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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密室中的屍體

第五章 密室中的屍體

我把手電筒往地下一照,先照見了一條人腿,順著腿照去又照見了套著格子襯衫的身子、長滿汗毛的手臂。幾乎與此同時,我發出了一聲更大的驚呼:「這裏面怎麼還有個人!」
璐璐對我的話反應了半天,才有些前言不搭后語地講出了她看到的狀況。據她說她一上午都在前台等顧客。因為今天不是周末,所以上午除了我們玩兒的那個場景有客人外,其餘場景直到現在都無人光顧。所以當上撥兒玩家玩完之後,小星和小冰就一前一後進去收拾。收拾場景是很複雜的過程,要把玩家發現並在使用后隨意丟棄的鑰匙、彩條、提示語以及各種道具收集好,要事無巨細地把這些東西放回原位,才能保證下一撥兒玩家能夠正常遊戲。除此之外還要掃垃圾、檢測電子門鎖以及有無玩家落下的東西。所以每次收拾都需要兩名店員,持續半個小時左右。
在這種封閉幽暗的空間里,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沉默的陌生人,如果不是遊戲的話,想必大多數人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我們從她們宿捨出來,看到民警和璐璐正在針鋒相對。看樣子璐璐是死乞白賴否認萬輝的這份午飯是她幫忙取的。民警拍著桌子說:「你不用這麼吹鬍子瞪眼的,你以為你的兩個同事當時不在就能證明不是你取的外賣?送外賣的人、大廈里的監控器甚至是大廈里的行人,都能看到到底是誰取的!隨便一調查就一目了然!」
吳良睿皺著眉頭說:「這聽著也太不靠譜兒了吧?首先那個小星會把毒藥隨時帶在身上?再說她也不太可能在這種場合和她的店長聊起這種事兒吧?而且以她一介女流,更不太可能把一個大男人打暈啊。不靠譜兒,真的很不靠譜兒!」
小冰的聲音很小,好像犯了錯的小孩兒似的:「我下午有點兒事兒,想趕緊收拾完我那部分,然後找他請假。去他辦公室就是說請假的事兒。然後他說他查一下,沒什麼問題我就可以走了。」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我以為我往他午飯里放點兒瀉藥就已經夠可以的了,沒想到你更狠!你不是被他提拔成店長了嗎?幹嗎還跟我們一樣恨他?」璐璐在一邊大驚失色道。
「所以你們對萬輝都比較有意見,是嗎?」
「數字?」我靈光一閃,掰著手指頭數著「A、B、C、D……這單詞里的每一個字母,都排在字母表的前十位,對不對?」
她終於徐徐開了口:「怎麼說呢……我們這個行業現在剛剛發展起來,很火爆,但也很有局限性:工作日白天來玩兒的人比較少,但一到晚上,有時候一來就一大幫,而且挨個兒場景玩兒,一直到打烊。周末就更別提了,很多人來預約,電話都接不過來,有時候預約的人還不一定來,還要跟沒預約就上門的玩家協調。再加上辦會員、整團購、打廣告、整理主頁什麼的,工作量是蠻大的。」
「咱們剛才不都否定這種結論了嗎?」
蘇玉甫設想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小星和璐璐合謀作案。也就是說,兩個人都對萬輝恨之入骨,璐璐設計好下毒的方案,由她實施,在萬輝毒發在密室里掙扎時,裡間的小星出來把他所在的那間隔間的門關上並鎖住,把他困在裏面,讓其無處求援。也有可能兩個人並未合謀,只是璐璐一人作案,小星出來時發現了隔間里的萬輝的異常,藉機泄恨,關鍵時刻補刀,成心讓萬輝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反正那個場景伸手不見五指,即使萬輝沒死成,事後也不會發現是她所為。
此刻技術隊的人也到了。吳良睿看見我也在,大叫道:「喲呵,你們三隊不是集體歇假了嗎?怎麼,還幫著派出所義務勞動來啦?」

16

我在家歇了一天,感到實在無趣,於是挨個兒給朋友打電話想出來聚聚。可正值工作日,我那幫以前的同事不是加班就是上勤,累得像狗一樣,連接電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我轉念一想,還不如問問宋琦、蘇玉甫他們。宋琦又在泡姑娘,去了郊區農家院兒,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蘇玉甫倒是在城裡,不過也是陪女朋友閑逛。我問他出來喝點兒不,他笑著說有姑娘不方便。我說:「你們真是有異性沒人性啊。」
沈晨晨衝到她面前:「我是護士,我能確定這個人肯定沒呼吸了。你趕緊打120,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璐璐說:「差不多。當時我在前台吃飯,也沒太注意看……反正我是看到小冰先進到店長辦公室里,然後沒多久店長就出來了,去了那個場景。」
據小冰所講,就是這時候萬輝乘虛而入,不僅屢次對她進行侵害,甚至還導致她懷了孕。在打胎之後,萬不得已的小冰把這件事告訴了男友。男友的肺都要氣炸了,苦思冥想之後,從實驗室偷來了高濃度的琥珀膽鹼,一定要置萬輝于死地。小冰想了好幾天,最終勸住了不遠萬里過來找她的男友,說還是由她來下手比較保險。
我用手電筒照著那吸盤仔細翻看,並沒在上面發現有什麼異樣。只是當初沒注意到的是這吸盤背面的把手上還用繩子拴著一個扣,看樣子這東西應該是掛在什麼挂鉤上的。
我的心臟也怦怦跳了起來,但還是嘴硬著說:「你說話啊!你要是不說話,我可給你們這家店差評啦!什麼啊,太不敬業了,躲在這兒嚇唬人!你們這兒到底是密室還是鬼屋啊?」
如果上面套著那個繩套說明不了什麼問題,至少可以證明,在我們進屋玩兒之前,這間屋子不是收拾完好的。或者說,有可能在收拾完好后又被破壞了。因為正常來說,這個吸盤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明面上的。更不可能在一個那麼靠近大門的位置。
我說:「那現在該怎麼辦?李出陽要看筆錄,我就拿給他看?」我心想,既然你們把我帶上道兒,送進了戴家的虎口,被玩弄在李出陽的股掌間,那我就走一步請示一步了。只要你們說行,我就敢照做。有人替我擔著就行!
