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我進行辯方舉證前,我想請求法官大人撤銷本案,因為本案由陪審團來裁決是不可靠的。法官大人可以看到,控方無法提供任何實質證據證明我的委託人當時就在案發現場。他們也毫無法醫證據。我的委託人一如既往地表示自己是無辜的,而控告他的唯一證據就是受害者的指認。如今受害者孩子的證詞已經被撤銷了,受害者本人所提供的證詞也備受質疑,因為受害者對我的委託人極端厭惡而使其證詞難免偏頗,更何況她根本沒有看到我委託人的臉。鑒於以上種種原由,我認為對於法官大人來說,似乎現在唯一恰當的做法就是撤銷本案,而不是冒險讓陪審團作出不可靠的裁決。」
「沒錯。如果你一開始就說實話,你現在的情況就會好得多。」
大概沒什麼吧。什麼留言都沒有。
「遲遲不歸?她失蹤12小時了!我現在就報警,把電話給我。」鮑勃從她手上拿過話筒。有那麼一瞬間薩拉想反抗,但她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幾乎全黑了。鮑勃說得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5點到家時她就不在了。沒有用過的盤子,沒有吃午餐的痕迹。我打了電話給她的朋友米歇爾和桑德拉,她們都沒看見她。」鮑勃的聲音里流露出焦慮,他很少這樣。
「呃,我不太確定——大概和加里被捕是同一個時間。大概是10月中旬吧。」
「沒錯。」薩拉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上樓梯。雪倫·吉爾伯特正和她的事務律師穿過法庭大廳。薩拉看到另一個女人,也許是雪倫的朋友朱莉,帶著兩個小孩在外面的階梯上等她,其中的男孩就是韋恩,那個勇於襲擊暴徒、保護遭強|奸母親的小英雄。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有注意到他可能有頭套的跡象嗎,比如他手上拿著什麼東西或者口袋突起一塊?」
「沒有。」
「但不代表我就是他的朋友,不是嗎?事實上,我不太喜歡這個傢伙。」
「可是你來到這裏為他作證。」
「你知道他說話的方式。勞埃德—戴維斯只會不斷激怒他,直到他爆發。這樣陪審團會對他反感的。」
詹姆斯沉默了。他掙扎了一段時間,卻反而讓自己越陷越深了。為此薩拉給露西拋了一個無聲的飛吻。雖然不幸讓杜瓦談到了監獄,但他真是塊活寶。薩拉這次正中靶心。唯一的問題是,杜瓦是她手上僅有的好牌。
過一小時再想那些吧。
儘管加里令人厭惡,但他一直聲稱自己是無辜的。
「明天勞埃德—戴維斯就會這樣說。他會說肖恩和兩個妓|女都是你編的。肖恩不見了,那兩個妓|女根本就不存在。」
「我說了又怎樣?又不能證明我強|奸了那個婊子,對吧?你自己說的!」
「上游。」
薩拉寫了兩張大大的字條——去河邊散步,很快回來,爸爸和媽媽——然後將一張貼在冰箱門上,另一張貼在樓梯上。如果艾米麗進來,她要麼去找吃的,要麼回自己房間,肯定只有這兩個選擇。接著,薩拉穿上防水靴,從花園大門走出去,穿過草地,來到河岸邊,開始朝下遊走去。
「不用了,勞埃德—戴維斯先生,沒有必要。紐比夫人,我聽到你的意見了,我同意指認證詞上存在許多疑點,還有孩子的證詞已經被撤銷了。但這並不能改變吉爾伯特女士與被告彼此相熟這一事實,由此可推斷,即使被告戴了蒙面頭套受害者也能辨認出他的聲音。而最後一位證人證明強|奸案發時,你的委託人正好就在那一地區。即使刑事起訴署沒能將手錶作為證據出示,但它的存在確實可以構成你的委託人除強|奸之外闖進房子的動機,手錶被盜過程表明闖入者了解卧室的布局。鑒於以上種種原因,我確信刑事起訴署提取的案件符合審理要求。」
這一證詞的重點在於阿爾伯特大街與索普街是平行的。雪倫·吉爾伯特就住在索普街,這條街上的房子都有小小的後花園並彼此相連,而且柵欄都很矮。強|奸犯離開雪倫read.99csw.com的房子后,只要翻過柵欄,就可以輕易來到阿爾伯特大街。勞埃德指出,從雪倫的通話紀錄來看,她于凌晨1:08打電話給她的朋友朱莉,而警察於1:22到達雪倫住處。勞埃德強調,而正好就在1點左右,基思在阿爾伯特大街碰見加里·哈克。
警察。應該不至於到那一步吧?
