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哈瑞·伊斯比訊問了雪倫。他看起來被這整件事情搞得心煩意亂,至於為什麼,特里一開始卻想不明白。
「這回不光跟加里有關。還有你們這些傢伙,你們是怎麼把案子搞砸的。你不喜歡這個做法,是吧?你愛怎麼著怎麼著,我不在乎。那是我想乾的事,而且我正在干。」
「嗯,可能不行吧,但記者不就愛好這個嗎,說個不停,對吧?不管怎麼說,雪倫覺得她的案子可以在電視上作為判例案件。你知道——『謹防不公正裁決,法律應該做修正』——那一類的事,對我們來說可是很爛的宣傳。」
「所以在你的筆記以及你那全面細緻的專業屍檢當中,並沒有排除這個可能性?」
「什麼真相?加里是怎麼強|奸你的真相?那些事早就上報紙了,只是陪審團不信你。這回又有什麼分別?」
「好吧,我是在打聽啊,所以我才問啊。」
特里注意到加里左眼下方几道血痕,這情景讓特里有種施虐似的幸災樂禍。「刮鬍子的時候把自己弄破了,是吧,加里?」他問道。
「我們還是從頭開始吧,行吧,加里?吵架從哪裡開始的?」
「這傢伙他媽的強|奸了我,真的!你們全都清楚得很,但你們什麼都不管,是吧?」
「她用指甲抓我,不是嗎?賤人!」
「這是怎麼回事啊,加里?」
「你看起來心煩意亂的。」
特里腦中浮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那她怎麼辦,長官?雪倫,呃,還有孩子,你也知道。」
哈瑞安靜地開車,極力忍住不發火。他原以為自己跟這女人已經處得不錯了。他讓雪倫免受社工和刑警隊的騷擾,而雪倫則為他定期提供免費的性|服|務,有時候還告訴他一些很有效的情報信息。到目前為止,這些信息已經讓哈瑞成功抓到兩個人——其中一位是小毒販,另一位是偽裝成擦玻璃工的竊賊。哈瑞認為這是線人該乾的事,但這全都建立在他是主宰的基礎上,雪倫只能給他一個人提供線報,而不是其他人,更別說是給全國性的電視台提供消息了。
「我順路,長官,」哈瑞插嘴說。「我會確保你順利接到孩子的。」
「是的。」
法官立馬同意了。「很好,紐比夫人。那麼明天上午10點再開庭。」書記員喊道:「全體起立!」法官站起身後一鞠躬,離開了法庭。交談的嗡嗡聲瞬間升起。薩拉衝到後方的被告席,一名保安員正在將自己和西蒙銬在一塊。「還好吧,西蒙?今天就這樣了。」
「瓊斯醫生,你在赫斯特女士屍體上找到其他刀傷了嗎?」
「你怎麼會有請記者報道的念頭?」他氣鼓鼓地問。
「而從這些受害者骨頭上的傷痕判斷,你認為它們都是被帶有鋸齒邊緣的兇器所傷,就像特納先生出示的麵包刀?」
「我就不告訴你。」雪倫吸起兩頰,梳理著眼睫毛,沖他揶揄地微笑。「這樣做你沒問題吧?畢竟我們都有各自的小秘密。」
「恐怕不會,長官。」
「媽的,我就知道你們不會。進監獄的應該是加里,而不是我。」
「雪倫變得歇斯底里,真的。真正把加里惹毛的是,她找來了一個記者,我想是專門製作名叫《簡易裁決》的電視節目的吧,雪倫讓那個記者做一個關於她的案子的訪談。顯然這個記者是來報道紐比案的,雪倫約她在酒吧里一起吃午飯。她說既然警方已經找到了新證據,刑事起訴署就應該進行第二次審判。你知道,最近報紙上有關於這件事的討論——說重大案件的被告即便被判無罪之後,如果有重要證據浮出水面,控方也應該再次提起訴訟……」
薩拉起身進行盤問的時候,能注意到陪審團成員都掛著同情與厭惡的表情,似乎在說,我們已經作好決定了;瓊斯醫生告訴了我們事實真相。從頭再過一遍是在毫無意義地浪費所有人的寶貴時間。
吸引特里注意力的不是這紛飛的謾罵,而是吵架者的聲音。他認出了那兩個聲音。他沿著走廊迅疾轉身往回走,看見兩名身穿https://read•99csw•com制服的警員奮力抓住加里·哈克,而一名女警緊抓著雪倫·吉爾伯特。奇澤姆警長正在為她做備案記錄。
