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早餐時,特里的小女兒埃絲特把寵物倉鼠放出了籠子,害得特里一通折騰,好不容易在沙發後面抓住了小倉鼠。而他開車上路時又正趕上車流高峰,整座城市,處處都堵車。今天特里要主持一個隊內會議,可是他卻碰上這堆倒霉事,這下準是要遲到了。當他趕到專案室時,新上司韋爾·丘吉爾偵緝總督察正在他的新隊伍前頭大步走,一些隊員看上去明顯心懷怨氣。
「這有關係嗎?」此時雪倫更糊塗了。「我害怕是因為這個男人闖進我家強|奸我!是不是加里並不重要——我當時嚇死了!」
「也許吧。我不記得了。」
「那麼當時你一定很喜歡他嘍?」
「是的,呃——那又怎樣?」
「你愛他嗎?」
「當然啦。可憐的小傢伙,他害怕極了。」
「好的,雪倫·吉爾伯特女士,我還想就你的男女關係再提些問題。你說加里會分擔家用,有時會陪孩子們玩,你喜歡他是因為他能逗你開心,而且——用你的話來說,床上功夫很好。你和他做|愛時感覺很好,是嗎?」
薩拉頓了頓,回憶著計劃中的話題突轉。如果運氣好的話,陪審團會比雪倫更快明白過來。
「喔,叫孩子的名字很自然,不是嗎?如果你叫了,那個男人就很可能聽到你那樣叫,對嗎?」
「和他們的父親們?呃,他好像見過韋恩的爸爸一兩次,因為他會帶韋恩去踢足球。但沒見過卡蒂的爸爸,卡蒂的爸爸離開后,我就再沒見過他。」
「你知道是他,因為你認為自己聽出了他的聲音,但你當時完全陷入了恐慌,嚇得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不可能聽得出來,吉爾伯特女士。我覺得在那種情況下是無法準確辨認兇犯的。」
「你害怕遭到強|奸,那是當然,我理解。但你當時是不是以為這個男人還會殺了你,或者傷害你的孩子?你怕這一點嗎?」
「聽著,我認出了那個雜種,就是這樣!如果不是他的話,我為什麼要說是他啊?你說啊!」
「嗯,如果他真的聽到你叫韋恩的名字,那這就可能是他叫出名字的原因,對吧,吉爾伯特女士。」薩拉甜甜地微笑著。「這是常識。這很難證明那個男人就是加里,對吧?」
「好的。也就是說,在那一年裡,他以你完全可以接受的方式定期和你做|愛,這種方式讓你喜歡,讓你感覺愉快?」
「是的,大概一年。」
「當然記得啦!他是個英雄,我的韋恩是英雄!」
薩拉搖了搖頭。陪審團明白了;她沒必要多說了。
雪倫輕蔑地笑了。「不,當然不愛啦!」
薩拉冷靜地點點頭:「嗯,實際上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講的,吉爾伯特女士。但是……」她九_九_藏_書瞥了瞥掛鐘,然後看向法官。「我預計這要花上一些時間,現在已經12點30了,不知道法官大人是不是覺得……」
「是的,但惠特克案中的DNA不是他的,對吧,老兄?所以在我們沒有找到充足的反駁證據之前,我建議你取消假設加里謀殺卡倫,也沒有攻擊這個小女孩,然後跳出這個範圍尋找真兇。」他停了一下。「加里·哈克有可能不被定罪嗎?」
特里憤憤地想,瑪麗死之前,這位子本該他接班的,我沒想升得更高,但這個丘吉爾,比自己小10歲,矮6英寸,入警后就一直平步青雲。他可能會跟他們一起待上幾年,但不會多,然後踩著這間屋子裡每個人的肩膀,更上一層樓。丘吉爾看到特里不聲不響地坐到後排一個座位上,就中止了他的長篇大論。
「哎,是貝特森督察吧。你來了就好。抱歉,趁你不在,我鼓舞了一下士氣。我們已經破了一件重案,還剩2件。如果你昨天去找那個農場女孩有什麼收穫的話,那就是3件案子了。」
「好的。在那一年裡,他有沒有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我指的是性行為方面?」
「啊?呃,是的……我不知道。」
「是嗎?你並不愛他?」薩拉瞥了陪審團一眼。「但你卻讓他住進你家,每晚和他同床共寢。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哼,我覺得可以證明啊!」雪倫怒目直視薩拉。「而且,韋恩也認出了他!」