說完這句薩拉就走了。在外面的走廊上,她看著露西。「你聽到了嗎?」
現在他卻改口了。
陪審團陸續退出法庭時,兩位大律師都在咀嚼這「一小會兒」的含義。勞埃德—戴維斯很清楚薩拉要說什麼,毫無疑問,他認為薩拉如願的希望渺茫。但薩拉還是決定嘗試一下。
「她穿什麼衣服?」
也許她滑倒后掉進河裡去了。然後爬起來回家,這孩子又不傻。
「我們聽到的是確有肖恩這個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案發當晚和你在一起啊?拜託!對方的最後一位證人看到你在阿爾伯特大街上啊。你在那裡幹什麼?」
「你可以看到他的整個頭部,是嗎?」
「為什麼?我們幹得很漂亮啊,而且他一直說不是他乾的。」
「我正想說這個。我不知道。」
「可是……你不喜歡他的話,你為什麼還來?」
「現在幾點了?」薩拉瞄了瞄手錶。6點半。「她留言了嗎?」
「他和加里關係好嗎?」
「好吧。但是加里,你可得想清楚了。陪審團不喜歡撒謊的人。沒人喜歡撒謊的人。」
薩拉可以聽到小鳥在樹上唱歌,她走近時一隻畫眉因為受到驚嚇而大聲鳴叫起來。遠處的割草機發出嗡嗡的聲音。除此之外,四周的空曠安靜像往常一樣讓人毛骨悚然。薩拉的靴子踩在草地上的聲音,皮夾克摩擦的吱吱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刺耳,在城裡就從來不會這樣。薩拉甚至可以聽到奶牛在附近吃草的聲音。一隻黑水雞突然咕咕叫起來,她嚇了一跳,兩隻鴨子突然掠過河灣,噗通落在了她前面的河水裡。
「沒有。你呢?」
「哦。這樣的話,陪審員們,我必須請你們先迴避一小會兒。」
「我的專家證人跟他們打包票,污染物要用20年才能到達地下水,」賽文德拉一邊說,一邊陰鬱地盯著杯子里的水泡,杯里裝的是礦泉水,冰箱里的香檳則無人問津。「但這話反而把情況弄得更糟。原告們一想到他們幾十年後還要喝那髒水,就都氣得火冒三丈了!」
「但如果她回來呢?」鮑勃的慌亂感染了薩拉。他們站在細心修剪過的草坪上,猶豫不決地盯著對方,草坪邊上種著垂柳和玫瑰樹,他們辛苦工作才換來這麼美好的生活環境。薩拉心想,這很荒唐,艾米麗不會有事的。
「一個我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妓|女,一個叫肖恩的朋友也剛好失蹤。加里,控方會拿這個折磨死你的。你跟警察說有一個你連名字都不記得的妓|女,倒不如什麼都別說。」
薩拉回到律師事務所,兩個年輕的大律師正在對賽文德拉表示同情,因為他為泥漿池污染水井一案所做的辯護獲得了定罪判決。
「杜瓦先生,你和加里·哈克共事時,認識一個叫肖恩的男人嗎?」
「他確實有東西要隱瞞。他的聲音、他的脾氣、他編出來的不在場證明。他什麼都得隱瞞。如果他不說話,陪審團就不會聽到加里·哈克親口說謊。他們只會聽到我說話。」
「我不知道……呃,萬一,警察……」
「這是不是不太正常?」
