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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蹊蹺的失蹤

第四章 蹊蹺的失蹤

結合李出陽的汽車是從聖奇國際開過來的,所以我大胆地猜測,這幢別墅應該就是那家大公司的老總——戴垚的家!
我說:「你不用擔心,給警方做筆錄,絕對不會把你說的任何內容泄露出去的。我們的保密工作是很嚴格的。」
薛隊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跟我們說:「走,到別的房間轉轉。」
報案人是一對準備在此纏綿的情侶。發現了這種事兒,估計兩個人一輩子都會落下陰影。那女的早已嚇得兩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了,只嚷嚷著馬上要回家,薛隊只好幫她叫了輛計程車。那男的坐在我們車裡,吞吞吐吐地說他們今天中午準備到這裏野餐,然後再聊聊天;可當他們吃完飯,又在湖邊遛了遛,然後到了這附近準備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他女朋友忽然發現草叢間橫著個袋子,便嚷嚷著要過去看看是不是別人丟的什麼東西。沒想到打開袋子一看,愣了好幾秒兩個人一起魂飛魄散。
「什麼叫有怪癖?」
宋琦說:「從時間上來看,程月從商廈離開在先,石剛的車開走在後。你們看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性:程月和石剛在吃晚飯時,石剛喝了酒,無法開車,於是程月就開著他的車把他送了回去。石剛就躺在車的後座上。」
耿栓說:「本來一直在家。現在我們這裏不是要拆遷了嘛,我們能拿到一大筆拆遷款,就想著趕緊把這好消息告訴那小子,讓他回來拿錢娶媳婦。但最近他的電話又打不通了,於是他媽一著急,就上北京找他去了。這不,已經走了三天了。」
不過現在我們手頭的監控錄像只有這麼兩段,是無法知道程月是否又折回來的。於是薛隊吩咐我們:「你們去大廈保衛處,把程月離開後到石剛的車離開前所有出入口的錄像拷回來。然後再查查程月生前是否佩戴項鏈,還有就是當晚石剛和程月吃飯時,石剛喝沒喝酒。」
「哪兒的女孩兒?」
耿家除了一間客廳、兩間卧室,還有一間廚房。薛隊問:「你們家自己沒有廁所嗎?」
「上新聞那次只是小兒科,雖然炒得很厲害,但和他之前把我打骨折住院相比,根本不算什麼。他就是個變態!不論是在外面還是在床上!」
而且從程月的背影來看,她一直在低著頭看手機,這和之前的錄像里也有區別。從程月上車到下車,再到下站台下樓梯,基本沒見她掏出過手機,而這個時候的她好像頻繁地在擺弄手機。
程月家附近的地鐵站叫清遠路站,站台上有四個攝像頭,站廳里有三個攝像頭。我們從站台上尋找到了程月下車的位置,又在站廳里對著西側樓梯拍攝到的視頻中找到了她下樓梯的影像。
儘管知道了他們的良苦用心,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謝隊說:「你現在也用不著太緊張,畢竟見到李出陽就是有了進展。下一步就是繼續監視他,找到他和戴垚家關係非同一般的證據。如果證據確鑿的話,我們就能認定他當時違反紀律、觸犯法律,那麼就能對他實施抓捕!」
陳大媽眯著眼睛看半天,搖頭:「完全沒有印象。」
廖潔說:「在派出所時我問了,那兒的民警告訴我只有大廈出口處才有監控,所以沒有他上車時的影像。」
「對,我們是沒問。」薛隊從胸口的兜里掏出程月的照片,「可是這個人你不應該不認識啊,你昨天怎麼跟我們說的?」
他一消失,李出陽立馬瞪起眼睛問我:「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跟蹤我來著?」
我們以為石剛崩潰了,進去一看,他比剛才平靜許多,說:「我想起一個細節。當晚我確實喝了酒,她說用不用她送我回去。我說不用,然後她就說她坐地鐵回去了。你們可以去調地鐵的監控,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心裏一顫,以前聽說過種種這類八卦消息,但真正從當事人嘴裏聽說還是頭一次。我心裏怦怦亂跳,嘴裏準備好的話全出不來了。
廖潔和蘇玉甫馬不停蹄地回來了,報告說:「經過我們對程月父親和哥哥的走訪,特別可疑的人沒有,倒是有個人應該注意。這個人原先是程月的男朋友,叫耿國行,本地人,在程月上藝校時兩人就是情侶關係。儘管程月生前說他們已經分手,可據程月父親透露,兩人實際上還保持著比較頻繁的聯繫,而耿國行與程家的關係也一直比較密切,算是程月哥哥默認的妹夫。可是自從程月出事兒后,來程家弔唁的親友很多,唯獨不見耿國行的身影。所以程月的家人對這個人也是越來越懷疑。」
「您主要負責這間廁所的打掃嗎?」我問陳大媽。
告別李星芸,我和宋琦都很興奮,覺得石剛的犯罪嫌疑越來越明顯了。薛隊聽了也很受啟發,命令一邊的蘇玉甫:「你再把商場的那兩段監控錄像打開,好好研究研究!我覺得他們這個所謂的『分道揚鑣』肯定有問題!」
我們幾個互相看著,這聽著還像那麼回事兒。薛隊讓我們趕緊把情況給法醫中心傳真過去,看看能不能比對出來。然後薛隊又問我們:「能不能聯繫上那個B的家屬?」廖潔聳著肩說:「已經聯繫原籍了,她是安徽農村人,家屬的口音太重,不好交流。如果他們坐火車到咱們這兒也得一個白天呢。」「不管怎麼樣,讓他們先過來吧。這個案子現在媒體炒得挺厲害的,如果不多管齊下進展就快不了。可別再像上次精神病院那案子一樣,一環一環給咱們套進去!」
薛隊一反常態地支持我:「我覺得小聖說得有道理。既然咱們查到這裏,有這個條件,就不要放過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細節。」
