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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我提醒過你了,親愛的,真心提醒過,」露西目瞪口呆地回答。「但我從沒料到是這麼大陣仗。走吧,頭低點,咱們迅速地進去。」
「但女士們先生們,死者遭受的酷刑卻不是一眨眼的事。她胳膊上的刀痕,臉上以及陰|部的挫傷都表明她被殘殺前還遭受了毒打和強|奸。這名年輕女子遭受了漫長而兇殘的折磨,而死亡只是她所受苦難的最後階段。」
「讓我來為你們概述一下案情。第一,關於謀殺本身,你們將會聽到警方和法醫學家對此進行詳盡的描述。基本情況如下:5月14號星期五清晨,一名男子正在約克郡南部的烏斯河邊小徑上遛狗,突然狗在灌木叢中發現了什麼東西。這名男子前往查看的時候,發現了一具年輕女屍。他打電話報了警,當天晚些時警方確認死者為賈斯敏·赫斯特,一名23歲的年輕女性,她與現任男友布羅迪住在距離棄屍地點半英裡外的地方。」
相當精彩,薩拉暗想,同時有幾位陪審員嚴肅地點點頭。他們已經對菲爾惟命是從了。菲爾剛張口說話,他們就將其定位成站在正義那邊的體面人,正在告訴人們西蒙是個殺人犯。
「是啊,無論怎麼著,我非常希望能贏。」
「西蒙·紐比,你被當庭控告如下罪名:罪名一,今年5月13到14日夜間,你謀殺了居住在約克郡斯蒂林弗利特路8a號的賈斯敏·安東尼婭·赫斯特,觸犯了1957年頒布實施的《殺人罪法》第一款。你將如何申訴?有罪,還是無罪?」
「法醫將會告訴你們,各位陪審員,賈斯敏究竟是如何被殘殺的。但用外行話來說,她是被割喉殺死的。喉嚨被一把帶著鋸齒的大刀所割斷,兇犯可能站在她背後,在行兇時向後拽著她的頭髮以露出脖子。顯然,一旦喉嚨被割斷,她很快就死去了。」
刑事法庭外面是一大圈環形草地,被稱作「約克之眼」,外圍還有一圈圓形甬道。18世紀的法庭石柱林立,矇著眼睛的正義女神像長身玉立,手持短劍和天平,面對著環形草地。邊上矗立著從前的監獄,如今已然變成城堡博物館了。北邊的高地上,聳立著諾曼城堡的遺迹——克利福德塔。
「你們可能會問,為什麼會有人要做這麼可怕的事?這是隨機犯罪,或者存在犯案動機?這是警方始終關注的問題。沒錯,是的,當然有犯案動機——一個非常基本的動機——嫉妒。這是個簡單又老掉牙的故事。你們將會發現西蒙·紐比是賈斯敏·赫斯特的前男友。他們同居過幾個月,隨後賈斯敏遇到了另一個年輕人read.99csw.com布羅迪,就搬去跟他住了。沒什麼可指摘的,這種事情稀鬆平常。但這卻讓血氣方剛的西蒙妒火中燒。這是種很自然、很容易理解的情緒。然而不幸的是,他的妒火燒過了頭,不能忍受別人的拒絕。各位陪審員將會聽到的證詞表明他一天到晚都跟蹤賈斯敏,糾纏她回到自己身邊,而且還對她的新男友以暴力相威脅。」
「簡而言之,這些將會是我方提出的呈堂證供,眾位陪審團成員,一樁因嫉妒而引發的可怕兇案的證據。證詞指出西蒙·紐比是賈斯敏·赫斯特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而且當時西蒙還對賈斯敏使用了暴力。證據指明他在賈斯敏被害當晚失蹤,而且在警方詢問他賈斯敏遇害一事時說了謊。而最具決定性的證據是,法醫鑒定表明他運動鞋上沾有被害者的血跡,鞋底紋路與犯罪現場留下的鞋印相符,而且他的精|液殘留在受害者受到挫傷的陰|道之中。」
西蒙站起來,緊張地交握著雙手。
露西的大姆指往擁擠的媒體區一指,「因為他們啊,也因為你,一起駭人的謀殺案,一位親自為兒子辯護的母親……」
陪審團成員一動不動地盯著菲爾,他的眼神迅速掃過每個陪審團,然後繼續他的陳述。
