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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西蒙猛然揮手,啪地一聲把他手裡的鋼筆打飛了,然後揪住理查德爵士的鼻子,這位御用大律師倒向一邊,摔在地板上。西蒙對準他的耳朵吐了一口痰。
「你的意思是,他們根本不了解我的案子?你和我媽準備了幾個月的材料,他們只會花3天來看?」
「但我沒殺她。」
薩拉猶豫起來,一時語塞。
他們對視著,都想拚命說服對方。平生第一次,薩拉覺得自己要在辯論中輸了。落敗,儘管不願面對,但薩拉內心希望自己落敗。她深吸一口氣。「你真想這樣,西蒙?即便我告訴你這很不明智?」
他拉開車門,突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好吧,現在我要你把我救出去!我就這點兒要求,媽。求求你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別人都不知道。」
「你大概沒那樣想過,媽……」
西蒙、露西和薩拉又來到了赫爾監獄的會見室。還有不到一個星期庭審就要開始了。理查德爵士再也沒來見西蒙,但露西與他通過幾個很長的電話。這個人思路流暢,溫文爾雅,很讓人寬心。
「怎麼可能?」西蒙生氣地問。「他讓我認罪,他認為我做了案。」
露西立刻上前抱住西蒙,伸出雙臂環抱住西蒙瘦削顫抖的身軀,他立刻陷入柔軟寬大、溫暖如母親的懷抱,無法動彈。初級大律師按下報警按鈕,召來兩名獄警。西蒙被銬上帶走了。
「媽,聽我說。我還是小孩的時候,你一直在讀書。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去游泳,不能去踢球,因為你要寫論文或者要讀一本書。你總是這樣。後來,你考試通過了,我們以為這下好了,結果你又有更多的考試,更多的論文,記得嗎?有時你幾個星期,幾個月都不在家。學習、學習、學習,沒完沒了地學習。我永遠見不到你。你說,學習比遊戲、家務和做飯都重要,有一天我會明白的,等你成為律師的那一天我就會明白的。」
「我說一不二,媽。相信我。」
「那就好。這就比理查德爵士強上一千倍。你應該為我辯護。」
「當然不是。請理解這一點,我不是警察,西蒙。我站在你這邊。但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解你的親身感受。這樣我辯護起來會容易些。」
理查德攤開雙手,好像結論顯而易見。「……承認過失殺人,刑期比謀殺短很多。事實上,庭審能在一天內結束,甚至不需要陪審團。你得明白,你現在所說的這個故事版本是行不通的。」
「這就是我不能為你辯護的原因。我在這裏面摻雜了太多個人感情。畢竟我是你的母親……」
「噢,我的天吶。」薩拉渾身抖動。一開始,露西無法判斷這是什麼反應,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是在大笑。一種歇斯底里的狂笑,但總歸是笑。看到薩拉笑得一發不可收拾,露西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可是憋了一上午啊。她倆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不能自已。露西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邊把紙巾遞給薩拉。
「你這樣只能讓我感到愧疚,西蒙。你真正需要的是辦案能力遠遠超過我的人。」
「他根本沒談什麼,這個賤人——他讓我認罪!」西蒙起身,走向窗戶,把銬著的雙手放在鐵柵欄上。獄警警覺地朝里張望。「上帝!這個可憐蟲讓我認罪,而他居然連案件材料都沒看過!我以為他至少會看完的!」
「這就是你理解的幸運嗎?一個在看完文件之前就讓我認罪的人?一個想要讓我在牢里度過漫長4年、在牢里腐https://read.99csw•com爛的人?」西蒙看著白雲在風吹之下自由自在地飄過屋頂,眼睛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有些哽咽地長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那好,我不想讓他替我辯護。」
