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宿舍迷案
可能此時在靜止的空氣里,你的人際環境、你的社交氛圍,甚至是你與某些人的恩怨糾葛正在緊張發酵。它們也許正被某種力量支配,像巫婆的法術一樣,暗涌不斷,具有殺傷力。你的水杯、你的飯盒也許正慢慢成為這些東西的載體……講到這裏,你敢說你不后怕?
大家聽完都各自思忖著,我做凝眉狀說:「廖潔說得很有道理,分析得也十分有條理。但是……這些話好像說不說都行。」
謝隊不屑一顧地看著我:「能出什麼事兒?放心,出了事兒我給你擔著。這件案子遠比你想象的複雜,牽扯的人也比較多,李出陽現在撐死了只是裏面的一個小角色,冰山一角罷了。不過據我所知,案子很快就要有眉目了。」
我還是有些膽小:「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你睡哪個床?」
「從誰那兒找到的?」
所謂長期下毒,絕對是個高難度的害人手法。首先,兇手要是管晶梅的熟人,讓其疏於防範,不知不覺地中了毒手。其次,這個人又要了解管晶梅的生活規律,具備多次作案的條件。何況女生宿舍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這個兇手既要在日復一日中暗地裡毒害管晶梅,又要避開其他人的眼線,可見這個人一定具有極為特別的投毒手法和極佳的心理素質。
廖潔說:「所以我們懷疑你殺害管晶梅也是用這個手段。四亞甲基二碸四胺作為鼠藥的主要成分,是很容易溶於水的,並且無味。你把這種高效鼠藥粉末溶在水裡,放到加濕器里,令管晶梅慢性中毒,達到你殺人的目的,我說得沒錯吧?」
對於這個問題,王惜之的意思很明確:第一,以她的性格她從不會關注這些,因為與她無關;第二,她也不會妄加猜測,畢竟是她們兩人的私事兒,自己不能信口開河。
「那范瑩瑩又是誰?她跟管晶梅是什麼關係?」薛隊問。
「這兩張床呢?」我指了指靠門的兩張床。
在門口我還碰見了正在照相的吳良睿,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就聽薛隊問:「死者呢?」我一眼望去,屋裡空空如也。
「你們沒事兒吧?」鄧雅一下子慌了神,「太荒唐了吧,還鼠藥?你們的意思是我給管晶梅下了毒?那一定是有人害我!我憑什麼要毒死管晶梅?最起碼要有動機啊!」
薛隊看著廖潔指的位置良久不語。然後說:「把那隻擦臉油瓶子拿來給我看看。」
鄧雅飛快地分析:「整個大學又不一定就我一個人有BYZ產品的贈品;再說了,就算是校外有人有這個東西,給了我們學校的誰誰誰,也是完全有可能帶進來的啊。你們怎麼證明那個小瓶子就是我的?」
那瓶子上面還有商標,上面寫著「BYZ」,是目前市場上很緊俏的化妝品牌。廖潔看了看,說:「這應該是BYZ牌的擦臉油的瓶子。」
回去后薛隊先直奔技術隊,出來后說分析報告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但基本能確定瓶子里是毒物成分,讓我們先傳喚劉可。我們把劉可帶到訊問室,讓她簽傳喚證。
薛隊讓把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女生找來。那個女生名叫劉可,和死者管晶梅是同班同學。劉可被嚇得不輕,已經在隔壁緩了一上午神兒。她說她是今天凌晨才回的宿舍,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古怪,第二天一早兒聞見了一股惡臭,便掀開管晶梅床鋪上掛的帘子,發現管晶梅已經氣絕身亡。
「我昨天早上幫她帶過一個三明治和一瓶可樂——不過我可是正經去學校的超市買的,當時出來時還碰見王惜之了,她能給我做證,她可是看著我直接回宿舍的,我可什麼手腳都沒動!」
「那王惜之跟你一起回宿舍了嗎?」
「可是兇手又不一定具有多高的智商,能想到的也許只有那裡。」
這話提醒了薛隊,他趕緊給吳良睿撥了電話,「嗯」了幾句之後,沖我們一揮手:「現在回隊里,技術隊說初步從那個瓶子的粉末裏面化驗出了四亞甲基二碸四胺的成分!」
王惜之淡淡地說道:「當然,我明白。這些東西說明書上都寫著呢。」
我回辦公室時在樓道里碰上了急赤白臉的王姐。她喘著粗氣說:「你跑哪兒逛去了?別亂竄了,咱們隊最近真是邪了,一值班就趕上大事兒!」
「你嫌貴?我看你的吃穿用度可是你們宿舍最好的啊。你光LV(路易威登)的手袋就兩個吧?這BYZ也就是個二線產品,你要說是因為用不慣我還能接受,要是價錢的原因不買我可不信。」廖潔一語道破。
我自言自語分析著:「蘇航死了,戴垚的妻子王華和兒子戴霖死了,然後戴鑫也死了……是不是這兩個堂兄弟之間都為了要爭這筆財富,相互殘殺?」
我們很快又來到212宿舍,先用管晶梅的飯盆對比了一下那個印記,完全不合適,那飯盆要小上一圈呢;然後我們又找了一些臉盆、茶缸、小水桶等來比對,均是南轅北轍。後來我們實在找不到東西比對了,只能從外面找一些猜測的東西試驗,比如煙灰缸、炒菜鍋之類的,當然也是一無所獲。
謝隊搖搖頭:「沒這麼簡單。現在我們查到,還有一個台灣的富商,叫唐慶龍,也參与了這起尋寶大戰。他最開始和戴鑫一起,和戴垚作戰。可能兩人達成了什麼協議,比如戴鑫找到寶貝后直接賣給他,或者是由他轉手到國外,然後兩人分贓。蘇航被殺,有可能就是這個唐慶龍找人乾的。而現在戴鑫的死,有可能是這個唐慶龍所為,也有可能是戴垚所為。這一點現在暫時還沒有搞清楚。」
王惜之臉色一變,說:「這個……我就真不太清楚了。我就知道以前她總到宿舍來找管晶梅,她也不是我們班的,所以兩個人具體怎麼回事兒我還真不知道。」
「這可是212宿舍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毒物的痕迹。當然,是除了那隻莫名其妙的瓶子之外。」
最關鍵的是,我們也無法證明甚至推斷出她是如何給管晶梅「長期下毒」的。
我們讓劉可在網上打開她的網購交易記錄,確實沒發現有網購BYZ產品的記錄。
廖潔說:「我覺得還是先從王惜之下手。」
「我覺得這個范瑩瑩肯定和管晶梅關係不一般,或者說兩人有過過節。」
吳良睿搖搖頭:「我們去找了,但整棟宿舍樓的垃圾在今天一清早就全被運走了,212宿舍的垃圾桶也是空空如也。」
蘇玉甫把瓶子擰開,發現裏面有少量的粉末。我們興奮異常,因為以此看來,這些粉末很可能就是毒藥。薛隊讓吳良睿趕快帶著這些東西回隊里化驗。
「嘿,說出來你都不信,是在王惜之租住的房屋裡找到的!你說邪性不邪性?雖然對比完之後覺得差不多吻合,但是還是得看技術隊的鑒定。咱們先去會會王惜之這個一直自稱局外人的傢伙!」
那個領導自稱張熹敏,是教務處的主任。他把我們帶到二樓事發地,一路上跟我們說這件案子令學校多麼被動、多麼蒙羞,說是拜託我們一定想想辦法儘快破案,消除影響。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先得把那個隨便擴散消息的同學找出來,誰嘴這麼欠,招來這麼多記者!」
廖潔說:「這聽上去雖然不太可能,但是就你們宿舍特殊的人員特點和地理環境來說,當然也有辦法。因為鄧雅和你一樣,有時不在宿舍住,劉可呢,即使住也一般半夜才回來。所以只要你掌握這三個人的生活作息規律,就很有辦法下手。」
我說:「真把那件案子的筆錄複製出來給他看?」
管晶梅和劉可當然對這段漏洞百出的辯白充滿質疑。鄧雅百般狡辯,然後又十分誠懇地向劉可道歉,但始終強調自己是無心之失。王惜之還從中調和,說既然東西已經找到,何必再把問題描黑,勸她們息事寧人。劉可和管晶梅當時沒說什麼,但後來還是把這事兒捅到了政教處。雖然政教處老師為了顧全大局並沒把鄧雅怎麼樣,但還是讓她丟盡了臉面,搞得她很是惱火。後來鄧雅冷靜下來,主動請宿舍另外三個人吃了頓飯,開誠布公地談了這件事兒,一是強調過失,澄清誤會,表示自己的無辜;二是希望大家不要揪住此事不放,家醜不可外揚,也沒必要因此結仇。當時她們三個人也答應了她的請求,大家以後還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有些事兒得過且過,只要下不為例即可。
「繼續說。」王惜之眯上眼睛,顯得格外淡定。
「具體是怎麼形成的我不知道。反正四亞甲基二碸四胺是很容易溶於水的。我猜兇手可能是把它溶在水裡,讓受害人喝下去,導致中毒的。盛毒水的容器放在窗台上,有可能水滿了溢出來,有可能無意中被誰碰到,反正是留下了水跡。水幹了之後,就形成了印記。所以才會被我們發現。」吳良睿思索著答道。