「也就是說,你的確叫了『韋恩』?」
「長官,我很早就認識加里·哈克了。十年間,他從小偷小摸發展到故意傷人、致人重傷,最後到強|奸。而他的個人特徵跟我們要找的嫌疑人也完全符合。」
法警叫道「全體起立」,法官從他座位後面的格板門走出法庭,此時,薩拉觀察著陪審團,想知道她早上的表現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們。毫無疑問,他們看上去很有精神,已經開始熱烈地討論本案了。目前庭審一切進展順利,他們對證詞質疑越多就越好。接著,她的目光往上掃向公共旁聽席,那些學生、親戚、閑人們正紛紛跨過木條凳,走向席位上方的出口。
「吉爾伯特女士?」
但讓她驚訝的是,有個年青男子沒有動。他靠在旁聽席前方的欄杆上,看著下面散場的情景。薩拉望向他的同時,他也盯上了薩拉,四目相對,她認出此人正是她的兒子西蒙。
這個問題有些冒險。得到的回答不對的話,她的委託人的情況就會更糟。但如果事情如她所願的話,也會有好處。
「呃……是的,一開始我是……」
「這要由陪審團決定。」這是在成為大律師的第一年,薩https://read.99csw•com拉從一位御用大律師那裡學到,在合適的時機規避爭論是讓證人手足無措的一個關鍵技巧。那個御用大律師說,絕不能捲入謾罵之爭中,總是掌握主動權,留意你給陪審團的印象。她瞄了瞄牆上的掛鐘,還有十分鐘就到午餐時間了,但雪倫還沒說完。
「那麼我們只剩下加里的聲音了,對吧?吉爾伯特女士,請告訴我,那個男人所戴的蒙面頭套是否完全遮住了他的臉?」
「當你開始覺得那個男人就是加里時,你是更害怕還是更不害怕了呢?」
雪倫躊躇了。薩拉希望陪審團能比雪倫更快明白這個問題,並對她的證詞產生懷疑。
「對……那時候沒有。我只是看到蒙面頭套,然後就驚叫起來。」
「對。」雪倫面帶諷刺地點點頭,像看到傻瓜一樣盯著薩拉。「沒錯,是我說的。你聾了還是怎麼的?」
散會後,丘吉爾走近特里。「你仍然認定這個加里就是那個蒙面強|奸犯嗎,特倫斯?」
「吉爾伯特女士,請告訴我,你是否經常聽到加里隔著一層厚厚的羊毛蒙面頭套說話?」
「不是那樣的。他認出加里了!」
「噢,沒那樣過。天哪,沒有。」
「吉爾伯特女士,加里·哈克和你同居了一年,是嗎?」
「我肯定也會的,吉爾伯特女士。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如果一個蒙面男人拿著刀闖進我家,我會徹底陷入恐慌的。你當時是這樣嗎?」
「是的。我想是的。」
「沒錯,大概是這樣。」
「長官,我現在就跟大家簡要說說昨天的情況,可以嗎?」
「嗯,有,是我要他分擔的。不然我們哪還有錢吃飯。」
「我知道是他,」她最後堅持道。「我跟你說了,我認得他的笑聲,還有……」
特里的臉抽搐了一下。特倫斯是他的教名,但他討厭別人這麼叫。對他來說,這名字聽上去像個下賤的歹徒,一點都不像他。特里不能確定,丘吉爾是否關心甚至了解他那支離破碎的生活;但他肯定知道特里喜歡別人怎麼稱呼他,因為特里跟他說過,而且說過很多次了。這人故意叫他特倫斯,以此惹惱他。特里決定忽視這件事。
「好的。但那一年你需要操持家務,撫養兩個孩子。請問加里有沒有幫你分憂,比如分擔家用?」
「我想是吧。」
「沒有,他從來沒有那樣。」
「就是他,我都說了。我認得他的聲音!」
「也就是說他會給你錢,會和孩子們一起,帶他們出去遊玩,對嗎?」
「好的,你至少保證別把這個搞砸。他是你目前為止抓到的一條大魚。但鯊魚可不止他一條——斯蒂爾斯比案就說明了這一點。你已經抓到一個了,特read.99csw.com里,但我們需要兩個!」