「愛,狗屁!」西蒙把手抽開。「如果你真愛我,你就會為我辯護,那才是真的愛我。不是這個……」
薩拉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沒法兒回答,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看著自己高大、絕望的兒子,看著他那銬在胸前的雙手,啞口無言。
「所以你樂意這麼做,是嗎?」
「我說的很清楚,我不想讓這麼個卑鄙小人做我的辯護律師。我寧願自己辯護。」
「我?我不能,西蒙。」
好一會兒,誰也不說話。三人都在苦苦思索。西蒙的眼睛盯住薩拉。露西則在一旁乾瞪眼,不敢插話。這已經不是法律諮詢的問題了,她想,這是西蒙和他母親之間的事。
「8年?上帝啊。」西蒙凝視著窗外,一名獄警在門外看著屋裡。自從他突襲了理查德爵士后,西蒙在會見期間也戴著手銬。
「他不是那樣說的,西蒙。他說的是公訴方打贏的可能性很大。」
西蒙緩緩地點頭,臉色陰沉,充滿敵意,也顯得一片茫然。
「因為我要讓咱們一家人跳出骯髒的貧民窟,就為這,因為我要為自己、為你和咱們全家創造一種新生活。一種可以讓我們挺胸抬頭、為之感到驕傲的生活,而不是整天像個受害者,怨天尤人,把一切都歸咎於社會。這就是原因,西蒙。我也做到了,對吧?只是你……」
「他們能言之鑿鑿地說明一切——就像你現在這樣——說自己沒有做,而事實上,他們的確做了,只是記不起來了。情況往往是這樣,他們作案后神思恍惚,四處遊盪,就像你去了斯卡伯勒一樣。之後,一旦確認他們經受了巨大心理創傷,申請減刑就很容易。他們的律師會解釋說,他們之前所說的話並非謊言,而是他們自以為的真相,因為他們的部分記憶消失了。不如這樣吧,我認識幾位出色的精神科醫生,我希望……」
「可能我是一竅不通。」他第一次正視薩拉。「但你懂法,對吧,媽。你為什麼不為我辯護?」
「看來我是對牛彈琴了。你能否向他重申一遍,帕森斯夫人?在他心平氣和的時候。這一點很重要,很可能是唯一實際的辯護依據。如果他願意接受的話,我就以此辯護。」
「是的,沒錯。」西蒙嘴角露出緊張的微笑。「這麼說你同意啦?」
「大概是吧,西蒙,是這樣。這個體制就是這樣運作的。」
「你這話太殘忍了,西蒙,」她無力地說。「我學習的時候並沒有丟棄你……」
「只是我什麼?」
「準確地說,是你要相信我。」
「難道露西沒告訴過你嗎?」
「因為他是個御用大律師,頂尖的刑事辯護律師,西蒙,」露西毫不讓步。「我們能找到他已經很幸運了。」
薩拉絕望地搖著頭。「只是你不明白,西蒙。你還是不明白,對嗎?我不是只為我自己,我是為我們大家,特別是為你!可現在你看看……」她揮手指指髒亂不堪的周圍。「我們在這兒幹什麼呢,西蒙?」
「一個根本不把我當回事的人。不,我不需要,謝謝。」
「好啊,那麼我是委託人,我不認罪,行了吧?」
「我需要的是真正在乎我的人,媽。難道你不在乎我嗎?」
「我把文件都給他了,」露西回答。「4箱九九藏書子文件。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星期了。」
西蒙的案子已經選定了法官,開庭時間也確定了。露西收到了檢方證據副本,與薩拉商定了大律師的人選。她們物色到的最佳人選,是刑事案件方面的頂尖高手,他就是御用大律師理查德·海沃斯托克爵士。
「這樣很明智,」西蒙無奈地堅持道。「必須這樣,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上帝啊,西蒙,你怎麼干出這種事?」薩拉雙手掩面,透過指縫看著露西。「西蒙真那麼做啦?揪他的鼻子,還往耳朵里吐痰?」
薩拉終日忙忙碌碌,白天替那些商店扒手和小毛賊辯護,晚上就反覆琢磨西蒙案子中的細節直到深夜,有空會和鮑勃聊聊,每周和露西討論數次。
「等等,請保持冷靜……」理查德爵士往椅背靠,在西蒙面前晃動著他的鋼筆。「好吧,我知道你不同意……」
「給你最好的建議是他的職責。他說如果能在爭取同情心上大做文章,你最多被判8年,然後服刑4年就能出獄。這比終身監禁好多了。」
