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如果受害者被割喉時是站著的,肯定會有很多。我想,她很可能是躺著的。或者說兇手是站在她身後的。」
「你喜歡她嗎,紐比夫人?」
「最大的一滴直徑兩毫米。」
「謝謝你。所以說,這個淤青的確有可能是在死亡之前兩三個小時造成的。如此一來,造成這種淤青的傷害是非常輕微的,很難與我博學的朋友所要描述的粗暴強|奸行為相提並論,對嗎?」
在法官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前,萊拉·弗格森回答說。「我想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性,是的。」
「是,當然不能。不過,我的意思是,從你對那隻鞋、那把刀和血跡進行的科學檢測結果來看,沒有理由說這不是一種合理解釋,對嗎?」
即使陪審團判定罪名成立,加里最多獲刑6個月,服刑3個月就可出獄。兩害相侵取其輕,特里決定跟他達成交易。他冷靜地審視著這個壯漢。
記者們的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地寫著,麥克風都伸到薩拉的面前。
「那就是他在干擾了。」薩拉微笑著,顯得很虛弱。「感覺怎麼樣?我的聲音走調了嗎?」
「在受害者臨死的那一刻。」瓊斯聳聳肩,好像在說答案顯而易見。
「哦,這些淤青並不明顯。最合理的解釋是,受害者在被割喉前幾分鐘慘遭強|奸,儘管她的陰|道創傷相當嚴重,但因為血液停止流動,淤青未能完全成型。」
「天知道。幾年前。」
「你為什麼要做你兒子的辯護人?」
「或者說其它證據能以不同方式予以解釋,」薩拉窮追不捨。「在這種情況下,儘管她被謀殺了,但她未必遭到了強|奸?」
「我明白了。現在,你對血液的產生時間怎麼看?」
「那另外的解釋呢?」
「你不能區分血樣產生的時間是1周,2周,還是1個月嗎?」
「再等一下。你最後一次見到這個肖恩是什麼時候,加里?」
「血……」
「不,恐怕不能。」
「那是胡扯,真扯。是她襲擊的我,大家都看到了。」
「很好。」薩拉不再說話,整理著自己的思路,同時也為了吊起陪審團的胃口,讓他們盼著她問下一個問題。她從這個證人身上斬獲不少。如果要為此案今後的辯護打下基礎,那麼下面這段時間如何進行將非常關鍵。
「哦,是的,我想是吧。」無論萊拉·弗格森是否預想到這些問題將會指向哪裡,看起來她也無能為力了。
「這雙鞋像是被洗刷過的嗎?」
「我……無法判定。血已經風乾了,所以很明顯已經至少流出數小時了,不過無法判斷超出這個時間多少。」
「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性,沒錯。但僅僅是在不考慮其它證據的情況下。」
「這雙鞋與按鍵的唯一聯繫就是你在其中一隻鞋上發現了幾處微小的血滴,我想就是左腳那隻。鞋底縫裡有兩滴,鞋面前端部位有5滴。我們先來看看鞋底上的血跡,好嗎?它們有多大?」
「這張……照片上是一具屍體。」
「我知道了。其它的呢?」
「你也在那兒找到了泥土和草屑?」
「哦,不是。這次是她選擇,不是你。你不得不裝作受害者。麻煩的是,沒有多少受害者長得像你這樣。」特里微笑著,享受著這一刻。「我要說的是,加里,我可以指控你襲警,基於你對公眾安全構成威脅,不予保釋。那樣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被在押候審上幾個月。還是說你想進監獄?」