「我明白了。」薩拉看了一眼陪審團。「那麼,杜瓦先生,最後一個問題。警察是否曾到建築工地去找你,盤問你或你的工友這個男人是否存在呢?」
「但如果我們不讓他作證的話,陪審團會覺得他有所隱瞞。」
電話響了,薩拉接了起來。
薩拉的表情僵硬起來。她不想聽到這個,尤其是現在。「別慌,鮑勃。她不會有事的。她可能出去散散步,清醒一下頭腦。反正她回來之前我們也做不了什麼。如果我現在寫完陳述,我回家后九*九*藏*書就有時間和她好好聊聊了。」
「不會啊。我們有很多人都像他那樣。干一點活兒,然後又回去靠救濟金糊口。這種情況很常見。」
「嗯,你知道的——她經常去哪裡呢?河邊啊。」
一個主婦摸樣的女人戴著羊毛帽子,穿著格子襯衫和短靴,正沿著小道溜兩隻拉布拉多犬。「你好,」她向薩拉禮貌地說。「今晚天氣不錯,是吧?」
「手機在她房間里。她早上跟我說電話卡沒錢了。」
「還寫什麼該死的陳述!拿回家寫,薩拉,晚點再寫,你現在應該在家裡!」
「來說真相啊,年輕人。為了正義啊。這不也是你在這裏的原因嗎?」
「我不記得,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女兒,在我下班回家之前出的門。我有點擔心。不過,你沒看到有任何人?」
「她最近去過一兩次。她告訴過我。她看到一隻白鷺……」
「警察可以找到這個號碼的主人,如果……」薩拉有些吞吞吐吐,不想作出那樣的結論。那樣想很可笑。那種事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如果艾米麗遲遲不歸的話。」她鼓起勇氣,把嘴邊的話說完。
杜瓦想了想。「嗯,我覺得他算是個健身迷,做很多運動。他不是很健談。我對他不是很了解。他在那兒待了兩三周就走了。」
「法官大人,我想就庭審中的法律訴爭點,向法庭提出抗議。」
「謝謝,杜瓦先生。請待在原處。」薩拉瞥了一眼律師席上的特里,坐了下來。也許是為了表示不屑,勞埃德—戴維斯叫他的初級律師詹姆斯·莫里斯來進行交叉盤問。這位年輕男士急不可耐地站了起來,用有教養的南方口音開始說話。「這完全是一派胡言,杜瓦先生,沒錯吧?」
「是我的情況不錯,」薩拉冷冷地說道。「而你很可能要進監獄。」
「不,還沒到稱兄道弟的份上。」
「當警察懷疑你強|奸婦女的時候,撒謊還真不是個好辦法。你明天打算在法庭上就這樣說嗎,你的不在場證明只是你編出來的?」
薩拉嘆了口氣。「好吧,法官大人。」陪審團們陰沉著臉,回到了座位上,表情遠沒有法官說的那樣迫不及待。於是,薩拉傳喚了格雷厄姆·杜瓦。
在薩拉站起來準備開始盤問時,她口袋裡的呼機振動起來。她低頭看了看,是鮑勃打來的。他想幹什麼——艾米麗又出問題了?不管怎麼樣,她現在無能為力。
「去哪裡呢?」
「如果我們都去,就可以一個往上游找一個往下游找。你說的沒錯,天馬上就要黑了。」
電話答錄機還開著嗎?我進門后沒檢查一下——鮑勃肯定檢查了吧?如果艾米麗沒錢,打電話讓接線員設置被叫付費,接電話的卻是答錄機怎麼辦?