「別別別,你還是等法醫來了再說吧。萬一碰了哪兒不該碰的呢。」
我聳聳肩膀:「同樣的道理,有兩股線,一股拴在『毒鏢』上,一股拴在那個吸盤上。因為那間隔間的門是向里推開的,所以只要她提前把那個道具吸盤吸在那扇門上,使勁兒拽線,就能把那扇門關上,並自動鎖住。再使勁兒,吸盤就脫落了,並且一直被拽到場景的門口。這時她只要拿把剪刀到門口隔著門把線剪斷就可以了。這就能解釋那個本該在寫字檯里的吸盤為何會出現在門口了。而且她從外面剪斷風箏線,是無法把吸盤上的線剪乾淨的,還留下一截兒,現在還能看見呢。這也能說明,為什麼走廊拐角的牆上有兩道繩子的勒痕。」
蘇玉甫把沈晨晨叫過來,沖我揮揮手:「行了吧,孫大偵探,案子應該破了,沒咱們什麼事兒了。走吧。」
「哪一點?」
正說著,一個大夫走過來說:「人已經死了。呼吸和心跳都沒了,拉回去也沒搶救的必要了。」
璐璐說:「我中午吃完飯就沒看見他。最後一次看見他,是他進去收拾那個場景啊!」
我說:「太可能了。你讓他在裏面中毒,直接把他毒死的。」
「可以。」小冰還是一副局促的樣子,試探著問,「就在這兒嗎?」
小星說她在裡間收拾的時候一切正常,因為分工明確,她出來時也沒再檢查小冰收拾過的外間,只是看了看所有隔間的門是否關好,然後便鎖好門出來等著吃飯。此時小冰和璐璐已經去買飯,她九-九-藏-書一個人獨自在前台駐守。
我這邊和璐璐說著話,蘇玉甫去門口找到了百無聊賴的沈晨晨。一會兒蘇玉甫回來遞給我一張紙條,說:「晨晨專門給他們主任醫師打了電話,詢問了這種情況,你可以參考一下。」我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上面寫的內容,心怦怦跳了起來。
一個靠坐在牆角的人完整地出現了在我手電筒的光圈裡!沈晨晨「嗷」的一聲,幾近暈厥。
然後她就給我們介紹各種場景:一種是古堡歷險,雖然簡單,但全程無光,需要打手電筒找逃脫的線索;一種是黃金大劫案,難度中等,要找寶藏;最後一種很難,裏面有很多電動機關,需要分成兩組完成任務。
我和蘇玉甫對視一眼,好像都發現了什麼蹊蹺。最蹊蹺的是,發現店長的那間隔間的門是關住並鎖上的。如果真像璐璐說的他是意外暈厥,那門怎麼會自己關閉並從外面鎖上?這說明他肯定是被人關在裏面的,說不定這是起謀殺!
我也俯下身子歪頭看去,發現萬輝那隻腳底的白襪上像是沾有什麼東西。
「怎麼可能?他現在怎麼死的還沒人說得清,你怎麼知道是我做了手腳?」
小星很快報了警,另一個店員璐璐又慌慌張張地撥了120。這間隙我和蘇玉甫給他們亮了工作證,告訴她們要保護現場以及好好回憶剛才有誰進入過這間密室。小星發著抖坐在門廳的椅子上,手裡晃晃悠悠地端著一杯水,對我們的問題絲毫沒有反應。半天她吼來了璐璐和小冰,問她們:「你們最後一次看見店長是什麼時候?」
她還是沉默。
被帶走前,小冰問我們:「我男朋友會有事嗎?」
「別聽他胡說八道!全是他的臆想和猜測!他沒有證據!」小冰尖叫著。
「我要是回回都能逃出去,那豈不是要在那兒玩兒一輩子?」
小冰垂下頭,囁嚅著說:「我沒這麼說啊,我就是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嘛。」
「平常不掛著?」
小星剛要探過去說什麼,被璐璐一把攔住。
從戴家回來后,我先跟謝隊取得了聯繫。謝隊聽了我簡單的敘述之後,感到事態嚴重,約了趙書記,專門找了外面的一家咖啡廳和我約談此事。
「我就說,那份飯肯定有問題!傳喚那個叫璐璐的,我給所里回個電話!你們別忘了去那家公司把配送找來,做辨認筆錄!」說完,那個民警就匆匆出門去了。
他聳著肩膀說:「首先這裏面是地毯,而且聽說進到裏面的人都是赤足的,所以采不到腳印。從表面上看呢,既沒有血跡也沒有搏鬥的痕迹,而且這裏之前肯定有不少人進來過,所以一時半會兒還沒發現什麼。」
「她們……應該知道,因為店長的電腦沒有密碼,璐璐平常要用那電腦做賬,所以是有可能看到的。」
「他……他沒氣了……」沈晨晨嚇得哭出了聲。
我們回到大廳,聽主辦民警介紹了三名店員的筆錄情況。大致是:在上一撥兒乘客離開后,小星和小冰去收拾古堡歷險的場景,小冰收拾外間,小星收拾裡間,璐璐在前台負責迎接客人。小冰收拾完外間后,小星還在裡間沒出來。她便去萬輝的辦公室找萬輝請假,萬輝便進了那個場景的外間,此時小冰從萬輝辦公室出來后就一邊和璐璐聊天一邊打掃衛生。小冰打掃完衛生后,就和璐璐一起去樓下買了她們三個人的午飯,買完飯後便回來拿給小星一起吃。之後她們三個人都沒看到萬輝的身影,以為他又像往常一樣,出門辦私事兒去了。
我拍了拍手,說:「什麼嘛,這麼簡單,一點兒意思都沒有。這麼快四扇門就打開了兩扇,還不到20分鐘呢。」
我們去試中間那扇門。蘇玉甫把吸盤吸在門上,使勁兒往外拽,拽了兩秒,說:「好像可以!」
沈晨晨哆哆嗦嗦地上前看了看,還把手指頭橫在那個人的鼻子下面,試著他的呼吸。我真怕這時候此人忽然大叫一聲跳起來,故意嚇唬我們。如果是這樣,我一定要跟他沒完。
他們兩個一落座,我就把昨天的前因後果跟他們講了一遍。我甚至還在主觀上強調了自己的疏忽大意,意在有主動認錯和承擔責任的態度,然後低頭不語,等待他們的發落。
我好像知道什麼了。
他拿手電筒照著萬輝的左腳底板說:「你們看這裏?我從上到下找了一溜夠,也就在這兒發現點兒異常。」
小星說:「這間房間的牆上有一幅圖,上面畫有破解下一個謎題的坐標,但是按照劇情是被灰塵蒙住了,要靠這塊海綿擦拭掉灰塵,玩家再進行演算解謎。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海綿被人撕成兩半了。」
