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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丘吉爾兜里揣著搜查令,看著邁克·坎德砸開了門鎖。
「問他昨天是否看見西蒙·紐比了,他會告訴你一切。」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但鮑勃說不出口。他轉過身,環抱住他妻子,一言不發,默默地感受著她身體的溫柔和力量。他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猶大的形象,他的屍體吊在客西馬尼園那棵樹上,來回搖擺。
「真是個運動狂啊,」丘吉爾羡慕地說。「有什麼可疑之處嗎,哈瑞?」
「我恐怕有壞消息要告訴你,赫斯特夫人,你最好坐下來。」
看來調查已經開始了。薩拉表情嚴峻,帶著特雷西來到客廳。「我丈夫在睡覺,也許你不知道最近幾天我們有多難熬。」
韋爾·丘吉爾興高采烈。雖然告密者的聲音有些古怪,但它證實了特里的懷疑,這個叫西蒙·紐比的男孩的確與謀殺案有關。丘吉爾叫上哈瑞·伊斯比、特蕾西·利瑟蘭和邁克·坎德,幾人徑直趕往布拉默姆大街。他使勁拍打著西蒙家的前門,但無人應答。
「真是個漂亮姑娘——你是說,她死了?這下可有的瞧了。報紙上將登滿她的照片,肯定的!」
邁克·坎德聳了聳肩。「也許是他父母給的?他們不缺錢。你要知道,現在的孩子都覺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在搜查廚房,這時哈瑞·伊斯比在樓上大叫道,「長官!過來看看這些東西!」
在特里的腦海中,那尖銳刺耳的聲音愈來愈大。
內容很簡單:如果艾米麗能待在家裡完成普通中等教育的考試,拉里可以隨時來看望她。如果他願意,可以幫助艾米麗複習功課,但必須認真複習,鮑勃警告他們,不能鎖上卧室的房門。她母親是真正的大律師,熟悉法律對16歲以下女孩的相關規定。
丘吉爾低聲地咒罵著。「只要你不妨礙我們的調查就行。但你會等很久。這是很嚴肅的調查,必須搜查徹底。」
哈瑞在那間較小的卧室里,看來這房間不是用來睡覺的。主要的傢具是帶襯墊的運動凳。地板上零散地放著舉重用的杠鈴和杠鈴片、跳繩、拉力器、皺巴巴的運動服、襪子和運動鞋。
「結果,是的,但不一定是正確的結果。你所說的嫌犯是我兒子,總督察。他愛賈斯敏·赫斯特,她的死訊會讓他傷心欲絕的,他還怎麼能經受住警方如此興師動眾的搜查?」
「西蒙不會。」薩拉轉過身,臉色變得慘白。「你在說什麼,老頭?鮑勃,你知道這事嗎?」
薩拉有些遲疑。「有時賈斯敏確實會去找西蒙。他愛那個女孩,鮑勃。我但願西蒙不愛她,但事實如此。也許有人看見他們在一起了。」
「拿西蒙的照片,詢問他和賈斯敏的關係。他們把西蒙當作疑犯了,鮑勃。」
鮑勃沒跟薩拉討論這件事。他知道如果告訴她,薩拉一定會和自己大吵大嚷。她會想要阻止他;但同時又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內心的掙扎與矛盾會將她撕成碎片。鮑勃覺得必須獨自承擔這個責任;而薩拉最好一直被蒙在鼓裡。
「我知道了。之後她又交了一個男朋友,是嗎?」
「是的,他愛她。我剛想把這消息告訴他,你們就來了。」
「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薩拉語速緩慢,措辭謹慎,描述了他兒子和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孩之間的關係,她現在已經躺在停屍間了。一年前,西蒙認識了賈斯敏,帶她來過家中幾次。她魅力逼人,輕盈敏捷,西蒙非常迷戀她。薩拉對她卻不以為然。這個女孩待他兒子的樣子,似乎暗含鄙視,彷彿西蒙像哈巴狗一樣跑前跑后讓賈斯敏很受用。但薩拉反覆強調,西蒙愛這個女孩;愛她所做的一切。
「是的,是的,」薩拉挖苦地說到。「總是艾米麗。如果西蒙在15歲離家出走,你會去四處找他嗎?或者你在那時就放棄他了?」
「不知道。」這個消息深深觸動了薩拉。「是誰告訴你有關這老頭的事?」
「你九*九*藏*書是指誰,馬倫先生?」
「尋找證據,夫人,」哈瑞說。
薩拉想到賈斯敏瀕死前的恐懼。她記得在被凱文拋棄之前,自己遭他毒打時感到的恐懼。凱文正是西蒙的生父。不單單是毆打,還有遭背叛的感覺,最令人恐懼的是,凱文似乎很享受自己施加給她的恐懼。她想到,有其父必有其子——西蒙的基因中有謀殺犯的特徵嗎?
