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特里!你再多說一個字,我立馬就走。不談工作的,記得嗎?」
「她本來是要複習功課的,鮑勃,哪有人在糖果店學習呢。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看起來怎樣?」
「鮑勃,我才沒有那樣!我也不會那麼做的,你肯定清楚得很!」
薩拉提了提法袍,坐下身去。她臉上掛著一絲神秘莫測的微笑,目送特里向法庭後方走去。那微笑意味著什麼呢?特裡邊走邊暗自揣摩,諷刺?嘲弄?自滿?
「啊?哦——沒什麼,你的緣故。」
「哦,照我看,馬馬虎虎吧。我跟她說不要擔心考試,但願你也是這麼說的。」
法官向前探了探身子,「不管怎樣,我認為讓督察先生解釋一下原因,也許會有助於陪審團的判斷。督察先生,請繼續。」
「你在哪裡讀的書?」
「沒有,法官大人。但是……」
整個法庭上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旁聽席上甚至有人開始忍不住傻笑起來。特里張開嘴,想要辯解,但一個詞都說不出來。
這丫頭跑到哪兒去了?早上還煞有介事地嚷嚷著要在家裡複習功課,結果現在卻不見人影。
「你們既沒有找到蒙面頭套,也沒有找到手錶。那請問你們有沒有在那間公寓裏面找到任何足以指正加里·哈克強|奸了雪倫·吉爾伯特的罪證呢?」
「是我說的。」
「太丟人了。」薩拉小心地掖好餐巾。「你真該學學自己做飯。」
「記得。」女服務生端來了餡餅和一罐肉汁,同時也送來了雪白的餐巾和閃亮的刀叉。特里幫兩人的餡餅都塗上肉汁,面帶微笑。「來這地方吃飯是我們把壞人送上法庭的少數獎勵之一。每次案件沒有絲毫進展,我就只能去警局餐廳吃。」
「聽著怪不吉利的。」他舉起酒杯。「我預祝哈克先生一個漫長痛苦的刑期。」
體檢期間和結束之後,雪倫都明確指認加里·哈克就是強|奸犯。特里隨之於當天早晨5點在加里的公寓將其逮捕。
「哦,不,我可不能讓一個控方證人用午餐就把我『賄賂』了。再說了,今天下午我對你的盤問一結束,你肯定就恨不得立馬把錢要回去了。」
「兩者都不是。正如我說的,她並不是完全清醒,但她的意識清醒到足以認出強|奸自己的罪犯。而且第二天,在完全酒醒之後,她仍然堅持當時的指控。對此指認她自始至終都堅定不移。」
「督察先生,你在加里·哈克的公寓里有沒有找到蒙面頭套?」
薩拉的話到底有幾分正確,特里等會兒上了法庭就會明白的。
「那就留言唄。她也許出去買巧克力棒了,給大腦補充營養。」
「沒有,怎麼了?」
「可是你的存在對她來說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就是個成功過度的活典範。你……」
「好吧,等我脫掉袍子就出來。」
「我認為那全是謊話,先生。」
錄音中,特里堅持說加里去過雪倫的房子,闖入之後當著她孩子的面強|奸了雪倫,但加里予以否認。「她如果這麼說,就是個撒謊的臭婊子。」
「很好,你們在他的房子里或衣服上沒有找到任何實質性證據來支持這一指控,我的表述是客觀準確的,是吧?」
薩拉撥了鮑勃的電話號碼,說服了電話那頭愛管閑事的學校秘書,請她跑一趟學校食堂,把鮑勃找回來。3分鐘之後,薩拉聽到了鮑勃上氣不接下氣的迴音,一聽就是跑著來的。「薩拉?我在這兒——怎麼回事?」
「那你是怎麼看待加里·哈九-九-藏-書克所謂的不在場證明呢?」
「還有其它理由嗎?」
「這……就是當時逮捕他的主要理由,沒錯。」
「你說她沒怎麼醉。吉爾伯特女士已經告訴本庭,她當晚在派對上喝了6杯伏特加,外加一杯雙倍杜松子酒,更不要說在你抵達現場之前她還喝了一杯伏特加鎮定情緒。為什麼這在你看來,雪倫·吉爾伯特還沒怎麼醉?督察先生,女性飲用酒精在多少份限度之內才可以安全駕駛?」
