她才留意到而已。視力一變好,問題就接踵而至,缺點都暴露無遺,她心裏想,這還真夠諷刺的。
「不過,你覺得我做得還不夠好?」
薩拉輕碰他的胳膊。「我不是女人,特里,我是名大律師。我的工作就是玩一種為委託人辯護的遊戲——證據遊戲。而且遊戲一旦開始,我就要贏。」
「真的嗎?我沒聽說啊。沒人告訴過我。」薩拉苦笑著。「我弄砸了,像個菜鳥一樣,冒冒失失地要求重審,他當然會告訴我理由不充分,而且會浪費公共資金,等等,拿諸如此類的理由搪塞我……我該怎麼辦,賽文,嗯?難道就坐在那裡,微笑著逆來順受,任由他們玩弄?」
他們初識於一年前,特里負責的兩個案子都是由薩拉擔任公訴律師。第一宗案子勝算很小,被告和其花大價錢從倫敦請來的大律師曾笑著走進庭審現場,確信他會被當庭釋放。特里也惴惴不安,覺得他兩個月的心血肯定要白費了。當他第一眼看到一頭黑髮的漂亮公訴律師時,更是感到心灰意冷。她已經30多歲了,聽說最近才獲得大律師資格。雙腿雖美麗有餘,智慧或猶不足。然而結果出人意料,那個開價不菲的倫敦律師其實只是個上了歲數的初級大律師,而不是御用大律師。儘管他出庭時身著頂級西裝和昂貴襯衫,但由於對案件的疏於準備,最終在庭上吃了敗仗。庭審以被告在九*九*藏*書證人席上被整得狼狽不堪而收場,他像一隻肥大的蒼蠅掉進了自己編織的謊言中不能自拔。庭審過程中,一名陪審員居然失聲大笑。薩拉在下一個案子中的表現更勝一籌。特里因而成了她的粉絲,不僅如此,他還覺著自己已經成了她的朋友。
特里皺著眉,冷冷地說:「那好吧,我祝你倒大霉。可那個人渣越早被判無期徒刑越好,你可以告訴他這是我說的。」
薩拉皺著眉頭。「我當然很感激法官大人,不過……」
加里只是被控強|奸雪倫·吉爾伯特,不包括其他受害者。但在雪倫發言之後,薩拉的爭論點是陪審團肯定懷疑另外兩宗案子也是他犯的。儘管現有的關鍵證物——捆綁卡倫·惠特克的膠帶上的那根頭髮——經過鑒定,不是加里的頭髮,這似乎證明了他的清白無辜。不過也由於加里·哈克沒有被指控襲擊卡倫·惠特克,薩拉無法在法庭上提及此事。
這句話尖刻任性,而且顯得不太明智。法官的臉拉下來了。「你誤解我了,薩拉·紐比夫人。我今天下午的指示不是仁慈的表現,而且無論對你還是你的委託人,我都不會表現出仁慈。這是一起極其令人反感的強|奸案,審理過程中要對受害者表現出足夠的尊重。我本來以為,你作為一名年輕女性,會理解這一點。」
「在我看來,大人對那兩件事的處理方式無可挑剔。」勞埃德向薩拉投去慈祥的目光。「辯方律師如此投入地替她委託人辯護,我對此深表敬意,但是,上議院大法官辦公室曾多次指示,要注意案件重審會耗費公共基金,不是嗎?刑事起訴署肯定會以成本為由,強烈反對重審要求的。」
格雷法官揚起濃密的眉毛,顯得有些不耐煩。
「是的。」薩拉咬著嘴唇,心中從一默念到十,然後說:「感謝大人。」說完,她便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他活該被指控!」特里厲聲說道。「這樣的話,陪審團就會看到兩個案子有多相似。都是脖子上有傷口,同樣的捆綁方式……」
卡倫·惠特克是個大學生,當時她正在林子,讓男友給她拍裸體藝術照。一個持刀蒙面人襲擊了他們,並搶走了相機,還把她男友銬在汽車方向盤上。歹徒用膠帶綁住卡倫的雙手,企圖強|奸她。卡倫的男友設法觸發了車上的警報,引起路人的注意,這才趕跑了襲擊者。
薩拉回嘴道:「哦,你不抱什麼希望了?我會告訴我的委託人,加里聽了肯定很高興!」
在薩拉起身離去時,無論出於條件反射式的禮貌,或是要進一步羞辱她,辦公室里的三個男人全都站了起來,但沒有跟她一起離開。她打開門,轉身頜首致意,卻看到法官臉上流露出嘲弄的微笑。
「對呀。可是,她這個撒謊的賤人,她說的那些都他媽是瞎編的!」
「我試圖說服法官解散陪審團,因為她提到你的犯罪記錄,不過很遺憾他不同意。」