我陷在謝隊面前的大沙發里,試探著問:「謝隊,你說這個案子很大,能透露一下嗎?也讓我心裏有個數啊。」
「是床板下吧?」
薛隊說:「這怎麼可能,畢竟你們同學兩年,你又在212宿舍住了一年多,你怎麼可能連你們宿舍里的關係都不知道?這間宿舍里,誰和誰關係最近、誰和誰有過矛盾、誰和誰有心結,這些你會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再提醒你一遍,王惜之同學,你現在是在公安機關,做證是公民的義務,隱瞞事實真相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這種時候,這種潔凈彷彿也成為一種不正常的表現。
我看著廖潔:「廖警花,你再以女性的身份分析分析兇手的作案動機。你畢竟曾經住過這種集體宿舍,畢竟也年輕過。雖然你已經奔三了。」
王惜之自知與自己無關,於是十分坦蕩。第二天下大課回到宿舍以後,王惜之發現管晶梅和劉可正圍著鄧雅質問著什麼。然後她才知道,這節大課管晶梅和劉可根本沒上,一直躲在床下看看會不會有人來還贓物。她們埋伏了一個多鐘頭,終於發現了從大課上溜回來的鄧雅,看她躡手躡腳地開了宿舍門,又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然後把那台iPod touch放到了劉可的枕頭下。
這一拳倒像是把我的手機打響了,我拿起一看,竟然是李出陽的電話!我嚇了一跳,趕緊背過身子按掉,然後跳出門給他回撥了過去。
其實這裏大多數物件已經被技術隊查看過了,幾個女生平時用的洗漱用品和餐具以及水杯都被拿走化驗,剩下的無非是一些生活用品。我們幾個男的負責在犄角旮旯查看,廖潔戴著記錄儀翻看女生們的衣物。管晶梅的細軟比較少,除此之外都是一些關於自動化工程的參考書和學術資料;劉可的化妝品和衣物最多,整個衣櫃都塞得滿滿當當的;鄧雅的東西很雜很亂,的確像是個不拘小節的人;王惜之好像比較愛織毛衣,但織得又不好,衣櫃里有好幾件爛尾貨。
張熹敏看了我一眼,頓了一下,說:「啊read.99csw.com,是,雖然不在一個班,但關係特別好。她在管晶梅的隔壁宿舍,經常去找管晶梅。」
劉可好像對宋琦印象不錯,可能喜歡這種肌肉猛|男的類型,於是也紅了臉,老老實實地說:「既然話趕話講到這裏了,我就多說兩句。她們兩個的確應該屬於那種『拉拉』,而且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然後王惜之告訴我們,在半年前,她和管晶梅報名參加了一個系裡組織的學術論文大賽。這次大賽規格極高,如果獲得名次不僅有機會保送研究生,更能到北京參加眾星雲集的學術研究會。系裡雖然鼓勵大家積极參与,但最終只有一個名額能上報參賽。於是她徹夜不休地找選題、找資料,甚至還托關係找到古城這方面的學術專家給自己指導,為的就是抓住機會一鳴驚人,給自己畢業后鋪路。她廢寢忘食、懸樑刺股了一個多月,終於初步完成了論文,一次正在圖書館修訂時,碰見了正為此焦頭爛額的管晶梅。恰巧當時王惜之要去找一本書,就讓管晶梅幫忙看著筆記本電腦,然後自己匆匆離開。不想管晶梅發現了王惜之電腦中的論文,趁機拷走,第二天就做了簡單改動,然後署自己名發給了老師。老師見到論文後發現角度新穎、立意獨特、內容豐富,很是欣喜,當即決定由管晶梅代表學校參賽。當王惜之發現這一切時,那篇論文已經被送到省里參加複賽去了。
謝隊說,這個被殺的人並不算是戴家人,他叫蘇航,是之前跑步機上猝死的戴鑫的一名助理。當時這個人已經被列為一起文物盜竊案的嫌疑人,在刑偵支隊還沒來得及抓捕時,這個人已經在寓所被人一槍斃命。
劉可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我從來不用這個牌子的東西,太貴。」
「熱乎得不正常,對不對?」我結合著之前的猜測,又聯想到在一些論壇上看到的「女同」的帖子,順勢問道。
她看著我們,眨了眨眼睛,又搖了搖頭:「沒什麼看法,挺好的啊。」我們幾個互相看了一眼,說:「你有話就直說,這裏又沒有別人。人命關天,我想你也想儘快找到殺你同學的兇手吧?」
「可是你就是這個意思啊。無所謂,這是你的證詞,第一我們會保密,第二我們會繼續深入調查,只要你講的是實情。你記住,有些客觀情況即使你不提供別人也會提供,如果因為你故意隱瞞真相而影響了偵查工作,可是有後果的喲。」宋琦哄小孩兒似的朝她笑笑。
宋琦也說:「薛隊,以後休息也別讓孫小聖瞎跑了,給他擱隊里研究那些沒破的案子吧,省得他跑別的地方幫別人破案去。那話叫什麼來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異常……」鄧雅想了想,忽然睜大眼睛說,「異常倒是有,她說這兩天她總是不舒服,總是頭暈,還有點兒想吐。她還給自己量過體溫,說有些低燒,我還勸她吃藥。她說今天如果再不見好轉的話就去醫院看看。結果……」鄧雅的眼淚又冒了出來。
「那也不對啊。我覺得既然她已經鎖定用床沿兒來遮掩毒藥,那麼為什麼不把毒藥藏在這裏?」廖潔指了指桌子一角:「都是床沿兒,但是床角不是比床中間更不易被發現嗎?」
廖潔說:「我猜的,因為一般女生用的潔面用品或者化妝品里,眼霜的容器是最小的,都在15ml左右,而這個瓶子好像比眼霜的容器還小些,而且打開方式是擰蓋而不是擠壓的,所以我猜是BYZ某種面霜的贈品。正經產品不可能有這麼小的面霜。」
薛隊的這席話說得擲地有聲,果然管用,王惜之愣了半天神,然後要了杯水,說:「因為我平時人比較木,誰心裏想什麼也不知道,更沒瞎猜過;但是如果您要是非問誰和誰有過矛盾,我倒想起一件事兒來。」
「劉可和鄧雅這兩個人,你怎麼看?」
「又死了一個人?戴家最近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薛隊忽地扭過頭,廖潔以為他要責備她分心,趕緊住了嘴。沒想到薛隊問她:「那時候你們是怎麼逃避老師檢查的?」
古城科技大學是個老牌學校,據說比我媽歲數還大,所以裏面的建築都是古董級的,很多樓房都被當作文物保養著,雖然老舊,但定時粉刷修葺,絕不輕易翻拆。當我們快到那幢滿是爬山虎的女生宿舍樓時,竟然被好幾輛媒體車堵在了外面。這年頭,記者的消息比警察還靈通,估計是哪個手快的學生髮了微博或微信,媒體就聞風而至。
回到樓上,我們聽廖潔彙報戰果。廖潔說,劉可大概給她介紹了一下212宿舍里幾個女生的基本情況。管晶梅是舍長,人長得不錯,學習也好,就是沒什麼興趣愛好,朋友圈也很小。她在班裡是學習委員,平時官腔比較重,辦事愛上綱上線,所以人緣並不很好。據劉可所說,她跟鄧雅的關係尤其微妙。因為管晶梅有潔癖,整個宿舍只有她一個人在床鋪上掛帘子,不允許別人坐她的床。而鄧雅又習慣在窗前晃悠,總是犯她的忌諱。再加上鄧雅平時不愛搞衛生,每次輪到她值日就糊弄了之,弄得管晶梅很窩火,好幾次還去老師那裡告鄧雅的狀,想把鄧雅調出這間宿捨去。
劉可怎麼也不簽傳喚證,對這個瓶子的各種問題也拒絕回答。她說壓根兒就沒見過這東西。
吳良睿取出小鏟子一點兒一點兒刮著那印記的粉末。廖潔在屋子中間轉起了圈,感慨道:「我忽然想起我們上學的時候,也是這種宿舍,格局都一樣,每晚老師都會查房。那時候我們看小說的看小說、吃零食的吃零食、玩兒電腦的玩兒電腦,跟老師打游擊,可有意思了。」
我先回到隊里,幫著王姐一起整理筆錄。一個多小時之後,薛隊和廖潔回來了,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東西找到了,已經給技術隊拿過去了。給廖潔記一功!」
「這圈白印來得太蹊蹺了。」我們不約而同地嘆氣。
我們又問了幾句,但張熹敏說要打個電話,就推門走了出去。他出門后,我看著薛隊說:「我怎麼覺得他話裡有話啊?」
「管晶梅太卑鄙了,她完全竊取了我的勞動成果,斷送了我的一切!」王惜之的眼圈紅了起來,雙手握住鐵椅子不住顫抖。
「誰說你非得回宿舍才能殺人啊?這點你比我們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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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只能再去一趟現場,找一些212宿舍的器皿對比一下了!」