「很好。不過,我對你『取決於當時實際創傷的嚴重程度』這種說法很感興趣。你能作進一步解釋嗎?」
萊拉·弗格森聳了聳肩。「是,我想是吧。」
「而另一隻鞋,也只是鞋底有兩小滴,鞋面上有5滴,其中兩滴的大小——你是怎麼說的?——不過相當於灰塵顆粒那麼大。僅此而已,對嗎?」
「很好。這麼說來,你無法確定血跡是否是在賈斯敏被殺時沾到了鞋上或者刀上的,對嗎?」
「非常好。」薩拉又一次停了下來,看著她的筆記,讓人們有時間咂摸一下剛才那幾個問題。她清楚地意識到,陪審團的興趣被激發起來了。到目前為止,這是薩拉過的最愉快的一上午。她再次注視著萊拉·弗格森。
「謝謝你。」薩拉掃視著陪審團。她確立了至關重要的一點,現在要乘勝追擊。「那麼,瓊斯醫生,如果我們假設性|交發生於死亡之前數小時,那有沒有物證表明,與賈斯敏·https://read.99csw.com赫斯特發生性關係的那個人,和割斷她喉嚨並最終殺死她的是同一個人,沒有吧?」
世上有種東西叫聰明反被聰明誤,薩拉陰鬱地想到。或者說,我在這個案子上還不夠聰明,我早該想到還有其它情況。
「你是個科學家,對吧?你是個法醫,你知道動脈工作的原理吧?」
「那麼這個『相吻合』的說法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對不對?那血跡呢?」
「不會是治安法官,會是陪審團來審我。」
薩拉冷冷地注視著這個證人。「你能否表述得更準確一些,瓊斯醫生?你是說死前10秒鐘?5分鐘?半小時?兩個小時?還是更長?」
菲爾·特納咳嗽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著法官。薩拉知道自己幾近犯忌,因為她在要求證人對超出其能力所及的事情作出猜測,只是現在重要的是把這個想法植入陪審團成員的腦子裡。
「從照片看,確實有很多血,是的。兇手的鞋上很可能會沾上。」
「你們不指控我襲警了?」
「當然也無法確定在何地。我是說,可能是在屋裡,踩著家居塵土的時候;或是在街上,嵌進粗砂粒的時候;或者可能在小徑上,恰好那裡有沙土。這樣說沒錯吧?」
「是的,很多。」
已走到門口的加里,轉過身。「你們要到處散發那些照片嗎?」
「什麼事?」
「5滴血,3滴像灰塵顆粒那麼大。但你仔細查看了那隻鞋,是吧?鞋面和鞋幫,鞋帶和鞋舌,還有鞋子裏面,你都看了嗎?我想是用專門的儀器吧?」
「事實是,你查看過的兩隻鞋中,有一隻鞋上沒有血,是這樣吧?」
「受害者是你兒子的女朋友,對嗎,紐比女士?你認識她嗎?」
「哦……她的咽喉那裡有很多血,那是她被割開的部位,以及……整個前胸和上身。胳膊上也有……她左胳膊好像被划傷,腿上也有血。」
「不能。」
「如果這雙鞋曾被穿著走過那片草地,那麼是的。」
好孩子,薩拉心想。「除去鞋底血跡的唯一方式就是清洗它們,對吧?我想需要刷得相當徹底吧?」
「所以說,如果某個人經常沿著河邊小徑跑步的話,你是否覺得能在他們的鞋上找到同樣類型的草籽和泥土?即使他們從未到過犯罪現場周圍千米的地方?」
「是,當然。我檢查這隻鞋用了幾個小時。還有很多別的污漬,主要是泥點而草汁,還有就是一些油漆和咖啡,但血跡只有鞋底上的兩處和靠近鞋尖的鞋面上的5處。」
「哦,這很難準確判斷。如果很輕微的話,兩三個小時吧,我想。不過……」
「沒有。不過血液一般不會在塑料上留下痕迹,如果短時間內有進行清洗的話。」