如果他真的殺人了。
「也許是這樣,他都19歲了,薩拉。他已經成年了。」
「是的。你要租房子嗎?」
「這會交由法醫處理。我們此刻只是在尋找證據,夫人。現在,我恐怕要請您離開了。」
「鮑勃?」薩拉走進來,輕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和肩膀。他能感到她指尖的緊張,但至少她在努力。「好啦,這幾天糟糕透頂,但至少艾米麗現在平安回來了。如果我們互相支持,會渡過難關的。」
即便如此,鮑勃按動電話鍵時手指還是不由得顫抖起來。
「是的,我去找艾米麗時,在西蒙住處的外面遇見了這個老頭。他告訴我,他看見西蒙和一個女孩在街上爭吵。她穿著艾米麗的外套,記得嗎!我以為她就是艾米麗!」
「屍體旁邊不是有一些腳印嗎,長官?」
「你是他的母親,如果他不開心,不會來找你嗎?」
「我們來時,這裏也不是很整潔,」丘吉爾平靜地說。「既然你看過屍體了,應該知道那位年輕女士的喉部被割斷,流了很多血。如果我們能在你兒子的衣服上找到血跡,例如……」
「我丈夫和我交付了保證金,西蒙僅僅支付房屋抵押貸款的利息,因此我們是這房子的共同所有人,如果你們在破門而入之前調查一下,就會知道這一點。我還有這房子的鑰匙。」薩拉從口袋中取出鑰匙,在丘吉爾眼皮底下晃了晃。「我認為,當我的房子遭到警方搜查時,我有權利待在這裏,不是嗎?」
「我會耐心等待的。律師當久了,已經習慣被耽擱來耽擱去了,在你們走之前,也許能收拾一下,順帶寫一份房門損壞賠償認定書?」
「不要對我說教,鮑勃,這不是你們學校的晨會。」薩拉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無情地說道。「如果西蒙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還會這樣做嗎?如果是艾米麗?」
「為什麼?」
薩拉還記得上次在法庭見到西蒙的情景,他那時看起來很生氣,但他經常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西蒙感到自己是生活的失敗者,所有人都背叛了他。他的父親凱文拋棄了他,薩拉和鮑勃在他身上寄予厚望,而他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天啊!那麼,這是她的錯嗎,是鮑勃的錯嗎?天可為鑒,他們確實努力過了,但這孩子很難管教,總是任性而為,將事情搞得一塌糊塗,也難怪他內心充滿了怨恨和憤怒。
薩拉不情願地將她父母的地址和一張西蒙的鑲框照片交給了特蕾西,她心想,先是艾米麗,現在是西蒙,從未料想過自己會如此心痛。
「該回來時自然會回來。」
辨認了屍體后,米蘭達·赫斯特坐在綠色的塑料沙發上,臉色慘白,目瞪口呆。
「據我了解,她認識一個叫西蒙·紐比的年輕人?」
「是這些,長官。」哈瑞小心翼翼地提起一隻運動鞋。韋爾·丘吉爾看了看,明白了他的意思。這隻運動鞋老舊、磨損,還沾滿污泥。它懸在空中慢慢旋轉時,他們能看到鞋底上有些許沙礫和污泥,鞋面上有棕色、綠色的污跡,可能來自泥土和草叢。鞋底的花紋看著十分眼熟。
「我知道,我看到她了,真見鬼!但西蒙是我們的兒子!」
「你應該去詢問一個叫阿奇博爾德·馬倫的人,他住在布拉默姆大街17號。你記下來了嗎?」
「有誰會對你女兒下此毒手呢,赫斯特夫人?」特里問道。
「如果……」
「但那個老頭說,西蒙打了賈斯敏。人們是會為愛而殺人的,薩拉。」
他們來https://read.99csw.com到大街上,韋爾·丘吉爾連珠炮似地發出指令,好像他急著要趕飛機似的。
「複製照片后,請把它還給我。你剛才說你叫什麼名字?」
「是的,我們當然有搜查令,夫人。」
「好吧,我們去會會他住在17號的鄰居。」
「下午5點半。」薩拉將茶杯放在床頭柜上。「睡得好嗎?」
