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薩拉推著她的川崎摩托車來到街上時,忽然記起一件事。她掃了一眼手錶,禁不住咒罵了一聲,已經7點40分了。女兒艾米麗今晚要參加學校音樂會,她答應了要一同去的。音樂會幾點開始呢?——8點?8點半?老天,希望是8點半。她迅速繫緊頭盔,跳上摩托車座,啟動摩托往家趕,引擎緩緩發出低吟,我可得趕快了,她暗想,生活里沒有絕對的自由啊。
至少,薩拉、鮑勃和艾米麗已經是中產階級的成員了。
「五分鐘。」薩拉急匆匆地跑上樓,迅速換衣梳妝,才吞了四大口乾烘豆,就被鮑勃和艾米麗擁推著上了車。
但當摩托車輕快地在街道上穿梭,那種熟悉的興奮感又回來了。和汽車相比,摩托車是那麼強勁,那麼自在。她有什麼理由不去盡情享受這飛一般的速度呢?這是對她長時間工作的獎勵,更是對自己艱辛童年的慰藉。
就算艾米麗音樂會遲到了而大發雷霆,那又怎麼樣呢?薩拉覺得女兒太嬌生慣養了,對於困苦和貧窮,艾米麗能知道些什麼呢?跟薩拉比起來,她壓根就什麼都不了解。
從那之後,凱文在外面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薩拉為他準備的晚飯常常都干在鍋里。你要我回家做什麼呢?他冷漠地問,你有膀胱炎,又不能做|愛。不管怎樣,我們需要錢,家裡也就我能掙錢。他們就在孩子面前尖聲爭吵,她擋在門廊不讓他出門,他竟然將她的腦袋往門柱上撞,直到血流不止才停手。他出去后直到第二天凌晨一點才回家。
「嗨!」她說了一聲,「有什麼吃的嗎?」
媽媽打算讓薩拉與過去一刀兩斷,讓人收養西蒙,不再見凱文,重回學校讀書。
艾米麗起身開始演奏她練習許久的長笛獨奏,她的母親滿臉鼓勵地微笑著。但艾米麗仍然禁不住懷疑,也不是第一次懷疑了——在母親微笑的背後,她的心思究竟是不是完全傾注在自己身上。
起初,這一切都不重要,這房子是他們自己的,他們正當青春又堅決執著,這看起來幾乎就是一場遊戲。他們用淘來的二手地毯和三件套塑料傢具裝飾房子,社工送來一個嶄新的嬰兒床和一張讓他們倆睡的床墊。廚房裡有一個小型電爐,上面有兩個灶盤。她媽媽送來一本烹飪書《控制飲食一磅內,健康生活每一天》,薩拉也漸漸將書中食譜都熟記在心。起初的幾個星期,不管薩拉食物煮得多糟糕都無所謂,因為只要飯後嬰兒睡著了,他們倆就可以在自己的卧室里盡情做|愛,要多久就多久,要多刺|激就多刺|激。
「哦,天吶!」薩拉走到門廳,趕忙脫下皮靴和皮褲,褲|襪貼著皮褲,也被脫掉了一半,正當她掙扎的時候,艾米麗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當然,如果沒有生下艾米麗,這件好事會有個完滿的結局。
「你怎麼知道?」鮑勃嚷嚷,「你根本都沒https://read.99csw.com空見她。我到家的時候發現她糟透了,滿臉是淚,書和試卷扔得滿地都是!」
薩拉難過地想,也許我們應該再等一年才要艾米麗。那樣的話,情況會有所不同嗎?還是說,問題根本就源自西蒙的基因?西蒙是凱文的兒子;這一事實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顯得越發清晰明顯。但他也是薩拉的兒子啊,只要他願意從她和鮑勃身上好好學點東西,而不是一味地跟他們對著干。但他現在已經19歲了,離開了家,他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有自己的錯誤要經歷,她也幫不上更多的忙了。