「很好,我們接著談這個。」薩拉決心不讓他佔上風,致死每次看著他的時候,腦子裡就會浮現出他穿著白大褂,即將向她展示艾米麗的屍體時的場景。那時,他似乎是醫學權威的終極代表,是生死之間的看門人。
是她檢查了一把麵包刀,即1號證物,在刀柄下方發現些微血跡。她還檢驗了一雙44碼耐克運動鞋,即2號證物,在其中一隻上也發現了血跡——鞋底縫裡有兩滴,鞋面前端部位有5滴。而DNA檢測證實這些血跡都是受害者傑賈斯敏·赫斯特留下的。她在運動鞋上還發現有草屑和沙土殘留,與犯罪現場提取的樣品吻合。
特里一點都不驚訝。加里對體制很熟悉,懂得如何讓體製為他所用。他可以申請法律援助,避開治安法院,選擇在陪審團面前受審,這對他十分有利。他的辯護律師會聲稱加里在拘留期間遭到警方的虐待。媒體上經常可見類似報道。
「如果你不能看出它產生了多長時間,你自然不能確定那把刀何時沾上的血跡,對嗎?」
瓊斯醫生猶豫了一下,然後聳了聳肩。「也可以那樣解釋。即便你說的是對的,我也不認為這種性行為是溫和的。兩情相悅的性|愛不會產生任何創傷或者淤青。」
「對,當然。你會在他鞋上發現血,對吧。假使如你所說,血液是噴濺而出的話,那麼不僅僅鞋面上會有血,鞋底上也應該會因為踩在沾滿血的草上而沾上血。你會想到鞋底上的縫隙里都是血跡,對吧?兩隻鞋底上都有?」
「不是每個人都看到了,加里。有些人看到了,有些人沒有。但如果我們指控她read.99csw.com襲擊,結果會如何,加里?仔細想想吧。治安法官看看你,體重兩百多斤,壯得像頭牛,再看看她。你覺得他們會相信誰?」
加里又一次沒有回答。他心裏一定有鬼,特里對此確信無疑。「我能走了嗎,還是怎麼著?」
薩拉報以一笑。她有點兒喜歡這個姑娘了。「好吧。那這雙鞋的鞋面如何?鑒於我們在照片上看到的大量血跡,大部分都來自死者的喉部傷口,你是否期望看到鞋面上也有噴濺上的血跡?不只有5小滴,而是很多?」
「我說過,是這樣的。」
「是的。這是拍攝於案發現場的被害人賈斯敏·赫斯特的一張照片。我提請你注意照片上的血跡,弗格森小姐。請問血量是否很多?」
「好吧,」加里終於打破沉默。「不管怎麼說,只是小小的抓傷而已。女人的把戲。」
法庭里,人人屏氣凝神息聲,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瓊斯醫生無可奈何地嘆息。「如果照你這樣假定,那麼答案是沒有。」
有人不禁訕笑。薩拉也跟著露出微笑,緩和一下氣氛倒也不錯。「也就是說這雙運動鞋的經歷還不少。但也能說明它們最近沒被刷洗過吧?」
「對。而且我們從照片上也能看出,是吧?死者胸前、胳膊、腿上和周邊的草上,到處都是。像你所說,流了很多血,到處都是。我說的對嗎?」
「你開玩笑。不管怎樣,我可以要求陪審團審案。這屬於警方暴力——你們四個打我一個!」
「沒有。那把刀很乾凈,看上去最近清洗過。」
「對,我想是這樣。」弗格森小姐既贊同又有些遲疑。
瓊斯醫生猶豫不決,顯然是要盡量給出公正合理的回答。「如果性|交發生於死亡前數小時,那麼……現有的物證未必能證明是強|奸,這點沒錯,但至少說明插入動作比較粗暴。假如賈斯敏·赫斯特小姐還活著並告人強|奸,這些淤青無疑可被當作佐證。」
特里仔細觀察著他的表現,一點都不相信他不認識。
「沒錯兒。」
「是,當然。你說得對,血液應該噴得到處都是。」
「是,我明白,」薩拉耐心地說。「但就你而言,這些血跡有可能是賈斯敏死之前數小時發生意外留下的?甚至數天前?」
「即便淤青是由你所說的動作激烈的性|交導致的,但這一性|交仍然可能是雙方自願的。並非強|奸?」