「是的,那是她搬走的原因。」
「我們必須找到他,夫人。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在你去之前,紐比夫人,」特蕾西·利瑟蘭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們有證據表明,有人昨晚看見他與貌似賈斯敏的女孩在一起,後來他離開住處,再也沒人見過他。」特蕾西將老頭的話簡要複述了一下。「你知道他會去哪裡嗎?」
薩拉走到窗前,茫然地盯著外面,對柳樹和河水視而不見。她將額頭倚在窗玻璃上,想讓它冷卻。「我以為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做到了,」她平靜地說,看著一隻蒼鷺奮力地飛向高空,修長的雙腿掠過夕陽下鱗光閃爍的河面。薩拉想到,如果兒子變成了殺人犯,那麼每天勞勞碌碌,住在這樣奢華的環境中,又有什麼意義呢?而且你的丈夫還變成了叛徒猶大。
「他們從沒吵過架嗎?」
「不能,對不起。」鮑勃猛然撂下電話,用那張紙巾抹了抹前額。他都做了什麼?這感覺很糟糕。猶大的形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在園中上弔的叛徒猶大。他現在知道原因了。他出賣了自己的繼子!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了。而且,這件事做得這麼隱秘只會讓情況更糟,而不是更好。鮑勃永遠也沒法解釋這樣做的緣由,進行道義上的辯白,因為沒人知道是他乾的。
「你兒子西蒙和賈斯敏·赫斯特曾是戀人關係嗎?」
但他有一半基因來源於我,他從我身上繼承了什麼呢?人們說我執著上進,不能容忍失敗,不惜一切代價渴望獲得成功。這都是真的;可這些也是美德啊。如果沒有這些,一個單身的少女媽媽,一個受虐的妻子,怎會從破敗的政府廉租房,一步步奮鬥,最終躋身於英國律師界?只是西蒙承受的是這些美德的副作用;薩拉對他疏於照顧、缺乏耐心,沒有多餘的時間陪他,給他樹立了一個難以企及的榜樣。
「我們都放棄了……」鮑勃開始說道,但薩拉決然地搖著頭。
「我嗎?我不知道,小子。我只知道他昨晚在街上打了那個女孩之後就出去了。女孩離開后,他就開車走了。今早他的車也沒開回來,我也沒再見到他。」
「我以為這小子是半失業的磚瓦匠,」丘吉爾驚奇地盯著這些東西,說道。「他從哪弄的這些東西?」
「我希望你是對的,紐比夫人。我希望如此。」
「他也許會,但他沒有來找我。這就是我來這裏的原因。」薩拉推開丘吉爾,來到西蒙的卧室,哈瑞·伊斯比正隨意將衣服丟在地板上。「上帝啊,你究竟在幹什麼?」
「對,是大衛。他好像姓布羅迪……抱歉,我可以走了嗎?」
「我不這麼認為,」薩拉冷冷地回答道。「這是我的房子。」
「西蒙·紐比,他就住在對面。他的車整日都沒出現。」
在街上打了那個女孩之後,這句話是關鍵。當丘吉爾和偵緝警長利瑟蘭給馬倫做筆錄時,情況變得越來越明晰。西蒙毆打了女孩,大約10分鐘后,駕著一輛藍色福特車離開了。他們讓馬倫看了死者的照片,他毫不猶豫地認定她就是西蒙毆打的女孩。
「那個女孩死了,薩拉,事情非常嚴重。」
阿奇博爾德·馬倫熱切地同他們打招呼,會意地微笑,露出泛黃的牙齒。「你們來晚了,年輕人。那個小夥子早就走了。」
米蘭達抬起頭,淚水把她的睫毛膏洇成了一片。「西蒙?是的,他們住在一起,大概……6周前他們分手了。你認為這事是他乾的?」
「不,我沒有。不光是現在,永遠都不會https://read•99csw•com。鮑勃,我必須去找他。不管他是否殺了人,他現在需要幫助。你會在家陪艾米麗的,對吧?告訴她我去哪了,告訴她原因,如果你有勇氣面對的話。」