「我們最好去找找。」鮑勃抓了一件外套,向後門走去。薩拉跟在後面。走到外面的花園時,鮑勃回過頭來。「不行,我們得有一個人留在這裏,萬一她回來呢……」
好吧,這正是人家雇我來做的事。人家雇我,不是要我做什麼輕而易舉的事,而是要我來解決棘手的問題。這正是這個挑戰的意義所在。
「好吧。我們明早再重新開庭。」隨著法官站起來,書記員叫道:「全體起立!」,今天的庭審又結束了。
「我不認識這個號碼,你認識嗎?」
「這樣啊……」薩拉頓時懵了。「你試過聯繫她的朋友喬安妮沒有?她有時會去她家。」
杜瓦並不急於回答,他好奇地打量這位年輕的律師,好像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東西似的,好奇他是怎麼長成這樣的。「不,年輕人,這不是一派胡言。是事實,正如我向聖經發誓要說實話一般,絕無虛言。」
「那好,紐比夫人。陪審團都等得不耐煩了。我們可以回復庭審了嗎?」
「我可沒罵她婊子,加里。」
「認識。」
「喂,拜託,我手下兩個老師生病了,我還得給一場足球賽當裁判!不管怎樣,我回到家時電話答錄機還開著。」
薩拉回到家時房子里沒人,電話答錄機里也九_九_藏_書沒有留言。她撥了1471。單調的機器聲說道:「電話0–1–9–0–4–3–3–6–8–9–4於今天早上10點27撥打本機。回撥請按3。」
「沒看到,唉,沒有啊,我很抱歉。孩子真是叫人操心,不是嗎?特別是那個年紀。我記得……」
「這麼說,他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朋友?」薩拉諷刺道。「如果他當時真和你在一起的話。」
「好吧。但要是她回來了呢,家裡總得留個人。薩拉,這不像是她的做法,你知道她早上是個什麼狀態。」
「不是,不是小孩子,是少女。她留一頭黑色長發,有一點像我,大概15歲……」
「好吧,加里。」薩拉挪動了腳步,準備離開。「像你說的,我們的情況相當不錯,明天就是最後的陳述了。作為被告,你有權選擇為自己作證,但作為你的律師,我強烈建議你什麼都別說。如果你走上證人席,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就會竭盡所能讓陪審團討厭你。而且坦白說,我覺得他能做到。但如果你什麼都不說,我就會強調控方指控證據的不足之處,那樣我們打贏的機率就更大一些。但決定權在你。你同意嗎?」
杜瓦搖了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如果他們來的話,我就會把這些告訴他們,但在你的事務律師來之前沒有任何人來問過我。」他指了指坐在薩拉後面的露西。
「呃,也許她是去散步了。」
「很好。」法官好奇地看著站起身的薩拉。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謊嗎,你這個女人?」加里突然站了起來。加里肌肉發達,但啤酒肚鼓鼓的,還紋了身,他身高一米九,矗立在她們面前,氣勢逼人。露西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但薩拉卻仍然站在原處。她並不驚訝,就是要激怒他。
「沒有。電話上記錄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我打過去,但沒人接。」
「我會建議他不上。」
「開車過去吧。你知道她家在哪裡。」
「薩拉?」
牢房裡,加里咧著嘴朝薩拉她們笑道:「姑娘們,我們的情況不錯吧,呃?」
「沒有。但她就是個婊子。你不了解她。」
加里的拳頭像爪子一樣放開又合緊。薩拉想象著他用那雙利爪掐她的喉嚨時的情景。但他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狡猾。「喂,跟警察鬧著玩不犯法吧?」
「你下午沒按我說的打電話回家嗎?」
露西隨薩拉一起走出法庭。「你會讓加里·哈克上證人席嗎?」
薩拉看了看勞埃德—戴維斯,想看看他對徒弟的表現作何反應。
「你可能會,我可不會,」薩拉拘謹地說,她黯然地想到了凱文,想到他和她面前這個惡棍在很多地方都很相似。「而且我的好友也不會第二天就溜之大吉。你知道嗎,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和你一起鬼混的玩伴肖恩,而且他能證實你所言不虛的話,你明天就能自由了。」
「你難道一|夜|情后,第二天還記得那個傢伙的名字嗎?不記得是很常見的事啊。」
這可真不是我需要的證詞,薩拉心想。她迅速接著問下去。
薩拉鞠了一躬。「我尊重法官大人的意見。」她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了。但一旦上訴,上訴法院都會知道薩拉曾三次請求撤銷此案。到時候法官的三次裁決都須要被驗證是否公正;而且,也不會有人說薩拉對此沒儘力。