當薩拉騎車拐上往家去的鄉村小路時,她心裏想,艾米麗的出生當然不是個錯誤,問題在於剛再婚沒多久她就出生了。那時候鮑勃跟西蒙的親子關係才剛剛建立,不可否認,鮑勃盡量對西蒙一視同仁、慈愛友善,但他對艾米麗的降生所表現出的狂喜,也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對於不安而困惑的小傢伙西蒙來說,這一點顯得更加扎眼。他才剛剛回到曾經拋棄自己的母親身邊生活,現在又憑空多出來另一個小孩,還有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奇怪男人一直想要教他學東西。
第一次家暴的發生,是兩人寬衣解帶、準備上床的時候,薩拉想跟他提一提電費的事。她在醫生候診室里的一本雜誌上讀到如何用此般技巧向老公要錢花,寫那篇文章的知心姐姐肯定沒遇到過像凱文這樣的男人。凱文直接扇了她一耳光,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做|愛。一星期之後房子就斷電了,而她得用粉底拚命遮蓋臉上的淤青。
如果她嫁給鮑勃,他也會收養西蒙,這是件大好事。
薩拉16歲時,兩人結婚了,社工在利茲城西克里夫特郊區給他們找了一間廉租房。那地區真是恐怖得很,他們房子的潮氣順著牆壁恣意蔓延,甚至會有蝸牛從嬰兒床的上方爬過。牆紙已經剝落,窗欞腐壞,花園裡的野草足有半米多高,從地上的狗屎中竄出來。
隨後,他就離開了。美夢就像泡沫一般破碎了。只差一個星期,他們的愛情童話甚至都撐不到第一個結婚紀念日。他表現出的冷酷和絕情,令薩拉震驚不已,平生頭一次感到如此無助,不知所措。兩天後社工來探訪的時候,發現薩拉什麼都沒幹——四下凌亂,蓬頭垢面,任由樓上飢腸轆轆的小西蒙啼哭不止。她就一直茫然若失地坐在沙發上,盯著牆壁發獃。
而當她爬到了階梯的頂端,卻赫然發現另一段新的階梯在頭頂上方延伸著,那是一條通往御用大律師,甚至是成為法官的階梯,而加里·哈克的案子正是這條階梯上第一層又臟又滑的梯級。
她開始在車上琢磨起案子來,而且在整場校園音樂會上始終滿懷愧疚地繼續走神。她對音樂一竅不通,儘管她對艾米麗通過了如此多的長笛考試感到驕九九藏書傲,她仍然不能長時間地全神貫注。明日庭上要提的問題開始在腦海中反覆上演,她設想著雪倫可能作出的種種回答,她意識到這當中有幾個棘手的問題點,回家之後必須立馬解決。
失去西蒙的苦痛日夜盤旋在薩拉腦海中,猶如殘肢引起的神經痛一樣,他遊離於家庭之外,是薩拉和凱文之間矛盾的犧牲品。
快到家的時候,薩拉看到鮑勃的沃爾沃停在車道上。薩拉3年前第一次看到這所房子的時候就覺得它很迷人。這是一幢獨棟的現代洋房,連帶著周圍2000平方米的庭院。它附帶草坪,房前還有一棵金色的刺槐。但屋后才是它最富魅力的所在。房間寬敞明亮,一面大落地窗迎著一片50米的草坪,草坪連著一片牧場,從遠方的一扇小門進去,就會瞧見吃草的牛群。牧場後方是一條小徑,河兩岸全是垂柳,牧場向遠處延綿,還能望見村落中佇立的教堂,每個禮拜日早晨,教堂的鐘聲就會飄過來,這是與西克里夫特郊區迥然不同的生活。