「你真該死,鮑勃!」薩拉猛然從窗前走開,又一陣狂怒爆發了,她用手啪啪地拍打著牆壁。「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希望你從沒見過那個老頭!你到那裡幹什麼?」
「是的,我想我會的。」鮑勃自己也不確定這點。「我試過和他相處,薩拉,你是知道這一點的。」
「警察局,您需要什麼幫助?」
警探的來訪很不受歡迎。「你們想知道什麼?」
「是的,是這樣。」聽起來丘吉爾有些迷惑。「你知道什麼情況嗎?」
「你好,我是偵緝總督察丘吉爾。」
「警察來過了。」
「是啊,只有上帝才知道他們是怎麼發現這事的。」
「這是你兒子的運動鞋嗎?」丘吉爾問道,提著一個塑料證據袋,裏面裝有一雙破舊、滿是泥污的運動鞋。
「請稍等。」
「你給警察打電話,告訴了他們,鮑勃?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他可是我兒子!」
「多年以來,是的。」薩拉怒不可遏的心潮漸漸平息了,露出了灰色絕望的沙灘。我的婚姻真到這種地步了嗎?「自從西蒙離家獨居,我們就放棄努力了,對不對?我們兩個都放棄了。」
「如果是這樣,我們需要和他談談,」特蕾西謹慎地說。「他也許是賈斯敏生前最後見到的人,他目前好像不在家。西蒙有經常拜訪的祖父母、親戚或是朋友嗎?」
「這是謀殺案調查,夫人。我們對所有的嫌疑人調查的越早,越有可能得到結果。」
女人很友好,微笑著歡迎特里。我的話將會毀了你的生活,特里心想。「請問你是米蘭達·赫斯特夫人嗎?」
鮑勃一言不發。令他吃驚的是,薩拉居然溫柔地抱著他的頭,將其貼在她胸脯上,他喜歡這樣,雙方忙碌的生活里已經中很罕見這種親昵的動作了。他想要放鬆,但身體還是僵硬冰冷。
一位女警員遞給她一杯茶。
「是的,但他知道些什麼呢?」
「那你知道你兒子現在在哪裡嗎?」
丘吉爾臉上漸漸浮現出微笑。「是的,哈瑞,確實有腳印。」
「呃,你好。」鮑勃雙手顫抖,用一張面巾紙蒙住電話聽筒。他的良知在尖叫,這太愚蠢了,你是個成年人,是位中學校長,你不能玩這麼愚蠢的把戲,但這很奏效,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鮑勃對著被蒙住的話筒說:「你們在調查賈斯敏·赫斯特的謀殺案,是嗎?」
至少西蒙遇見賈斯敏之前是這個樣子。薩拉從不喜歡這個女孩,但有一段時間,賈斯敏確實使西蒙感到幸福和自豪。因為賈斯敏美得讓人窒息,是那種連橫穿馬路都能引發多車追尾的尤|物。薩拉有些遺憾地想著,能追到她會給男孩子帶來巨大的成就感,他的兒子昂首闊步地走在她身旁,像個奴隸一樣崇拜著這個女孩。
「不,我將一些親戚的地址和名字交給你們的警探了,你們還沒有調查嗎?如果他知道賈斯敏死了,也許躲到哪裡悲傷去了。他也許和朋友在一起,也許在酒吧——我怎麼會知道?」
他頹然在桌邊坐下,雙手抱著頭,低聲咕噥著。
如果這個男孩能守在艾米麗身邊,給予她情感上的支持,眼下看來是最好不過的事了。在這方面,她和鮑勃最近都做得不夠;而現在,又發生了賈斯敏和西蒙這件不幸的事,他們就更顧不上艾米麗了。薩拉對鮑勃睡覺並不感到驚奇;她自己也坐在扶手椅中沉思有一小時了。
丘吉爾拿出搜查令,薩拉一絲不苟地查看著,他則琢磨著眼前不太協調的一幕,這個苗條的女人,身穿黑色摩托皮衣,在西蒙·紐比住處的樓梯平台上與他對峙。薩拉齊肩黑髮乾淨整潔,皮夾克和皮褲使她顯得英姿颯爽,丘吉爾心想,她確實很迷人。但她魯莽的舉止、臉上堅毅的神https://read.99csw.com情,眼角細密的皺紋和貓一樣敏銳的眼神都在警告丘吉爾,面前的這個女人不是可以隨便打發的小孩或者跑腿送信的小姑娘。就是這個女人,挫敗了特里·貝特森經辦的加里·哈克一案。
「哦。」
鮑勃緊張地放下茶杯。他穿著襯衫和襪子坐在床上而,薩拉像只母老虎一樣,用凌厲的褐色眼睛瞪著他,他突然感到荒謬和脆弱。他心想自己真不該對她隱瞞此事,我沒有撒謊的天分。