「哦,對。像一小滴墨汁。」
「但不管溫和與否,這些淤青都未必是強|奸造成的,對吧?」
「是的。」
加里眉頭緊鎖。「不認識。他們是誰?」
「扯淡!他打我。你們都打了我!」
「在你的報告中,你描述了一些淤青。你認為淤青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這……有可能,對。」
「那好。告訴我,弗格森小姐,你是否還在鞋底有發現別的東西?與本罪案無關的東西?」
「這樣的話,如果西蒙·紐比說,就像他一直說的那樣,赫斯特小姐在廚房不小心割傷了她的大拇指,因此在鞋上和刀上留下血跡,從科學的角度看,這是非常可能的,對嗎?」
「有可能……」這個年輕女人大概想繼續作些解釋,但薩拉無意給她這個機會。她沉靜的美麗和令人信服的科研能力今天上午已經給陪審團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薩拉需要激怒她,暴露出她的一些缺點。
「如果那裡的土質屬於同一類型,那麼有可能。還有草也要一樣。」
「對……」
「但未必是這樣,對嗎?我是說草先粘到了鞋上,然後血又落到上面,這樣的話,后滴上的血也會沾染草屑,是這樣嗎?」
「嗯,我從沒見過那種場面……」
加里猛然站了起來。「我可以走了,你說的?」
「即使這個意外發生在數小時或者甚至數天之前?」
「那是否意味著草和血是同時沾到鞋上的?」
「塑料。」
加里露出不屑的微笑。「並不像。」
「另一隻鞋呢?有血跡嗎?」
「瓊斯醫生,現在我們來說說在賈斯敏·赫斯特小姐陰|道里找到的精|液。你說過它的DNA與從我兒子身上提取的DNA樣本完全吻合。」
薩拉知道,這個回答極具破壞力。即便西蒙說的是實話,但他當時究竟怎楊對待這個可憐的女孩的?薩拉還記得賈斯敏欲拒還迎的手段玩得多麼嫻熟,也記得西蒙發起怒來有多麼狂躁、可怕。那天他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好。你可能知道九-九-藏-書,瓊斯醫生,辯方並不否認精|液確實來自我兒子,西蒙·紐比。他將證明當天他和賈斯敏·赫斯特小姐曾經在他家裡做過愛,是真正的你情我願、兩情相悅的那種做|愛,因此陰|道里才會有他的精|液。那麼,是否可以請問,瓊斯醫生,精|液樣本的情況和這種說法相悖嗎?」
第二天早晨,記者們依然恭候於法庭外,但這次薩拉直接朝他們走去,於是各種問題鋪天蓋地地向薩拉湧來。
「她身邊的草上有血嗎?」
「還沒有。」特里仔細地打量著他,欣喜地看到加里被抓傷的地方發炎了。「你襲警了。」
「對。」
電視攝像機鏡頭進一步朝薩拉推近,給她來了一個臉部特寫。這就是我們避免這種場合的原因,薩拉意識到,這需要周密的計劃和準備。她深吸一口氣。「賈斯敏·赫斯特是個漂亮女孩兒,我兒子很愛她。在這麼痛苦的時刻,我向她父母表示極大的同情。但我兒子沒有殺害她。」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點。薩拉像傳說中的蛇怪一樣死死盯著這個證人。
「有個差不多大。其餘的比較小。跟較大的灰塵顆粒差不多。」
讓薩拉鬆了一口氣的是,穆克基法官沒有理會她剛才在庭外的言論。瓊斯醫生站在證人席上,他身著黑西裝,配黃領帶和相同色調的絲帕。薩拉站起身。
「不能。」
「一群蠢貨。簡直是浪費時間。」
「也許是。」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心想,噢,天吶,全世界都會看到這一幕。