蘇玉甫想了想,說:「不過今天我女朋友約了玩兒密室逃脫,她約的是三人場,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也一起來唄。」
我帶著他來到那間密室,看著他和同事趴在地毯上忙忙碌碌。他照了半天相,累出了一腦門子汗,跟我說:「這什麼破地方?連個燈都沒有。這種娛樂場所就應該取締!還密室逃脫,我看密室尋屍還差不多!」
「我們剛才只是遠程查的本市信息系統,沒發現異常啊。你違法不是在本市吧?」
「如果是這樣,也只有小星有作案時間。很可能她在裡間收拾完之後,走到外間看見萬輝,見四周無人便質問他為何推舉小冰當店長一事,然後兩人發生口角,小星用那個吸盤把他打暈,然後在他腳底注射了毒藥。」蘇玉甫說。
璐璐唰地把頭扭過去:「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吃飯在裏面,我在外面。他吃的是外賣,我吃的是從家裡帶的,又不是在一起吃!」
「你說得有道理。何況萬輝身邊還有兩塊海綿呢。如果說小冰之前確實收拾乾淨了,這兩塊海綿也無法解釋。」
「請假?怎麼沒聽你說過?」小星在一邊冷冷地看著她。
我說:「如果普通人的血液里被注入高濃度的琥珀膽鹼的話,不儘快利用呼吸機搶救,是很快會陷入休克進而死亡的。而密室這種特殊的結構,就幫了她一個大忙。她先用一支大頭針,在針莖和針頭上塗滿高濃度的琥珀膽鹼溶液,製成一支類似『毒鏢』的兇器,放在她預先選中的隔間里。但很快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她這個『毒鏢』在地毯上立不住,於是便想了一個辦法,把那針倒扎進了屋裡本來就有的道具海綿里,再把海綿放在一進屋就可能踩到的地方,為了怕毒液被海綿吸走,你還在海綿與針頭接觸的位置也塗上了葯,對不對?這樣既穩妥,又隱蔽。不信把海綿拿去化驗,雖然毒液有可能已經風乾,但還是很容易化驗出來的。」
「怎麼了?」
「但從字面上理解是『死』的意思。這個單詞肯定是用來提示解開外間那扇密碼門的。你們有何高見?」蘇玉甫皺著眉頭說。
我說:「沒人比我更了解他啦。他可比我聰明十倍都富餘。」
「不可能什麼?不是你取的?那能是誰?」
我一愣,看見了吸附在中間那扇門上的吸盤。那是我們吸開的,現在還沒有拔下來。我拔下來拿在手裡,吳良睿在一邊罵我:「別亂摸!」
我們等了兩分鐘店長還沒出來,沈晨晨說:「你們不用挨個兒給我們介紹了,給我們說說遊戲方式吧!」
「這回是他自己取的!他說正好活動活動,就自己去樓下取了!當時你們兩個正在那個場景里給玩家提供援助,所以沒看見。」璐璐沒好氣地說。
於是,我們一同來到那扇門前,由我輸入那組數字,然後門開了!我們一陣興奮,舉著手電筒準備在裏面全面搜索一下,九_九_藏_書忽然有什麼不對勁兒。蘇玉甫先結巴著嚷嚷起來:「手……手電筒往下照,往下照!」
我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又叫了兩聲,依然毫無反應。
我們拿著手電筒進到那扇新開的門裡,發現這間小隔間和剛才那間差不多,只不過裏面還有一扇被鎖住的門,和剛剛被打開的門相對。沈晨晨進去就研究那扇新發現的門,我說:「這扇門暫時肯定打不開。你忘了,外間最左邊那扇密碼門還沒打開呢。肯定要先打開外面的門,才能打開裏面這扇門,最後打開外間右側牆上紅門。」
我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男朋友應該是江蘇某醫科大學的臨床醫學研究生吧?雖然你之前沒跟別人說過他來了古城,但是他准醫生的身份你的所有同事都知道吧。」
小星愣在原地看著我,半天才說:「你說什麼呢?死了?不可能!」
正式迎接我們的是另外兩個穿著更光鮮的女店員。高個子那位格外熱情,端著幾杯水邊遞給我們邊自我介紹:「我叫小星。」又指著她旁邊那位說:「她叫璐璐。」又指著一邊打掃衛生的那個女孩兒:「她是小冰。歡迎你們來我們這裏玩兒!」然後就伸著脖子往裡面喊:「店長!預約的顧客來了!」
我說:「你別碰他!」
正在這時110和120都到了。兩個身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向我們詢問情況,幾個白大褂則直奔現場。我們對那兩個民警說了身份,民警擦擦腦袋上的汗,說:「那太好了,你們既是證人,也能幫我們分析分析案情。就當你們刑偵支隊的先期介入了!」
「什麼意思?」
我跟璐璐說:「好了,不說飯的事兒了,你給我講講,你平時在前台工作時,是一定要站在櫃檯裏面嗎?」璐璐搖搖頭,緩慢地說:「不一定……我有些靜脈曲張,有時候會在大廳里到處溜達。接電話和寫東西時才長時間待在櫃檯里。」
趙書記接道:「這就能說明兩點:第一,李出陽確實和我們想的一樣,在原來的工作中對戴露進行了包庇;第二,你也沒有暴露,而且還很受李出陽的信任。」
「能和你聊聊嗎?」
「怎麼了?」
小星帶我們來到一間屋子門前,遞給我們一個對講機和一隻手電筒,說:「這扇門就是古堡歷險的入口。裏面沒有燈,你們全程要靠手電筒找線索,如果需要提示的話就用對講機喊我們。如果你們能夠成功通關,將從右邊這扇門走出來。」我們往旁邊看去,隔壁果然還有一扇門。
我雖然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但想到這可能是這遊戲故意設計的環節,比如某個密室里放個假人當屍體,從這個假屍體上尋找破案細節什麼的。但當我再次定睛到那人身上時,我能判定,那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儘管那個人只是靜靜靠坐在牆角,頭顱下垂,一言不發,我也能百分之百地確定,那絕對是個血肉之軀,絕對不是什麼假人玩偶!