「好的,利瑟蘭警長,我希望你們也在尋找其他嫌犯。西蒙沒殺這個女孩,他不可能這樣做,他不是兇手。」
「你來做吧!」她說著,轉身離開了卧室。
「當然可以,赫斯特夫人。你知道大衛·布羅迪的地址嗎?」
「但現在,我們應該多關心支持艾米麗。」
鮑勃確實在樓上睡覺,艾米麗和拉里去河邊散步了,但薩拉和鮑勃現在不必擔憂了,她會回家的。在下午時,他們四人已達成了一致意見,薩拉真心希望這能奏效。也許艾米麗和拉里正聊著這事呢。
薩拉讀懂了鮑勃眼神中的殘酷信息:是你的兒子,不是我的,是你和凱文的兒子。「那不能證明他是清白的。你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你還要欺騙自己多久?現實點吧,薩拉,他已不是會被人誤解的小男孩了,他已經是個成人了。」
我不相信,薩拉自言自語,我不能相信,不是我兒子乾的。
「紐比夫人嗎?我是偵緝警長特蕾西·利瑟蘭,我想要問你一些問題,可以嗎?關於你兒子西蒙。我們最好進屋去。」
薩拉略勝一籌,但經過今天一連串的震驚和打擊之後,又發生了這件事,對她的心理造成了嚴重影響。警察簡單地將衣服塞回抽屜后終於離開了。一陣強烈的心痛和疲憊之感將她淹沒。在骯髒狹小的廚房裡,薩拉給自己沖了一杯濃咖啡,癱坐在凳子上,喝著咖啡。
「鮑勃?醒醒,我給你拿來些東西。」
鮑勃呡著茶,刻意迴避她的視線。「為什麼?」
於是他離開了我,投入賈斯敏的懷抱——他那個下凡的仙女,他的天使——她也背叛了西蒙。當他割斷她的喉嚨時,他是否想象自己正在殺掉有關我的記憶?
「我們現在不能確定任何事,赫斯特夫人,我們只是在調查。據你所知,他們爭吵過嗎?」
「什麼證據?乾淨的內褲?你們走後,誰來收拾這裏?」
鮑勃想,她不知道是我告訴了警方。謝天謝地。「你認為這是真的嗎?」
薩拉聳了聳肩。「吵過,他們分手了,大概6周以前。她從西蒙的住處搬出,和另一個男孩好上了。」薩拉突然閉口不言,她不想告訴這個女人,西蒙曾私底下對薩拉說過,賈斯敏偶爾還去找他,就為了上床。
「我想,在他家吧。我正要去看他。有些事在電話里說不清楚。」
「那麼是你將此事告訴了警方!天啊,鮑勃!你難道不知道警察會怎麼想嗎?你都幹了什麼?」
類似的話特蕾西從嫌犯的父母那裡聽過很多次了,她只是以超然的專業態度表示同情,薩拉自己在工作中不也是這樣嗎?
「什麼?」
「是的。」屋內溫馨幸福的氣氛開始變得不和諧起來,那感覺就像聽到有人用指甲慢慢刮黑板時發出的刺耳聲音。「她惹了什麼麻煩嗎?」
「哈瑞,去聯繫駕駛員及車輛登記中心,追蹤這輛車,藍色福特車,登記的車主是西蒙·紐比,住在布拉默姆大街23號,記下了嗎?邁克,監視他的住所,如果他出現,立刻逮捕他。特蕾西,去他父母家,看看有什麼線索。我去申請搜查令。」
鮑勃吃驚地坐起身。薩拉已經很久沒像這樣給他端茶送水了。「哦,謝謝。」他撓了撓蓬亂的頭髮。「幾點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正是我沒跟你商量的原因。而且,那個可憐的女孩賈斯敏也是別人的女兒,薩拉。」
「請問能告訴我你的姓名嗎,先生?」
「沒有,當然沒有!她read.99csw.com不認識那種禽獸不如的人,她怎麼會?」
西蒙房子的樓下有廚房和客廳,樓上有兩間卧室、一間浴室。下陷的扶手椅和沙發上凌亂地放著雜誌、襪子和毛巾。空啤酒罐在牆角堆成小山,上面的牆上貼著曼聯隊的海報和倍耐力年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味道,大概是有些啤酒罐里剩餘的啤酒變質后散發出來的味道,在一處壁龕的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電視機、錄像機和音樂播放機,看著還很新。
特里看著兩人慢慢走出去,他用手撓著頭髮,心想:還有多少次?上帝。還要經歷多少次?