接到999報警電話的是威爾遜警員,他探查了賈斯敏的脈搏和呼吸,但已經沒救了。在他看來,這位年輕女士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了。威爾遜警員所說的話沒什麼值得爭議的地方,薩拉也就沒有問題要問。
「我用這把刀砍了豬骨,當然用的是頭死豬。」
「是,有的,拇指上有一個非常小的傷口。」
菲爾·特納開始宣讀最初發現賈斯敏屍體的那個男人無可爭議的證詞。菲爾的聲音冷靜、值得信賴,他讀出那些殘忍的事實,抓住了整個陪審團的注意力。
「哦,是啊,對,」加里氣勢洶洶地說。「我也把自己打成這樣,是吧?」
「嗯,恐怕被害者喉嚨處還遭受了一些後續傷害,大概死亡之後,被狐狸或者狗咬的……」
「那在哪裡?」
「我……簡單地查驗過。」
「看見他什麼樣兒了吧?」雪倫叫嚷道。「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對吧,貝特森先生?」
哈瑞把車靠著馬路牙子停下來,看著雪倫走進那間房子,她把孩子們留在那裡了。哈瑞知道雪倫不怎麼喜歡自己,但他不在乎。從某種程度上講,這種感覺反而令他更興奮,這種能將雪倫玩弄于鼓掌之間、任意利用的成就感。不過這種成就感將要成為過去了。
「沒有嗎?」薩拉令人難堪地緊盯著他。「這麼說你去過我兒子家,是吧,瓊斯醫生?」
「你這麼看嗎?真的?」西蒙極度苦痛的眼神灼痛了薩拉的雙眼。無論薩拉說什麼,她的話今晚都會一直縈繞在西蒙的腦海中。
「我知道。只要我辦得到,我肯定救你出來。」薩拉踮腳站在一個板凳上,把手伸進被告席去握住他的左手,那隻手還沒被銬起來。「好吃好睡,不要擔心。案子的事情有我和露西替你操心。」
已經超過4點了。薩拉不覺得累,但她意識到陪審團的注意力已經渙散了。
「你們大可以把那該死的法律插|進你們的屁|眼裡。它帶給我什麼好處了,嗯?屁都沒有。但對加里那樣的畜生卻不一樣。證據不足,無法定罪,去他的!我能走了嗎?」
「那就是說與屍體上其它的傷口都不一樣,這個傷口有可能開始愈合了?換句話說,這個傷口有可能是數小時、甚至數天之前弄的?」
「沒有。」瓊斯醫生冷漠地回看薩拉。但他領會到我的意思了,薩拉心裏想。法官也領會到了。瓊斯醫生錯過的並不是一個小細節。在謀殺案當中,沒有任何一個細節是細小的。
薩拉細細研究著那張照片。上面有一大堆細小而不規則的刀痕,病理學家判定說這就是鋸齒刀鋒留下的典型痕迹。
「你必須這麼做,媽。你一定得把我救出去,你必須救我出去。」
「嗯。那我就得回監牢去了?」
「不,謝天謝地。但記者隨後不久就去了,現在她肯定已經搞到這個故事了。整個酒吧都傳開了。」
而那位法醫病理學家瓊斯醫生所說的,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右手按在聖經上宣誓的時候,薩拉渾身顫抖。她清晰地記得自己上次見過這張光潔而又機敏的面龐。法警將一摞賈斯敏傷勢的照片分發下去后,那回憶就變得更加不堪了。幾名陪審員看到照片的時候臉色都白了。
「我當天早上7點正在遛狗……狗在灌木叢里叫個不停……我在離小徑幾碼開外的地方看見了一具年輕女屍,喉嚨部位都是血,我的狗衝著它狂吠……」
有一隻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薩拉轉過頭去,發現露西正神色焦慮地看著自己。
「完全正確,沒錯。」
仁慈的耶穌啊,薩拉想,但願有人警告過賈斯敏的母親,別來聽這段。