「看在老天的份上……」
甚至在告訴凱文自己懷了他的骨肉的時候,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怕的。
當她兩門功課都獲得A的好成績時,這種對學習的迷戀就愈發深沉篤定了。西蒙那時候才6歲,艾米麗3歲。她開始攻讀成人大學的學位,每天早上5點就起床讀書。為了防止孩子們好奇的「魔爪」伸向書桌,她甚至用遊戲圍欄把自己圍了起來。媽媽坐在遊戲圍欄里,身邊放著一堆書的情形在家中已經屢見不鮮,以至於小艾米麗第一次在動物園的籠子里看到猴子的時候,就得意洋洋地向大家宣告說它正在「學習」。
他們那時真是一對笨蛋。
薩拉開始賺錢,鮑勃也剛被提升為校長,他們一咬牙一跺腳,借了一大筆房貸,終於躋身中產階級。
「停車!」艾米麗從後座大喊一聲。「爸,開回去,我忘了拿樂譜!」
薩拉什麼都沒說,反正他們倆也都緊張得根本聽不進任何安慰的話了。不管剛才鮑勃說了什麼,艾米麗一直都是個認真的學生,幾個月之前的普通中等教育證書模擬考當中,大部分科目都拿到A和B。若說她的學習勁頭沒有媽媽那樣大,也不像媽媽那般嚴格自律,那不過是因為她的生活遠比媽媽輕鬆。艾米麗有一個舒適的家,愛她的父母,也沒有小孩要拉扯大……薩拉清楚記得在嫁給鮑勃的頭幾年,她得如何格外有條理才能打點家中的一切。鮑勃課時很滿,而她呢,一邊要照顧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外加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一邊又要開始學兩門普通中等教育證書考試高級水平課程,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薩拉就覺得自己腦袋裡好像有一堆電線,原本是攪在一團、又銹又鈍的,而每當向更高的學習難度發起挑戰,學習得越多,電線團就縷出了頭緒、絲絲分明了read•99csw•com。學習漸漸成為薩拉生活當中不可或缺的一大樂趣。
但過了不久,「性趣」減退,一去不回頭。現實生活的壓力開始侵蝕他們的溫柔之鄉。碗盤要洗,嬰兒哭鬧要哄,尿布要換,雜貨要買,社工探查,醫院看病,從感冒、膀胱炎、麻疹到疫苗一個不少,電費要交,衣服要晾,房租要付,破窗戶要補,房間要打掃,三餐要做,還有訂奶的賬單。薩拉想要回家,但她回不去了,這裏就是她的家。
一天晚上,她在夜校閱讀有關領養程序的文件,讀著讀著將它們揉成一團,她心想,這些文件讓我心煩意亂。這時候課程已經結束了半小時,老師鮑勃卻發現她正伏在桌子上大哭。他帶她去喝咖啡,3個月之後兩人結了婚。
凱文又常常不在。他跟著一個水管工當學徒,早上8點出門工作,要工作8個、10個、乃至12個小時之後才會回來。回來后要吃飯、做|愛、睡覺,就這個程序。他會和孩子玩幾分鐘,但旋即就會希望兒子睡下。兒子若不肯睡,他就會吃醋,嫉妒孩子搶佔了與薩拉相處的寶貴時光;兒子若半夜醒來,他就覺得煩悶。菜做得不好吃,他就變得暴躁;薩拉太累或因生病而不宜房事時,他就火冒三丈。
後半部分得以圓滿實現,薩拉在夜校準備她的普通中等教育證書考試,在此過程中爆發出如饑似渴的學習熱情。她學得越多,想知道的也就越多;她學得越勤奮,就越想多下功夫。學習是一個逃避現世的桃花源,是一個鳳凰涅盤的重生之機。學習讓她重獲掌控力,變得如呼吸一般必不可少,而學習的習慣也一直延續到她隨後的人生當中。