「那麼讓我來告訴你好了。如果一名普通女性在3個小時之內飲用超過3份酒,就不適宜駕駛了。雪倫·吉爾伯特至少喝了8份。她飲酒的分量幾乎是安全駕駛上限的3倍了,而你仍然說她沒怎麼醉。」
薩拉瞄了一眼法官。看樣子他回答完了,至少目前已經無話可說。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種觸電般的萬眾矚目的感覺,但在這一刻,多數都是仇視的眼光。
薩拉仔細觀察著陪審團的痛苦表情,接下來的沉默持續時間更長。錄音中加里說話的口氣產生的效果正符合勞埃德—戴維斯的期待:聲音極大,透著蠻橫和嘲弄。「蠢到家的臭婊子,全是扯淡,她胡扯!她還認出老子的屁股呢!」
「這麼說,那並不是你逮捕哈克先生的主要理由,而是唯一理由,不是嗎?告訴我,督察先生,你當晚為吉爾伯特女士做筆錄的時候,她意識清醒嗎?」
「今天上午艾米麗給你打電話了嗎?」
「我們家的保姆會做就行了。」
從錄音中可以聽出,加里表現粗暴、好鬥,不願配合警方的工作。他說自己離開驛站酒店之後,跟朋友肖恩一起去了另一個酒吧。他們在那裡碰上了兩名妓|女,靠著酒吧的牆和她們發生了性關係,每人還給了10英鎊,不過他都想不起妓|女們的名字。年紀稍大些的陪審員聽了以後面露驚駭反感的神色,這反應正是勞埃德—戴維斯所期望的。
感謝上帝還有法官在,特里暗想。「原因很簡單,法官大人。我想知道如果加里以為自己被受害者認出了會作何反應,而他的反應相當明了,正如您在錄音中聽到的一樣,他陷入了沉默,而且當時他臉色慘白,這一切都證明他的確有罪。」
「我?我說了什麼嗎?」
「我……我知道她喝過酒,法官大人,但她看起來沒怎麼醉,她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沒找到,那你們找到他聲稱遇到過的兩名妓|女了嗎?」
「沒有,法官大人,我們沒有找到。」特里的語氣僵硬冷漠,但內心強壓怒火。這女人也太賤了吧!在酒吧的時候,她是否就盤算這一招了?她的問題排山倒海地壓過來,勢如破竹,尖刻無情。
當法庭書記員關掉錄音的時候,勞埃德—戴維斯轉向證人席上的特里·貝特森。「現在,警官先生,關於那段審問錄音,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我判斷有誤嗎?怎麼會呢?」
「即使強|奸犯當時戴著蒙面頭套?」
「還差10分鐘就要開庭了,貝特森督察。待會要上刀山下火海了,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我可不是在唬你。」薩拉那凌厲、嘲弄的笑容讓特里感到不快。
「薩拉!你這個故意唱反調的人,我找的就是你!」特里·貝特森抓著她的胳膊。「願意賞光一起吃個飯嗎?」
特里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哼,那她就是在撒謊,她怎麼可能認出是我,臭娘們!」
「胡說八道https://read•99csw.com。我保證絕口不提案子的事。就是去『紅獅』酒吧吃個餡餅而已。」
「你是說,你妻子?」薩拉臉上閃現出小心翼翼而又滿懷同情的神色。
「所以你騙了哈克先生,對不對?」
這一次她的玩世不恭可真的惹怒特里了。特里暗自忖度,薩拉的確很漂亮,又善於言辭,但如果她親眼看到我目睹的場面……雪倫·吉爾伯特站在她孩子們面前,不停顫抖,渾身淤傷……卡倫·惠特克在樹林中啜泣……瑪利亞·克萊頓的屍體……「不,才不是。你應該感激我們把加里·哈克這類人渣抓進牢房,這樣你們才能心安理得地走在街上。在法庭上玩你的遊戲吧,薩拉,但他註定是要在鐵窗下度日了,因為他一定有罪。對此,你跟我一樣清楚。」
陪審團里的一年輕女性忍不住笑了起來,而鄰座的那位也咧嘴笑了。其他成員的表情從欣慰、失意到反感,各不相同,至少,薩拉吸引住了全體陪審團的注意力。