「是。」特里滿懷好奇地注視著哈瑞。這麼上心不像他的作風啊。「好吧,看起來蠢就蠢吧,至少可以做件正確的事。讓謝麗爾做個陳述,然後把雪倫送回家
九九藏書。你說這會讓她放棄成為傳媒明星的念頭嗎,哈瑞?」
她深深吸了一口煙,直衝著他噴煙圈。「是,你也只能幹點這個了,帥哥。那好吧。電視上見,督察。他們會把你磨碎了,衝到下水道里去,肯定會。你,連同加里。」
法官也注意到她的苦惱了。天吶,我走神兒多久了?幾秒鐘,可能已經一分鐘了?薩拉如釋重負,意識到菲爾·特納只是照常進行陳詞,她的片刻恍惚至少並沒有引發菲爾不安。薩拉坐直身子,將心思集中在手頭的事情上。
「對我來說有改變。我想要全天下都知道真相是什麼。」
菲爾·特納舉起塑料袋中的一把刀。「法官大人,我可否請證人查看一下這把麵包刀。控方的一號證物。」法警把刀遞上前去。「你認得這把刀嗎,瓊斯醫生?」
「根據比對結果,這把刀很有可能就是造成那些傷痕的兇器?」
「那是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情報。」
「我自己知道就好了,想知道的話,你自己打聽啊。」
「沒錯。但你的職責就是要檢驗受害者屍體上的所有傷口,對吧?無論多小。請問你是否可以告訴當庭,那個傷口是否與我們之前討論的傷口性質類似?就其深度和受傷時間等等因素來說?」
「說得對。那我們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你確實知道的事情上來吧,好嗎?我希望你看看屍體上的另一傷痕。可否請你告訴陪審團,第36號照片上的傷痕是怎麼回事?」
我們肯定會操心的,看著他被帶走時薩拉想。我們會一直忙活到很晚很晚。
「而你肯定對她什麼都沒做?」
薩拉看見一名中年陪審員在手提包里翻找著紙巾,而另一名稍年輕的男子向被告席上的西蒙不時投去緊張不安、復讎似的目光。
「啊,閉上你的肥嘴,你這蠢貨!我要控告她,我一定要,就告她故意傷人。」
「我不確定。我可以看看工作筆記嗎?……恐怕我無法肯定這一點。我只記了左拇指上有個小傷口。」
「真是該死。」特里絕望地瞪著哈瑞。「而且加里還要我們告雪倫故意傷害,讓我看上去顯得前所未有的蠢。我會變成電視上的傻瓜警探,不但沒讓強|奸犯伏法,還要控告受害者故意傷害。棒透了。你真是關懷民眾、為民分憂的警察啊。」
「好了,省省吧,你們兩個。會輪到你們的……」
「……但殘存的原傷口可足以證明,那是由刀子之類的利器切割造成的,從左耳下割入咽喉,直切到右邊,一刀下去切斷了動脈和氣管。那傷口的形成極有可能是一名站在受害者身後、慣用右手的襲擊者,向後扯著她的頭髮以暴露出脖頸,同時用刀子割斷了她的喉嚨。」
「就說這女人好了。她會從倫敦趕過來,從你的故事當中挖到好料,就在報紙上昭告天下,然後就離開了。你不過就是一天的明星,最後還是變成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實質性的改變。」
「可以,盡量避免招惹麻煩啊。」
「那檢驗的結果是什麼?」
「你是說只是簡單查驗而已。為什麼?」
「他要告我?滾過來,狗屎,我要把你天殺的眼珠子挖出來!」
「他們怎麼樣了,雪倫?」特里壯著膽子輕聲問了一句,想起來在法庭上作證的那個勇敢的小男孩,那肯定是個上電視的好題材。
「你是如何判斷這一點的?鋸齒邊緣?」
「法官大人,我還有問題要問證人,但時間不早了,也許這個時候適宜暫時休庭?」
「這個記者當時不會在酒吧裏面吧?拍下雪倫有意挑起的爭鬥?」
瓊斯醫生為證明賈斯敏曾被強|奸所說的證詞相當明確而令人信服,就如他解釋賈斯敏是如何被殺死的時候一樣。警方在她的陰|道壁上發現了挫傷和精|液殘留。她腿的后側和內側有切口和刮傷,這也與暴力性侵犯相符。