而薩拉的對手,先聲奪人又魅力迷人的菲爾·特納正在等著她呢。
「但紐比先生申訴無罪,這也是他的合法權利,而我的職責就是將所有的證據細節都鋪陳在眾位眼前,以便他的辯護律師提出質疑。」
菲爾停了下來,挨個打量每一位陪審員,想用他的自信感染他們。
「是啊,」薩拉點點頭,「他們來這幹嘛呢?」
「媽,我很好,就這樣沒問題。」
哦,好吧,正義是盲目的,就和庭外的正義女神像一樣。
「你怎麼看待這起兇殺?你認得被害者嗎?」
薩拉站起身。「他在,法官大人。」
「最後,你們將會獲知,西蒙在爭吵之後做了什麼,就在他打了賈斯敏的臉之後。警方發現屍體,前去詢問他的時候,他在家裡嗎?不,各位陪審員,西蒙·紐比並不在家,他在半夜逃走了——就是賈斯敏遇害當夜。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是否打算回來。僅僅依靠警方精湛的偵查工作,西蒙才被找到,那已經是兩星期之後的事情了,地點是斯卡伯勒。而你們將聽到,當剛剛被捕並被問訊賈斯敏死亡一事時,告訴警方的頭一句話就是,他已經好幾個星期沒見過賈斯敏了。而事實是,一名目擊證人親眼看到他在賈斯敏死亡當天打了她。」
薩拉心裏抱怨read.99csw.com起來。說話再經心一點兒吧,西蒙,拜託你。
他停頓下來,使陪審團有時間滿懷趣味地打量薩拉。一陣低聲細語從旁聽席傳來。
薩拉打了個寒顫,旋即振作起來。媒體和公眾的眼光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可能被選任的陪審員,他們就坐在被告席後方,薩拉必須在他們面前表現出自信。
「……跟看足球賽似的……」
「好吧,我試試。但這真嚇人啊,媽。要是陪審團都是廢物怎麼辦?」
但薩拉驚恐地發現,今天的「約克之眼」被人們擠得水泄不通。汽車在草坪上肆意亂停。其中的4輛電視採訪車,全都配備著攝像人員、新聞記者和長桿式麥克風,而庭外的台階和平台也都站滿了記者,個個手持麥克風或攝像機。寡不敵眾的保安人員全都退後了,只能試圖把守通往法庭的入口而已。薩拉停住了腳步,被這景象驚呆了。
早上,這裏通常是很空曠的。學生排隊等著進博物館參觀;黑色鐵窗的監獄巴士會駐足於法庭外,而法官們的豪華加長轎車則平穩地停在法庭外面的台階上;也許會有證人和陪審員們在入口處猶疑不定地徘徊,僅此而已。
這倒成了我的錯了,薩拉暗想。幹得好,菲爾。只要我讓兒子坦承自己有罪,那麼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無需歷經這痛苦至極的折磨。這就是他想給人們留下的印象。這也正是他們現在的想法。
「那麼,現在我想要傳喚第一位證人。」
在西蒙面前更是。
她們走到台階底端的時候,兩名保安走過來,架起手肘把記者們頂出去,薩拉覺得似乎用了一個世紀才擺脫掉相機和記者的騷擾,她們安全地進入法庭。
「一個字都別說,繼續走就行了。趕緊的,就快到了。」
「這故事很可怕也很可惡,但是你們一定不能只聽我的一面之詞。我的任務是要證明這一切屬實,至於我能否成功,則要交由陪審團你們來判定。如果在聽取了所有證據之後,你們依然對西蒙·紐比是否犯下罪行持有懷疑——也就是說我失敗了——那麼根據疑點利益歸於被告的原則,他就應該被判無罪。被告稱自己無罪,也只需稱自己無罪。要向你們證明他有罪的,是代表控方的我。」
「通常不是這樣的,很可能一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就會失去興趣。你要知道,庭審進行得很緩慢,常常相當無聊。你只需盡量表現得冷靜嚴肅就好了。還有切記,陪審團最重要,只要他們喜歡你,我們就成功了一半。」