「啊,是嗎?等你被他襲擊之後就有了!」特里停下,意識到他有些失態了。又犯毛病了。這些天總是這樣。他並不想給人留下感情用事、缺乏自製、仗勢欺人的印象,特別在這個女人面前。但他很在乎指控加里·哈克這件事。他深吸一口氣,又開始說道。
如果那樣的話,她們真是遭到了報應。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感到很難受。千萬別是薩拉·紐比,上帝保佑,千萬別讓她遭此劫難。
「然後呢?」
「為了讓我的委託人能接受公正的庭審,我認為應該重新開庭,召集新的陪審團,大人。審案地點最好也不要在約克,因為這個『套頭蒙面的持刀歹徒』在這裏已經家喻戶曉了。」
「我很清楚成本的重要性,大人,」薩拉堅定地回答。「但公共基金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司法公正,我必須重申https://read.99csw•com,由於陪審團成員已經深受證人的影響,對他存有偏見,因此我的委託人不可能得到公正的審判。一上午就發生了兩次!」她補充說,好像這是對她個人的指控一樣。
牢房裡一陣沉默。兩個女人不知如何作答。最後,露西帶著厭惡的語調說:「這個訴訟案件不是要否認她被強|奸的事,加里。事實上,她確實被強|奸了。」
法官轉頭朝薩拉身邊穿著絲質長袍的控方律師看去。「朱利安?」
「不管怎麼說,紐比夫人,要知道,在座的我們都是女權主義者。」
薩拉拿起公文包,朝門口走去。「當然不會,本來就沒抱什麼希望。」
「不怎麼樣,抱歉,我剛才把他們都得罪了。走吧,咱們去看看瓦倫蒂諾。」
他太尊重她了,以至於不認為薩拉是在虛張聲勢,她確實認為自己可以讓這個惡棍無罪釋放。她作為公訴人時所展現的那些令人讚賞的美德,現在卻要用來為這個暴力強|奸犯辯護。她並不在乎加里可能是數年以來對本地婦女安全的最大威脅,她只在乎自己的表現。說到底,她跟其他律師都是一路貨色:一個雇傭律師,一個為了錢不惜出賣真理的「妓|女」。
他友善地微笑。「就像這個案件一樣。」
「不同意,是啊,他不會同意的,不是嗎?」看來加里對這個消息並不感到意外。「你覺得雪倫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法官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薩拉暗下決心,不能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面前示弱。「我無意批評法官大人對審判的介入,但我求大人明鑒,證人證詞造成的損害已經無法挽救了。」
薩拉聳聳肩。「她給人印象不錯。有這樣的經歷,任何一個女人都能給人好的印象。」
但如果他上台作證,勞埃德—戴維斯會像切香腸那樣把他切成碎片。
「加里,」薩拉說到,「我必須絲毫不差地掌握所有情況。首先,你再仔細重述一遍酒店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委託人的犯案記錄長達3頁,其中有4項襲擊婦女罪……」
特里·貝特森看著她離開。一想到薩拉在這起案子中做辯護人,他心裏就會燃起一股無名火。他痛恨辯護律師,把他們視為以社會傷口為生的寄生蟲。他們在法庭上工作,卻無視正義。如果抓住一個程序上的漏洞能讓一個人獲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根本就不關心警探們費勁多少心機,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去逮捕罪犯,才將他們送上法庭;也不考慮釋放一個面目猙獰的惡棍會對公眾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可能會再度犯下強|奸、搶劫或者偷盜的罪行。他不禁納悶,如果哈克瞄上那兩位女士,闖進她們家,像他對待雪倫·吉爾伯特那樣殘暴野蠻,她們會怎麼想?