趙書記看了謝隊一眼,對我說:「不要急。給他看筆錄肯定是不行的,咱們先拖一陣,不要搞得好像你很積極的樣子,這樣也會讓他起疑。你這一陣子先不要聯繫他,隔岸觀火,看看他會有什麼動靜。我和謝隊再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他只負責管錢和向公司彙報。其實這些彙報也都是璐璐和小星弄的,他去公司開會時拿上材料直接走。」
我說:「配送都說是一個女的幫他取的飯,你別告訴我不是你。」
我們六神無主地用對講機喊了救援。店員小星很快開門進來,問我們遇到了什麼狀況。當我們把那個疑似的死人指給她看時,她大驚失色地叫道:「店長?你怎麼在這兒?我說怎麼一上午見不到你人呢!你坐在這裏面幹什麼?!」
我問小冰:「當時整個場景還沒收拾完,你去找你們店長幹什麼?」
我問小冰:「你進他辦公室里時,他在幹什麼?」
我說:「成功逃脫有什麼獎勵?」
好像還真是血跡,只不過已經干透。那血跡很奇怪,只有沙粒般大小,凝固在襪子的纖維上,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我問璐璐:「你最後一次看見你們店長,他在幹什麼?有什麼異常沒有?」
他提到「釘子」,我忽然靈光一閃。我說:「會不會是兇手把毒藥塗在釘子上,再把釘子放到地上,然後讓萬輝踩上去?這樣不就能很巧妙地讓萬輝中毒了嗎?」
我沒理他,衝著小冰說:「你當時的確沒和萬輝同時出現在那間密室里,但在萬輝進去之前,你已經在裏面設好了機關,就等萬輝在裏面中毒致死了,對不對?」
「她們兩個人知道嗎?」
小星仔細看著那繩套,說:「以前沒注意過,我也不知道這個是幹什麼用的!」
等我走回來時,忽然發現那拐角凸出來的牆壁上有兩道痕迹。很像是勒痕,而且從牆粉的新鮮程度和掉落的牆皮來看,應該就是最近形成的。
「可是之前有些細節咱們根本沒想起來。這是一起有預謀、精心策劃的謀殺,所以咱們要把所有可疑的細節都聯繫到一起,才能發現兇手。」說著,我扭頭看了看一邊臉色煞白的小冰,「你說對吧?」
「對對對!所以說……」
「……你們一起來,我害怕!」沈晨晨一臉的無辜。
據三個店員所講,她們的店長名叫萬輝,生前並沒有什麼顯著的疾病。在萬輝死亡的現場也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倒是他身旁有兩塊海綿。民警問小星:「這是什麼?」
旁邊的民警也問:「那她是怎麼把這種葯給萬輝注射進去的?」吳良睿說:「像之前說的,塗在大頭針上,讓萬輝踩下去,恐怕也不見得致死吧?」
小冰就坐在地上,雙眼直愣愣地盯著前方,一字一頓地說起了事情的經過。她說大概兩個月前萬輝就開始對她進行騷擾,總趁她值夜班時溜回來跟她獨處。終於有一次他在沒人之際強|奸了小冰,並且還在事後十分坦然地讓小冰跟男友分手,名正言順地投入他的懷抱,給他當情人。小冰義正詞嚴地拒絕了,並且要報警,萬輝卻毫無懼色,說:「你以為憑你一面之詞就能告我強|奸?你有證人嗎?我還要告你勾引我呢。我堂堂一店之長,有家有業,憑什麼會看上你這麼個窮酸學|生|妹?再說了,你可是有犯罪前科的人!」
說來也巧,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遊戲,還是被我們玩兒出事兒來了。
謝隊剝著瓜子,很有閒情逸緻地說:「既然你也承認他是個聰明人,那麼就說明李出陽對你還是十分信任的。否則他也不會把他到聖奇國際就職的事兒告訴你,更不會開口跟你討筆錄。對不對?」
我問:「那要是最後出不來怎麼辦?死在裏面?」
我拿手電筒照過去,發現門口不遠處有個圓滾滾的東西,撿起來一看,像是個瓶塞,只不過上面還翹起了兩個能活動的把手。沈晨晨抓了抓那兩個把手,大笑道:「我知道了,這個是吸盤!把平的這一面吸在什麼東西上,然後攥住那兩個把手,就能把什麼東西打開!」我說:「那你快試試啊!」
她低下頭,良久不語。我說:「沒關係,你實話實說,看得出來你是你們三個中最靠譜兒的,要不我們也不會願意和你聊。」這是我跟宋琦學的招,要想從這個人口中獲取真話,就必須先給她戴高帽。
她暈了過去。
我走到大廳中央,按她說的溜達了兩圈,四處看了看視野,然後又問她:「也就是說,其實你能看到兩側的走廊對不對?甚至說你能看到我們去的那個場景的門,對不對?」
「那萬輝一般負責什麼?」九九藏書