工作人員說:「這站站廳的東側原來是有一個攝像頭的,但是因為設備故障,一直沒有修好,所以現在還是損壞的狀態,不能儲存視頻,只能實時監控。」
等他們人走乾淨了,李出陽也坐到了沙發里,沖戴垚說:「戴總,是我讓小聖來這裏的。你忘了?咱們商量好的,那個筆錄的事兒。我告訴他不要對任何人講,所以他才沒告訴你。」
有人說社會越發達,人就越來越冷漠。也有人說文明越先進,心靈之間就越容易溝通。
清潔大媽面露難色:「可是現在不是打掃的時間。」
上面說了,站廳里一共三個探頭,除了上述對著西側樓梯的攝像頭外,還有兩隻探頭分別對著南側站口和北側站口。清遠路地鐵站只有這兩個出入口。薛隊問:「難道東側樓梯沒有攝像頭拍攝嗎?」
站長指了指員工通道:「那邊盡頭還有一個小門,但是一直是從裏面上鎖的,鑰匙只有我有。乘客是不可能從那扇門出去的,因為除了工作人員沒誰知道那兒有出口。何況出地鐵站是要刷卡的,那個門沒有閘機,如果不刷卡,再次進站坐地鐵時閘機是要報警的。」
說著,他又去看程月出站時的錄像。直到這時我們才共同發現了一個本應早就發現的問題:程月出去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袋子。
「我怎麼胡說八道了?你單位領導都說了,你到清遠路地鐵站當保潔員才兩個多月。而且一開始給你分配的並不是那個站,是你說清遠路站離你家近主動要求調過去的。實際上清遠路離你家還十萬八千里呢。」
任憑我們再怎麼問,他就是不言語了。薛隊把我們集合出來,說:「這傢伙現在肯定知道我們大概掌握的狀況,也清楚自己沒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迹,所以有恃無恐。我看,口供這裡是比較困難了。」
「什麼?你就直說,別說了半天等於沒說。」宋琦拿著筆不知怎麼記。
我說:「先殺人。」
「這還用問,那肯定是在和人聊天談事情啊。」廖潔總是一副經驗之談的樣子。
「現在的兇手可真是足智多謀,反偵查意識太強了。」廖潔無奈地說。
「警官,你們跟我進來看看就知道了。」耿栓叼著根煙,一邊抽一邊嘆氣,把我們引進屋來。屋裡陳設簡單,客廳只有一張八仙桌、一隻立櫃和一台小電視,估計小偷來了都不知從何下手。但耿國行的卧室里卻被各種攝影器材擠得滿滿當當:三腳架、反光板、濾鏡、柔光罩等等,讓人下不去腳。看得出來,這些工具無論哪樣都是價格不菲。
本來李星芸在古城就不是很知名,自從發生這事兒以後,幾乎就銷聲匿跡了。看樣子已經淡出了娛樂圈。
這話題也不能深問,宋琦說:「還有什麼?」
「那把她抓了嗎?」
宋琦搖搖頭:「我看不一定。薛隊說得很對,我也老覺得石剛有什麼事在瞞著咱們。何況他如果真想對程月下手的話,肯定也會進行周密的計劃,比如避開攝像頭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宋琦說:「沒關係,不管後來駕駛石剛車的人是不是程月,這個石剛都有問題。」
「用三輪車拋屍?很可能兇手是怕開汽車暴露車牌號。」現在馬路上處處都有探頭,尤其是古城市區到綠野的高速,因為事故頻發,所以電子眼無處不在。
技術隊三五個人拿著膠布、刷子和放大鏡在屋裡忙活半天,一籌莫展地說:「這屋子一看就是最近剛裝修過,表面上肯定是找不到任何作案痕迹了。除非給幾天時間大動,比如刮掉牆皮什麼的,興許還有點兒希望。」
薛隊拿出程月的照片問他:「這個人見過嗎?」
薛隊橫道:「上什麼醫院!把話說清楚再去!」
我說:「可是我總是覺得,地鐵站里這個細節不能忽略,說不定就和程月之後的失蹤有聯繫。比如她當時在地鐵里和誰見了面?手裡那包東西又是誰給的?她拿著那包東西,是不是又去交給別人了?」聯想起那天二隊辦理的一個案子,講的就是一個販毒集團讓馬仔去和買家交易毒品,後來馬仔反咬老闆一口,反而招致殺身之禍。
「如果一個人之前並沒有習慣性玩兒手機的習慣,那麼當她突然拿著手機不放時,會是什麼情況?」薛隊問。
陳喜鳳依舊在哆嗦,但已經說不出話了。我回頭看耿栓,他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你們這是要我們的老命啊!不是我們……是我一個人,跟老耿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乾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失手,我……我沒想到那丫頭的腦殼那麼脆!」
蘇玉甫走後,我們和技術隊探討現場的情況。技術隊的勘察結果是,發現屍體的地方應該不是現場,至少不是焚燒屍體的現場。因為綠野湖邊草木茂盛,沒有一處有焚燒過的痕迹,甚至周圍都沒有大面積過於混亂的草木形狀。所以屍體很可能是被焚燒后拋屍在此的。
「人命關天?什麼意思?她死了?」石剛瞬間變了臉。
我們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分好組,目不轉睛地盯著錄像看。我和宋琦負責看上行站台的錄像,總共兩個小時的錄像,按理說時間夠長了,可愣是沒找到和耿國行特別相像的人影。廖潔那邊倒是找出來一個,薛隊看了一眼就否決了:「你說你眼睛長得不小,眼神怎麼還不如我?耿國行身高一米八五,你找的這個,還沒站台那一米八的指示牌高呢,可能是嗎?」一會兒我又找出來一個,那人人高馬大,也提著個布袋,雖然只看到背影,卻很符合耿國行的身形。我們追蹤半天,等那人轉過身來,我一口飲料就噴在了屏幕上:那人不僅是個女的,還是個孕婦。
薛隊環視了一周,又看了一眼身後慌張跟過來的耿栓,大聲說:「出來吧。還貓著?回頭再憋壞了。」
那人說:「今天她不在班,聽站長說好像她家裡有事兒,請假了。你沒看今天站里都是我一個人在忙活嗎?」
「那要是內部人員呢?比如你們的員工?或者維修工?」
宋琦說:「去年關於他對你……實施暴力那個新聞我們看了,當時是怎麼個情況?」