「不認識?別這樣,加里,好好想想。他替羅伯森公司給瑪利亞·克萊頓家送過瓷磚。還給大學學生宿舍送過貨,那個叫卡倫·惠特克的女孩兒就在那兒住過。你和他在麥克法蘭公司也是同事,記得嗎?」
「我不能說發生了什麼,」萊拉·弗格森回答。「我不在現場。」
「職責所在,加里,這是我們的工作。」
「血液的產生時間?」
「我只想說明,我是在兒子的要求下接了這個案子。他向我保證他是清白的,而我也選擇相信他。對於大律師來說,為家人辯護的情況很少,但這是完全合法的。我願盡我所能為他辯護,並證明他的清白。」
萊拉·弗格森莞爾一笑,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最近沒有,鞋很臟。」
「沒有,對不起。就這些吧。非常感謝。」
特裏面露一絲微笑。「由你來選,加里。現在是回家,還是待在這裏,隨你決定。」
「我找到的血跡就這些,對。」
瓊斯醫生嘆了口氣。「嗯,有這種可能。」
「有。有些草看上去被染紅了。」
瓊斯醫生皺起眉,似乎是在糾正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即使她有過性|交,那麼陰|道中的淤青表明這一性|交行為更像是強|奸,而不是你所描述的兩情相悅的做|愛。」
「即便這樣,他走路的時候得小心翼翼地避開,是不是?因為我們看到當時流了很多血。」
薩拉皺著眉。「瓊斯醫生,我不太確定你是否理解了我的問題。我再說清楚些。我要你先別管陰|道淤青,以及受害者被害一事,僅把注意力放在你檢查過的精|液上。有沒有精|液樣本的年齡或狀態的證據,可以讓你準確地判定精|液進入她體內的時間?」
「你在刀把上發現血跡了嗎?有沒有跡象顯示,手上沾滿血的人曾握過那把刀,比如說?」
「只是另一個意外,與謀殺根本無關。」
「謝謝你,」薩拉說道,然後坐了下來。腦子裡不由得閃過一個念頭:不知威爾·丘吉爾現在是否仍然迷戀這個年輕可愛的科學家。
「對……」
「或許你能幫助我們拼出更像的?」
「弗格森小姐,我們先看一些細節。你在運動鞋上發現的這些泥草殘留,與犯罪現場提取的樣本相吻合,對吧?」
「你會撤銷起訴?」特里正式問他。
「事實簡單明了,他的精|液就在那裡,在一個被強|奸和謀殺的女孩體內。」
「謝謝你,我問完了。」
「也無法確定這隻鞋的鞋底何時沾上了血?」
「難道雪倫認識他?」
「哦,我無法確定,你說得對。」萊拉·弗格森顯得很驚訝,不知不覺間,這些問題竟然將她引到了這種境地。「我只能確定地告訴你,它是賈斯敏·赫斯特的血,僅此而已。」
「我認識她,沒錯。」薩拉猶豫著,感到露西更加用力地拽她,沒有任何放鬆的意思。她事先並沒有準備回答更多的問題九-九-藏-書,也不清楚該說些什麼。
「她這個人就會製造麻煩。」
這位病理學家聳了聳肩,似乎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學術價值。「哦,如果你只看精|液本身的話,那麼我想答案是否定的,我們無法準確判斷進入時間。我在分析樣本時,距離樣本產生已經過了大概16個小時。檢測本身並不能準確判定樣本是在她死亡那一刻還是幾小時之前排入她體內的。」
「有可能,對。」
「它只是理論上可能成立。但它成立的前提是,不考慮其它表明暴力性侵犯的證據,僅僅是孤立地看待這些淤青。而她背部和大腿內側都有抓痕,因此可以說明是暴力性侵犯。」
「沒有,」萊拉很確定地回答。「這雙鞋非常臟。」