「是就對了。我現在懷疑他幫你搞到了一種葯,這種葯在臨床中很常見,通常以溶液性質當作麻醉劑注射使用,但如果劑量或濃度控制不好,在幾分鐘之內就能讓人呼吸麻痹、心搏驟停,不及時搶救的話就會致人死亡。這種葯,就是琥珀膽鹼。你用的毒藥,很可能就是琥珀膽鹼,或者跟這種葯類似的物質吧?」
最近流行一種遊戲,叫作「密室逃脫」。顧名思義,就是在封閉的空間里尋找線索,然後破解謎團、走出困境。聽起來很刺|激、很有趣味性,吸引了廣大的玩家。
「這些工作主要都是你們三個店員來完成,是嗎?」
璐璐說萬輝的午飯是他自己去樓下取的,取完就在辦公室里自己享用,她然後便在前台工作,在小冰從萬輝辦公室出來后她還和小冰閑聊,確實看見她一直在走廊里打掃衛生,沒再進去過那間密室。
她帶我來到了她們的宿舍。宿舍很小,她們三個店員一人一張床。據小冰講,每晚她們留一個人值班,負責接待晚上的玩家。萬輝則是朝九晚五,從不住在店裡。
「那不見得,」我說,「誰也不是職業殺手,更何況當時那種情況下兇手本來就緊張,加上密室里沒有燈光,還是很有可能的。」
「我哪兒知道啊?搞什麼啊?」我甚至拿腳踢了踢那個人的腿。
「這是不是個洞?」我問吳良睿。
「所以說很可能四個字母代表四個數字。如果這樣排的話,」我接過沈晨晨從外間拿來的紙和筆,草草寫著,「如果這麼一一對應的話,『died』可能暗示的數字就是『4954』。晨晨,去外間的密碼門試試這個密碼!」
「對,我是江蘇過來的。我男朋友和我是一個地方的人,前幾天過來看我,今天就要走了……」她捂起臉,又一副要哭的樣子。
「哦?」那民警睜大眼睛,「那你趕緊說說啊!」
我按她說的,走到那側的走廊盡頭,往右一轉,果然發現了一間很小的衛生間。
他說:「這你都沒聽說過?電腦遊戲玩兒過嗎?就是讓你進到一個封閉的空間里,給你一些線索,提示你找到出去的途徑。現在這個遊戲被人造成實體,開成店面,專門供玩家冒險,可火了。據說大城市都有,古城現在開了兩三家,家家都要提前預約。要不是今天是工作日,你且約不上呢。」
我在後面說:「你能不能先把燈打開!這麼黑燈瞎火的,成心嚇唬人嗎?」
我看著小冰,一本正經地問:「這位同學,想必你對你們這位萬店長,更有股恨意吧?雖然我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麼,但能想出這麼周密和複雜的作案手段,肯定是蓄謀已久。」
「我的天哪,真是你乾的?」璐璐幾乎要暈過去了。
我說:「我替你回答吧。其實『毒鏢』也是你拿走的。雖然你後來沒進過那間屋子,但是依舊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銷毀。因為它上面被你拴了風箏線,線的那頭,你放在走廊右側的衛生間里。大家都知道,風箏線是透明的,儘管細卻非常結實,所以拖在灰色的地毯上一般人也看不到,更別提沒開燈的密室了。這期間你故意在走廊拖地,因為璐璐盯大廳時是習慣溜溜達達的,能隨時看到兩側的走廊,也就能給你提供不在場的證明。你拖完地又和她一起去樓下買飯,同樣也有璐璐給你做證。等你回來時,小星也收拾完密室的裡間出來了,你就和她們若無其事地吃飯。這時萬輝還沒出現,你估計萬輝已經毒發昏迷,而且那間場景的門已經被不知情的小星鎖上,所以你就更鎮定了。因為你沒有屋門鑰匙,誰也不會懷疑到你,所以你不緊不慢地吃完飯後,才拐到走廊右側的衛生間里,拽著風箏線的那一頭,把那支大頭針順著密室門的下方拽了出來。因為大頭針被你拖著走時不見得就是橫著的,所以還在門下方那裡卡了一下,你又怕拽線時被她們兩人發現,就讓線貼著牆面,使勁兒的時候在牆角勒出了一道痕迹,終於把『毒鏢』拽出來了。然後你就把那東西放到馬桶里衝掉了吧?」
我走回大廳,看見三個店員正好一字排開等待民警發落。民警說:「我們先把她們三個都帶回所里。如果實在是沒有進展的話,還是得由你們刑偵支隊正式介入。畢竟派出所辦這種命案沒有經驗。」
忽然沈晨晨「哎喲」叫了一聲,嚇了我們一大跳。
我說:「我好像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趕緊再看看這裏面還有什麼提示沒有!」
「把放大鏡給我。」我找吳良睿要過那隻高倍放大鏡,對著那血跡照去,發現好像還有些問題。
於是我按他們說的,回到隊里繼續正常工作。程月那件案子已經徹底了結。因為程月還算個娛樂圈的人,很多報紙、媒體比較感興趣,尤其是一些八卦論壇,把程月之死渲染得異常詭異,用盡噱頭博取版面,引起了社會上的廣大關注。破案之初,很多媒體上門採訪我們,薛隊硬著頭皮應付了一些,後來實在是身心俱疲,便跟謝隊請示讓我們歇了一個班,各回各家,調整狀態,正好也躲避下那些媒體的追蹤。