大媽說:「那我要去問一下站長。」她立刻就去找站長了,薛隊跟我們打趣道:「這清潔工還挺講原則。回頭也問問她當晚看到什麼異常沒有。」
我們興沖沖地衝進訊問室,跟陳喜鳳說:「別裝了,老太太。就算你把整個廚房都拆了,也不會想到把排風扇的扇葉扔掉吧?上面化驗出人的油脂了你怎麼說?」
李星芸淡淡一笑:「這就是命。」
「你沒想到的事兒多了!你能想到的,就是用最殘忍的手法,把屍體毀掉。更令人髮指的是,你們還在死者下身插|進個木棒,你簡直太變態了!」
聽他說得言之鑿鑿,我們也有些糊塗,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問他:「聽你這意思,那晚駕駛你車的,另有其人?」
廖潔鎮定地把布蓋上,說:「感覺不是第一現場。報案人呢?」
我們趕快跑上前去幫忙。薛隊說:「還愣著幹什麼,把他拽走!」我們幾個便拖拽著嗷嗷大叫的耿栓,忙出一頭大汗。
我們在車上等了好半天,終於看見廖潔慢慢悠悠地過來。宋琦說:「我的大小姐,都等你這份證據呢。有了這個,咱說不定就能傳喚石剛啦。」
「據我的理解,程月很可能是在地鐵站碰見了熟人,然後取了這包東西。而且就現在這個狀況看,很可能是兩人約好了在這個時間、地點碰面,把東西交給她。而那個人要麼是上站台繼續乘車了,要麼是從北側出站口出站了。反正沒有跟程月同行。」
李出陽看了我幾秒,說:「我還是實話告訴你吧,我辭職后一直在聖奇國際法務部工作,所以我也算聖奇國際的人。」
廖潔也反應過來:「對對對,薛隊給他看照片的時候,說這個是他兒子的前女友,已經死了,要擱一般人,早就嚇壞了,可他幾乎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愣了兩秒馬上就接上話了。」
李星芸彈著煙灰:「怎麼著?你們到底是警察還是小報記者?怎麼像是八卦訪談?」
我們很快到了地鐵的軌道指揮中心去看錄像。幸虧地鐵方面的監控設備先進,內存比商廈的要大很多。工作人員聽說我們要調取一個多月前某個晚上的錄像,動員了十幾個工作人員,操作著二十多台電腦,很快就有了結果。
耿國行家住在這片民房的最裡面,是獨門獨院,但院落狹小,房屋年久失修。裏面凌亂不堪,院子的一半被各種垃圾佔據著,其中一些被壓扁的紙箱子用繩子捆著,還有很多破銅爛鐵。
這就怪了,能看到她上車、下車,甚至下樓梯的過程,卻找不到她出站的蹤跡。「能查查她的刷卡記錄嗎?」我記得以前抓賊時經常這樣查賊的活動軌跡。
我們百無聊賴地等了一會兒,女廁里的人已經走乾淨了。我們走進去一看,發現那廁所竟然很大。一共有五個隔間,南側還有一扇窗戶。令我們頗感意外的是,這間廁所雖然在一天當中不間斷地有人使用,但衛生條件卻極佳,地上一塵不染,連蹲便器也很是整潔。
薛隊聽著煩心,在一旁吼我們:「亂什麼!接著看!看南口,再往後倒倒!」
我們慌慌張張跑進去,只見薛隊一個人佇立在桌前,像雕塑一樣指著面前的電腦屏幕:「這個畫面還記得嗎?」
我說:「對,我記得這個人,他是戴鑫的堂兄。聖奇國際是個家族產業,主要就靠戴鑫和戴垚兩個人經營,戴鑫死後,戴垚還是挺傷心的。」
薛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咱們車站一般是幾點收車?」
很快蘇玉甫、廖潔和宋琦他們把耿栓和陳喜鳳帶回了隊里,我和薛隊在現場繼續找證據。薛隊說:「不出意外的話,焚屍現場應該就在這座院子里。咱們好好找找,看看有沒有汽油、灰燼一類的東西。」
「差不多和你同歲。」
我說:「所以你才要把知道的有關她的事兒,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你們有這規則也好那規則也好,只要是你情我願,我們也絕不深究。但如果你故意隱瞞,給偵查帶來困難,甚至影響結果,那你就要負法律責任了。」
薛隊拍著桌子說:「那我問你,那晚你和程月吃了飯後,你們是如何離開商廈的?」
李出陽又說:「你可以考慮考慮。干,就這一回,絕不會給你惹出任何麻煩;不幹,今兒就算我救你一命,你回去后別再冒這種傻氣了。在古城,藏龍卧虎的人多著呢,不要誰都招惹。」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格外深邃。
「然後呢?」
「我看孫警官是記錯了吧?剛才你還向小區門口的保安打聽過我公司車的行蹤呢,這才過了半個小時而已,你就改了行程了?」戴垚還是面帶笑意地看著我。
趁著裏面人還沒出來乾淨,薛隊跟她閑聊:「您怎麼稱呼?」
路上廖潔沒好氣地說:「一個清潔工而已,脾氣還挺大!」
我被他們架著胳膊往院子里推。我以前抓賊雖說也挨過揍、受過傷,但那都是碰撞性的接觸,面對的也都是亡命徒,無話可說。但現在光天化日之下、亮明身份之後竟被幾個小嘍羅壓制推搡,讓我很是不爽。我邊走邊大叫:「我是警察!我是來辦案的!你們竟然敢這九九藏書麼對待我,我要告你們阻礙執行職務!不,是妨害公務!直接給你們抓起來判刑!」
耿栓說:「這孩子從小個性就強,我們當時就知道他肯定又是賭氣離家,說不定身上錢花完了或者在外面熬不下去了就會回來。哪知道那次一走就是一個多月,我們也就真著急了,天天給他打電話,但總是關機。後來終於有一天電話打通了,他跟我們說他在北京找到了工作,是給一家做手機新聞報的媒體拍照片,讓我們不要著急。我們這才安心了些。」
我哈哈笑著,說:「沒問題。不過我剛才看您把車開了進去,車庫在哪裡?後面還有院子嗎?」
看上去真是可憐兮兮的。
石剛沉默良久,說:「好,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千萬不要張揚出去。這樣我在公司,甚至整個古城的娛樂圈都沒法混了!」
「你再好好想想。你當晚喝酒了,對不對?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酒駕回去的吧!」