「你就是居住在約克布拉默姆大街23號的西蒙·紐比嗎?」
「是九*九*藏*書啊,你看起來很棒,西蒙。反正你只需要堅稱自己是無辜的,然後坐在那邊,表現得通情達理就好了。」
「你會覺得內疚嗎,紐比夫人?是不是有點像為自己辯護?」
「的確不用。」薩拉深呼吸一口,然後笑了,一個搖擺不定、緊張兮兮的笑容,但畢竟是個笑容啊。「無論怎麼說,這場庭審不是針對我的,是針對西蒙的。走吧,咱們有活要干呢。」
「其次,你們將會聽到賈斯敏·赫斯特被強|奸的證詞,她的陰|道中有精|液殘留,法醫檢驗表明,經過DNA鑒定比對,可以確認殘留精|液來自被告西蒙·紐比。你們大概會認為,鐵證如山,因為被告的運動鞋上有被害人的血滴,被告的精|液也殘留在被害人體中。這就是公訴方的看法。」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
「她造訪過你家嗎?」
「這裏不是美國,我不能替你挑陪審員,但不用擔心。」薩拉堅定地看著他,「你是無辜的,這就結了。你只需要直視法官的眼睛,大聲清楚地說出來。我們會贏的,西蒙。」
法庭一如既往的是個劇場,通常律師們只是當著少數相關親屬或市井閑人表演而已,外加一個嗜酒如命、上年紀的法庭記者在那兒呼呼大睡。但今天旁聽席被擠得滿滿當當,座無虛席,一股股談話的嗡嗡聲在雕灰石柱和裝飾精美的穹頂之間迴旋。薩拉得探著頭,才能聽清露西說的話。
菲爾·特納用冷靜、可靠的聲音繼續陳述,讓陪審團相信他可以引領他們走出這罪與惡交織的迷宮。
薩拉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書記員以最大的音量喊道:「全體起立!」法官穆克基從上懸皇家盾徽的大門走進來,向薩拉和菲爾·特納鞠了一躬,隨後就座。觀眾也紛紛坐下。
何必費事呢?觀察到陪審團成員的表情,薩拉鬱悶地想道。依他們看,你現在就能把西蒙拖出去絞死。你表面上說,被證實有罪以前,西蒙是無辜的,但他們根本就沒聽進去。開頭半小時就有了定論,剩下的不過就是走走過場。
忽然一個噤聲,西蒙在兩名保安員陪同下進入被告席,法庭上又漸漸爆發出更響亮的談話聲。西蒙四下打量,很是震驚。他目光所及之處的談話聲當即停止了,而眼光掠過之後才又喧鬧起來。薩拉走向後方,踩在板凳上,探身湊近被告席。
「無罪。」旁聽席傳來一聲嘆息,因為此前席上所有人都集體屏住了呼吸,等待西蒙的回答。薩拉轉過身去,微笑著鼓勵西蒙。
「是啊,的確如此。」露西緊張地看著薩拉,「不過沒關係的,薩拉,你不必回答那些問read.99csw.com題。」
「但他們跑這兒來幹什麼?」
「呃,是的。」
西蒙在庭下的一個小隔間中,穿著薩拉買給他的熨燙妥帖的西裝,打著領帶。衣袖緊緊裹著他的二頭肌,有點太短了。薩拉想幫西蒙把袖子往下拉,但他氣鼓鼓地抽回手去。
在美國的話,薩拉想道,露西和我會花數小時的時間與這些人面談,以檢驗他們的立場觀點是否適宜擔當本案陪審員,但在這裏,我只能靠運氣了。我不能無故對任何一個提出異議,而且對他們都一無所知,除非他們當中有人讀不出誓詞或者承認自己是賈斯敏的摯友,否則我就沒有提出異議的理由。
「我現在要上樓去換戰袍了,露西會在這裏陪你,法庭上見。」薩拉笑了,敲了敲門,好讓法警開門。露西正在撲粉,努力遮蓋西蒙下巴上的一個小傷口,是他刮鬍子的時候弄破的。薩拉心裏想,哦,不,喉嚨上可不要有血,拜託啊。門旋即開了,她於是迅疾上樓,步入更衣室。
「約克皇家法庭現在開庭,由法官P·J·穆克基大人主持。與本庭相關的一概人等均需到場!」書記員宣告道。「西蒙·紐比是否在席?」
「天啊,露西,你怎麼不早提醒我會有這種場面?」