「啊?你什麼意思,你這個自大的賤人?讓我不進監獄是你的工作,不是嗎?」
「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你從哪裡打電話來,從學校嗎?」
杜瓦是一位砌磚匠,曾經在麥克法蘭氏公司和加里共事。露西發現有他這麼個人時,薩拉很高興。無論如何,杜瓦至少能讓警察沒面子。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男人,臉龐泛紅,而身上穿的閃亮藍西裝讓他不太自在。
「哎,鮑勃啊。」薩拉本來想要打電話給他,但因專註于工作,就把這事給忘了。「艾米麗怎麼樣了?」
「說得輕鬆。你剛才沒在這兒——你一直在寫你那可惡的陳述,為的是給某個強|奸犯辯護!薩拉,現在是晚上8點了九九藏書,她所有的朋友一整天都沒遇見過她。再過一小時天就黑了。」
「從來都不知道,不知道。大家一直都叫他肖恩,就這樣。」
「是的,除非你可以證明自己案發時不在現場,不然陪審團就會得出明顯的結論。」
「你想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別跟我玩什麼愚蠢的把戲,鮑勃·紐比,別在這個時候。她放低聲音,想要讓對方放心,她說:「大概再過一個小時,好吧?」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沒有她的電話號碼。」
「我考慮考慮。明天早上告訴你。」
「我明白了。好的,非常感謝。」薩拉坐了下來。她只能做到這裏了,畢竟加里承認他那天晚上到過那條街。薩拉再次想起了呼機的事。鮑勃找她幹什麼呢?她突然感覺很累,午後那陣興奮勁過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心情開始低落了。
薩拉按了3。電話響了5下、10下、15下、20下、25下。薩拉放下電話,再撥打一次1471,抄下那個號碼。她想,這是個線索。薩拉看看號碼,但並不認識。她必須去這個號碼的所在地。我可以再打一次,如果沒人接的話,警察可以找到那個地方。
加里皺眉看著薩拉,心裏反覆掂量此事。「你想讓我閉嘴,不再撒謊?」
「你的委託人要上證人席嗎,紐比夫人?」
薩拉又朝前走了100米,絕望地看著夜幕下河邊空曠的田地,然後轉身往回走。我在這也沒什麼用,我最好還是待在家裡。在家裡我還能理出點頭緒來。
薩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8點了,但仍只有鮑勃一個人在。鮑勃去找過喬安妮連同艾米麗的另外兩個朋友,但艾米麗都不在她們那裡。女孩們給朋友們打了電話,今天沒有一個人表示看到艾米麗,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
鮑勃顯得心煩意亂。當薩拉進門時,他衝下樓梯,盼著是艾米麗回家了。有位母親建議鮑勃到艾米麗房間看看她今天穿了什麼衣服,但他從來都記不住女孩的衣服。這個建議背後隱藏的擔憂讓正在拉開黑皮夾克拉鏈的薩拉顫抖了。
「鮑勃。」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她不會有事的。」
基思是一個正當而可信的證人。薩拉試圖質疑他見到加里的時間,但無奈找不到漏洞。當晚基思到朋友家看電影,電影結束時是12:50。基思沒有再作停留:沒有意猶未盡地聊天,也沒有喝咖啡。他雖然喝了幾杯啤酒,但沒醉。基思在街燈下清楚地看見了加里的臉。至少,薩拉要努力讓基思的證言變得能夠為己所用。
「我大概再過一小時回家。我要寫陳述……」
「你找到她了嗎?」
「是啊,」薩拉說道。「呃……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一具屍體,從水底浮起的一具溺水屍體,她的頭髮像水草一樣漂在她周圍?薩拉按捺不住內心湧起的恐怖想法。
詹姆斯的臉刷地紅了。「呃,我們到時候看看陪審團是怎麼想的,好吧?請問你跟加里·哈克是很好的朋友,對嗎?」
控方的最後一位證人,是一個叫基思·薩默斯的男子。他的證詞直截了當、言之鑿鑿。他認識加里·哈克,並且在案發當晚1點左右在阿爾伯特大街看到了加里。當時加里穿著黑色牛仔褲、黑襯衫,還揮手跟他打了招呼。
我本該喜歡這個地方的,薩拉心想。這是一種奢侈。不管怎樣,艾米麗也喜歡這裏,所以她可能會在這兒。但為什麼會這麼晚呢?她看見河岸下方一撮綠色水草纏在了一塊兒,她顫抖了。天哪,我在找什麼啊?她毅然挺起胸膛,繼續大步向前走。老天,這孩子游泳技術很好,再說了,小鎮里有很好的游泳池,哪個瘋子會來這裏游泳呢?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站起來回應,但法官揮手示意他不用說話。
「我跟你說過了。我遇到一個妓|女,完事後就回家了,正好經過那條街。」
「沒有,我沒有注意到。」
那她現在人在哪裡呢?