沒想到結賬下車后保安竟然還攔我。我差點兒跟他吵起來。那保安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機器人一樣跟我們背著他們的條條框框:「這裡是高檔社區,裏面的業主都要求享有絕對的隱私和安全空間,所以如果您是不速之客的話,必須讓業主通知保安室。否則我們有權謝絕您的進入。」
我們下了車,周邊已經被人圍得水泄不通。技術隊吳良睿他們已經到了,隔著警戒帶喊我們。我過去一看,亂草坑中有一塊白布,下面應該就是屍體。薛隊正和旁邊的派出所民警說話,見我和宋琦帶著廖潔來了,先對我說:「是具被焚燒了的屍體,身長一米六,腕骨比較小,目測像是女的,你一會兒別大驚小怪啊,給我丟人!」
我說:「不太好說。按說他們這種人,跟女演員接觸也算比較平常的。所以我覺得,如果沒什麼深仇大恨的話,他倒不至於把她殺掉,而且下手那麼狠。」
我不甘示弱地說:「廢話,她們都穿一樣的衣服,身材也差不多,光看背影你分得清?」
我們瞪著眼睛看了半天,技術隊那邊終於有人遞來了話:經初步化驗,耿栓家排風扇上的油污成分,和人類皮膚焚燒后形成的油脂很相似!相信再進行進一步化驗和推算,肯定能形成證據。
宋琦笑話她:「是你自己沒眼力見兒,非揀不該問的問。說不定車站還不允許撿這些垃圾私自賣呢,那陳大媽八成是自己私藏的,然後趁著沒人的時候運出去。你非得給人家點破,讓她難堪。要我我也急啊!」
耿栓在後面說:「全是你的胡思亂想,你有證據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找不出證據在這兒胡噴,小心我告死你!我讓你脫官衣!」
我俯下身子看去,那地面看上去果然與雪白的牆壁格格不入。
「然後再把地面、牆面都弄濕——總不能把整個房子點著啊。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個估計也夠嗆。還有別的嗎?」薛隊還是不苟言笑。
薛隊說:「沒事兒。我在想,咱們現在還是應該回過頭再去調查調查程月的人際關係。興許在那兒能找到突破口。」
我反覆倒著那段錄像,都是千篇一律:石剛的車開過來,拐彎、繳費,然後就駛出了出口。其實這輛車從始至終都沒有正對過攝像頭,最清楚的角度也在四十五度左右,只能勉強看全車牌號以及車上的一個司機。
不料他一把推開,又問:「她手裡這個布袋子你們再看看!」
「那你當晚到底是怎麼離開那棟大廈的?」
我笑道:「那當然是準備汽油啦。我肯定先去買汽油。」
後面發生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吳良睿汗顏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向薛隊彙報:「所以你們也可以推測兇手就是個變態。至少男性的可能性比較大。」
是昨天接受我們訪問的那個清潔大媽。
謝隊瞟了我一眼:「你想的這些我們早就想到了,雖然調查起來比較困難,但一直在深入,而李出陽恰恰就負責這一環節。」
我看了宋琦一眼,瞬間全明白了。看來石剛是個虐待狂,使用暴力一定是他的家常便飯。
我們把程月的大概情況跟他一說,他臉上就涔涔地冒了汗:「竟然有這種事兒?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上次我看報紙上報道過你們偵破的精神病院著火的案子,當時就想太可怕了,沒想到我身邊的人也遇到了……我可是什麼都沒對她做!」
戴垚笑笑,不緊不慢道:「哦?那你是來這個小區找誰的?我能幫上你什麼忙嗎?」「不必了,是一個正在調查的案子。我也不方便說。」我一本正經地說。
帶頭的說了話:「你剛才說什麼?警察辦案?阿Sir,你有沒有搞錯,警察一個人是不能出來執法的。何況你執的什麼法?有什麼手續沒有?」我揉著胳膊說:「我的同事臨時有事兒離開了,怎麼了?你要手續?手續能拿給你看?你要能證明你是這裏主人,我就給你拿手續!」
宋琦把手裡的水瓶砸到桌上:「我明白了!這麼說,這個布袋子應該也是原來耿栓的廠里發的,耿家應該有很多,日常生活也經常能用到。而那個時候這個袋子被程月提在手裡,就說明一個問題——其實她還是和耿國行有聯繫!甚至可以推斷,那天晚上在清遠路地鐵站和程月見面的,很可能就是耿國行!他把一袋子東西交給了程月!」
蘇玉甫說:「不可能。電話局查到的程月的通話記錄,和石剛約會前的電話是最後一個,然後她就再也沒打過電話。」
既然從這裏說起,那薛隊也開門見山:「程月最近對演戲很有興趣,所以跟你聯繫得比較頻繁,是吧?」
「會不會是因為家族產業什麼的,因為立遺囑或是搞繼承發生了家庭糾紛?這種有錢的大家庭很可能因為錢反目成仇的。」
在院子里,薛隊抽了半天煙,一直在沉思。我在他邊兒上也無所適從,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躊躇。也是,離案發已經一個月之久,如果真的找不到能指認耿栓夫婦焚屍的證據,那這件案子可能真要爛尾了。
我一邊三下五除二地收拾東西,一邊數落廖潔:「我就說你那兩根筷子插饅頭不管用!」因為是女屍,廖潔也得一同前往,同樣沒好氣地說:「不是饅頭,是麵包!」
他又低下了頭。薛隊說:「如果你能把這個人說出來,既能弄清事實、擺脫嫌疑,也能協助警方辦案、加快偵破效率,那你為什麼拒不交代?除非這件案子就是與你有關!難道說你有同夥?你們協同作案?」
我驚嘆了半天,他又問:「你那兒有什麼線索?」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我胡亂答著,又轉移話題,「你怎麼在這兒啊?」
李出陽答非所問:「所以我之前就一直想找你幫個忙。今天正好你誤打誤撞地來了,就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我說:「不過按常理來說,他們兩個人吃完飯,如果石剛有意帶著程月離開的話很是輕而易舉。比如讓她搭個車,或者再去別的地方坐坐,甚至是再像以前那樣開個房什麼的,完全行得通。既然錄像上是分頭離開,那八成兩個人真是就此拜別了。」