我們到了附近商場的BYZ櫃檯,導購告訴我們這種小瓶的確是他們前一陣為了搞促銷發放的面霜贈品。當時規定只要在BYZ消費滿200元就會贈送,但因為是限期活動,這種贈品只在上個月初到月中發放,然後很快就沒有了。
蘇玉甫給法醫中心打了電話,然後跟薛隊彙報:「據法醫中心初步檢驗,死者管晶梅應該是死於中毒,他們初步推測毒物是一種叫作四亞甲基二碸四胺的物質。」
「您的意思是說,那小偷只是去偷經書的?」
謝隊說:「既然李出陽主動找你,你就給他兩份筆錄看看。但是前提是,一定是你們兩個單獨見面,讓他看完后立即銷毀。」
見到候問室里的王惜之,廖潔開門見山,格外嚴正:「現在我嚴重懷疑你有謀殺你的室友管晶梅的嫌疑。感謝你之前一直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現在要請你移步訊問室了。」
「對,就是鼠藥的主要成分。這種物質沒有明顯味道,但是毒性猛烈,如果是重度中毒的話,人很快就會抽搐暈厥,伴隨大小便失禁等癥狀,搶救稍微不及時的話,很容易一命嗚呼。」蘇玉甫照著手上臨時抄下來的字條念著。
「你說得也對。」我揉著眼睛,睜開后眼前一片金星說。
「涉槍案?那一定是謀殺的啊。」
廖潔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那我就先講講理論的。以前在學校老師講過,殺人無非分三種:預謀殺人、激|情殺人和變態殺人。我覺得這案子偵查到現在,既然能分析出死者是慢性中毒,那就應該可以排除激|情殺人和變態殺人。而預謀殺人的動機又可以分為三大類:為情、為錢和為仇。212宿舍幾個人加上范瑩瑩,目前來看和管晶梅並沒有金錢瓜葛,所以極有可能就是為情或者為仇。如果是為情的話,嫌疑最大的當然是范瑩瑩;為仇的話,就要看212宿舍里誰和管晶梅結怨最深。」
我們仔細找了大約20分鐘,沒發現什麼異常。
我們的手忙碌起來。這就是招供的表示了,我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格外激動。
「王惜之和鄧雅一直沒回來過?」
聽起來還真是很複雜,以我這麼高超的智商都要反應半天。我問:「那是不是就可以推斷,蘇航是戴鑫殺的,戴鑫又是被戴垚殺的?都是為了找那件藏在天瀛寺里的寶貝?」
「你才是肥水呢,你是肥豬!」我一拳打在宋琦的肩膀上。
從技術隊拿來的報告稱,管晶梅放在柜子里的任何進食飲水的器具都沒有毒藥的痕迹,這顯然很不正常。會不會是兇手在發現管晶梅已死後洗刷了這些東西,破壞了證據?從這點來看,只有當晚回來的劉可有時間這樣做。可如果劉可是兇手,她為什麼又把毒藥藏在那麼一個不偏不倚的位置?這和本案兇手細緻縝密的作案手法也矛盾啊。
「古城科技大學學生宿舍發現一具屍體,指揮中心讓咱們趕快過去瞧瞧!」
王惜之是個很其貌不揚的女生,相對來說她倒是比較冷靜。也是,她從前天開始就沒回過宿舍,幾乎沒有嫌疑,所以並沒有什麼緊張情緒。
這兩個朝夕相處的室友相互懷疑起來。我們一時無話可說。
然後就是鄧雅。在劉可的嘴裏,鄧雅是個懶惰之人,平常不拘小節,尤其愛在值日上偷懶,也曾經和平日里比較刻板的管晶梅發生過矛盾,甚至一度驚動學校。可是就目前這種糾葛來看,鄧雅好像還不至於有很強烈的動機殺死管晶梅。
薛隊說:「誰也沒說你可疑啊,你為什麼這麼說?」我和宋琦也是滿肚子狐疑。
廖潔扭頭問宋琦:「如果你真想毀掉一切證據,你會做的僅僅是這些嗎?」
「那你見過你們宿舍其他人用過BYZ的產品嗎?」
「所以你就想殺了她,對嗎?」
「找到什麼毒物痕迹了嗎?」
我們正琢磨著,忽聽門外的一個女生大叫張熹敏過去一趟。我們跟隨張熹敏來到212門口,發現一個女生暈倒在那裡,旁邊還有兩個同學又是端水又是掐人中。張熹敏滿頭大汗地問:「這又是怎麼了?」
「行啦,先別分析了,招呼吧。」宋琦戴上手套,開始在柜子里、抽屜里翻找。
張熹敏帶我們找到了宿管老師,詢問昨天晚上整棟宿舍樓的人員出入狀況。宿管老師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她想了半天,https://read•99csw.com說:「雖然我歲數不小了,但記性一直還行,整棟宿舍樓300多人出來進去我都記得住,要不然也幹不了這份差事。我能想起的就是212那屋昨晚應該只有管晶梅和劉可在。管晶梅中午就回了宿舍,晚飯時都沒出來,不過我見她8點多時還到一樓打過水。劉可回來得比較晚,大概半夜2點多吧,當時我還說了她一頓。」
「聽你這麼說,我的第一反應是,廖潔沒上過大學;第二反應是,廖潔不是女的。」我笑著說道。
「我壓根兒就不知道這瓶子里裝的是什麼!」
「聽劉可的意思,她認為鄧雅的嫌疑最大。因為兩人平時在宿舍里矛盾最大,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兒。」廖潔照本宣科。
「什麼線索?」
蘇玉甫晚上回來了,帶著已經蘇醒的范瑩瑩。范瑩瑩依舊哭哭啼啼,幾乎不能正常詢問。薛隊進去簡單問了20分鐘,她說的情況跟鄧雅提供的情況基本吻合,並且她也承認了管晶梅最近確實在跟她鬧分手,理由是她們這樣下去不像話,也根本不可能有未來,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想一刀兩斷。近期范瑩瑩一直想挽回,但於事無補。
他拿著那隻小瓶子問廖潔:「你說這是贈品,對吧?」
「這個。」劉可給我們指了指同樣靠窗戶的另外一張床鋪,也就是管晶梅的對鋪。
我們興奮而大胆地進行了推測:鄧雅因為盜竊案一事對管晶梅和劉可懷恨在心,尤其是對管晶梅,一直想除之而後快。但是為了不引起懷疑,她必須採取嫁禍的方式,既安全隱蔽,又能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於是她想到了下毒,先是買到了鼠藥,然後利用BYZ的贈品瓶子小、便於藏匿的特點,長期給管晶梅下毒,平時就趁人不注意把毒藥瓶子擦去指紋及其他痕迹,粘在劉可床下,意在表明劉可也對管晶梅有敵意,故意嫁禍。而她之所以把毒藥藏在相對明顯的位置,就是為了讓公安儘快發現,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你還記得當時咱們在212宿舍靠近管晶梅床頭的窗台上發現的一圈類似花盆底留下的印記嗎?那上面的粉狀物的化驗結果剛出來,你們猜怎麼著?裏面也發現了四亞甲基二碸四胺的成分!」
但令我們訝異的是,這個劉可同樣對范瑩瑩諱莫如深。雖然她一再推說讓我們去問她本人,但她周旋的技巧遠遠沒有王惜之高超。她話里話外還是流露出一些細節,例如管晶梅曾經和范瑩瑩好得在一張床上睡覺、在一隻碗里吃飯,兩人曾經如膠似漆、出雙入對。後來用劉可一句話總結,就是「好得太熱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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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證明不了。沒指紋,也沒汗液。我們都無話可說。
「你們看這是什麼?」我把大家叫過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們警察就是以編故事為生的,對嗎?行,你說這是證據,那上面有我指紋、有我汗液嗎?有人見到我拿過或者攜帶過這個東西嗎?別以為我是法盲!」
薛隊說:「你跟我想一塊兒去了。」
蘇玉甫說:「喲呵,早晨沒陽光,還真沒發現這個。這圈水印挺大,從面積看,不像是什麼杯子或者飯盆留下的,倒像是個花盆的印。她們宿舍是不是養過花?可能是以前澆花時水漫出來風乾后留下來的。」
大家笑了笑,宋琦說:「孫小聖不會夸人。其實就這個案子來說,你還真比我們有靈感。那個擦臉油的瓶子不就是按你的提示找到的嗎?」
「這也就從側面證明,管晶梅應該是死於他殺,甚至咱們可以推斷是熟人作案。」蘇玉甫總結。
廖潔馬上跟我說了一遍她剛才在盥洗室的見聞。聽了她這段話,我們如獲至寶,趕緊快馬加鞭地分頭行動。
忽然我的電話響了,是薛隊讓我們趕緊回隊里,說是有新情況。我們快步疾風地趕回去,推門正看見廖潔、蘇玉甫等人圍著電腦嘰嘰喳喳。我們問怎麼了,蘇玉甫指著電腦上一段視頻說:「這是我們從購物中心安保部拷下來的視頻,BYZ專賣店裡的,你們看看這個人像不像212宿舍的一個人?」