「草上有血,案發現場報告確認了這一點。那麼,弗格森小姐,如果一個人喉嚨被割斷,血液不應該是滲出來的,是否該——噴濺到各處,在心臟壓力下迸出,因為割斷的是主動脈,是這樣嗎?」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親愛的,出風頭的事交給專家去做吧。」為了緩和氣氛,露西像母親般匆匆擁抱了她。「真正的陪審團在裏面,不在外面。」
「刀把是什麼材料做的?」
萊拉·弗格森用手指纏繞著自己蓬鬆捲髮的辮梢,然後直視薩拉。
加里沉默了一會兒。特里心想,別把他當傻瓜。他可能不懂核物理,但他在自我保護方面卻能做到反應迅速,毫無閃失。
菲爾·特納坐了下來,顯得很滿意。薩拉緩緩起身。
「紐比夫人,庭審情況還好嗎?」
「請你簡單說幾句,好嗎?」
萊拉·弗格森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著。蹙眉令其嬌容別有風韻,陪審團中的年輕男士們不禁心旌搖蕩。「是的,我想是有的。有粗砂粒,大概是從街道上帶過來的。有家居灰塵。還有右腳那隻鞋的鞋跟上粘著薯片殘渣。」
「這個罪名很嚴重,加里。治安法官就恨這類事。」
「那麼,從證物上很難區分草屑與血滴是同時,還是在不同時間粘到鞋上的,對嗎?」
「很好。既然你是個法醫,你覺得在犯下這樁可怕罪行的人的鞋上會發現什麼?這個人曾跟受害者搏鬥,曾站在近到足以割斷她的喉嚨的地方?」
「對,你說得對。從照片上看,確實有很多血。」
「真的嗎?那在你案子庭審期間,你為什麼把他當作你不在場的證人?」
一個電視攝像師將鏡頭對準薩拉的臉。露西暗地裡拽了她的胳膊肘一下,但薩拉沒理會。
從加里的沉默判斷,特里的威脅奏效了。他趁熱打鐵,語氣中仍保持著冷靜和通情達理。「當然,如果你撤銷對雪倫的指控,也可以省下警方的時間和花費,而我們就是從這個角度看待此事的。」
「現在,我們再看看麵包刀上的血跡。血跡斑點比鞋上的大些嗎?」
「這些圖片。」特里在桌上攤開肖恩的幾張相片拼圖。「有你認識嗎?」
她微笑著坐下了。
萊拉·弗格森法醫身材高挑,皮膚黝黑,面容姣好。她作證時聲音悅耳,略顯沙啞。陪審團中的7名男性都被她迷住了,緊盯著她看。
奇怪的是,當加里知道照片上的那個人本該是誰時,他的眼睛似乎捨不得移開了。特里看著加里一張一張地仔細查看照片。
「那好。這是要填的表格。」特里看著加里一板一眼、重重地簽了字。「噢,在你離開之前,還有件事。」
「我很抱歉讓你看這麼讓人壓抑的照片,不過,你能否向法庭描述,你在照片上看到了多少血,血流到了哪裡?」
薩拉走到最高層的台階上停下來,轉過身。雖然從未聽說一名英國大律師曾這樣做過,但她知道這樣做並不違法。每家報紙、電視台和電台都報道了菲爾·特納的開場白。她想,既然無法擺脫媒體的騷擾,何不藉機為我所用。
「我想沒錯,是這樣,」弗格森小姐並無異議,皺著眉頭琢磨。「我是說,我能說的就是那裡有血跡。我無法肯定地告訴你何時或者怎樣沾上去的。」
「好。現在告訴我,弗格森小姐,鞋底的血跡——跟草屑混雜在一起了嗎?」
「也不能確定鞋是何時沾上血的吧?」
在監牢里過了一夜的加里,現在垂頭喪氣地來到訊問室,他臉色陰鬱,鬍子拉碴,頹喪地癱坐在椅子里,粗壯的胳膊搭在扶手上。「你到底控告了她沒?」
「兩滴都在鞋底紋路裏面?」
薩拉定定神,把記憶拋到一
九*九*藏*書邊。現在,他威脅到了她兒子。「那把刀的其它部位呢?刀刃上,或者刀把上有血跡嗎?」
所以說我兒子沒有強|奸她。或者,至少沒有很粗暴。噢,西蒙,西蒙!