薛隊一臉志在必得的笑容,說:「陳大媽,好像有些事你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們吧?先出來吧,回頭腿再麻了。」
「沒有!我真的和程月的死沒有關係!」
我扭頭看了看身後,看見昨天那個總撿空瓶子的清潔工大媽正撅著屁股在牆角摳一塊口香糖,我上去叫她,想把手裡那個空飲料瓶子給她。不料那清潔工一回頭,才發現並不是上回那位大媽。清潔工問我怎麼了,我只好尷尬地說認錯人了。
「你們怎麼看?」薛隊問。
「哦,陳大媽是吧。您看看這個,」他把程月的照片拿給她看,「這個女的您有沒有印象?她平常就從這站上下車。」
我只能掏出工作證了:「警察,執行公務!」
先看了程月離開商場那段,並沒什麼大的發現。又看了石剛驅車出門的錄像,好像也沒什麼異樣。不過薛隊若有所思:「其實從這段車庫的錄像來看,只能確定這輛車是石剛的,但看不清駕駛人。有他上車的錄像嗎?」
從耿國行家回來,薛隊問我們有什麼看法。宋琦說:「沒什麼看法。這老頭兒說的一切都符合邏輯,沒什麼破綻。不過還是要確認一下耿國行現在到底在不在外地,最起碼要知道他在程月失蹤前後在不在外地。」
我怎麼把這茬兒忘了。他們肯定是要串通一氣的!我慌了神,乾咳著說:「呃,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公司的車……」
宋琦示意我把「執法通」關上,又讓服務員給李星芸續上水,緩緩說道:「沒關係。你有難言之隱我能理解,你可以把咱們下面的內容當作聊天。我知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併不容易,所以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死者程月肯定也是這樣,但她沒你幸運,她不僅沒了命,還落了一個這麼慘烈的下場。也許只有你能幫助她沉冤昭雪啊。」
第二天我們一直在圍繞程月的社會關係進行走訪。我們得知,程月從上個月中旬就已經失蹤,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她最後一次露面是和一個導演吃飯,吃完飯按理應該回家,但從此杳無音信。當地派出所曾經在接到報案后調查過那個導演,但沒有找到那名導演的可疑之處。
「廢話,你當他們比你傻?要是還不如你,那也不會瞞天過海一個月!」
「反正從身形來看能確定。再加上蘇玉甫的情報,應該沒問題。DNA的檢測結果要等兩天,咱們可以先開展偵查。」宋琦說。
看來這個戴垚真是手眼通天。我發現我真是找錯對手了,急得手心直冒汗。戴垚吞雲吐霧了一陣,看著我說:「我看孫警官是剛才急火攻心,蒙了。我看還是我給刑偵支隊打個電話問問吧,到底怎麼回事兒。我是犯了什麼事兒還是我手底下人有什麼違法的情況?這不弄清楚可不行。」說著,他就要拿起茶几上的座機撥號。
「我就要看實時監控,不用看當晚的錄像!」
「我們當時調取了大廈的監控錄像。」說著,民警打開文件夾,調出了那段監控,指給我們看,「你們看,這段走廊就是大廈的出口附近。時間是晚上8點半。程月一個人走出來的。」我們從監控上看到,那段走廊比較昏暗,人跡罕至,十分鐘內只有程月和三三兩兩的顧客走出來。
他們回來后把焚屍的廚房徹底清掃了一遍,發現很多油污和黑漬根本無法清理掉。於是耿栓就去了附近一個新樓盤,在一家正在裝修的新房裡用高價收買了工人,提回了一桶白色塗料,把廚房整個重新粉刷了一遍,又把地上的方磚全摳了出去,扔在不遠處一座被拆除的鄰居家的廢墟里。然後又把煤油桶和塗料桶埋掉,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我當然不能讓他打這個電話。如果被隊里其他人發現我私自來到戴垚的寓所,那調查李出陽一事豈不全暴露了?可又一想,現在已然被戴垚發現了身份,那麼他捅出去也是遲早的事兒。敵方都顧不上了,哪兒還顧得了友方?怨只能怨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幾分鐘內就毀掉了趙書記他們策劃已久的大方案。趙書記他們一定會罵死我,然後把我趕回便衣支隊繼續抓賊——說不定賊都抓不成了,給我安個處分,關一個禮拜禁閉,這輩子都休想在公安局翻身。
我們傳喚了石剛,他在訊問室里焦躁不安。薛隊問:「石導,你怎麼看待程月被害一案?」石剛的反應跟以往大有不同,很是激動:「我都說過多少次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結了,不過他不是本地人,妻子一直在內蒙古老家帶孩子。所以他一個人在古城可算是肆無忌憚。」
你會怎麼辦?
「戴鑫的那個公司,你知道嗎?」
「可是為什麼這半截兒木頭沒有充分燃燒呢?按說灑上汽油后,木頭可比人體組織容易燃燒啊。」廖潔問。
耿栓說:「哪兒有錢裝修?是那天我在村口收廢紙,有一戶老鄰居準備搬走,送了我半桶塗料,我看刷哪間屋都不夠,乾脆就把廚房刷了。」
這件案子忙完后,我才想起李出陽的事兒。可巧這天路過聖奇國際大廈,我下意識地往路邊一瞥,正好看見一輛黑色奧迪停在路邊。我湊近一看,對比了車牌號,正是李出陽上次駕駛的那輛!我心裏怦怦亂跳,猶豫著是先通知謝隊還是靜觀其變。不料這時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沒電了。我沒了方寸,定了幾秒神,決定還是貓在附近看看一會兒會不會碰上李出陽。
「這個戴露多大歲數?」
我明白了,李出陽很可能就是在調查戴露時,已經掌握了戴露的犯罪證據,但出於一些個人原因,主動放棄了調查,直至最後辭職。這個私人原因顯而易見:他愛上了戴露!