我們下車一路小跑著到樓下,發現整棟樓已經被派出所封了。迎接我們的是宿管老師。老師的臉都白了,抱著個搪瓷缸子不住發抖。旁邊還有一個領導模樣的老師,正在不住問話。台階上還有不少圍觀的學生,薛隊趕忙把那領導請到一邊,讓他別再無休止地發問。領導沒好氣地說:「為什麼不讓問?這裏頭多大責任你們知道嗎?」薛隊說:「讓你別在這裏問自然有我們的道理。萬一兇手在附近聽見怎麼辦?很可能影響偵查方向!」
詢問劉可時,為防止引起她的懷疑,我們故意沒有提起那樁盜竊案,而是換了一種方法,成心美化我們對鄧雅的印象,諸如誇讚她大方得體、人爽心正等,讓劉可心理形成落差,對我們加以辯駁。果然劉可很快聽不下去了,對此嗤之以鼻,並笑我們觀察能力差,只看表面不重內在。
在辦公場所,你放下一隻水杯匆匆去處理複雜的文件;在食堂餐廳,你扔下飯盒去接一個急不可待的電話;在單位宿舍,你打開茶葉罐,興沖沖地去泡一壺新買的茶……你在奔走,與你口唇相依的工具卻原地一動不動。
廖潔又說:「當時我閑著沒事兒,看她那麼費力地刷那東西,就問她要幹什麼。她告訴我,加濕器這個東西,內部如果不經常清潔的話,會落下很多細菌和顆粒物,繼續使用的話,這些細微的物質會隨著經過超聲波霧化的水汽散到空氣中,會對屋裡的人的健康造成威脅。我想,這你應該也明白吧?」
劉可說,宿舍除了她和管晶梅外,還有另外兩名室友。一個叫王惜之,一個叫鄧雅。兩人都有男朋友,鄧雅昨晚和男友在校外玩兒,徹夜未歸;王惜之則從這學期開學以來就很少回宿舍,一直在校外和男友租房同居。
「於是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天瀛寺就發生了一起盜竊案。當時是一個守夜的和尚發現藏經閣有異動,剛呼喊了幾聲就被小偷打暈了。小偷逃走了,我們發現藏經閣里少了幾卷很普通的經書。」
薛隊說:「從目前來看,雖然不能排除管晶梅自殺的可能性,但至少沒人提供她輕生的線索,所以還是要仔細排查,尋找他殺的證據。」
但是好景不長,管晶梅感到了各種壓力和負擔,再加上自我要求比較高,學業上也很緊張,就想和范瑩瑩結束這段不正常的關係。而范瑩瑩依舊窮追不捨,兩人便形成了無法調和的矛盾,在學校也產生了一些影響。但由於兩人關係比較特殊,引起的話題也很是敏感,所以沒誰幫著調和,以至於一直折騰到現在。
「經常打……也不是經常。因為她現在總是對我愛答不理的。不過這兩天她身體不舒服,一直在宿舍,所以我才有機會見到她。」
回去上班時,幾乎所有人都問我密室那件案子,說是咱們刑偵支隊還沒介入呢,你就幫忙給破了。連薛隊那麼不苟言笑的人都當著大家的面拍我肩膀:「小同志,那天是二隊值班,你幫人家解決掉這麼大一攤事兒,是不是也要給咱們三隊做做貢獻?」
「據說這個范瑩瑩經常來你們宿舍找管晶梅?」
我們一屋子人都格外頭疼,感慨著現在的女生怎麼智商如此之高、城府如此之深。先別說這案子中特別的手段和古怪的細節,就單單是這些人的愛恨情仇,就夠寫成一本宮斗小說了。廖潔感慨著說:「唉,想當初我們上學時,除了考試就是複習考試,哪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閑心啊!」
「那當然不行。你去內網裡找那兩份筆錄的電子版,然後把關鍵內容隱去,一些指向性的語句都改成『不知道』『沒看見』,一定不能讓他看出什麼端倪。你跟他說,檔案室你進不去,只能找到筆錄的電子版,給他列印出來了。這樣既能在他那兒交差,繼續取得他的信任,又不會給咱們的工作造成影響。」
「屍體拉走了嗎?」
「這麼說就通了,先去問問鄧雅!」
「怎麼個較勁兒法?」
「可是花現在去哪兒了?」薛隊自言自語道,又說,「而且你們看,這圈水印還不太像泥水的印,泥水的印顏色沒有這麼淺。小吳能把這東西取點兒帶回去印一下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廖潔勃然大怒。
宋琦看著廖潔,一頭霧水。
「是這樣,昨晚只有我和管晶梅住在宿舍,所以我知道你們肯定會查到我頭上的!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旁邊的廖潔跟著起鬨:「是啊,今天的班就他一人值吧!我看孫小聖早就被帶上道兒了,冥頑很靈嘛,現在!」
「整棟樓除了您傳達室邊兒上這扇門,還有別的出入口嗎?」
「這是什麼?」劉可把腦袋湊過去,認了半天,「這是哪兒來的?你可千萬別說是從我那兒找出來的!」
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像劉可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摳門兒吝嗇肯定也是常態。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被撞破后,鄧雅解釋,說是前天她一個人在宿舍玩兒劉可的iPod touch,玩兒了半天忽然想起被子還曬在樓下,於是就一邊拿著玩兒一邊下樓取被子。她取完被子后騰不出手繼續玩兒,就把iPod touch放到了褲兜里,回到宿舍后就換衣服去體育館打排球了,完全把這茬兒忘了。直到這天早上才發現原來東西在她這裏。
廖潔目光發直地回憶著:「要麼塞被窩裡,要麼扔床下……」她還沒說完就忽地一激靈,然後跳到一張床邊,伸手在床板下摸著,又趕緊命令我們:「好好摸摸床板背面,看看藏沒藏東西!」
廖潔站起來,指著身邊的辦公桌:「我們進行一下模擬。假設這張桌子就是劉可的床,那個瓶子是在這裏被發現的。」廖潔指著桌沿兒的中間部位:「這個位置我認為有些問題。因為按照兇手的心理,就算不得不把毒藥藏在這間宿舍,那也一定要找最最隱蔽的位置。雖然在我們看來這裏已經夠隱蔽了,但實際上還有很多比它更不易被察覺的地方。」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具體的事兒。自從這件事兒以後,我們宿舍的氣氛就沒以前那麼融洽了。鄧雅脾氣不好、愛記仇,所以我們從此就再也不提這件事兒了。雖然誰都沒說過鄧雅是小偷,但管晶梅和劉可還是對她處處設防。」最後她又說,「你們可千萬不要說是我告訴你們這件事兒的,這要是讓鄧雅知道,她肯定跟我沒完。」
「可你別忘了,管晶梅有可能是多次攝入,一次毒發,所以兇手是分多次投毒的,那麼毒藥對於兇手來說不是一次性的啊,當然要留著。」
「你是怎麼忽然想到這個的?」我們都很驚訝。
「管晶梅在昨https://read•99csw.com天下午一直跟你待在宿舍,你發現她有什麼異常沒有?」我問。
「管晶梅和王惜之以及鄧雅的關係怎麼樣?」
「是經常來,至少在我還在宿舍住的時候是。」
「你可不知道,合住難,大學合住更難,大學的女生合住是難上加難啊。」宋琦苦笑著說。
「昨天她也在這棟樓里嗎?」
「這個……」劉可閃爍其詞。
劉可猶豫了幾秒,嘆了口氣說那我再跟你們說一件事兒吧——就是那件盜竊案。她所說的與王惜之所述大同小異,看來這件事在宿舍里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推測她們宿舍里互相關係走向的重要依據。
我們登時明白了,趕緊分散到幾張床下,伸手夠著床板仔細摸著。蘇玉甫在劉可的床邊叫了起來:「這兒好像有個東西!」
薛隊明白什麼了,吩咐廖潔:「你把她帶到隔壁單獨問吧。我們去樓下找趟宿管老師。」
我說:「要不然去專櫃問問,到底這個牌子有沒有這種贈品?」
謝隊說:「目前來看,王華和戴霖的死肯定和戴露有關係。這兩個人被害之前的夜裡,戴家的門衛都見到戴露神色古怪地回家,和往常大不一樣。院子里的監控錄像也證實了這一點。而那兩個晚上戴家除了被害人和保姆、門衛之外,就只剩下戴露了。所以戴露是蓄意殺人還是受人指使,就不好推斷了。」
我一拍手:「我明白了!怪不得戴鑫被害有兩個嫌疑人,一個是楊子漢,一個是李國新,兩人都要置戴鑫于死地!」
「可是我近些天並沒有回過宿舍啊。你們可以去問宿管老師,我如果晚上偷偷回宿舍,就算別人不知道,她肯定會看見啊。」王惜之心平氣和地跟廖潔辯論。
「鄧雅下午也在宿舍,但晚飯前就出去了,一晚上都沒回來。王惜之更是不怎麼在宿舍住。我很久沒見到那孩子了。」
薛隊說:「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如果是長期下毒,那下毒地點肯定會包含在這間宿舍之內。」
薛隊帶我去看了看原先後門的位置,果然看到那裡已被很多木板釘好封死,並且沒有被破壞的跡象,看來要想正常出入宿舍樓,還真必須得經過正門。
怪不得管晶梅最近都感到身體不適。別人所說的乏力、頭暈,都是四亞甲基二碸四胺中毒的表現!