薩拉嘆息一聲,特里肯定是為了案子才來的,也許是關於他下午出庭作證的事。如果他們兩個不聊案子,吃個飯也未嘗不可。要不然薩拉就只能鬱悶地獨自用餐了,那種滋味可不好受。
「是的,法官大人。」
「我剛往家打電話,沒人接,只有自動答錄機的聲音。」
「有時候是,有機會你真得嘗一嘗。」
「貝特森督察,你欺騙了哈克先生,不是嗎?」
「就是——你臉上的表情,讓我想起了從前的事,想起了過去認識的一個女孩。」
「我們之所以知道是你乾的,就是因為雪倫·吉爾伯特認出你了,加里,她看到你的臉了!」
特里稍稍恢復了鎮定,然後按照警察訓練要求的那樣,面向法官回答問題。這是侮辱辯護律師的微妙技巧,讓薩拉在陪審團眼中顯得無足輕重。
陪審席傳來一聲悶笑,聽起來既像是為薩拉喝彩,又像是對特里的嘲諷,特里嘆了口氣。
「不,不是。是結婚之前的事了,很久以前,我還在上學的時候。」這就對了,高明的一招,兄弟,把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你充滿異域風情的往昔歲月中去。
當薩拉轉身返回法庭的時候,和一個往外走的男人撞在了一起。「哦,對不起。」
「好的。」特里瞄了一眼薩拉,她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看著特里。薩拉的眼神中沒有一絲調情甚或友善的意思,那眼神冰冷得就好像是蜥蜴在對蒼蠅虎視眈眈一樣。
薩拉站起身,她看向法庭對面的特里·貝特森。他們對峙著,沒有閃現出一絲相互認識的眼神。一小時前輕鬆愉快的暢談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們現在就像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當薩拉開口發問的時候,特里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薩拉頓時血氣上涌。她的午餐雖然吃得很愉快,但沒心情聽特里說教。「你也許覺得他有罪,特里,但你能證明嗎?正如你所說的,法庭的遊戲規則就是你必須向陪審團證明他有罪,而我的任務就是要為他辯護,以防止警方判斷有誤。恕我直言,你確實漏洞百出。」
「很好,法官大人,我問完了。」
「她為什麼不可能認出是你,加里?」
「不,我是個運動員……」
「就在約克郡這兒。」
在他恢復理智之前,薩拉平靜地繼續說道:「我想陪審團十分清楚地看到你描述的情景了。你臉色灰白,無言以對。好吧,請眾位陪審員放心,這隻是一個九_九_藏_書假設,督察先生從未非禮過我,眾位陪審團成員,即使清楚這一假設並不成立,他仍然震驚得無法言語,你們已經看到了。」
別痴心妄想了,特里暗罵自己,你都40歲了。儘管如此,人人都可以懷有……「有什麼好笑的?」薩拉問道,用餐巾輕拭似笑非笑的嘴角,語帶困惑。
「你好,這裡是紐比家。目前沒有人在家,如要留言請在『嘀』聲后開始……」
「感激你漏洞百出的起訴書嗎?哦,我感激得很呢,督察大人,我非常感激!」
沒人應答。薩拉猛地掛斷電話,可是馬上就後悔這麼做了。這裏可不是薩拉發脾氣的理想場所,因為她還頭戴假髮套,站在法庭外的石階上,衝著手機大發雷霆。這恰恰被旁邊的一名警察、一個偷車賊還有他的事務律師都喜滋滋地盡收眼底。薩拉一上午都沒有收到艾米麗的音信。
「你覺得?你是一名督察,這你都不確定嗎?」
「沒有。」
「好吧,真是謝謝你啊,鮑勃·紐比。」薩拉把電話拿得遠遠的,鮑勃喋喋不休的念叨聲漸漸減弱,變成了自言自語。為什麼最近他總是對自己這樣冷嘲熱諷?薩拉百思不得其解,但覺得相當厭惡。多年以來,她的學術成就和她乖巧的女兒都是兩人一直引以為豪的事,怎麼一夜之間變成了鮑勃反咬她一口的武器。到底出了什麼事?