傍晚時分,特里找到了賈斯敏·赫斯特的母親。據薩拉所言,賈斯敏的父親離家去澳大利亞了,她母親和年幼的妹妹住在大教堂附近的小出租樓中。特里見到一位50來歲、高挑健美的女人在寬敞的廚房中做飯,一位漂亮的12歲黑髮女孩在寫作業,雙腳搭在桌下的老阿爾薩斯犬身上。
賈斯敏對此心知肚明,知道她可以隨心所欲,去留自如。
「一個目擊證人聲稱他看見西蒙和一個疑似賈斯敏的女孩在一起。那男人說,西蒙打了賈斯敏。」
「好的,我盡量不耽誤你太多時間,」特蕾西婉轉地說。「你能談談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我無權透露這個消息。」
「鮑勃?怎麼了?跟我說說。」
「不,不是的。」特里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你是賈斯敏·赫斯特的母親嗎?」
「你們把西蒙當作嫌疑犯了,是嗎?這可憐的孩子也許還不知道賈斯敏已經死了呢!」
謝天謝地,至少警局沒在電話中播放維瓦爾第的音樂作品,並穿插著電話錄音,聲稱所有警探此刻都很繁忙。電話中只有沉默,鮑勃彷彿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耳中的奔涌聲。
薩拉走到窗前,風吹過花園的柳樹,沙沙作響,她能望見遠處的艾米麗和拉里,他們手挽著手在河邊散步。
「挺好的。」鮑勃和衣而睡——他也有年頭沒這樣做過了。他心懷感激地品著茶,然後,記憶的閘門又打開了,他眉頭緊蹙。「天啊,真是一團糟啊!」
薩拉本來捏一把汗,但拉里和艾米麗居然同意了,這讓她如釋重負。這不算是威脅,因為幾天後就是普通中等教育考試,一個月後就是艾米麗的16歲生日。好在拉里是真心實意地喜歡艾米麗,至少能理解她父母的良苦用心。薩拉也很喜歡拉里。他天真,充滿激|情,年輕人不都這樣嗎?他長得也不難看,如果洗去他身上的塵土,薩拉不難想象,在他破舊衣服掩蓋下的輕盈瘦削的身體還是相當迷人的。艾米麗當然也是這樣想的;她還親身驗證過了。不管薩拉自己當初做過什麼,薩拉不希望自己的女兒現在就和男孩發生性關係。
「去找艾米麗,我都說了。」
「呃,你好。我想找……他叫什麼名字來著?……負責調查賈斯敏·赫斯特死亡案的那位警探,請讓我和他通話。」
「女孩被殺還不到24小時,是吧?」薩拉言辭激烈地說道,遞迴搜查令。「現在就破門而入,將這裏搞得天翻地覆,是否為時尚早?誰來賠償損失?」
「偵緝警長特蕾西·利瑟蘭。」
這幾天簡直糟透了——艾米麗失蹤,賈斯敏死亡,現在又是這事。西蒙,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薩拉蔑視地看著那雙運動鞋,說道,「再說了,哪有血漬?」
這就是促使西蒙殺人的動機嗎?他是否最終看清了她的淫|盪墮落,在嫉恨之下突然翻臉?薩拉覺得有這個可能。但用刀割喉?西蒙會犯下這麼禽獸不如的罪行?
她的話從門廳飄了上來,關上門之前,她丟下了最後一個詞。
米蘭達寫下地址,特里朝女警員點頭示意,她當天早些時候目睹了薩拉·紐比經歷過相似的痛苦。「叫輛車送赫斯特夫人回家,行嗎?」
「那你們可真是走運了。除非賈斯敏住在這裏時,將自己割傷,或者趕上經期。那樣的話,對你們不會有什麼幫助,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