鄧雅說,她和管晶梅的關係一直不錯,雖然管晶梅有潔癖,但受影響的也絕非是她一人。劉可也經常因為這個和管晶梅發生矛盾。因為劉可就在管晶梅的對鋪,平時劉可來了外宿舍的朋友,經常坐在管晶梅的床鋪上和劉可聊天,管晶梅發現后總是黑臉。
「你說。」廖潔飛快敲上了筆錄。
王惜之沒說話。
「……沒有,她沒回宿舍。」劉可氣短地說了一句,然後又說,「但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我犯不著害她啊!」
薛隊擺擺手:「行了,你不用太擔心,誰也沒說你會害她啊。」
「有可能是贈品。贈品一般就給十幾毫升,所以經常是這種特別小的容器。」
「其實都是劉可太愛比較。平時班裡評個什麼,但凡管晶梅參加的,她也必須參加,非得跟晶梅一較高低。晶梅買雙新鞋,過兩天她必須也置一雙。晶梅有時候考試得了高分,你看她那酸勁兒,恨不得人家是作弊來的。但劉可自己又不努力,平時太愛玩兒,經常晚上去夜店、去酒吧,跟校外的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但她又沒住處,晚上玩兒完了肯定要回宿舍住,晶梅又習慣早睡,所以兩個人總是發生爭執。我猜昨晚肯定也是她把晶梅吵醒了,兩個人又戧戧起來了,劉可就對晶梅下了毒手。」鄧雅說著,竟自顧自掉起了眼淚。
不管她明不明白,在廖潔的控制下,我們還是把她強行帶到了訊問室。王惜之雖然百般抵觸,但並未激烈反抗。廖潔看著她坐在椅子上矛盾糾結的樣子,先笑笑,然後說:「今天我去你們宿舍樓上廁所,遇見一個女生。你知道她在幹什麼嗎?」
「不,我沒想殺她。因為殺人動靜太大,而且容易暴露。我就想讓她生病,讓她休學或者留級,至少讓她去不成北京!剛開始我想用水銀,後來我怕掌握不好劑量,也怕不好下手,便讓人從老家帶來了鼠藥,放到加濕器里讓她天天吸毒氣。但是雖然有效果,可她並沒有急於請假看病,我猜她就為了扛著然後去北京瀟洒呢。到時候她一走,我沒法兒下毒,她的癥狀說不定就會緩解,那我就功虧一簣了,於是昨天晚上我加大了劑量,又把模式調到最高,沒想到她竟然死了。取走加濕器的時候我還不知道,要不然我早就把東西處理掉了。」
我說:「一會兒就去學校食堂湊合湊合吧。」
廖潔瞪了我一眼:「你想死,是嗎?」
然後就到了案發的212宿舍。那是一間很普通的女生宿舍,裏面很整潔,兩邊擺著四張上下鋪,屋裡正中擺著一張大方桌,桌上有一些日用品和書本等物,對面有一扇窗戶,窗下還有一張寫字檯。整個房間就這兩張桌子,看上去像是公用的。「我們的宿舍樓一直是這樣,雖然房間多,但是每間都比較小。所以我們一直盡量給學生解決空間的問題,現在雖然都是上下鋪,但基本就是下鋪住人,上鋪讓她們放東西,所以這間宿舍就住了四個人,都在下鋪。但實在是沒有地方給她們每個人都配書桌了。」
「劉可床下那隻擦臉油的小瓶子也是你放的?」
我們找了人幫忙把范瑩瑩抬走,薛隊問張熹敏:「這個范瑩瑩是管晶梅的好朋友?」
至於王惜之,雖然近兩天都沒在宿舍住,看上去像是有不在現場的證明,而且也沒有誰指出她與管晶梅有矛盾,但她為人似乎很狡猾,好像刻意在隱瞞什麼。
「這個女警官,你上過大學嗎?」劉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
我們很快見到了被召回來的鄧雅和王惜之。鄧雅是個很清秀的女生,就是穿衣打扮有些落伍,和劉可的花枝招展相去甚遠。鄧雅同樣被嚇壞了,一直在說她昨天下午出門前管晶梅還好好的,沒見有什麼異常,怎麼就突然暴斃了?