「沒有。」
我們跟民警說了萬輝午飯的細節,民警很快把萬輝桌上吃剩下的蓋飯封存起來,準備帶回去化驗。然後他們帶著璐璐到大廳里做筆錄,我和蘇玉甫則把小冰叫到了一旁。
蘇玉甫說:「看來這家店正處於多事之秋。萬輝要走,並且力挺小冰當下一任店長,但那兩位肯定是不甘心。而且看剛才那局面,小星和璐璐是不待見小冰的,所以會不會是她們兩人對萬輝報復,要除掉他?」
「是又怎麼樣?」
「平常壓力很大?」
於是他們小兩口兒就設計了周密的殺人計劃。小冰先把琥珀膽鹼的溶液放到爽膚水的瓶子裡帶到店裡,然後在收拾完密室之後,把大頭針浸染上毒液,按我之前推斷的放置好,又去萬輝的辦公室找他,跟他說那間隔間的機關出了問題,讓他過去看一眼。在確定萬輝中毒之後,她又用風箏線把「毒鏢」抽了出來,並扔進馬桶沖走。本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沒想到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
「可是,每次給店長取外賣的都是你啊。你把外賣給他,他肯定在裏面吃。」小冰這回據理力爭。
我說:「好像已經介入完了。」
「聽你的口音,你是南方人?」
旁邊一個收拾衛生的女店員讓我們脫了鞋子、存了手機和其他隨身物品,說這樣一是為了衛生,二是防止作弊。我們抬眼望去,果然看見店員們都是光著腳的。好在地毯又軟又厚,正值中午,我忽然有了躺下去睡一覺的慾望。
「而且她更不可能在作案后把屍體留在密室里,再若無其事地讓我們進去發現。那不是授人以柄嗎?大家都知道只有她和萬輝在密室獨處過!」我聳聳肩膀看著蘇玉甫。
「現在還不知道。死者沒有外傷,不像是外力致死。從體表看,也找不出什麼其他致死的特徵。」
蘇玉甫說:「我看不一定。女人的嫉妒心都是很強的,小冰人長得比她們好看,看起來又比較單純,肯定得領導賞識。再說萬輝在密室里檢查的時候,小星也在密室里;而且從璐璐對萬輝午飯的反應來看,她也大有問題。」
我問:「啥叫密室逃脫?聽著還挺恐怖。」
「就在古堡歷險那側的走廊里,後來又去了那側走廊盡頭拐過去的衛生間。」
「應該是血跡,特別細小,你好好看看。」
我笑著看他:「嗯,沒有燈更好。是吧?」
我走過去說:「你到底往沒往萬輝的盒飯里放東西九*九*藏*書?」
「那麼把他的襪子脫了,不就能看到他腳心上到底有沒有創口了嗎?」說著,我戴起手套就要動手。
吳良睿眯著眼看了半天,說:「很像!很像是襪子被戳破了,傷到腳心,滲出血來的樣子!」
小冰都快哭出來了:「我男朋友要回去了,我去送他。」
我說:「你少說風涼話。有什麼線索嗎?」
民警說:「當然了。他提供的毒藥,你說呢?」
「我腳下有東西!」
「可是,那間隔間的密碼門是怎麼關上的?萬輝不可能自己把門關上啊?」一個民警問。
「是的。」
有人請客哪有不去的道理?我按照他說的地址,很快與他們會合了。蘇玉甫的小女友叫沈晨晨,是個90后小護士,為了陪他特意請了一天假。兩人見到我,一直吹噓這密室逃脫多有娛樂性和冒險性,還讓我到裏面要認真觀察、注意發現,一定要在一個小時的時限內逃出去,這樣才能拿到獎勵。
她發起抖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個萬輝是本地人,在這家店已經工作了三個月,據說因為業績突出正要被公司調任一家新開的分店當掌門。而最讓我們吃驚的是,民警在萬輝的辦公室電腦里發現了一個沒完成的文檔,內容正是向公司推薦小冰當這家店下一任店長的申請。
我們在這間不到六平方米的隔間里拿手電筒亂照半天,終於被蘇玉甫在牆上發現了一個細小的單詞「died」。
吳良睿腳都蹲麻了,站起來一邊活動腿一邊說:「興許萬輝腳底那個洞根本不是致死的創口,沒準兒只是之前蚊子叮的包撓破了而已。或者是之前在店裡踩到釘子一類的東西了!」
她愣了兩秒,說:「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正說著,一個民警推門進來,說:「我們剛才聯繫上了平時給萬輝送餐的公司,送餐的配送說,今天確實是一個女孩兒給萬輝取的飯。從配送形容的體貌特徵來看,應該就是璐璐無疑!之前這個璐璐拒不承認,絕對是做賊心虛。」
我和蘇玉甫對視一眼,看來他的分析還是有些道理的。
挂鉤上?可之前這吸盤明明是被沈晨晨在腳下找到的啊!