但她母親所做的最惡劣的事就是拒絕接回西蒙,也許是這事毀了西蒙,除非是凱文的基因實在頑劣,上樑不正下樑歪。
薩拉15歲的時候,邂逅了17歲的凱文·米爾斯。那時的薩拉身高約1米7,留著黑色短髮,在當地的語法學校讀書,既不特別聰明,也不十分漂亮,只是個規規矩矩的工薪階層人家的普通女兒。她人生第一次出格,就是喝掉了兩大杯扎啤,然後在凱文父母的黃色福特科蒂納轎車的後座上,為他掀起了自己的迷你裙;而正是這一次的叛逆摧毀了她的生活。那次事後連續幾個星期,她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遲遲未至的例假,那種孤寂惶恐至今讓她記憶猶新,而最終等來的是孕吐,她才不得不將此事告訴媽媽。
現在艾米麗和鮑勃正在家焦急地等著她,薩拉只好把對於西蒙的愧疚暫時拋到腦後,此時此刻,艾米麗和鮑勃更重要,而且他們過得也不順心。
西蒙打從一開始就討厭這個地方。他當時16歲了,還有一年就中學畢業了。住新家意味著要長途奔波,想和朋友見面也很麻煩。對他來說,薩拉把成功看的比兒子還重要。兩年之後他搬進市區的一座小九*九*藏*書型聯立房屋裡,保證金是薩拉和鮑勃付的。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肯定能搞定的。」
薩拉嘆了口氣。「這是個大案子,我明天就要出庭盤問了。反正……」
告訴凱文。
一星期之後,凱文告訴薩拉他們的婚姻結束了。他說自己另有新歡,對方比他大,名叫希拉,他是去她家修水管的時候認識的。他們兩個有共同的愛好,他就要搬到她家去住了,就今天,馬上搬。他們得離婚,她可以撫養小西蒙,等他大一點的時候凱文可能想要在周末探望他,教他踢踢球,父子不都是這樣的嗎?
「是啊,這倒沒錯。」鮑勃不再說話,看著艾米麗沿著車道衝過來,爬進車,猛摔上門,大喊一聲「快開!」語氣急躁不安,跟她在樓梯上時的那副酷酷模樣大相徑庭。
「你忘了這碼事,對吧?」鮑勃一邊倒車一邊說。「又忘了!」
「為什麼只有10分鐘?」
薩拉把摩托車停在車庫裡,趕緊走進餐廳。鮑勃挽起襯衫袖子,邊吃烘豆邊看報紙,她沒看見艾米麗的人影。
「我們該走了!我遲到了!沒人想看你露屁股!」
「媽媽!看在上帝的份上!」
「好了,先把你自己弄得體面一些再說吧。我們現在就得走了,媽!」
「豆子都在加熱器里,」鮑勃擰著眉頭回答。「你只剩10分鐘準備了。」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學校非要在他們普通中等教育證書考前一個禮拜辦音樂會,」鮑勃說,艾米麗衝進屋裡,「可憐的孩子,她的狀態本來就夠差了。」
「艾米麗的音樂會呀,她得在8點一刻之前趕過去,難不成你忘了?」
但對薩拉而言,學習為她打開了如此廣闊的自由天地,反倒是圍欄外面的那些人更像身陷囹圄。她學習如何棲身於兩個世界之中——其中一個需要她煮飯、打掃、照顧孩子,而另一個要求她刻苦讀書、通過考試——始終要以最高分數通過,以便開始下一個學習階段。獲取成人大學文憑之後她在利茲大學修習法律,那之後又花了一年的時間在倫敦中殿律師學院進修,只在周末的時候才乘火車回家來。當時西蒙已經14歲,艾米麗10歲了,而她持續不斷的學習進修已然成為家人都習以為常的事。這一切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她獲得了一個大律師見習職位,後來成為事務所的一名大律師。