薩拉注意到,陪審團都聽得入迷了,全神貫注地盯著照片和瓊斯醫生看,表情從明顯嫌惡到興奮,甚至到敬畏,各不相同。瓊斯醫生顯然抓住了陪審團的興趣,如果他https://read.99csw.com把科學激|情再發揮得淋漓盡致一些,也有可能令他們反感,這倒是個有利條件,但更有可能的是,那份反感卻會被算在西蒙頭上。
哈瑞開車駛入富爾福德路。在他旁邊的雪倫正對著遮光板上的鏡子審視自己的臉。
「我很好,沒問題,謝啦。」
「是,真的。今天沒出什麼岔子。我們發揮出最佳狀態了。明天我還有更多問題盤問那個病理學家。」
「那你的第二個實驗是什麼呢?」
「確實很難忽視那些傷痕,」瓊斯醫生平穩地回應。薩拉不禁注意到他的穿著是多麼講究,昂貴的碳色西裝,淡檸檬色襯衫,淺藍色領帶,絕對是個打扮精細的花|花|公|子,相當自負。也許薩拉可以嘗試激怒他,讓他開始炫耀自己,如此一來抵消掉陪審團的一部分支持。
「恐怕是這樣。但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他皺起眉,湊得更近些,仔細查看著照片。「可能是,沒錯。」
「一點也不錯,哼,就讓他投訴好了。他還故意打了你呢,不是嗎?關他一晚上。」
「那是受害者左手的照片。」
「那他們就該改改那活見鬼的法律,不是嗎?報紙上就這麼說的。」
那個聳肩動作惹惱了薩拉。她給瓊斯醫生台階下,但他竟然嗤之以鼻。薩拉最後的問題問得極有禮貌,但隱約暗藏著輕蔑之氣。
「我想,你們可以在26和27號照片上看到,刀痕簡直就跟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樣。」
「顯然是。」瓊斯醫生聳了聳肩。「但在被告家沒有搜出其它刀子,對吧?」
薩拉之前看過這些照片,但仍感到沮喪不安。她記得自己如何被叫去親眼辨別這具屍體,她原以為會是艾米麗的屍體。甲醛的氣味又撲鼻而來,連同那間寒冷的診室也一起湧上心頭。這名病理學家當時一直看著她,直到薩拉提起勇氣說「我準備好了」。最後卻發現那屍體根本不是艾米麗。
一小時之後,特里跟參与逮捕的警員尼克·巴羅斯一起問訊了加里,而哈瑞·伊斯比與另一名警員一同問訊了雪倫。
「朱莉看著他們呢,我只能打心眼裡這麼盼望著了。我幾個小時之前就該去接他們。難道沒人送我回去嗎?我,一個單身母親,而且還是強|奸受害者。」
「什麼?」
特里陪著她和哈瑞走到前門。將近4點鐘了,特里該下班了。他想著孩子們會幹什麼,想著西蒙庭審第一天怎麼樣了,那裡也會有新聞和電視記者吧。但丘吉爾不會把案子搞砸的,他運氣太好了,不像特里那樣倒霉,難道僅僅是因為丘吉爾破案更厲害嗎?
「這些傷口也是被帶鋸齒邊緣的利器划傷的嗎?」
特里把愛爾蘭人肖恩的相片拼圖拿給海倫·斯蒂爾斯比指認。令他欣慰的是,女孩子說沒錯,騷擾她的人長得就跟那拼圖上的差不多。隨後他為海倫播放了一系列的錄音,裏面的人們都操著不同口音。她選中了愛爾蘭南部口音,認為它與襲擊者的口音最為接近。雖然這算不上一個完全準確的指認,但忙活了一上午的特里總算沒白費功夫。
「那加里呢?要是他又跑來惹你怎麼辦?」
「她說加里當時出言不遜,而且還毛手毛腳,想要撩起她的短裙,」哈瑞說。「肢體接觸就只有這些。她還說自己的女朋友謝麗爾可以作證,所以我派了輛車去接謝麗爾。但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裏,頭兒。」
「那是面對持刀攻擊時奮力反抗而形成的典型傷口。你會很自然地這樣舉起手臂……」在證人席上,瓊斯醫生擺出彎腰屈膝的防衛蹲姿。「……如你們所見,前臂內側就會暴露出來。如果受害者是從背後被攻擊,傷口就會微微向上劃過手臂,就像照片當中的傷口一樣。」