「什麼?這不是關鍵。我告訴你,我知道是他!」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這是一個模仿者乾的,」他總結道。「但這次沒有蒙面頭套,所以我們至少可以得到嫌疑人的相片拼圖。」他直視著丘吉爾說,「我們在這些案件的調查中投入了大量精力,在大家的努力下,主要嫌疑人今天被送上了法庭。但他只面臨一項指控。我們都希望加里·哈克會被定罪,若真如此,我們就需要重新梳理克萊頓案的證據,加里·哈克就還沒被排除該案的作案嫌疑。如果襲擊惠特克的案犯另有其人,那我們也要抓到那個人。我們的工作就是確保約克郡的女人們能夠像過去一樣在床上睡得安穩。謝謝。」
「他還叫了『韋恩』!」雪倫幾乎是在喊了。「他說『放開我,韋恩』!」
「你就不會那麼害怕了,因為加里之前從未重傷或強|奸過你。是吧?」
「當然可以啦,兄弟,你請說。」
「我覺得不可能,長官。我明天會出庭指證他。」
丘吉爾的臉上掛著傲慢而奇怪的微笑,甚至還伸出兩隻手指來闡明他的話。在特里眼裡,他更像是在用這兩隻手指顯示他的成功上位。
丘吉爾在前面的位子上坐下,開始用火柴剔牙,準備評判副手的表現。
這是雪倫·吉爾伯特站在被告席上的第二天,她穿著深藍色的裙子、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夾克。這一身裝扮給人留下了穩重體面的正面印象,看上去很像是個秘書。當薩拉開始提問時,她把一縷捲髮拂到了後面。
答案不對。薩拉迅速將回答的破壞力降低到最小。「我的意思是,他是否曾像那晚強|奸你的闖入者那樣對你?他是否曾經那樣干過?」
「沒錯,是在你跟他談過之後,吉爾伯特女士。」
答案對了。冒險是值得的。「他是否曾像你昨天描述的那樣把你捆起來?」
「對,沒錯。」雪倫心懷疑慮地點點頭,目前她還提不出反對意見。
雪倫看上去有些糊塗了。「嗯,是的,但我當時不知道是加里啊。他可是戴著蒙面頭套啊!」
「你是這樣說的,吉爾伯特女士。但在那之前……」薩拉假裝查看筆記,雖然她對那句話已爛熟於心。「……你昨天說『我叫他快跑,但我這個兒子是個小英雄』。你還記得嗎?」
「說到調查工作,我希望看到的是投入,」他用刺耳的艾塞克斯郡口音咆哮著。「只有投入才能最終抓到殺害瑪利亞的罪犯和襲擊卡倫的強|奸犯。」他朝四周牆壁上和強|奸案有關的照片、地圖、報道揮了揮手。「我雖然是新來的,但這也有好處,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在那期間,你和他同睡九*九*藏*書一張床,有規律的性生活,基本按夫妻關係行事。對嗎?」
「啊?對,當然啦。我很害怕。」
雪倫看上去有些迷惑。「呃,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他,比如說——他床上功夫很好,有一陣子我們相處甚歡。」
「有時候是。他沒喝醉的時候是。」
特里環顧屋子,看到有幾個人對他表現出精神上的支持,他很感激。與丘吉爾不同,特里和他們共事多年,他了解這些人。他簡要介紹了昨天在斯蒂爾斯比農場了解到的情況。他們對瑪利亞·克萊頓案和卡倫·惠特克案全都瞭然於心;大多數人仍然像特里一樣,認為加里·哈克是兩案的最大嫌疑人。但很顯然,這個姓斯蒂爾斯比的女孩跟他扯不上什麼關係。
「是的,沒錯。你終於明白了。」雪倫憐憫地看著薩拉。
「你之後跟韋恩談過,對吧?在警察來之前?」
「但他們不是他的孩子,對吧?請問加里和他們的父親相處如何?」
薩拉心中一陣歡喜雀躍,盤問的效果比她預料的要好。「如果他是透過羊毛蒙面頭套說話,那麼他的聲音一定很含糊,對嗎?」
雪倫尷尬地微笑著。似乎這個簡單的問題,比昨天她所描述的恐怖的強|奸細節更讓她覺得尷尬,畢竟昨天她是有備而來。現在她猶豫了。「呃……是的,還不錯。」
「我不知道。他可能聽到了吧。那又怎樣?」
「剛開始看到樓梯上的蒙面男人時,你感覺很害怕,對嗎?」
「我明白了。他在性|事和逗樂上有一手,但你並不愛他。」