「我的意思是,鑒於你和賈斯敏·赫斯特的關係,讓陪審團了解是她和這個……」理查德查看著筆記。「……這個布羅迪在一起激怒了你,會容易些。特別是賈斯敏還不時來找你,而且她一次次離開時又取笑你。我可以充分利用這些,博取陪審團的同情。然後,你還可以說,比如,你們吵過架——你要求賈斯敏回到你身邊,但她拒絕了,由於她的拒絕,你情緒失控,在激憤之下殺了賈斯敏,而你主觀上並不想這樣做,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這樣……」
「媽,你真的不能為我辯護嗎?有這樣的法律規定嗎?」
「上帝!」薩拉使勁兒拍著桌子。「你還沒弄明白嗎?我真希望你能知道,能明白,你始終在我身邊,我是什麼感受。你一方面拖累了我,一方面又是我努力的理由,是我做所有這一切的唯一理由……」
「我想不出有什麼法律條文禁止這樣做,西蒙,」薩拉猶豫不決地說。「只是約定俗成。」
「如果法律允許,我就為西蒙辯護,露西,我只能這麼說。西蒙,你知道,法官要依據相關法律和判例作出裁定。如果法官不允許,我就不能為你辯護。如果你真想讓我為你辯護,而法官也允許,那我就會做。我只能這麼說。我還是覺著這樣很不明智,或者說一點都不明智。」
「不會什麼,媽?不會真的在乎判的是有罪還是沒罪,你是要這麼說嗎?」
「為什麼不能?你不是大律師嗎?你至少非常清楚我的案子。你對此了如指掌。你甚至見過賈斯敏的屍體。」
「滾蛋,你這傻逼。」西蒙隔著桌子探身向前,逼近理查德爵士。「立刻從這兒滾出去,不然我把你鼻子揪下來塞進你嘴裏。你聽清了嗎?滾!」
「你說什麼?」
「媽!」他放聲大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我就是要你辯護,好嗎?」
「當然告訴了。所有情況都在這個文件夾里。但我需要你親口告訴我。」
露西猶豫了一下。她知道,事實是理查德爵士恐怕到現在為止也僅僅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他手頭的那宗毒品走私案明天才結案,這個案子涉及面廣,案情複雜,代理費豐厚,在過去的個把月里,他肯定是殫精竭慮地辦這個案子。相形之下,西蒙的案子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過,假如毒品案能如期結案的話,理查德爵士和他的初級大律師仍然有整個周末來熟https://read.99csw.com悉案情,梳理那些證據。
薩拉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在她從業以來所學到的內容中搜尋,執業這麼多年,她從未碰到過西蒙提出的問題。
「什麼?」西蒙搖著頭,深感困惑。
理查德爵士問完了,若有所思地用鉛筆敲擊著自己的筆記本,抬起頭。「我不得不說,帕森斯夫人,公訴方證據充分。在此情況下,如果我不事先警告我們這位年輕委託人的話,那是我的失職,初看之下,當庭宣告無罪的希望並不大。假如承認誤殺,以性嫉妒為由減輕責任,勝算更大。如果那樣的話,你必須改變你的說法,年輕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時光荏苒,夏去秋來。西蒙無休無止地玩著撞球,在獄中踱步。夜裡,他會夢見賈斯敏的面孔,臉頰上有擦傷,喉嚨被割斷,那發黑的嘴唇默默地張著,似乎要告訴他什麼,但到底是什麼,他永遠無法聽到。
理查德爵士問著問題,充實西蒙一帶而過或者忘掉的內容。但西蒙仍然不理會他,似乎他並不重要,與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相比,理查德可以忽略不計。今天天氣特別好,一縷陽光甚至照到了西蒙就坐的椅子腿上。這吸引了西蒙,他用腳撥弄著那片被照亮的地方。
兩位大律師都穿著高檔訂製的馬海毛西服,那副自如的樣子讓人相信他們是穿慣這種高檔服裝的人。露西穿著半正式服裝——乾淨的襯衫、黑外套、可以遮掩她發福身材的黑色長裙,外加一雙舒適的「馬汀大夫」樣式的靴子。他們趾高氣揚地和她握手。
「薩拉……」露西的聲音中含有警告的味道。「我不太確定你能……」
「好吧,西蒙。」她覺著自己像個牧師在祝福別人。「我答應你。」