聽起來就像個大案子,而且又尋寶又考古的,我興奮異常,直咽唾沫。
「那她們兩個關係到底怎麼樣你會不清楚?」
「拆下來!」
20
廖潔說:「她在刷一個空氣加濕器。」
謝隊意味深長地對我笑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水到渠成之後我會找你的。」
「劉可這個人嫉妒心挺強的,我感覺她總是把管晶梅當作假想敵。因為管晶梅和她一樣,也是西北考出來的,但管晶梅長得比她好看,學習又好,所以她們總有種暗中較勁兒的意思。」
而這三個人,一個是嫉妒管晶梅的人、一個是曾經記恨過管晶梅的人,一個是管晶梅想要甩掉的情人。雖說表面上看來這些恩怨似乎都司空見慣、不足為奇,但女孩兒的內心深不可測,誰也不敢保證她們中間沒有一個恨意正濃的兇手。
薛隊問身後的廖潔:「范瑩瑩那裡有人盯著嗎?」
謝隊在我對面坐下,說:「既然你已經和李出陽當面鑼對面鼓了,我現在就把這案子的情況大致跟你說一下。其實戴垚的妻兒被殺一事只是個引子,當時我們在介入調查此案時,戴家還發生了一起命案。」
王惜之想了想,說:「因為我也好久不住這裏了,所以最近的狀況還真不太清楚。不過我們宿舍之前的氛圍還是可以的,儘管有時候存在一些小問題,但都很正常。成天住在一起,勺子還碰鍋沿兒呢,不可能沒些摩擦。反正我是這麼認為的。像管晶梅有潔癖,我也很抵觸這一點,但也犯不著因為這個就殺了她啊。」
「哦,在這兒。」門口的一個剛忙完的法醫過來,帶我們進去,掀開緊挨著窗戶的一個床鋪上掛的布帘子,一具直挺挺的女屍赫然入目,同時還有股異味猛烈撲鼻。從面相看,那少女不過二十一二歲,眼睛半睜,嘴上臉上全是白色的斑駁痕迹,看樣子好像是死前吐的白沫。屍體身下的被單流了一大片排泄物,有大小便失禁的現象。法醫說:「從體表特徵看,應該是中毒,但具體什麼毒還不好說,但從大小便失禁這一點來看,應該是某種毒性強、毒發快、能迅速麻痹神經系統的有機化合物。」
作為管晶梅的「女友」,范瑩瑩對管晶梅感情很深,而最近又逢管晶梅想要和其了斷,所以難免產生憤恨之心。再看她在管晶梅死後激烈異常的反應,很有可能是良心發現,內疚異常。最關鍵的是,她曾經在管晶梅死的前一天中午幫管晶梅打過飯。她是除了鄧雅之外,更有機會深入接觸管晶梅午飯的人。
薛隊趕快找來了吳良睿,問他勘察報告出來沒有。吳良睿撓著頭說:「怎麼跟您講呢,到目前為止,從現場帶回的水杯、飯盒裡還沒有找到毒藥痕迹。」
「怨不得劉可沒跟我們提過這事兒。」我念叨著說。
「你還鬥不過我們?你可真是過獎了!自己同學都下得了這樣的毒手,我看你已經所向披靡了!」我冷笑道。
「你經常幫管晶梅打飯嗎?」
「而且還有個細節。」鄧雅轉了轉眼珠子,四處望著,有些欲言又止。
「也就是說,那個印記是鼠藥摻水風乾后留下的?」廖潔脫口而出。
一女生道:「范瑩瑩暈倒了,太傷心了,抬到醫務室去吧!」
「擦臉油的瓶子怎麼可能這麼袖珍?」
這可麻煩了。一旦找不到這些關鍵物證,那兇手就揪不出來了。尤其是到了這種剛剛獲得一些關鍵線索的時候,物證跟不上,證據鏈組不起來,就算知道真相也無濟於事。我們一群人都蔫在椅子上想辦法。
「自殺還是他殺,法醫給出意見了嗎?」我問。
我出門跟薛隊說這個情況,薛隊正在門口抽煙,聽了我的話,皺著眉頭說:「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呢。剛才吳良睿跟我說,雖然這裏面檢驗出毒藥成分,可以判定裏面裝的就是鼠藥,但瓶子上和粘瓶子的膠帶上根本沒有任何指紋,甚至那床沿兒里也沒找到什麼其他痕迹。」
「孫小聖總是問出這麼雷人的問題。法醫那邊從來都只注重檢驗結果,不會幫你分析案情的。」廖潔拍著我的肩膀漫不經心地笑笑。「你別說,這回還真有些例外。」蘇玉甫笑笑,「法醫說了,在死者管晶梅的胃管里檢測出的這種成分並不太多,但血液里卻檢測出比較高的比例。兩者顯然存在矛盾。所以法醫懷疑,這個管晶梅很有可能是慢性中毒。」
「行了行了,這個用不著你瞎分析,你講事實就好。」廖潔無奈地擺擺手,「這個范瑩瑩平時是怎樣一個人?」
劉可解嘲地笑笑:「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集體宿舍的情況,恐怕你還不知道吧?對,我承認,我比較講究穿著打扮,但那些都是套在我身上實實在
九-九-藏-書在的東西,別人扒拉不著。可是你別忘了,像化妝品、擦臉油、香水這些東西,一般都是放在宿舍的,誰都看得見摸得著,管你借你也不好意思駁,趁你不在時用兩下你也不知道。所以這些東西我從來不買貴的,怕被人佔便宜。」我知道悵獨園,在省里遠近聞名,據說是當年乾隆下江南時的行宮。裏面山水秀麗,建築精巧,還有一座天瀛寺,香火很是旺盛。我媽每年初都要去天瀛寺上香,據說要排一上午隊呢。
「你是指?」
我想了想,說:「他一定是被人滅口了。」
她說她從這個學期開始就和男朋友在校外住,只把宿舍當作放行李的倉庫,有時一個禮拜都不見得回去一趟。
「沒有。她們和我一樣,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大家都有這個心眼兒,心照不宣。」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給我換屋?為什麼讓我坐這鐵椅子?簽的這是什麼東西?」劉可慌了神兒。「你自己好好看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說。
「真是奇怪,這間屋子裡的東西都再正常不過了。」廖潔一邊嘟囔著一邊忙活,「我覺得咱們的視線不應該局限在這裏了,應該多走訪一下其他人,看看管晶梅有沒有其他活動軌跡。」
「幹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要說就直說,賣什麼關子啊?難道這間屋子是聊天室?」
王惜之想了想:「那你倒說說,我是怎麼在長期不回宿舍的情況下,只令宿舍內管晶梅一個人中毒的?」
我們大概明白了,昨天一天,管晶梅至少吃了兩頓飯:早飯和午飯,而這兩份飯都是別人帶給她的,能接觸到這兩餐食物的除管晶梅外還有三個人:劉可、范瑩瑩和鄧雅。如果她們存在殺人動機的話,前兩者完全有機會在帶飯的途中下毒,而後者則可以在宿舍內趁管晶梅不注意甚至是離開宿舍時下毒。也就是說,最起碼這三個人具備作案的條件。
范瑩瑩矢口否認她曾對管晶梅的午飯動過手腳。蘇玉甫他們到范瑩瑩的宿舍查看后,也沒發現什麼可疑線索。看來要想釐清范瑩瑩的嫌疑,恐怕比因為一個小瓶子糾纏不清的劉可和鄧雅還要麻煩。
「也就是說,咱們雖然沒見到王惜之和鄧雅,但鄧雅在晚飯前就出去了,那時候管晶梅還安然無恙。所以說這兩個人其實已經有了不在場證明。昨晚和管晶梅獨處的只有劉可。那麼劉可的嫌疑最大?」
這句話好像提醒了劉可什麼,她睜大眼睛說:「我還真不確定!因為我入睡快,而且睡得比較死,否則也不至於第二天早上才發現管晶梅的情況。你們可以去問問宿管老師。」
「你說吧,這裏沒有你們老師同學。」薛隊說。
「管晶梅把那份飯吃了嗎?」
「都誰幫她帶過飯?」
「管晶梅和你出自同一個省,但學習比你好,運氣比你好,事事都比你如意,再加上日常生活中的摩擦,所以你心生嫉恨,因此投毒,對不對?」
「可是吳良睿說了,管晶梅的飯盆里並沒有找到毒物痕迹啊。」我說。
「屋裡的瓶瓶罐罐的確不少,我們挨個兒聞過,還沒發現什麼異常。不過很多毒藥是無色無味的,溶到水裡不易被發覺,還要等回去化驗了再說。」
我只能說:「我正在想辦法,晚上給你答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民警叔叔,我可什麼都沒幹,你們要相信我!」
首先是發現屍體的劉可。按照鄧雅的話說,劉可是個在各方面喜歡攀比的女生,尤其是針對管晶梅。此女雖相貌普通,但吃穿用度都愛講究,平時還經常光顧夜店、酒吧。在學習上劉可跟管晶梅明爭暗鬥,但一直處於下風。再加上管晶梅有潔癖,二人之間難免因此產生摩擦,所以劉可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作案動機。
2013年4月,某大學某男生被舍友毒殺一案震驚全國。新聞短短几百個字,歸結了一條年輕的生命。奇聞往往在不經意間石破天驚。
蘇玉甫突然抬頭說:「不對啊,薛隊,既然法醫推測是慢性中毒,那不見得管晶梅就是從昨天開始中毒的啊。有可能三天前,有可能五天前,我就不信這段中毒的過程中她沒用過固定的東西吃過飯、喝過水!」
「怎麼了?」
李出陽問我:「小聖,上回拜託你的事兒怎麼樣了?」
「對。而且你知道這個人是在哪兒行竊的嗎?就是古城郊外那座著名的悵獨園。」
「不是,是床沿兒後面!」我們趕緊過去,發現他說的床沿兒是床板四周向下探出的五六厘米寬的鐵邊兒;也可以叫|床框,是為了支撐床板用的。蘇玉甫指著床沿兒的中間部分,說:「這後面好像凸出一個什麼東西來。」
「『四亞甲基二碸四胺』聽著怎麼那麼耳熟?不是一種鼠藥的主要成分嗎?」薛隊問。
我們說了原先宿舍的那起盜竊案,鄧雅一下子蔫了:「既然你們非要拿這個說事兒,那我也無可奈何。我能告訴你們的是,我真沒這個必要。哪兒有那麼大仇啊?再說事情都過去半年了,我要下手早下手了,又何必在這種大家都快忘了的時候來這一手?」
「我沒犯法,憑什麼讓我簽這個?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你們搞清楚沒有?鄧雅也坐鐵椅子了嗎?」我拿出那隻裝有擦臉油瓶子的塑料袋在她面前晃晃:「這東西認識嗎?」
王惜之反倒釋然地笑了,然後她反問我們:「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會不會是自殺?」我問。
說完,法醫喊門口的吳良睿:「小吳,發現什麼可疑的痕迹了嗎?」
詢問鄧雅時,她也提供了一個情況,就是昨天中午,范瑩瑩曾經幫管晶梅打過午飯。據鄧雅回憶,她中午沒吃飯,準備晚上跟男朋友去校外吃大餐,所以一直和管晶梅待在宿舍。而范瑩瑩找過管晶梅好幾次,管晶梅都沒讓她進來,推說自己不舒服,想好好休息。中午時范瑩瑩拎來了一袋從食堂打回來的飯,用一次性飯盒裝著,說給管晶梅打的,管晶梅當時也沒說什麼,就收下了。
我們在樓下和剛剛給老師們做完筆錄的蘇玉甫他們碰了頭。蘇玉甫介紹說,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管晶梅在死亡前是絕對沒有輕生表現的。首先她學業上一直勤奮上進,成績名列前茅,絕對不愁畢業找不到好工作。而且最近她還憑藉一篇論文拿到了市裡的大獎,據說下個月還會到北京參加全國自動化協會的學術交流呢。可謂是風生水起,前途光明。
「難道不是你趁管晶梅不注意把瓶子里的鼠藥放到管晶梅午飯里的?」
謝隊皺著眉頭說:「有這個可能性。但當時我們搞不清楚的是,這個蘇航去天瀛寺偷盜文物,到底得手了沒有。因為據天瀛寺管理委員會的主任,哦,也就是方丈,他查看之後告訴我們藏經閣里只是少了幾卷經文。但是天瀛寺是古剎,如果真藏有寶物的話,不見得放在明面上,很可能有一些暗格和地宮,是連現在的方丈都不知道的。而在蘇航家我們也是什麼都沒搜到,所以說那個晚上他到底從天瀛寺偷出了什麼,到現在還是個謎。」
「第二呢?」
「慢性中毒?」我們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試想一想,如果一個女生連續幾天都被少劑量地下了毒,可能一開始渾然不覺,但身體卻日益衰弱,最後全盤崩潰、毀於一旦。那麼這就是一起蓄謀已久作案詭秘的謀殺無疑!