目前進展還不錯,薩拉心想。她在走鋼絲,就像法官在內庭里警告的那樣。為了暗示強|奸受害者存在道德問題。薩拉對雪倫性生活的提問已經不屬於辯護的合理範疇了,但詢問她和被告的關係卻是完全合理的。如果雪倫願意透露她的兩個孩子並非一個父親所生,她和加里同居是為了性而不是愛,那豈不是更好?至少這會抹黑昨天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律師試圖打造的完美媽媽形象。
「但你那時候沒覺得是加里,對嗎?」
「那麼,如果你徹底陷入了恐慌,你滿腦子都是自然會有的恐懼念頭,擔心自己和孩子們的安危的話,你就不能夠很好地辨認那個矇著面的男人是誰了,對嗎?」
特里覺察到此中有批評意味,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對你來說,他是個好情人?」
「怕啊,怕到要死!他拿著刀,你知道的——他用刀刺著我的喉嚨。我以為我要死了,他也會殺死孩子們!」
薩拉聽到旁邊的勞埃德—戴維斯輕嘆了一口氣,她忍住咧嘴笑的衝動。她開始取得些進展了。她現在不能顯得太過得意,關鍵是讓陪審團清楚地明白她九_九_藏_書的每一個要點。「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這是完全自然的行為,吉爾伯特女士。我相信每個人都會理解你同情你的。但你知道,這意味著,韋恩是從你那裡得到那個男人就是加里這個信息的。他自己沒那樣想過。他只是個孩子——他以為是加里,因為你是這樣跟他說的。」
「也遮住了他的鼻子和嘴,是嗎?」
「啊?」
「是的。只露出眼睛。」
薩拉沒有在意,語氣平穩地繼續著。「如果你當時就認為樓梯上的男人是加里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嗯,是啊,有的時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理解。他是個勇敢的小男孩。他幾歲了,是7歲嗎?他看到媽媽遭襲就努力保護母親。他是個小英雄;任何母親都會為他感到驕傲的。所以很自然地,你想讓他好受點,於是你安慰他,告訴他是加里乾的,警察會抓住他的,是嗎?」
「我理解。你很害怕,因為你突然看到一個蒙面男人,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正走上你家樓梯。你是這樣說的,對吧?」
「愛他?不。」
格雷法官點點頭,把他那沉重的椅子往後一推。「好吧,薩拉·紐比夫人。現在休庭,一點半重新開庭。」
雪倫躊躇了。「呃……他會有些粗魯,像……」
「我當然嚇壞啦。難道你不會嗎?」
薩拉微笑了。「我同意,吉爾伯特女士。有這麼個兒子,你一定很驕傲。但是,你跟他說的原話是什麼?你還記得嗎?是不是『出去,韋恩,去打電話報警!』?『走開,韋恩,你會被打的!』大概是這樣嗎?」
「對,一點兒也沒錯。你之所以害怕是因為你不知道那個蒙面男人是誰。」薩拉又一次停頓,以便聽眾完全理解這個要點。「那當你開始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加里時,你就沒那麼害怕了,是嗎?」
「是的……大概是吧。」正當雪倫躊躇的時候,薩拉快速接過話茬。
「好吧。吉爾伯特女士,現在我想問問強|奸當晚的事情。」
「還有他的陰|莖,我記得你這樣說過,吉爾伯特女士,」薩拉平穩地打斷了她。「我們待會兒會說到那個的。」她很想說,畢竟,幽默和床上功夫就是你看上加里的原因,不是嗎;但她立刻打消了這一想法。
薩拉重複了問題。雪倫想了想。「呃,是的,也許沒那麼害怕……」
「是的,我明白。所以我要說的是,吉爾伯特女士,當這一切可怕的事情正在進行時,你的腦子很自然地充滿了各種擔憂和恐懼,因為你不知道這個男人接下來要幹什麼,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你和你的孩子們是否能夠生還;對不對?你徹底陷入恐懼之中,因為你滿腦子都是這些恐怖的想法。」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