一個停頓,也許時間並不長,但對薩拉來說似乎停頓到永遠了。哦,我的神吶,西蒙,拜託啊,你能聽得懂英文白話的,不是嗎?露西本該教過他如何應對,但跟許多首次被告上法庭的人一樣,西蒙被誇大其詞的法庭用語嚇得不知所措,對公開庭審凶殺案感到極度驚恐。
書記員直接望向薩拉背後的被告席,「請起立。」
「我的天啊!我從沒料到會這樣!那些問題太針對人了!」
「就是這麼簡單,」菲爾·特納冷靜地繼續陳詞。「我的答案也同樣簡單:證據是否足以證明西蒙·紐比有罪呢?是的,足以證明。」
「但你們的職責——也是最重要的職責——就是仔細傾聽所有證詞,隨後判斷一個簡單的問題:排除一切合理性懷疑,這些證詞是否足以證明西蒙·紐比犯了這起謀殺罪?」
「紐比夫人,為你兒子辯護是什麼感覺?」
很快,薩拉就找到答案了。在還差20米就到法庭門口的時候,有個記者發現了她們,急衝過來。相機的閃光燈晃成一片,記者的問題也像連珠炮一樣掃射著她們的耳膜。
他停下來,若有所思地向下看薩拉。時間停頓很久,足夠陪審團把她看個夠了。薩拉板著面孔,不流露任何感情。
露西警告過薩拉要當心媒體報道,但只顧著準備案子的薩拉沒將這話放在心上。直到她離開律師九-九-藏-書事務所,穿過城堡街,在趕往法庭的小路上,才意識到露西話中的含義。
菲爾抬起一隻腳,舒舒服服地放在身旁的板凳上,就像是倚在籬笆上的鄉下人正在給一群朋友講故事。
「一定會贏。但別說髒話,至少別讓陪審團聽見,這點現在很重要,西蒙。」
「很好,」書記員順當地介面。「坐下,西蒙。現在我們要選任陪審團成員。」
露西緊握著好朋友的胳膊,在混亂中拽著薩拉向前突圍。
7位男性和5位女性被選為陪審員。這對西蒙來說,有些微的優勢,薩拉揣測著,看著他們宣誓,其中兩個年輕人留著和她兒子一樣的短髮,一個人還戴著耳環。但是有3個人穿西裝,打著領帶,如今這裝束可不尋常了。她注意觀察著女陪審員——兩個30歲以上,3個30歲以下——都全神貫注的盯著西蒙看,沒有一個眼光是友善的。
「賈斯敏被殺的當天,西蒙又遇見她,還說服賈斯敏跟他回去。但這並未如西蒙所願,他們沒有和好,相反,他們激烈地爭吵了一番。你們將聽到一位證人講述自己如何親眼目睹他們在西蒙屋外的大街上激烈爭吵,吵到最後,西蒙還揮拳打了前女友的臉。」
「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將要面臨的是一起謀殺案。所有的謀殺都是重罪,但這一起尤其可怕和兇殘,而我職責所在,不得不向你們展示一系列令人不快和反感的證據。對此我很抱歉,但卻無能為力。我的職責就是向你們證明這起謀殺案的兇手,就是你們眼前坐在被告席上的年輕人——西蒙·紐比。而我博學的同行紐比夫人正巧是西蒙的母親,她將替被告辯護。你們可能以為這情況非比尋常,」
菲爾·特納站起身,假髮和法袍都有些年頭了,他的樣子正是薩拉所畏懼的。那古舊的假髮戴得稍稍靠後、微偏,就像農民戴的平沿帽。他的法袍並不是平整張揚的樣子,而是顯得很舒適。他的臉稜角分明,讓人感到值得信賴。菲爾轉向陪審團,開始陳詞。
「你從沒說過會是這樣的,媽。」經過數月的監禁,西蒙的臉色蒼白了許多,但現在竟然變得更白了。
「那麼,我們怎麼知道這是誰乾的呢?嗯,首先,屍體周遭有許多腳印。具體地說,是44碼男性運動鞋留下的腳印。你們知道,運動鞋底部都有不同的紋路,你們將聽到法醫專家對腳印的研究結果。你們也將聽到,在西蒙·紐比的房子里,警方找到了從鞋碼到樣式都與屍體旁的鞋印完全吻合的運動鞋。而且你們將會知道,在西蒙·紐比住處發現的運動鞋,其中一隻沾著賈斯敏·赫斯特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