「died。什麼意思?這是密碼的提示嗎?」
「孫小聖,都說你腦瓜子挺機靈的,我怎麼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啊?你和李出陽同窗四年,你了不了解他?」
「趕緊給他打個電話吧,估計肯定是送不成了。」小星不咸不淡地說。璐璐則在一邊低著頭摳手指頭。
「他……可能死了。你還是趕緊報警吧!」
「當時小冰在哪裡搞衛生?」
那個人還是一動不動,看上去幾乎毫無聲息。
我搖頭:「好在哪裡?」
蘇玉甫拿著手電筒四處照著,大概能看出這是一間被隔出的小間,牆壁上潦草地畫著一些渲染氣氛的圖案,有各種遠古符號、臉譜等,在黑暗中的確很瘮人。面對著我們的牆上有三道鎖住的門,右邊牆上也有一道紅色的門。不用說,如果把這道紅門打開,應該就能到達剛才小星給我們介紹的有最終出口的那間屋子。
我指了指小冰:「這還是得問她啊。小冰同學,你說你喜歡放風箏,可是我在你床下沒看到風箏,只看到了一團風箏線,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從那個時間段來看是這樣。但如果是璐璐給萬輝下毒的話,重點就不是那段時間了。畢竟毒發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我說:「你們有休息室嗎?」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都暴露了,還是好事兒?」謝隊看著我:「當然是好事兒。你自己沒琢磨過?」
吳良睿說:「我明白了!當萬輝光腳踩中海綿並被針頭扎中之後,毒藥就藉助壓力浸到了他體內。在他還沒毒發時,他便把那針頭拔了出來,然後撕開那海綿,取出大頭針,想看看是什麼東西。可是後來那毒鏢哪兒去了?誰拿走了?」
沈晨晨說:「真嚇人。」然後拽著蘇玉甫的手做出發抖的樣子。
「我英語從沒及格過。」我說。
「你見到她再次進去古堡歷險的場景里了嗎?」
「你的意思是她?」蘇玉甫和沈晨晨異口同聲。
小冰臉紅脖子粗地說:「你太能扯了。首先什麼機關能讓他自己中毒?再說了,又有什麼毒藥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置人于死地?你別在這裏編故事了!」
就目前來看,能用上吸盤的只有那三扇門了。我們先試了最左邊那扇,沒反應。我一看,當然不會有反應了,從那門框來看,那扇門應該是被推開的,其次是那門和右邊牆上那道門一樣,都是密碼鎖,如果要打開的話肯定也是輸入密碼才行的,絕對不是用這種簡單的工具就能解決問題的。
「可以免費再玩兒一次。」
那扇門就在吸盤的幫助下被吸開了。我們走進去一看,是一間更小的屋子,裏面有一個操作台,操作台上面有一個把手,好像能轉動的樣子。我握住那個把手,嘗試著向右轉,轉不動;朝左轉,雖有些費勁兒,但勉強可以。剛轉了沒兩圈,就聽身後沈晨晨喊著:「可以啦可以啦,右邊那扇門打開啦!」
他說:「你還是別來了。我對能問出這種問題的隊友很沒信心。」
民警說:「我們目前的看法和你一樣。因為密室里暫時找不到打鬥的痕迹,萬輝的體表也沒有明顯的外傷,所以很可能是中毒身亡。至於中毒方式,他吃下的午飯嫌疑最大。」
我說:「都不太可能。你想啊,那她們兩個人怎麼知道小冰會去找萬輝請假、萬輝會來那間密室檢查?從剛才她們三個人說的話來看,小冰沒有把請假的事兒告訴她們兩人。除非小冰和她們串通一氣,故意撒謊騙咱們。可是沒理由啊,小冰馬上要被萬輝提拔成店長了,這樣一來自己升職就泡湯了,她何必呢?」
小冰又低下了頭,欲言又止。她這種表現,多半就是默認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冰。小冰又發起了抖:「你說什麼?我殺了店長?怎麼可能?他去密室的時候,我一直在外面拖地!你可以問璐璐!」吳良睿則在一邊皺著眉頭小聲提醒我:「你可拿捏准了再說啊!回頭猜錯了,派出所的人笑話咱們事兒小,這女的再到局裡告你!」
「少跟我這兒挑事兒。別以為自己怎麼著了!」小星狠狠地看著小冰,咬牙切齒,欲言又止。
那家店位於一座寫字樓的高層,進去后發現裏面其實並不大,只不過又隔了許多隔間,想必就是為了營造出一關一關的效果。雖然小,但裝潢還是夠檔次的: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大廳的牆紙絢爛多彩,上面貼滿了以前玩家的各種合影。合影下面還有許多便簽,寫著一些玩家的贊語。還弄得有模有樣的,一邊的沈晨晨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你知道萬輝要把你提拔成店長嗎?」蘇玉甫問。
「那這上面拴個繩套幹什麼?」
沈晨晨貓在蘇玉甫身後,小聲說:「他……他是不是睡著了?孫小聖,你拍拍他,讓他趕緊起來,別在這兒裝神弄鬼!」
「是的,能看到。」
「這個……會不會是她順手給關上的?」
因為都是第一次玩兒,我們幾個都有點兒不知所措。再加上有時間限制,更是慌神,一邊摸黑一邊瞎猜,暈頭轉向了好幾分鐘,只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寫字檯。寫字檯上面擺著幾張紙和兩支筆,抽屜里還是空的。
一邊的小冰也答道:「對,當時我收拾古堡的場景出來時,他說要再進去檢查一遍,然後就沒看見他出來。不過小星,當時你也在那個場景里啊,咱倆一起進去收拾的,我先出來的。我出來時你還在裏九-九-藏-書面,你沒看見他嗎?」

15

「小星說,她收拾完裡間出來時,特意看了一眼所有門都關好沒,結果都是關好的。如果萬輝中毒毒發身亡,又是誰把那間隔間的門關上的?」
小星說:「那也行,那就等你們玩兒完了再說吧,不過你們要答應我們,回頭玩兒完了,一定要跟我們合影哦。我們要上傳微博的,給我們增加一點兒人氣!這是我們店長的要求。」
這就不應該了。按小冰所說,店長的午飯都是璐璐經手的,偏偏今天店長出事兒時是例外,也太巧了。更何況從店長目前的狀況來看,很有可能是中毒,那麼璐璐如此迴避午飯的細節,很可能是她要掩飾什麼。
我在一片驚呼聲中問:「死亡原因是什麼?」
「不掛啊。沒地方掛的。而且掛起來太明顯了。」