廖潔說:「有,蘇玉甫在呢,剛打過電話說還在醫務室躺著呢,甚至不太清醒。」
「可是這隻小瓶子你怎麼解釋?」
我們辦好手續很快又來古城科技大學,照常兵分兩路,王姐和蘇玉甫去給宿管老師和張熹敏做筆錄,我、薛隊、廖潔和吳良睿到被封的212宿舍查找線索。那宿舍基本還保持著上午我們來時的原貌,乾淨整潔、井井有條。
王惜之大驚失色,挨個兒看我們:「你們沒事兒吧?我可是好久都不回宿舍了。你們不會是收了誰的錢,在這兒找替罪羊吧?」
王惜之似乎對我們把她帶回隊里有些不滿,但也沒有明說,而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說她在現場時已經把情況跟我們說得很明確了,她很少住宿舍,所以對近期的宿舍情況也不太了解。
劉可想了想,又說:「不過她們倆最近好像鬧矛盾了,好像是管晶梅想跟范瑩瑩分手。具體因為什麼我不知道,反正這幾天范瑩瑩來找她,她要麼避而不見,要麼愛答不理。」她自己分析著,然後忽然瞪大眼睛看我們:「警察同志,這麼說來那個范瑩瑩很可能是兇手!因愛生恨、為情殺人……」
「行了,」薛隊大吐一口氣,「先把鄧雅、劉可和王惜之這三人帶回隊里做筆錄吧。一定讓蘇玉甫看好那個范瑩瑩!」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瓶子是劉可的,她一定會在上個月1號到15號之間到BYZ專櫃買過產品,對不對?」宋琦分析。
「我那兩個手袋也是分期付款的呢,我又不是富二代,哪兒還有富餘錢讓別人佔便宜?」
我們兩個一拍即合,就等著薛隊和宋琦回來。廖潔去衛生間洗手了,洗了半天,薛隊他們回來后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我們也不敢去盥洗區,怕撞見衣衫不整的女生鬧出尷尬。等了約莫十多分鐘,終於看見廖潔一路小跑出來了,然後神神秘秘地把我們拽到一邊,劈頭便說:「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既然現在無法確定投毒容器,那只有兩個可能性:一是這個容器被洗涮乾淨了,那咱們沒辦法;但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被兇手藏了起來。我覺得後者比較靠譜兒,因為管晶梅毒發應該就是今天凌晨的事兒,兇手如果是被咱們留置的那幾個女生之一,那她一定還沒有時間處理掉這個容器。那麼何不到除了她們宿舍之外的其他有可能的藏物地點去找找?」
我只能再去找謝隊了。
「她……很內向,但比較隨和。平時不愛說話,朋友不多,但熟了后也還算健談……總之表面上沒什麼大毛病。她很崇拜晶梅,她們兩個大一時就在一起了。一開始還避著我們,後來情到深處,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范瑩瑩也比較會來事兒,知道經常出入我們宿舍可能會造成我們的反感,總給我們帶點兒吃的什麼的,以前還請我們吃過飯。她們還是挺坦蕩的一對兒,學校里很多人都知道。」
按鄧雅所說,她和管晶梅昨天下午都沒課,兩個人在宿舍里待了一下午,管晶梅看書,她借了管晶梅的筆記本電腦看電影,兩人相安無事。到下午5點多,她就出了門,找男友約會去了,然後一夜沒回來,直到今天上午回學校,沒走幾步就被警察叫了過來。
她說她和管晶梅在大一時邂逅,當時兩人都願意在圖書館的同一個角落看書,不期而識,很快聊成知己。范瑩瑩從小不喜歡男性,覺得骯髒醜陋,甚至聞到男生身上的汗味就想吐。而管晶梅給她一種既強幹又乾淨的中性美,讓范瑩瑩九_九_藏_書恍惚之間覺得找到歸宿,於是開始對管晶梅曖昧起來。管晶梅也屬於那種情商比較低的人,沒喜歡過什麼男生,對待偶爾追求她的男性也是不屑一顧。最開始她把范瑩瑩當作閨密,范瑩瑩就趁這個機會對她百般照顧、細心呵護,於是兩人就出人意料地好上了。
薛隊說:「那些東西裏面沒有是再正常不過的。因為從昨天早上開始,管晶梅就沒用飯盒吃過飯,她先是吃了一些三明治,然後就是用一次性飯盒吃的午飯。這些東西的遺留物找到了嗎?」
19
回到隊里,薛隊先在辦公室里給我們開了個分析會。會議分析了212宿舍這幾個女生。
「它被發現盛了鼠藥,藏在劉可的床下。鄧雅,現在這隻瓶子和裏面的毒物可以視為證據,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你聽我講完啊,」廖潔不緊不慢,「你有辦法。現在是夏天,你們宿舍沒空調,所以管晶梅睡覺時都是開著玻璃窗、鎖著紗窗的。你們宿舍窗外有一棵梧桐樹,你完全可以在凌晨爬到那棵樹上,用鐵絲從紗窗的縫隙捅進去,把轉鈕頂開,打開紗窗,然後把裝有毒水的加濕器放到管晶梅床頭的窗台上。想必爬樹對你是小菜一碟吧?而且你知道,管晶梅平時睡覺掛帘子,但窗檯一角卻在她帘子的範圍內,而加濕器散發出的毒氣又正好被帘子捂在了一個小空間里,讓管晶梅更容易中毒。然後你又在劉可回到宿舍之前,採用同樣的方式把加濕器取走,達到不被人發現的目的——即使管晶梅這段時間醒來發現有一個加濕器,恐怕她也不會太奇怪,因為加濕器很普遍,誰都可能使用。這樣過了幾次之後,管晶梅中毒的癥狀就越來越嚴重了。我分析得對嗎?」
我們又給范瑩瑩做了一次筆錄,沒直接提起午飯的事兒,而是問她和管晶梅的關係。我們做出一副知道一切但急於求證的樣子,給她施加心理壓力。她一開始還顫顫巍巍地沉默,後來終於開口,承認了與管晶梅的特殊關係。
「那不太可能啊。什麼容器能有那麼大的底盤?看上去直徑那麼大,還真跟一個花盆差不多大小了——管晶梅不能用花盆喝水吧?」我說。
薛隊帶著宋琦又去隔壁宿舍走訪了,留下我和廖潔在門口發獃。廖潔說:「這都晚上了,這一天折騰的,還沒吃飯呢!」
「當然不是,這肯定是障眼法。小偷肯定是白天以參拜為名到寺里藏好,然後晚上伺機行竊。但是被寺廟裡的和尚撞破之後,他又怕偷文物的事情敗露,於是故意拿了一些不值錢的經文當幌子,以防被人看出玄機。可後來我們還是輕而易舉地查到了這個人,原來就是戴鑫的助理蘇航。當我們準備對他實施抓捕的時候,發現他死在了自己家裡,面門中槍,應該是死在我們到達前的幾個小時。」
「對,我知道如果想要不引起懷疑,就一定要轉移視線。而這種轉移又不能太直太愣,否則很容易被識破。我知道鄧雅和劉可都對管晶梅有意見,劉可更強烈些,人也更有心計。比如她買了高級的護膚品,從來都是把產品換到別的廉價的瓶子里,讓舍友不至於佔便宜揩油。那隻贈品她很早就用完了,我在垃圾桶里撿到瓶子,然後就擦拭乾凈,用它盛了一些鼠藥,放在劉可的床下,造成是鄧雅作案,陷害劉可的樣子。」她越說越流利,真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可惜全被你們識破了,看來我一介學生還是鬥不過你們這些警察!」
「你怎麼確定另外兩個人昨晚沒回來過?」我問。
「這可是你說的啊。」劉可乾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我走到窗檯附近,觀望著這扇挺大的窗子。窗外是一棵茂盛的梧桐樹,枝丫伸展,把這間朝陽的宿舍里的陽光篩得格外斑駁。然後我發現窗台上彷彿有個什麼印記,仔細一看,是一些淡淡的白色的水印,呈圈狀,直徑在十厘米左右,靠近管晶梅的床頭,不藉著陽光還真看不出來。