「啊哈,這不是在法庭上唱反調的人嘛!你好啊,薩拉。這位是露西·帕森斯,沒錯吧?」
走出法庭時,薩拉朝幾個從第二法庭出來的大律師點點頭。他們知道薩拉正獨挑大樑,為困難重重的強|奸案進行辯護,她的執業生涯會因此而更上一層樓。如果在庭上表現突出,她的地位就會上升。薩拉可不打算輸,至少不會輕易認輸。在薩拉看來,陪審團的偏見和不利於加里的證據恰恰是上天的眷顧。如果她輸了,沒人會責怪她,但如果她贏了,更重大的案子就會接踵而至。
薩拉看著囚車開走後,和露西輕快地走下台階,左轉走上塔街,打算返回辦公室,她們還要繼續工作。
在法官辦公室里召開的內庭聆訊簡短而緊張。格雷法官摘去了假髮套,脫掉紅袍,露出白襯衫和藍色背帶,舒舒服服地坐在辦公椅上。透過他身後的窗戶,薩拉能看到烏斯河邊公園裡的樹林。她、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以及初級律師詹姆斯·莫里斯也都摘掉了假髮套,不過九_九_藏_書還都戴著硬翻領,穿著黑袍。他們坐在直背椅上,面前是法官那張老式皮飾面辦公桌。
年輕女性,薩拉心想。真詭異,這個詞在一個場合是褒義,到了另一個場合卻讓人感覺受到了侮辱。她傻傻地繼續強作申辯:「當然,大人,可她的所作所為也並非無可挑剔,如果我委託人的經歷要被呈現給陪審團,那麼為公平起見……」
我弄砸了,薩拉心想。這是我至今經手的頭號大案,可開庭第一天,我就無緣無故地把法官惹毛了。我就像一個初次約會的少女,無法抑制自己內心澎湃的激|情,口無遮攔地聲言正義,接下來的一周,他們一定會藉此大作文章,跟我過不去。
「我希望你沒有騷擾我的委託人,特里。」薩拉半開玩笑地說。
雖然瑪利亞被強|奸,警方人們卻沒有在她身上找到精|液或體毛,而特里的團隊則在捆綁卡倫雙手的膠帶上發現了1根的男性毛髮,然而他們高興得太早了,經過DNA檢測,這根毛髮不是加里的,這就有效地排除了他襲擊卡倫·惠特克的嫌疑。雖然案件之間存在相似之處,但除了指控加里強|奸雪倫·吉爾伯特以外,檢方沒有任何證據把他牽扯進其它案子。
「那可不像你的為人……」賽文德拉的話還沒說完,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了。他朝薩拉點點頭。「別太往心裏去,好嗎?」
薩拉停下來,意識到自己急急忙忙地全說了出來,不禁有些臉紅。但既然決定要說,她就要說清楚。實際上,在過去1年裡,除了雪倫·吉爾伯特,約克郡還有兩名婦女遭到過襲擊。其中一個受害者是瑪利亞·克萊頓,她被先奸后殺;另一個是卡倫·惠特克,她僥倖脫身。當地報紙認定這些暴力襲擊是同一個人乾的,於是刊登了一篇題為「套頭蒙面的持刀歹徒」的報道。令警方倍感尷尬的是。這篇報道被幾家全國性的報紙看中了,它們於是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其中幾家今天還派人來到了庭審現場。警方雖然進行了大量調查,但迄今為止僅有一人被送上法庭,這個人就是加里·哈克。兩起案件都跟一把刀有關,其中一起還涉及一個蒙面套頭帽,法官辦公室里的所有律師都知道,警方正煞費苦心,要將哈克與另外兩宗強|奸案聯繫起來,但是調查至今仍沒有任何進展。
「我不可能這樣做,」薩拉微笑著,她的手從他胳膊上收回。「那樣會破壞他的心情。對我沒好處,是吧?」
「正是他,這隻老狐狸。他至少65歲了,外加228斤的體重。他現在肯定和老友朱利安在辦公室都笑抽了,他竟然告訴我要尊重婦女的權利!」
薩拉在鋪有細軟地毯的走廊上大步流星地走著,心中充滿憤怒和屈辱感。她在中途停了一下,感到疑惑,她似乎聽到法官辦公室傳來陣陣笑聲,朱利安和他的初級律師還沒出來。然後,她衝進更衣室,用手指扯著飾帶上的紐扣。