薩拉微笑著說:「你請我,我就去。」特里掂量著這句話的內涵,她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但我多麼希望……「你女兒怎麼樣了,——艾米麗,對吧?」
特里遲疑了。「呃……我覺得,一兩份吧。如果是與食物同服的話,也許是3份。」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隨後播放了特里審訊加里的錄音片段。他向法官請求當庭播放錄音的理由是,勞埃德—戴維斯相信一個人說話的語調和內容同等重要。但薩拉猜想他這樣做的真正原因是,即使薩拉不讓加里出庭作證,陪審團仍能聽到他粗俗野蠻的講話方式。薩拉雖然提出了抗議,但並未極力反對。當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獲得法官的允許后,還朝他的助手自鳴得意地一笑;但薩拉內心一陣竊喜,因為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偷雞不成蝕把米,犯下了迄今為止最大的失誤。
返回法庭以後,薩拉低頭查看了手機簡訊,但沒有任何新信息。也許她還在生悶氣,或者在埋頭複習。鮑勃要是記得,下午會給她打電話的。興許艾米麗聽到爸爸在留言,她就會接電話。
「聽著鮑勃,我現在沒空深究這些,今天一下午都要出庭。你找個時間用辦公室的電話打給她,瞧瞧她怎麼樣了,行嗎?再見。」
「實際情況根據環境與個人體質的不同而變化,更何況我不是交警。」
賤人。
「你們有沒有找到雪倫·吉爾伯特所說的那塊手錶?」
但這不是薩拉原定的進攻路線——接下來怎麼辦?闡述完一個觀點后,就該乘勝追擊。薩拉以一種沉靜而充滿說服力的語氣問道:
薩拉啜了一口啤酒,皺起眉頭。「別提了,都長成十幾歲的青少年了,下個禮拜還要參加普通中等教育證書考試,她都快討厭死我了……別笑我,你等著吧,特里,早晚有一天也會輪到你身上的。」
「我並沒有問你為什麼騙人,督察先生,我問的是你究竟有沒有說謊。而你的回答是肯定的,對嗎?」
「我明白了。督察先生,如果我告訴法庭的各位,今天午餐的時候你將手read.99csw.com伸進我的短裙里,並且非禮了我,你會怎麼辯解呢?」
「我也是。」薩拉聳聳肩,朝門口走去。「我們最好別一起回去,讓人看見了不好。畢竟上了法庭,我們都該公事公辦,形同路人。」
「是的,法官大人。」
「也沒有,先生,我們沒有她們的姓名或住址,更沒有具體的描述……」
「好吧,督察先生,在我看來,你想要陪審團相信兩件不可能的事。你要麼是認為一個喝了6杯伏特加以及一杯雙倍杜松子酒的女人仍然完全清醒,要麼清楚她已經喝得爛醉如泥,仍能準確無誤地認清一個戴著蒙面頭套的男人。你究竟堅持哪個觀點呢?」
「是的。因為罪犯是受害者熟識的人。」
「是,我們搜查過了。」
「什麼意思,但願……鮑勃?是你今天早上讓我去跟她聊聊的,我也照做了。我告訴她好好複習就肯定沒問題。」
究竟薩拉聽沒聽到這幾個字,特里並不清楚,但6分鐘之後他們已經在小酒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面對面地坐下了。特里把剛買的兩紮啤酒放在面前的小圓桌上,還撂下一張白色編碼牌,叫到號的時候才能拿到大廚的私家秘制肉汁餡餅。空間太狹窄,他們被擠得膝蓋碰膝蓋。特里咧嘴一笑,揮手讓薩拉收回剛從錢包里抽出來的紙幣。
「是的,先生,我們找過了,但並未找到。」
「我明白了。然而,督察先生,哈克先生是不是也同樣在被捕當天就否認強|奸指控,而且每逢問訊時都堅定清楚地否認這些指控呢?」
「但她的確是這麼說的,加里。她認出了疑犯,就是你。」
「你馬上就知道了,下午在法庭上見分曉。」
「你這是何苦呢?就為把一個連環強|奸犯送上法庭受審?作為女人,你該心懷感激才對。」
該死,薩拉暗想。『嘀』聲響起。「拜託,艾米麗,如果在家就接電話吧。我打電話來看看你複習得怎麼樣了,艾米麗?你在嗎……?」
但特里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正在約會的十幾歲少年一樣,注視著薩拉的一顰一笑。她輕啜啤酒、用餐巾輕拭雙唇的時候,都不禁流露出女性的嫵媚風情,這一切微不足道的小表情,讓特里百看不厭,能陶醉一天。當年跟瑪麗陷入熱戀時,特里也是如此怦然心動,情難自禁,那感覺美妙得都令人心痛。
「沒有。」