「不大。1個直徑大約半厘米,另外那個更小。」
「那麼,是誰殺害了她,紐比夫人?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肖恩。」加里聳著肩。「這些照片不會是他的吧?」
「沒錯,正是他。難道有什麼不對?」
「沒錯,確實需要。血液很難清洗掉。」
「什麼意思?」
「對。沒法兒證明事情不是那樣。」
「那隻鞋上沒有任何血跡。很好。請你轉到3號照片,弗格森小姐,告訴陪審團你看到了什麼。」
加里沮喪地點點頭。他不僅如意算盤沒打成,還在牢房裡待了一夜,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你為公訴方提供了很好的佐證,醫生。但實際上存在一種完全不同但仍然成立的可能性——即陰|道中的精|液和淤青是溫和得多的性|交行為所致,而且這一性|交行為很可能距離導致她死亡的暴力侵襲長達3個小時,難道不是嗎?你是這麼說的,對吧?」
「很好。但清洗麵包刀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是的,兩者是吻合的。」弗格森小姐平靜地點點頭。
「真好笑,加里,雪倫也這麼說。她說在酒吧里安靜地坐著,突然就被一個大她一倍的大漢襲擊了。」
「但是——為了讓陪審團明白,我們說清楚一些——『相吻合』並不意味著鞋上的樣本來自犯罪現場,對嗎?」
她走了進去,感到全身都在抖動。「看在上天的份上,薩拉,你到底在幹什麼?」露西說。「我們現在不是在美國加州。如果法官說你干擾了案子的公正性怎麼辦?」
「有些是。有幾片草屑上粘著血跡。」
「你說什麼?」弗格森小姐顯然沒想到會有這個問題。
「對。」
「一點兒都沒有。」
「可以。如果你見到你的朋友肖恩,告訴他我想跟他聊聊,行嗎?」
「正是。」薩拉有意停頓了一下,好讓聽眾有時間理解她們的對話,她帶著善意看著這個年輕女人。「現在,咱們再說說一下你在鞋面上找到的那幾滴血跡,如果可以的話。血滴有多大?」
「大概幾分鐘之前。這取決於當時實際創傷的嚴重程度,我認為,理論上也可以更長。但這需要與犯罪現場的證物聯繫起來看,以判定強|奸發生的實際時間。」
「大到肉眼能看見?」
「雪倫?不是。為什麼是她?」
「你同情她父母嗎?」
「我想……理論上還存在一種解釋,賈斯敏在此前某個時間陰|道受到了較輕的創傷,因而留下的淤青事實上已經是完全成型后的狀態。」
夠了嗎?陪審團明白這有多重要了嗎?薩拉不敢確定。她的經驗是,如果不敢肯定的話,就要闡明主張,必要時反覆強調。
按說加里應該深感榮幸,即刻回復。但出乎特里意料的是,他竟然問:「誰幫你們拼湊的照片?那個賤貨雪倫嗎?」
「它只說明有可能來自那個區域。但也可能來自河邊小徑的其它地方,不是嗎?也許來自千米之外?」
「沒有,我想沒有。」
萊拉·弗格森猶豫起來。她很聰明,不會不知道這樣下去事態會朝哪方面發展。薩拉曾在法庭外看到她跟威爾·丘吉爾相當親密地交談,她肯定知道她提供的證言對丘吉爾辦的這個案子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萊拉·弗格森會怎麼做?閃爍其詞並曲意逢迎警方的觀點?還是珍視自己作為獨立科學家的聲譽?她很年輕——可能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非常好。鑒於與兇殺現場遍地的血跡相比,我們這裏所討論的血跡非常小,血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弗格森小姐,難道你不覺得,廚房裡發生了小小的意外,流了點兒血,其中幾滴沾到了鞋上,一小滴留在刀上,這種解釋更合理嗎?」
雖然瓊斯很不情願,但還是承認了這一點,這一點很重要。「那麼這個輕得多的陰|部創傷是在死前多久之前造成的,醫生?」
「不。只有幾個小斑點,在刀刃和刀把接縫處。接縫處本身就很狹小。」
「那從你的證據來看,瓊斯醫生,有沒有可能就像我兒子說的那樣,他和賈斯敏·赫斯特當天下午在他家裡有過性|交行為,而幾個小時之後另外一個人割斷了她的喉嚨?」
「也就是說,賈斯敏·赫斯特小姐有可能在死亡前幾小時有過性|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