這次襲擊發生的時間離瑪利亞·克萊頓被殺不到3周,《晚報》為此刊登了「套頭蒙面的持刀歹徒」的相關報道。1個月後,又發生了雪倫·吉爾伯特被奸案,民間逮捕兇手的呼聲越來越高,這給警方施加了不小的壓力。雖然特里認為加里是這3起案件的頭號嫌疑人,但能證明他與前兩案有關的證據卻是微乎其微。瑪利亞死前6個月,一群工人幫她擴建了廚房,加里也在其中,而且加里還向人誇口說,他曾與她上過床。無獨有偶,他還跟幾個工人一起維修過卡倫所在的學生宿舍,而且在她屋裡看到過她的裸體照。但是造訪過瑪利亞住處的人有很多,知道卡倫有裸|露癖的學生和建築工人少說也有幾十個。此外,兩處犯罪現場附近都發現了殘缺不全的44碼耐克運動鞋鞋印,警方也在加里的公寓里找到read.99csw.com了一雙破爛的44碼耐克運動鞋。不過,當警方將其呈上法庭時,露西不無嘲諷地說,如果這也算證據,那要將大約200萬人送上被告席。
他不是做不到,瞧瞧那身肌肉。那會讓法庭熱鬧非凡。
就讓她去對付加里·哈克吧,這是她自找的。
可是現在,偏偏是薩拉·紐比在為他辯護。
「我已經指示陪審團,對那兩句話不予採納,我在結案陳述時還會重申那些指示。在我看來,這應該足以讓你的委託人得到他應有的公正審判。」
「很糟糕!」薩拉把假髮套丟進公文包里。「受害者很強硬,對我委託人的犯罪紀錄說三道四,我向法官抱怨時,他居然告訴我他是個女權主義者!」
「好吧,紐比夫人?」格雷法官很放鬆地坐著,略微點了下頭,他完全知道她想說什麼,同時也對她帶來的麻煩感到不悅。
薩拉長吸一口氣,說道:「大人,今天下午證人作了兩次非常有偏見的指證,一次提到了我委託人的犯罪記錄,另一次提及報刊上的指控。雖然大人您上午已作出裁定,但我必須強調的是,即使陪審團從未看過報紙上的指控,這些指證也必然會抹黑我委託人的人品,從而對陪審團的判斷產生不良影響。我謹向大人呈上我的意見,這個陪審團已經被偏見所左右,恐怕無法給予我委託人公平的審判。」
「運氣如何?」
正當薩拉摘下飾帶時,另一個大律師走了進來。他叫賽文德拉·博斯,是個年輕的印度人,跟薩拉來自同一個律師事務所。雖然他比她年輕7歲,但他們兩個同時獲得了大律師資格。除了露西,賽文德拉算是最與她投緣的同事了。賽文微笑著。「嗨!強|奸大案的辯護律師!進展如何啊?」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臉上掛著詭秘的微笑,薩拉對這種同僚間場面上的微笑並不陌生,且痛恨至極。朱利安,叫得好親密啊,法官果然與他熟絡!
她走出門外,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中。這座典雅的法庭建於18世紀,建築設計師的初衷可不是讓人們眺望外面的風景,法庭無窗的穹頂和地下幽閉的牢房很容易讓人們忘卻外面迥然不同的世界。在薩拉前方,遊客們正排著隊參觀諾曼城堡(即克利福德塔)和城堡博物館。遊客熙熙攘攘,孩子們牽著氣球、吃著冰激凌,人們不經意地抬頭,這時法院上方的正義女神像就躍入了眼帘。薩拉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呼吸著柔和的微風,像貓一樣愜意地享受溫暖的陽光。
賽文高興地咧著嘴笑。「喔,你應該尊重啊,你知道的!他說得倒沒錯。世界在變,如今婦女和黑人都有投票權了。」
「是呀,也許吧,但不是我乾的。如果她說的是實話,那真該把那個王八蛋的脖子擰斷!如果碰巧讓我抓到他,我就這麼做,這個小混球!」
她查問了一些細節。她雖然懷疑加里的清白,但他也有可能是無辜的。毫無疑問加里會否認所有指控,至於陪審團是否相信他說的都是實話,那是他們的事。
不管怎樣,明天她還要在庭上盤問雪倫。
「聽說你今天早上要求法官撤銷這個案子。作為女人,你怎麼能把這種花招與追求正義相提並論?你倒是說啊。」
特里渾身一顫,或許因為她那纖細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胳膊的緣故,同時也因為她如此輕鬆地說出那些憤世嫉俗的話,這讓他有些害怕,薩拉說的那些話與他的法律理念大相徑庭。過去6個月,他一直重點調查3名婦女被襲的案子,到目前為止,唯一的收穫就是加里今天出庭受審。
可現在,她卻轉換了陣營,偏偏選擇替加里·哈克辯護。她帶著嘲弄說出的話依然在他腦海里迴響。「我的工作就是玩一種為委託人辯護的遊戲,證據遊戲。而且遊戲一旦開始,我就要贏。」
「但沒有1例屬於重大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