「還是說你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學習,都是為了給那些你既不認識也不關心的癮君子、強盜辯護?是這麼回事嗎,媽?這就是你多年拚命學習換來的、讓我們跳出貧民窟的偉大職業?」
「為什麼不該呢?你的刻苦我都看在眼裡。那麼刻苦,都為了什麼?」
「他真那樣做了?」
露西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帶感情|色彩,但感情傾向還是不時滲透出來。表面上,當然要表現出對此感到驚駭,但她無法掩飾內心無法明說的喜悅。露西一直反感御用大律師理查德爵士在自己面前表現出的傲慢態度,當然她以前也從未親眼看見一個御用大律師被如此利落地羞辱一番。
這並非不可能。律師們常常以自己能在短時間內吸收大量信息為傲。他們已經習慣這樣了。這是司法體制運行的特點。對此心懷不滿的是委託人,而不是律師本人。
離開庭還有兩個星期,露西和他及其初級大律師在赫爾監獄會面。薩拉本來想參加,但她正在紐卡斯爾為一個偷車賊辯護,無法脫身。露西對她說沒關係,薩拉不在場可能更好。理查德爵士是個完美主義者,以其分析能力著稱,據說,他深惡痛絕的人就是那些將手頭案子與個人情感攪合在一起的律師。他是個理想人選,但他的地位又讓安排會面變得十分困難。所幸正在處理的一宗涉案金額高達數百萬英鎊的毒品走私案今天延期審理,理查德才能抽空過來。
看著走進來的西蒙,露西心裏想:他瘦了。藍色囚服穿在西蒙身上顯得鬆鬆垮垮,西蒙也有氣無力地坐到椅子上,凝視著窗外的藍天。
露西把這些解釋給西蒙聽,可是在恐慌中,他的頭搖來晃去。
「你需要一個頂級的、專做九_九_藏_書刑事辯護的御用大律師——一個不受感情牽絆、能幹的人……」
「一個星期?」西蒙盯著她,有些擔心。「時間夠長嗎?」
「你不願意,但還不是因為你,我們才來這兒的。別人沒有……」
「你說什麼?」
「這就是你平常乾的事嗎,媽?讓無辜的人認罪?」
「現在,你終於成了律師,而我卻蹲在臭氣熏天的監獄里,被指控我根本就沒幹的謀殺——我就不明白了。一點兒都不明白,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你不能為我辯護?你是個大律師——不比那個狗屁理查德爵士差——而且你對我的案子了如指掌,不管是他還是哪個大律師都做不到這一點。我不過是要你用學到的東西幫我。而你卻說你不能,因為你是我母親。豈有此理!」
在去停車場的途中,理查德爵士拍打著自己那套高檔馬海毛西裝,一言不發,按了一下電子鑰匙,那輛捷豹車的車燈閃爍起來,像條忠實的狗。他一臉自嘲地沖露西微笑了一下。
「很顯然,他們已經看了一部分,西蒙。不然,他們上星期沒法來跟你談。」
露西皺著眉。「他不會摻雜個人感情的。理查德·海沃斯托克爵士做事很專業,薩拉。」
「聽著,我跟理查德·海沃斯托克爵士談過,他不會告你,」薩拉說。「他理解你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不會耿耿於懷,也會盡全力為你辯護的。」
「你給我滾。」
「不幸中的大幸。但他不會賣力辯護,對吧,露西?」
「是的。」如果薩拉的聲音中有那麼點兒遲疑的話,那也是非常細微的,薩拉希望只有自己能覺察得到。「是的,我相信你無罪。」
「我理解你為什麼這樣想,西蒙,但我不能。我說過,這裏面摻雜了太多個人感情。聘請大律師就是要請位專業人士,一個法學專家,他能以最佳方式為你辯護,而不會……」
「狗屁主要案情!他應該了解所有的情況,難道不是嗎?尤其是他想讓我認罪的話!」
「西蒙,他了解了主要案情……」
「紐比先生。」理查德爵士開口了。「接下來將由我為你提供辯護。我需要聽聽你自己的說法。」
「都說了一百遍了。」西蒙嘆著氣,接著就講起他的故事。他並不專心,時不時望著窗外,不去看那兩個穿戴考究、邊聽邊記筆記的男人。西蒙這是怎麼啦,露西搞不明白。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有幾次甚至遺漏了重要的細節,露西只好不時提醒他。
「現在怎麼辦?」薩拉猛然冷靜下來,問道。「你覺得他還會接這個案子嗎?」
西蒙臉上明顯流露著恐慌。「這就是你們給我找的辯護人?媽?露西?為什麼?」