「那又怎麼樣?就能說我殺了程月?」
薛隊說:「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兒了。我現在就傳喚你們!」
「是誰?」
宋琦做沉思狀:「先不要打草驚蛇。」
我們又馬不停蹄地來到耿栓所在的小村。耿栓開門見又是我們,很是吃驚:「昨天不都來過了嗎?」薛隊笑笑:「是。不過今天還要弄清楚一些問題。」
我趕緊站起來順勢說:「我是被他們幾個扭進來的!」
那婦女吭吭嘰嘰半天,得知這一情況,馬上破涕為笑,旋即又去咒罵她那殺千刀都死不了的前夫了。
我工作證上的單位還沒變過來呢,「便衣支隊」雖然只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抓賊單位,但名字聽上去還是足夠唬人的。那帶頭的馬上吩咐另外一個人:「你去周圍看看,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警察!」我順勢叫道:「你們給我鬆手!門口全是我們的人,你們被包圍了,趕緊給我……」我還沒撒完謊,嘴皮子就被扯成了一條線。
「那怎麼辦?任他這麼扛著?那過了12小時咱就得放人啊。」
「當時傳喚了,但是審理時才發現案件特別複雜。首先是保姆雖然持懷疑態度,但她並沒有目擊戴露殺人;而且因為戴露是戴家的成員,所以案發現場所採集到的戴露的足跡指紋也並沒有太大意義。最關鍵的是戴露的殺人動機一直未能確定。根據我們走訪調查,戴露完全不具備殺死王華和戴霖的可能性。尤其是對於王華,她們的母女關係十分融洽,並且戴露特別愛和尊重自己的母親,所有證人都堅稱戴露絕不可能殺死自己的母親。」
我們一行人又來到了清遠路地鐵站。再次觀察了地形后,又從程月下車的位置從頭模擬了一遍。從她下車、下樓梯,到西側站廳,再到女廁所,錄像重複了一遍,依舊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薛隊問廖潔:「你是女的,你有經驗,你說說,一般情況下如果是在女廁所逗留時間過長,都會有什麼原因?」
因為報警人情緒不穩定,我們也沒把他帶回隊里,只在車上草草做了筆錄,然後讓技術隊勘察完畢后把屍體拉走。回到隊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近些天的失蹤人口。蘇玉甫和廖潔在那邊啪啪啪地敲著電腦、打著電話,我和宋琦則負責和法醫中心聯繫。
蘇玉甫搖頭晃腦地說:「有很多可能性啊。比如程月先離開,而後接到石剛的電話,找借口帶她回家,或者去酒店,所以程月在一段時間之後又返回了大廈,然後帶著石剛一起開車走了。」
他父親哀嘆著說:「這孩子從上高中時就迷上了攝影。原先只是拿著傻瓜相機隨便玩玩,後來越整越大,然後又加入了古城的什麼攝影愛好者協會,動不動就去野外採風,一去就是好幾天,然後就是瘋了一樣地給自己置辦行頭。他原來那點兒工資根本入不敷出,更何況後來還辭了職。然後他就管我們要錢,你說我一個牛廠的退休工人,他媽也沒工作,我們老兩口兒沒事兒也就靠撿撿破爛兒掙幾個錢,哪兒還能供得起他這些!後來他再要錢時,我們就一分也不給了,還經常勸他,最後他煩了,就一個人收拾了行李,偷偷溜了出去。」
那個小顧又要推我,我反推他一把:「我自己會走!」
「因為她一直想上我的電視劇,所以約過我兩次,說什麼干平面模特兒沒前途,再加上歲數大了,也要給自己找條出路。於是我們……我們也就深聊了兩次。然後開過兩次房——真的只有兩次啊!後來我就讓她上了我的《明日君再來》。雖然全部加起來只出鏡了不到兩分鐘,但那可是她的處|女作啊。」
那服務員掏出手機,在相冊里翻著,然後大叫:「沒刪沒刪,在這兒呢。你們看看是不是他們!」
「看一眼也好。」薛隊說著,讓一個清潔工大媽去女廁所幫我們進去看了看裏面有沒有人。那大媽又瘦又高,拎著只拖把進去,出來跟我們說:「裡頭好幾個人呢,都是女同志。」
「你沒事兒吧?這是泄露警務機密,我被抓到了是要判刑的!」我有些九*九*藏*書神經質地抻著脖子。
薛隊看著她,又扭頭看我和宋琦,喝道:「你們兩個湊這麼往前幹嗎?一邊兒去!」
「那是實時監控,沒有錄像的。」
我們靜默了幾秒,好像沒找出什麼破綻,只是蘇玉甫傻頭傻腦地問:「那不太對啊。上個衛生間需要40分鐘嗎?」
「不能進去說嗎?」薛隊一隻腳已經跨了進去。
「再然後……要是我,接下來就行動了。能挪走的都挪走了,還能有什麼措施?無非就是把那些挪不走的東西粉刷一遍,比如牆面、門板、灶台啊。地磚肯定是有焚燒過的污跡的,直接全部掏走。於是這間屋子就成了現在這樣了。」
廖潔把圖放大了四倍,這樣圖片裏面的影像雖然大了很多,但由於監控器拍攝后形成的視頻解析度不高,所以圖裡面的每一個細節都模糊了很多。我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薛隊指著地上亂七八糟的行李袋和物品,問:「你們這是剛從哪兒回來啊,還是準備去哪兒啊?」
薛隊猛地看了宋琦一眼,嚇了他一跳:「怎麼了薛隊?」
蘇玉甫有個法醫同學,所以法醫中心的事兒都是他在跑。有時候正式的驗屍報告出來前,他同學會給我們透露一些絕對靠譜兒的信息,能加快我們的偵查效率,所以這回蘇玉甫又被委以重任,薛隊要求他24小時在法醫中心死守,還說有困難儘管說,比如可以支援他一套鋪蓋卷什麼的。
「警官,像他那樣成天除了燒錢就是混日子的人,有哪個女孩子能跟他長久?何況就算有女朋友他也不會往家帶的,他嫌我們老兩口兒給他丟人啊。」
「可是程月為什麼不和石剛一起從地下車庫走?為什麼自己先從大廈的地上出口離開?」薛隊問。
李出陽說得雲淡風輕,我背脊卻冒出一層冷汗。我說:「這戴家怎麼這麼亂啊?」
開過會,吃了中飯,薛隊問B的家屬上火車了沒有。廖潔正要打電話催,蘇玉甫就推門進來了,喘著粗氣說:「別催了,在死者左腿迎面骨發現一塊小鋼板兒,後背也依稀有縫過針的痕迹。應該就是你們說的那個『C』無疑了!」
宋琦皺著眉頭又倒著看了一遍,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佛珠的反光。肯定是項鏈一類的東西!最起碼是個金屬的飾物!薛隊,開車人不是石剛!」
令我們吃驚的是,那間陳大媽所謂的壁櫥竟然很大,目測就有十平方米左右,幾乎是一間小屋子。裏面的確擺放著各種工具,還有一些壞了的桌椅板凳、塑料袋、空的飲料瓶子以及幾隻消防栓。廖潔用腳踢了踢那袋子空瓶子,下意識地說:「怎麼,垃圾也往這裏擺?」
「沒見過。」她振振有詞,「這地鐵站每天客流無數,光一個早高峰就要一萬多人,那麼多乘客我怎麼可能個個有印象。」