天哪!虧你還是校長呢!「好吧,我來寫一張。」她轉身回到房子里
九*九*藏*書。「你先走吧。你去哪個方向?」
「讓我閉嘴,不再撒謊。」加里,你這個傢伙——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加里並沒自認有罪,薩拉和露西只是從他的隻言片語里推斷出來的。薩拉繼續為加里辯護並沒有什麼不道德的地方,而且她還能從法律援助基金那裡得到的高額律師費。這是千載難逢的案子,是薩拉職業生涯中一個向上的台階。要是這個案子不是突然變得這麼低劣、這麼骯髒就好了。
現在該怎樣激起陪審團的同情呢?一如既往,最後期限能讓薩拉集中注意力。她身體前傾,伏在書桌上奮筆疾書,暫時把鮑勃和艾米麗拋到腦後。
「那我去下游。一會兒見。」
詹姆斯坐回去的時間是4點整。法官從他戴的眼鏡上方盯著薩拉。
「我們還沒決定,法官大人。我需要徵求他的意見。」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薩拉從他們中間擠過去,走到自己的辦公室,準備把明天法庭上要說的寫下來。對於證詞,她可以提出很多問題,但關鍵在於如何打動陪審團,讓他們不感到半點愧疚地作出無罪裁決,畢竟他的委託人不僅看著像,可能原本就是個可怕的惡棍,尤其是這種裁定將給雪倫和她的孩子們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也就是說他沒有戴蒙面頭套?」
「沒有。我沒想到。」
「不認識。我想……」
後門開了。薩拉轉過頭,心裏湧起一陣希望,但進來的卻是鮑勃。他穿著靴子和風衣站在那裡,氣喘噓噓的樣子好像剛跑完步。
「不是,我在家。但她還沒回來。」
「你知道他姓什麼嗎?」
「你打過她手機了嗎?」
加里齜牙一笑,沒想到她也會用這麼粗俗的語言,他覺得很有意思。「我知道,但他跑了啊。他總是神出鬼沒的。」
整整一小時,薩拉一句又一句地試,但又一句又一句地否決。加里的話一直在她的腦子裡縈繞:「讓我閉嘴,不再撒謊。」薩拉幾乎可以認定加里向她承認自己有罪了。加里是個慣犯,他了解遊戲規則;委託人永遠不能向他的大律師承認自己有罪。如果承認了,大律師就有責任建議委託人採取認罪辯護,即使已經審到這一步了。如果建議不被採納,有的大律師會即刻退出案件的審理,或者僅僅提供象徵性的辯護:雖然大律師表面在質疑證詞,但其實不認為證據有問題。這是在向法庭里的每個人,除了那些不明就裡、初來乍到的陪審團,明確表示律師本人並不看好自己的辯護任務。薩拉見過這種現象,但一直對此很反感。薩拉只想把工作做好,努力爭取勝利。
「女孩?沒有,我沒看到。你指的是很小的孩子嗎?」
朱利安·勞埃德—戴維斯說:「法官大人,控方舉證完畢。」
「是的。他頭上沒東西。」
「為什麼你要知道艾米麗穿什麼出去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質疑證詞很容易,但要博取陪審團的同情……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說一點都不容易。也許根本不可能。
「是啊,嗯,謝謝你了。」薩拉快步往前走,免得被這個女人的回憶牽絆住。但走出50米后,她想,如果那個女人已經走過這裏的話,我再走也沒有意義啊。我當時應該問問她走了多遠。薩拉回頭看見那個女人和兩隻狗還在遠處。如果我走回去,我會被聊天絆住,那樣也沒有意義。我再走個幾百米,然後就回家看看吧。艾米麗不會走到那麼遠的,她不擅長走遠路,但她已經消失一整天了,鮑勃說得沒錯,現在天暗下來了。天吶,該死,這真荒唐,她不會被綁架了吧。她大概是去鎮上了,不夠錢坐公車了吧。
「你什麼意思?你剛才沒聽到肖恩的事嗎?」
「好,我想是相當好。我覺得他們是在監獄之類的地方認識的。」
「不要再撒謊。」露西嘆了口氣。
「我們留一張字條,」薩拉堅決地說。「你之前出去時肯定留了字條吧?」
哦,天哪,不要啊!他們倆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我不知道她會在河邊散步。」鮑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