社工根據兒童安全法令將西蒙安置在一戶寄養家庭,薩拉沒有選擇,只好回到父母那裡。醫生給她開了鎮靜劑,整整一個月她都六神無主地晃來晃去,就像行屍走肉一般。她媽媽強迫她去報讀夜校,重新開始學習。
鮑勃跟凱文完全不同,他聰明過人,受過高等教育,體貼入微,機智詼諧,心地善良。凱文個子矮小,自大傲慢,大男子主義,而鮑勃身材高大,留著整潔的絡腮鬍子,駕著斯文的眼鏡,身體羸弱,不善交際,卻從不獨斷獨行。
https://read.99csw.com凱文是個貪婪、苛求、永不滿足的情人,鮑勃卻溫柔體貼、敏感細膩、幾近羞澀。他也是個理想主義者,不像凱文那樣醉心於薩拉的身體,而是對她的故事感到著迷。對他來說,薩拉雖然只有18歲,但人生經歷如同小說般跌宕曲折。她勤奮刻苦、誓言成功的精神引起了他的共鳴;而她悲慘的境遇又教他我見猶憐、心生保護欲。「她模擬考試的成績不錯啊。」
「你好啊,艾兒。對不起啊我……」
那一刻,他表現得棒極了,或者她當時是這麼認為的。薩拉還記得凱文額頭上的青春痘紅得發亮,臉卻驚得煞白,但當這個消息漸漸被消化后,他像一隻年輕的鬥雞一樣挺起胸膛,感到無比自豪!她懷了他的孩子,他將這片地區的其他男孩子遠遠甩在了身後!兩天後,他牽著薩拉的手站在她家門廳,告訴她的父母自己要娶她,不是請求,而是告訴他們。17歲的年紀,他宣稱自己愛她,要留下孩子,兩個人要結婚。
凱文毫無疑問是個惡棍、一個誘|奸未成年少女的登徒浪子,但他有的是傲氣。他比別的男生都矮,但身材結實強壯,僅僅一個眼神或是幾句狠話就令人畏懼三分。從沒有人敢看輕他,因為他實在是招惹不得。他也極富迷人魅力,薩拉清楚,當時他身邊還有別的女孩,但凱文卻選擇了她。能跟他在一起,令薩拉感到無上光榮、激動不已,以至於無所畏懼,至少當時不覺得害怕。
但對於丟下兒子西蒙的愧疚和心痛如影隨形,她從不想西蒙被人收養。當學習逐漸取代鎮定劑的效力,她頭腦得以清醒之後,薩拉開始指責母親太過鐵面冷血,竟然拒絕接回西蒙。絕不,她媽媽說,就讓人收養他吧。你現在是會傷心,但總有一天你會反過來感激我的。將來你就會發現,這樣的決定對你和西蒙都是最好的。
薩拉終於把雙腿從褲子中掙脫出來,趕緊提上褲|襪,面帶微笑,鼓勵地說道「你看起來真漂亮,艾兒……」
艾米麗聲音當中夾雜著惱怒和深深的嫌惡,薩拉清楚小姑娘瞧見媽媽換衣服,既不覺得好看,也不覺得好笑。艾米麗明顯是精心打扮過自己的,頭髮梳得整齊,眼線、腮紅和唇膏化得勻稱精美,唯一煞風景的就是她正皺著眉,一臉焦慮暴躁的神色。
他們也的確是「性趣」高漲,薩拉的爸爸把凱文形容成「貪酒好色的小魔頭」,這話一點沒錯,而只有16歲的薩拉卻對此報以極高的興緻與激|情。那間簡陋卧室的地板上只有一張床墊、一張地毯,一面污跡斑斑的鏡子和一個掉漆舊櫥櫃,但在那段短暫的時光里卻成了他倆的天方夜譚。在婚姻的頭幾個星期里,薩拉的性|欲勃然迸發,像是北極春天裡猛然綻放的一朵鮮花。
現在薩拉回想起來,認為這是媽媽為自己做的最正確的事。這是那個老太婆所做過的最棒的事,這改變了我人生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