我們開著一輛普通轎車去了石剛的公司,在樓下發現了石剛的座駕,便把車停在他的車后,準備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中午時候他就下了樓,上了自己的汽車。我們跟在他的車後面,見他駛出了市區,直奔他家的方向。正好,我們也想上門拜訪一下,就一路跟到了他家門口。
我雖然心裏猜得篤定,嘴上卻不敢說。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樣,那李出陽不僅犯了徇私枉法罪,整個刑偵支隊也擔有莫大的責任。怪不得趙書記和謝隊要如此隱蔽和晦澀地讓我開展工作,如果反過來貿然處理李出陽,不僅沒有十足把握,造成的影響恐怕也極為惡劣。更得不償失的是,連戴垚家這件古怪離奇的案子也休想告破。
我們一屋子人正紅紅火火地計劃著,忽然電話響了。王姐戰戰兢兢地接起來,問什麼事兒。我們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過會兒蘇玉甫打趣說:「慌什麼,沒準兒是中心讓咱們接文件,最近文件可多了。」「對對對,是挺多的,你先看看網頁上有沒有。」宋琦擠出一臉笑對我說。
她又說不下去了。我使勁兒聯想,試探著接道:「他打你?」
「她先走的,我後走的。這你們都問過一萬遍了!」
綠野是古城外郊區的一處天然風景區。之所以加上「天然」二字,是因為說白了這裏原來就是一片荒郊野地,後來因為城市周邊規劃,把該填的坑填了、該清的垃圾清了、該埋的臭水溝埋了,種上樹、蓋上草,又挖了個人工湖,於是就有了一幅還算體面的景象。因為古城本就是旅遊城市,城裡才是吸引遊客的中心,所以這片風景區平時並沒有多少遊人。只有一些本地人經常飯後來這裏散散步、談談戀愛什麼的,所以這種地方發現屍體並不稀奇。
陳喜鳳眼睛看地,很無所謂地說了一句:「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你再問也沒用。」
「記得啊,當時不是說了嘛,這是她在車站逗留了四十多分鐘后離開時被南側的攝像頭拍下來的。」宋琦邊咕咚咕咚喝水邊說。我也邊喝邊應和。薛隊把頭扭向我,瞪著眼睛不說話。我一愣,趕快給他遞過去一瓶。
「大廈10點關門,這時候裏面沒什麼人,所以比較好辨認。當時她的家屬也來看了這段監控,確認這個人就是程月。」
「吃完飯以後,就各自走了?」「對啊,她直接從大廈正門走的,我去地下車庫開車走的,也沒有送她。」
陳喜鳳的情緒完全崩潰,號啕大哭了半天,終於肯配合做筆錄了。依她所述,跟之前薛隊分析的大同小異。他們把程月的屍體慌慌張張地運回家后,在地窖里放了一夜都不知如何處理。耿栓提議趕緊找個地方埋了,但又想到附近經常動工,保不齊會被挖出來,到時候公安順藤摸瓜,肯定會查到他們。後來老兩口兒合計著不行就碎屍,但誰也沒那個魄力,尤其是陳喜鳳,拿起刀來怎麼也剁不下去,躊躇了半天嚇得幾近精神失常。後來還是耿栓找出了幾年前從工廠車間順出來的半桶煤油,澆在屍體上面,一燒了之。
「是這樣的。如果你說他們是名人的話,我記起好像當時有鄰桌管這個男的要簽名,然後別的顧客看見了也都注意到了那對男女。後來還有顧客跟他們合影。」那服務員說著,忽然指著旁邊的另外一個服務員說,「對了,你手機不是還偷|拍他們來著嗎?照片刪了嗎?」
我拿出手機給他看:「沒電關機了,你讓我怎麼通知?」
「然後……然後她又約過我一次,當然還是提上戲的事兒……你們也知道,干演員這一行,沒人捧是不行的,何況像她這種急功近利的人,一心想往影視上撲。那次過後,她又約我,但因為我晚上有事兒,於是就只跟她吃了頓飯,隨便聊了一些,然後就散了。」
「什麼進站出站、西側東側的,聽得我腦袋都要炸了。」我說,「咱們還是去廁所看看?尤其是女廁所?」
「可你們怎麼也想不到,你家的排風扇泄露了天機。真是太聳人聽聞了。我看你們怎麼跟你兒子交代!」宋琦瞪著耿栓說。
我讓他們也注意觀察了一下那個亮光,薛隊眯著眼看了半天,分析說:「應該是從開車人脖子上發出來的,是一個反光吧。」「反光……」我思量著,問宋琦,「石剛脖子上戴的什麼你還記得嗎?是佛珠吧?佛珠能在那種光照下發出反光嗎?」
我們兩個一齊點上,我說:「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跑到他們家來了?」
沒想到她應允得如此之快,我和宋琦趕緊收拾東西過去。到了旭達咖啡廳,李星芸已經坐在角落裡等我們了。我們這才知道,她現在已經徹底告別娛樂圈,轉行做了攝影師,現在在一家傳媒公司工作,就在旭達咖啡廳的樓上。我第一次見到臉熟的演員,頗有些緊張和興奮,不知道怎麼起頭,隨口問道:「為什麼不當演員了?你條件這麼好,又年輕,怪可惜的。」
「他為什麼和家裡鬧翻?都這麼大人了,不至於扔下年邁的你們不管吧?」
我聽出來了,這正是戴垚的聲音!我衝口而出:「戴總?你是戴總?咱們見過的,我是刑偵支隊的孫小聖!」
這時蘇玉甫推門進來,見我們湊在電腦前愁眉不展的樣子,一頭霧水:「你們這是幹嗎呢?」
我按照那保安給我指的路,拐過好幾個小山坡才到了一幢暗紅色的別墅前。這別墅一看就是在設計上下過功夫的,門面極小,門口也不像別家似的擺有石獅子或者石麒麟鎮宅,甚至連個門牌或者門鈴都沒有;但環繞著看去,佔地甚廣,裏面應該是個大院落,隔著細密高聳的鐵柵欄能依稀看到裏面的花草庭院、泳池噴泉。一切低調和華麗都向我暗示著這幢別墅的主人應該是個名副其實的權貴。
薛隊站起身來,說:「很好。你不說我幫你說,陳喜鳳。你兒子耿國行跟程月好了好幾年,但一直因為你們家比較拮据,都不能把結婚提上日程。再加上程月本身也是個追求物質的女人,於是很快就嫌棄了耿國行,跟他分了手。但因為已經離不開程月了,又複合無望,再加上對你們有怨氣,耿國行便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你們思子心切,又經常聯繫不到他,就動了想找程月聊聊的念頭。後來你們很可能找過她,被她拒絕了。而不久之後你們的這塊地要被開發商購買,能得到一大筆賠償金,你們便還想找程月,告訴她這個消息,讓她再考慮考慮。可是這時候呢,程月怎麼也不見你們。於是,陳喜鳳你就去程月家附近的地鐵站應聘到了保潔員,希望能碰到程月。對不對?」
「這還用問!」宋琦敲著我腦袋,「肯定是他開著車去加油站加油,開車加油再正常不過啦,誰也不會起疑。然後回家后利用你提到的那個膠皮管子,從汽車油箱里把油吸出來。這樣汽油不就唾手可得了嘛!」
雖然這方面我也是知之甚少,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兒。首先程月的家近在咫尺,她有必要身子不方便非要在地鐵的衛生間里解決嗎?如果真是急不可待,在之前的監控視頻上,也沒看出什麼異樣啊。之前錄像里她一直是不緊不慢、從容不迫的,甚至能從幾個看得清表情的畫面里看出,她一直是一臉悠閑。又何以在站廳里發生變故呢?