璐璐在一旁臉色蒼白,大喝道:「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沒準兒店長有心臟病、低血糖什麼的,在裏面犯病了,等醫生來了讓他們趕緊看看,興許還有救。」
「對,我大學時和我男朋友念的是一所學校。我們兩家都很窮,尤其是我,在大一時就因為一些原因和家裡斷絕了關係,所以一直靠打工養活自己。後來大二時有一次我男朋友發燒,沒錢看病,我就到藥店去偷葯,結果被人抓住送了公安,捅到學校,就被開除了,然後還被治安拘留了好幾天。」說到這裏,她泣不成聲,「還好我男朋友沒有嫌棄我,反而對我更好了。於是我就開始找工作,但因為前科進了檔案,當地根本沒有單位要我,於是我就來了古城,一邊打工一邊等著我男朋友畢業。」
小星把入口的門打開,待我們進去后又在外面把門鎖上。沈晨晨擰了擰門把手,說:「裏面打不開。看來我們是被反鎖在裏面了,哈哈哈哈,太刺|激啦。」
小冰眼睛直視窗外,說:「你儘管瞎猜,我不會回答。」
小冰說當時她已經把外間收拾好了,包括地上的雜物和那個本該放在寫字檯抽屜里的吸盤,都被她歸置利落。至於吸盤為什麼會掉在地上、海綿為何被撕成兩半,她一概不知。
「不可能,如果她清白的話,不可能不提這個細節。再說了,就算裏面漆黑一片,她當時也有手電筒啊,裏面有一個人她會看不見?還會無動於衷地把門關上?」
「這和英語應該沒多大關係。密碼是數字,這個單詞只是一個提示罷了。」
我們都毛了。蘇玉甫搶過手電筒,湊過去使勁兒照著那人,能看出那個人低埋著頭,雙眼緊閉,臉色還很蒼白。
我說:「其實要證據也不難,很快就會有的。除了你床下的那團風箏線,我想毒藥也應該能找出來吧?」然後,我扭頭對那個民警說:「她肯定把毒藥盛在什麼容器里,藏在這家店的某個地方,就算她把毒藥倒在馬桶里,那容器上肯定還有殘留。趕緊仔細找找,一定能找出來。」
看上去那是個男人。我壯著膽子上去拍拍他:「喂喂,你可以說話了,我們已經把門打開了,你說話吧。」
小星也亂了方寸:「這個場景沒有燈,平時我們收拾時都是用手電筒的!」說著,她就要上前去拉那男人。
這次負責收拾的是小星和小冰。按慣例,小星收拾裏面,也就是從我們當時用扳手搖開的右側那扇門再往裡,而小冰則收拾外面那一大間。小冰收拾得快,十幾分鐘就出來了,然後去了店長的辦公室。過一會兒店長就出來去了那間場景檢查。
我說:「有這個可能性,但不是很大。首先小冰當上店長對她們來說並不算什麼要命的事兒,大不了那兩個人可以一走了之,至於冒這麼大險殺人嗎?」
我又問璐璐:「小冰剛才說的話屬實嗎?」
她靦腆地笑笑:「啊,我平常愛好比較少,在古城朋友也不多,沒事兒就去公園玩玩這個,緩解壓力。」
璐璐呆坐在沙發上,不論誰再問什麼她都不發一言了。民警氣急敗壞地說:「把她帶回去吧。她肯定有問題!」
我們把小星找來,問她這吸盤到底應該在什麼位置。她說:「這東西最開始應該是在牆角寫字檯的抽屜里的。被玩家從抽屜里發現后,吸開中間那道門。」
蘇玉甫說:「不太可能,反正就目前咱們檢查的程度來看,沒有發現這家店裡有注射器之類的。而且兇手就算要注射也沒必要揀那麼一個古怪的位置啊。雖然腳底比較隱蔽,但襪子上會留下血跡,反而會讓人注意。」
吳良睿眨巴著眼睛看我,說:「那這得是什麼毒藥啊?塗在釘子上被人踩一腳就死亡,也太猛烈了吧?快趕上電視劇里的『鶴頂紅』了!『鶴頂紅』還是吃下去中毒呢,你說的這種毒藥只要一點點進到血液里,就能要人命?我看你是武俠小說看多了!」
我說:「兇手應該就是把毒藥塗在針頭上,然後提前放置到那間密室的隔間里,等萬輝不小心踩上去,中毒身亡的。」
蘇玉甫說:「還是第一種吧,簡單點兒好。」
這三個店員之間關係微妙,尤其是小星和璐璐對小冰的態度,絕對大有問題。我和蘇玉甫眼神交流了一下,找到了共識。
我們走出密室,看見大廳里又多了幾個民警,正在各處尋找線索。璐璐呆坐在沙發上,眼圈紅腫,一言不發。
小星騰地站起來,「我當時在最裡面,也就是第四道門裡呢,那是最裡面,根本沒有看見他!」然後她又露出一臉的兇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對他下了毒手?」
那個人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一言不發。
民警把這兩塊海綿放在一個塑料袋裡。我又拿著探照燈仔仔細細地照了一遍萬輝的遺體,從上到下沒有發現一處傷痕,衣著也是乾淨整潔。再看這間隔間,除了這塊海綿空無一物,地毯上連根頭髮都沒有,不像是有人在這兒搏鬥過。
「是不是上個玩遊戲的玩家,困在裏面沒出去,現在暈過去了?」蘇玉甫問我們。
小冰一下哭了出來:「怎麼會碰上這種事兒!簡直太可怕了!我不想在這兒幹了!」
「你想得美,只有三種場景。」
趁著等法醫的工夫,我們就立著手電筒在那間密室里分析:「會不會是兇手把什麼毒藥從他的腳心注射進去的?」
小冰慢慢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他是昨天才告訴我的,剛開始我還很猶豫,怕自己沒這個能力,後來一想畢竟是升職,待遇上能有很大提高,而且以後能稍微輕鬆一些,於是就很高興地接受了。」
小冰的床頭柜上擺著一個相框,相片里是她在一片草地上放風箏。我看她還有些緊張,為活躍氣氛遂問她:「怎麼,你平常喜歡放風箏?」
沒想到他們二人並不急惱,尤其是趙書記,反而笑道:「這是好事兒啊。」
我又想起那間密碼門的密碼是從「died」推出來的,不覺周身一冷。
「這麼說來,璐璐和小冰都有不在場證明,只有小星一個人當時是和萬輝在一起的。」蘇玉甫說。
小冰想了想,說:「他在吃飯。這個璐璐應該知道。」
我扯著他坐下:「我還有一點想不通。」
我剛說完,兩個民警就直奔員工宿捨去了。這時小冰蹲在地上,目光獃滯地說:「不用找了,在我那個爽膚水的瓶子里。你猜得太准了,就是琥珀膽鹼溶液。」
「你有犯罪前科?」一個領導樣的民警問周圍人,「怎麼沒查出來?」
我們正分析著,忽聽吳良睿在裏面叫我們。我們進去后,發現他正跪在屍體的正前方,腦袋側貼在地上。我說:「大哥你這是幹嗎呢?磕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