法官入庭后,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開始引導特里·貝特森說證詞。特里講述了他是如何在凌晨1點22分接到報警電話后,趕到雪倫的家。雪倫的朋友朱莉當時陪著她。隨後一名女警員陪著朱莉和孩子們,而雪倫被帶到性侵犯檢查室由一名女醫師做了例行檢查。
「吉爾伯特女士認出了加里·哈克,沒錯。這就是我們逮捕他的原因。」
特里向薩拉說起了自己的短跑生涯,追憶了學生時代的往事。那時候他的志願就是跟學校里所有的漂亮姑娘上床,然後當上奧運冠軍,結果現在兩個都沒實現。特里對薩拉了解不多,聊了一會兒卻發現,薩拉似乎並沒有經歷過同樣無憂無慮的校園生活。特里推測出薩拉在利茲大學讀書的時候已經是個大人了,這其中似乎隱藏著某些神秘而不為人知的過去,但他還沒來得及詢問清楚,薩拉就瞄了一眼手錶。
「嗯,你從錄音當中也能聽出來,先生。他當時非常吃驚和氣惱。但當我告訴他受害者被強|奸,甚至是當著她孩子的面被強|奸的時候,加里·哈克並未顯出一絲不快read•99csw.com,似乎不是很擔憂。真正惹惱他的是受害者聲稱認出了他。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臉色煞白,一時語塞。」
「哦,是的。」薩拉對特里的個人情況了解一些,但並不多。「挪威單片三明治,是吧?」
「既無蒙面頭套,又無手錶。你們確實搜查過加里·哈克的公寓,是嗎?」
勞埃德—戴維斯在特里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佯裝沉思,而真正目的是讓特里最後一句話深深烙印在陪審團的腦海中。他繼續沉默,直到格雷法官挑起眉毛,以示詢問,勞埃德—戴維斯才不情願地坐下。
「但她的確看到他的臉了嗎?」
「現在……不是特別方便,特里。」
緊接著,薩拉聽到了那句曾引起她注意的話。
「沒有,法官大人。」
當心啊,特里在心裏警告自己,她是個有夫之婦,還是名大律師,而且即將在法庭上盤問你,她可不是你的夢中情人。
「她確實沒說自己看到了他的臉,法官大人,這倒是事實,但她非常清楚地表明,她認出性侵犯自己的人就是加里·哈克,而且我這樣做的原因……」
「因為我他媽的壓根沒去她家,這就是原因!」這聲抗議之後是一段漫長的沉默,許久之後加里緊張兮兮的聲音才打破了這陣沉默。「你聽到我說什麼了嗎,條子?她不可能認出我,因為我壓根沒去她家。」然後又是一陣沉默。「你能證明我去了嗎?接著說啊,我倒要聽聽你憑什麼冤枉我。」
「我看,不見得。」特里被氣得話都說不利落了。「你要知道,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在這個案子上。」
無論什麼原因,這裏可不是解決問題的地方。那名警員站在幾碼開外的地方,假裝自己沒在偷聽。那個偷車賊更誇張,乾脆懶洋洋地倚在最高一級的石階上,一邊吐著煙圈,一邊瞧著薩拉對著手機發火,毫不掩飾臉上的幸災樂禍之情。
「你去找過這個肖恩嗎?他姓墨菲、馬利根、或者是莫里亞蒂什麼的?」勞埃德—戴維斯慣用諷刺挖苦的伎倆,而現在他又在故技重施了。「就是哈克先生聲稱在事發當夜跟他在一起的那個人?」
「所以,你們當天凌晨5點逮捕哈克先生的唯一理由,就是基於雪倫·吉爾伯特的指認,而她並沒有看到過罪犯的臉。以上陳述是否正確?」
「是嗎?」薩拉瞄了一眼門附近的一群學生。在她看來,那不過就是一群小孩子,比艾米麗大不了多少。「好吧,我受寵若驚,能讓你想起那麼年輕的女孩子。你上學的時候什麼樣?留著長發,穿花里胡哨的牛仔褲?」
「她說你把她搞得更緊張了。不過你總是這樣。可憐的孩子,她總是害怕自己不如媽媽那麼優秀。要知道,你可沒必要時時提醒她這一點。」
薩拉不知道為什麼這位督察如此興高采烈,他下午要進行的舉證可是漏洞百出,也許他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吧。不管怎樣,這樣一來反而對自己有利。也許他不是全世界最機敏的督察,但他確實很英俊。
「我並沒有說她適宜駕駛,而是說她能夠認出是哪個男人強|奸了她。」
「謝謝。你在問訊中反覆告訴被告,他被吉爾伯特女士認出來了,他對此作何反應?」
「我請客。」
「這是真話嗎?」
「謝謝你,督察,請留在原位。」
「我在這等你。」
「讓我幫你回憶一下好了,你還記得這些話嗎?『我們之所以知道是你乾的,就是因為她認出你了,加里。她看到你的臉了!』這是你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