「不明白,對不起。」西蒙好不容易把注意力從光線那裡移開。「你什麼意思,誤殺?」
「我想理查德爵士來這兒的時候,你已經清楚地表示了這個立場,」露西說。「而且我在電話里也把這個意思告訴他了。他說,如果你堅持這個立場,他會依此為你辯護。」
「你總算說到點子上了,媽——難道你還不明白?世界上沒有任何其他律師——露西也不例外——能像你這樣關心這個案子。這就是我要你為我辯護的原因。」
「是的,他是這樣,可不是嗎?」薩拉看著她朋友的眼睛,愁眉苦臉地說。「一位不折不扣的御用大律師,他可不是個痰盂。」
「我都聽到了,西蒙,我完全理解,請相信我。但請你按我說的做——我要你在我們下次見面之前仔細想想,因為這很重要。有種情九*九*藏*書況叫抑制記憶。最近幾件案子的心理學鑒定都表明,一個人犯了可怕的罪——比如謀殺罪,謀殺賈斯敏這樣的罪——事後會什麼都不記得。就像發生了車禍,巨大的衝擊力抹去了記憶。你明白我說的嗎?」
「你不該對我抱這種期望,西蒙……」
「他仍然稱西蒙是他的委託人,就在他上捷豹車的時候。」
艾米麗通過了中考,開始在高中上普通教育證書高級水平考試課程。她和拉里一直暗中查訪布羅迪的情況,不時告訴薩拉有關他的零碎信息。
「那你是在說,你不能為我辯護,是因為法律禁止?還是說你不願做,因為你根本不在乎?是哪種,媽?告訴我。」
露西點點頭。「一痰命中,不偏不倚。理查德還用綉著名字縮寫的手絹一頓擦拭。」
「是啊,可是他對我的案子又了解多少?他只見過我一面。」
西蒙別過臉去,茫然地看著窗外的白雲。薩拉驚呆了。她頭一次見西蒙發表這樣的長篇大論。
「為什麼?看看我是否在撒謊?」
「當然在乎啦,西蒙。這正是我做這一切努力的原因啊。正因為如此,我不應該按你說的做。如果我把事情弄砸了,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西蒙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銬著的雙手。薩拉心想,西蒙比以前更瘦削,更消沉了。她想知道他們是否在給他服用鎮靜劑。或者,更可能的是,日益逼近的庭審讓他身心折磨。
「你以為我願意在這兒嗎,媽?」
「噢,別擔心。我還沒淪落到告自己委託人襲擊的地步。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公關事件,對吧?」
「那你為什麼總是一頭扎進書里?為什麼?」
「有時是這樣,西蒙,沒錯。如果公訴方有必勝把握,我就會勸委託人認罪,以最大程度維護自己的利益。但最終決定權總是掌握在委託人手裡,而不是在律師手裡。」
特里·貝特森還在忙著克萊頓案和惠特克案,儘管投入精力不少,但進展緩慢。法醫鑒定確認,在西蒙棚屋裡找到的那條有裂口的黑褲子,上面的纖維與瑪利亞·克萊頓的約克夏犬嘴裏的纖維相吻合;但卻無法證明到底是誰穿過這條褲子。特里還在追尋那個叫肖恩的愛爾蘭人,但令人沮喪的是,同樣沒有任何進展。已經有好幾個月沒人見過肖恩了,或許他早就離開約克了。
「沒錯。而且你還相信我無罪。」
只是薩拉並不是牧師,她不相信奇迹,特別是不相信自己能創造奇迹。
「我沒說我樂意……」
「就你現在所說的一切而言,我必須警告你,我們的勝算很小。一旦你的謀殺罪名成立,將被判終身監禁。相反,你可以經過再三考慮之後,改變以前的說法,只說自己當時妒火中燒,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失手殺了賈斯敏,你原本並沒想殺她,如此一來事情就好辦了。我們可以做減責辯護。你明白嗎?」
「我沒那樣想過,而且也沒那樣做!我給你喂飯,給你穿衣,你有朋友,還有一位父親——鮑勃,他長時間陪著你……」
「你不能那麼做,西蒙,」薩拉冷冷地說。「別犯傻了。你對法律一竅不通。」
「他揪住那個人的鼻子,把他拽到地板上,然後向他耳朵里吐痰。接著……」
「那他早早就認輸了。不是嗎?」
薩拉猶豫著,努力保持淡然。「如果你一定要我來辯護的話。」
「西蒙,你不明白!」薩拉試探著向西蒙伸出一隻手。「你需要一個客觀冷靜的人為你辯護,而不是一個愛你的……」
「那這個體制就是一堆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