「我知道,」特里嘆了口氣。「但是法律……」
「在酒吧打架,長官。這位女士聲稱他打了她……」
「那麼結果如何?」
「手上是否有傷口?」
「大小不一。最短的約有2.5厘米,最長的大概7.5厘米,就在她左臂內側。至於深度,有https://read•99csw•com一個深可見骨。」
「你沒看見她的指甲嗎?你們該告她攜帶攻擊性武器。」
「改也沒那麼快,你也甭想從中撈什麼實惠,雪倫。如果真要改的話,得好幾年呢」
「他還故意打了你呢,警員。我看見了,大家都看見了。」
特里能夠預見到將來的難堪,數個小時的文書報告和媒體報道鋪展在他眼前。如果這個案子當真在電視上播出,他將成為全國笑柄。
「我就把他另半邊臉也抓花,那個混蛋!」她深吸了一口煙,然後轉過頭,故意把煙圈都噴到哈瑞臉上。「你們這次為什麼不起訴他,嗯?我跟你說了,他把手插到我裙子里。」
「現在瓊斯醫生,請容許我詢問下一話題。你在報告中說被害者曾經遭受強|奸……」
「它是否痊癒了?」
「認得。這就是警方交給我的麵包刀,讓我檢驗是否與死者身上的傷痕有關。」
「有一道傷痕是,刀子砍傷腓骨,也就是前臂當中比較小的那根骨頭。你們可以在18號照片上看到。」
「有。她左前臂內側有四道傷口。你們可以在17號照片上看到。」
特里滿不情願地要警員們去找目擊證人錄口供。他們回來以後,特里看他們的眼光比之前更陰鬱了。兩名目擊證人說看到了雪倫狂抓加里的臉,沒有一個看到加里打她。
「拇指上的那個小傷口,傷口之內的血液是否開始凝結愈合了呢?就如一般傷口愈合那樣?」
特里看著哈瑞和雪倫穿過停車場,然後眨了眨眼。哈瑞打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是不是捏了一把雪倫的屁股?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吧。以雪倫當下的心情,她肯定會用指甲猛抓哈瑞的臉,然後一路尖叫,跑回來再討一張投訴單的。無論如何,那傢伙肯定不會這麼蠢的,我肯定是幻視了。
「我們不會對你提出控告,雪倫,」特里盡量溫柔地說道。
「我?哦,真是非常感謝。這事還不算完,虛情假意的貝特森先生。你要知道,法庭之外還有電視。」雪倫從包里抽出一支煙點上,試圖找回尊嚴。「我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傢伙做這種狗屁工作,每天早上怎麼面對自己。我被關在這兒這麼久,都沒人問問我的孩子們怎樣了。」
「其他目擊證人可不是這麼說的,有兩個證人呢。」
「你以為自己能得到什麼好處?」過了一會兒,哈瑞又問道。「無論你的曝光度多大,都不可能開庭重審,這是法律明令禁止的。」
「還好……好啊,沒事。」
「有可能,」哈瑞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
「好。但這並不能證明這些傷口就是被那把麵包刀弄的,是吧?我是說,就特納先生展示的那把刀而言,同一家公司生產了成千上萬把同類型號的麵包刀,而每一把都可能造成完全一致的傷痕,是不是?」
「差距在可接納範圍之內,在四分之一毫米左右,甚至更小。」
「你能說說這致命傷是如何造成的嗎?」
「如果你不起訴,加里又會投訴。」
「棒極了,」特里鬱悶地說。「現在瞧瞧誰在火線上了。那麼雪倫是不是故意抓加里來作秀呢?」
「的確很荒謬,長官,我同意。」尼克·巴羅斯說。「但如果他堅持投訴的話,我們只能告雪倫故意傷人,是不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而且你根本沒有檢查它,薩拉腦中回蕩著反敗為勝的笑聲。抓到你的把柄了,你這自負的混蛋!