「她……一直都在,好像一整天都沒去上課。」
「你們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她毀了我的一輩子!」
吳良睿進來說:「暫時沒有。宿舍里很乾凈,雖然玻璃窗開著,但紗窗是完好地鎖著的。」
「你們之前經歷的投毒案比較多,這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好事兒是,經驗畢竟豐富了,壞事兒就是容易形成思維定式。投毒一定就要選杯子或者缸子嗎?我看不一定。」
廖潔正色道:「我覺得這麼做反倒欲蓋彌彰。要是我,我何必要把這鼠藥放在屋裡?早就扔掉了。」
「她放了一中午,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吃了。當時我還問她是不是涼了,用不用去食堂熱熱,她說不用。」鄧雅說。
謝隊笑笑:「你終於開了竅了。現在我們要搞清楚的,就是這兩個人,到底都是受誰指使。不過這就不是你的任務了。你現在有兩個工作要做,第一就是現在把假筆錄拿給李出陽看,再從他嘴裏套出話來。」
宿管老師搖搖頭:「沒了,原先有後門,但早就封住了。女生樓肯定要嚴格管理,要不麻煩事兒太多。唉,這不照樣有麻煩事兒。我真是夠背的!」
薛隊說:「你講得有道理。可是整個212宿舍的容器都被查過了啊,除非現場還有沒被發現的留有毒物的東西。」
吳良睿過去摸了摸,說:「是好像有什麼東西。」他拿了手電筒,爬到床下,說:「是用膠帶粘住的一個小瓶子。」
廖潔說:「逃避什麼?逃也逃不了。老師來了,趕緊把東西藏起來不就行了嘛。」「怎麼藏?」
我和宋琦眯著眼睛看去,只見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在店裡閑逛,然後在櫃檯和導購閑聊了幾句,最後選了一款產品並進行交易。從那女子的身形動作來看,很像212的一個人……不是劉可,而是鄧雅!
「法醫已經拉到中心去了。」
我們等廖潔噼里啪啦地敲完這一段,繼續問她:「管晶梅這兩天的飲食怎麼樣?她一般都去哪裡吃飯?」
「你知道的這些還很淺。你知道悵獨園是誰建造的嗎?是乾隆年間的一個知府,名叫戴靈墨,依現在我們的推測,他應該就是戴垚一家的祖先。他當年為了討好準備下江南的乾隆皇帝,聯合周圍的富賈鄉紳,斥資建造了這座江南風情的園林,挖湖造山、修寺建塔,歷時好幾年,專供乾隆出巡時小住。與此同時呢,這個戴靈墨又是虔誠的佛教信徒,愛好收集各種佛學的著作和工藝品。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戴鑫和戴垚很可能就是知道那座天瀛寺里藏有他們祖先留下的文物,所以嘗試著盜走,然後賣給境外組織。」
薛隊回來我們又接著分析。薛隊說不能光把思維局限於盛水的容器上,大的盛水容器也很多,比如飯盆、方便麵盒子等等。
這可能就是一場論文比賽引發的血案吧。
我說:「那就再去一趟現場不就行了嘛!」
我們到辦公室分析了這個問題。宋琦說:「這倒沒什麼,只能體現劉可確實有一定的反偵查意識,指紋都被她擦掉了唄。」
「這其實也沒什麼,」劉可輕描淡寫地笑笑,「她們兩個你情我願,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兒,無非就是卿卿我我一些罷了,而且這種事兒現在很普遍,並不是什麼新聞。況且我也不能怎麼樣,也沒必要怎麼樣。那個范瑩瑩非常依賴管晶梅,也比較內向、低調,所以倒沒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
「你們……沒有人說閑話什麼的?」廖潔不可思議。
「這就是你們的事兒了。」吳良睿做了一個嘲笑的表情,匆匆離去了。
鄧雅就再也回憶不起來什麼情況了。我們勸了勸她,然後又去找那位全程不在場的王惜之同學。
這時我們意識到我們一直忽略了一個人——范瑩瑩。
我說:「那肯定,你們想啊,管晶梅日常的生活起居都在這裏,況且她最近身體不好,很多時候吃喝都在宿舍,那麼這裏不應該找不到任何痕迹。完美犯罪不存在啊。」
「我們對她的過去不了解,當然只能憑第一印象了。」我說。然後薛隊又想了想,補道:「據我們目前的了解,鄧雅還是一個很懂事兒也很識大體的女孩兒,並不像你之前說的那樣啊。」
吳良睿把東西拆下來,拿出來給我們一看,發現是一隻紐扣大的小瓶子。那瓶子是圓形的,短粗,厚度不到兩厘米,所以粘在床洞背面很難被察覺。
我們找到鄧雅,鄧雅仔細觀察了那隻小瓶子,很快承認:「對,我是有過這麼一小瓶擦臉油。但這個是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上個月買面霜時櫃檯送的,怎麼啦?」
「很有道理。」宋琦沉吟。
廖潔給BYZ廠家打了電話,確認在古城只有三家出售BYZ的專櫃。於是我們兵分三路,去那幾家專櫃查詢監控錄像。因為這款贈品發放的時間固定,所以我們查找起來還不算太麻煩。我和宋琦在古城市中心那家專櫃的監控室用了一下午的時間看了一個禮拜的錄像,眼睛都花了,既沒找到劉可的身影,也沒發現其他可疑人物。宋琦抽煙把整個屋子抽得煙霧瀰漫,有氣無力地說:「我估計再這麼看下去也沒結果。即使找不到劉可直接購買的證據,也不能判定她就肯定不會有那個贈品啊。撿拾、贈予,不是都有可能跑到她手裡嗎?」
「她一般去食堂吃,但有時候也會抱怨食堂不好吃,就去超市買點兒零食什麼的。這兩天她說她不太舒服,一般都是讓人帶飯。」
王惜之說,上學期期末時她們宿舍曾發生一起盜竊案。當時劉可的iPod touch(蘋果公司一款攜帶型移動產品)被竊,先告訴的管晶梅。管晶梅深入推理后,認為被竊前後沒有外人出入她們212宿舍,於是詢問了她和鄧雅,但沒有結果。管晶梅執意認為是內鬼作祟,於是放出話來,說如果一天之內這個人不把劉可的iPod touch還回來,就報警。
「你們宿舍有很多個晚上,尤其是在熄燈後到凌晨兩三點鐘前,都是只有管晶梅一個人睡覺。所以你只要這個時候把加濕器放到窗台上,就能讓管晶梅呼吸到霧化的四亞甲基二碸四胺,從而慢性中毒。而管晶梅的身體之所以最後一次忽然崩潰,導致死亡,很可能是你昨天晚上或是今天凌晨的劑量放大了,再加上之前的多次投毒,讓管晶梅中毒太深,一命嗚呼了。」
廖潔一巴掌剛要打過來,宋琦幫我擋住,說:「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用。我大概聽明白了廖潔的意思,她是說嫌疑人應當鎖定在范瑩瑩、劉可和鄧雅三個人當中。當然,如果能夠確定在劉可那裡找到的瓶子里放的是毒藥的話,那麼劉可當然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我們正無可奈何地鬥嘴,見吳良睿進來找薛隊。見我在,他趕緊說:「跟你們老薛說一聲,發現一個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