「她沒有任何理由就沖我發瘋,我打賭有一打證人都看見了。做好你們的本職工作吧,貝特森。我要告那個瘋婆子故意傷人。」
雪倫熄滅了煙頭,重新點上一根,然後啪的一聲扣上打火機。
「我試著證明這把刀是否可以造成類似傷痕。先後用了兩天。首先,我詳細丈量了刀鋒以及鋸齒,將之與受害者椎骨和腓骨上的傷痕進行比對。」
「我們要能這麼走運就好了。」特里苦笑著,「空話而已,永遠不可能的。」
「是的。為了更明確這些傷痕到底是怎麼回事,瓊斯醫生,請問這些傷口有多大?多深多寬?」
九_九_藏_書「以她大面積的傷痕來說,那個小傷口顯得微不足道,那傷口肯定不足以致死。」
「你注意到傷口周圍有個黑色膠痕嗎?脫落的創可貼留下的痕迹?」
「當然。」這位病理學家是位極其自信的年輕人,薩拉心裏想,如果對他的調查結論產生質疑,他可不是那種會友好回應的人。「只是一刀割痕,幾乎一刀就把半個脖子切斷了,所以犯案工具肯定是一把比較大而鋒利的工具,邊緣還帶著鋸齒。」
去吃午飯的路上,特里聽到拘留警長辦公桌邊有一陣騷亂。
瓊斯醫生聳了聳肩,就好像這個問題無關緊要一樣。「有可能,是這樣。」
這背後的故事很簡單。加里說自己當時正在輕騎兵酒吧,雪倫跟一個女友也一起進來了。雪倫的穿著被加里形容成「打算靠著露背招攬一天的生意。」他說自己走近雪倫,好心好意要請她喝酒,還想就過去的事情跟她和好,而此時她忽然用匕首一樣鋒利的指甲猛抓,想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瓊斯醫生,我想再討論一下賈斯敏·赫斯特小姐身上的切痕。那些切痕相當嚴重,是顯而易見的傷口,我記得你是這麼說的吧?」
「嗯,根據她頸椎上的刀痕。你們可以在15號照片上看到。」
「是啊,但那是在警察局裡,長官。律師肯定會說是我們激怒他的。」
瓊斯醫生臉紅了,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口誤。「不、不,當然沒有。我不過是從警方那裡拿到刀子。完全沒有第一手消息,不知道它是哪來的。」
「依你看來,這些傷口是如何形成的?」
但有幾個陪審員看上去沒那麼滿懷敵意,薩拉將希望壓在後排就座的一個男人身上,開始盤問。
「那結果如何?」
「出了什麼事,尼克?」他問一個抓著加里的警員。
哈瑞皺著眉,慢慢把車開走了。
如果在加里受審期間肖恩確實身在約克,那麼他就會成為餘下的3起性侵案——克萊頓案、惠特克案和斯蒂爾斯比案——的嫌疑人之一。而有趣的是,他的好兄弟加里強|奸雪倫·吉爾伯特之後,卻聲稱當晚自己是跟肖恩在一起。特里很納悶那一套說辭究竟意味著什麼。哥倆在比賽誰對女人更暴虐嗎?
「聽著,雪倫,你正在走偏路。我是說,這些記者之類的傢伙,他們並不是因為對你本身感興趣而湊過來的,記者只會壓榨你,謀取他們想要的……」
雪倫大笑起來。「你倒有發言權啊,情人仔。再說了,記者不是男的,是個女人。」
「我,呃……」瓊斯醫生仔細查看筆記。「我沒法說。正如我說過的,那只是個很小的傷口。」
而那些陰森而私密的細節還遠遠沒有說完。
「她死於頸動脈被利器割斷之後引發的嚴重動脈大出血。這種狀況下的死亡往往是迅疾而不可逆的。」
特里嘆了口氣。「哦,好日子到頭了,面對現實吧。」
「你們聽他們的了,當然啦,你們一向都這樣的。不聽我的。哼,我會找到能聽我說話的人。我就在這兒下,停車。」
「我知道,雪倫,我很清楚。」他轉向那兩名警員。「按照故意傷人而且拒捕記錄下來。然後向我報告一下情況,好嗎?到我樓上的辦公室彙報。」
這問題激怒了加里,他給按著自己的警員臉上一記肘擊,從另一個警員手中掙脫出來,衝著特里撲過去,但在半途中被那兩名警員絆倒,加里臉朝下砸到地板上,雙手被銬在背後。
「我知道了。」菲爾·特納若有所思地停頓下來。「從你對於傷口的檢查來看,有沒有辦法斷定這把利器的屬性呢?」
哈瑞繼續開車,努力思考。除了自己,哈瑞並不過分擔心任何人,但他能看出如果雪倫的這個計劃給警方帶來麻煩,那被捲入其中的就不止是特里·貝特森了。無論雪倫攪起什麼醜聞,咄咄逼人的媒體都有可能盯上自己。那對他未來的事業有什麼幫助?這想法讓哈瑞如坐針氈。
「瓊斯醫生,」菲爾說道,「赫斯特女士死亡的原因是什麼?」
「你檢查過那個傷口嗎?」
「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