敲了門,他見到我們很驚訝。我們說只是想再跟他聊聊,獲得一些線索,他便把我們迎進去,像上次一樣很配合地有問必答。我們這回卻沒什麼可問的,在他屋裡轉悠著,找尋可疑的線索。這是一幢兩層樓的小別墅,戶型很好,通透敞亮,歐式裝修,雖說房子看上去有年頭了,但裏面的裝潢並不算老舊。宋琦管他借了洗手間,我就坐在沙發上跟他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他還笑著跟我說:「警官同志,您可千萬不要把我這個住處說出去。現在有些粉絲可恐怖了,你要讓他們知道我住這裏,非天天到這兒堵門不可!」
保安嫻熟地給我指了指門房:「裏面有電話,可以借給你。」
蘇玉甫負責繼續和耿國行在北京的工作單位的人聯繫。薛隊讓我們剩下的人先稍做休息,又給了廖潔點兒錢,讓她下樓買點兒飲料。廖潔蹦蹦跳跳地出了門,宋琦則跑到窗邊給女朋友打電話。薛隊讓王姐把程月在地鐵里的錄像拷給他,他準備拿到辦公室再好好研究研究。
一會兒大媽回來,把那牌子立在門口,不停地囑咐我們:「只能進去看幾分鐘啊。現在是高峰期,會有很多乘客來如廁的。本來女廁人就多,你們不能長時間霸佔著廁所。」
「那也不一定。車站出入口的探頭有盲區,他們在站廳中央會的面也有可能。」薛隊仰著頭觀察著說。
我在桌前玩兒了一會兒手機,廖潔便提著一大袋子飲料叫苦不迭地讓我和宋琦幫忙。我們正七手八腳地分著水,忽然聽見薛隊在裡屋大喊大叫:「人呢?都進來!快點兒!」
那人回過頭來,正是戴垚。我心裏一下鬆快許多,剛要跑過去找地方坐下,轉念一想畢竟冒犯了他,他們人多勢眾,還是要小心為妙,於是嬉皮笑臉地賠起不是來:「戴總,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和你手下發生了一些誤會,還請你不要介意。」
陳大媽還在絮叨:「我要上醫院,我……我難受!」
「在這裏。」民警飛快又點開一個文件,畫面上出現一個更加昏暗的出口,「這是大廈的地下車庫,石剛是開車出來的。經我們確認,這輛車就是石剛的,車牌號登記的就是他的名字。這時候的時間是晚上9點半。所以能判定他們兩人在吃完晚飯後,是分開離去的。而且石剛比程月晚出來整整一個小時。」
石剛搖搖頭:「這個還真沒聽她提起過。」
李出陽笑笑:「今天不談這個。以後我會向你講明辭職的原因和經過的。我現在和戴總懷疑,兇手其實是另有其人,甚至說就在那兩個證人當中。那兩個證人,一個是這幢別墅的門衛,一個曾經是這裏的保姆。如果是他們的話,那他們背後一定有指使者,那麼就牽扯到整個家族了。」
我想了半天,終於明白:「你的意思是……」
石剛自嘲地笑笑:「我這個人,不|穿金不戴銀,就好玩兒這些東西。」
薛隊眯著眼思考了幾秒,說:「你還別說,孫小聖最近進步挺大的。要是這麼回憶起來,我能想到的就是耿栓對程月的死好像不是特別意外。」
我只能告訴她程月被害一事,並對她說我們懷疑有可能是石剛作的案,她配合既是義務也是理所應當。總之我說得曉之以理、不卑不亢,她也只能答覆道:「那這樣,你們帶著證件,到旭達咖啡廳等我。我只有中午有一點兒時間,下午還要回去上班。」
薛隊不理會他,往客廳的一角走去。耿栓上手就拽他:「你給我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要不我投訴你們!」
「別的細節……」她擦乾眼淚望著天花板想,「你們說,那名死者下體被|插了東西……這我相信他幹得出來!」這話著實讓我們心頭一悸。
「接下來就是處理掉屍體。你給你老公打了電話,讓他收車後過來,在車站員工通道的小門外等你。等其他同事都忙完工作睡覺后,你就開了小門,把耿栓迎進來,把裝在垃圾袋裡的程月運出小門,放在一輛三輪車上,然後把屍體運回了你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你們院兒里停的那輛三輪車吧——它平常應該就是耿栓收垃圾用的吧?我猜的有問題嗎?」
回到隊里,廖潔和蘇玉甫被安排去走訪程月的社會關係了。薛隊把我和宋琦叫到辦公室里,問宋琦和我對這起案子有什麼看法,我立即有種得到重用的感覺。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當然我們也是觀察,具體的結果還要看法醫那邊。死者被焚燒時身上好像是一|絲|不|掛,並沒有找到什麼衣物的灰燼或者殘留物,袋子里除了屍體也是空空如也。而且屍體的下體被|插|進了半截兒木頭。這半截兒木頭卻很奇怪地並沒有充分燃燒,至少能讓我們看出形狀來。」吳良睿推著眼鏡,把幾張照片遞給薛隊。
「好像是個商標,或者是什麼標誌。但是沒法兒再清楚了,所以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怎麼了,您有什麼想法?」
廖潔先反應過來:「把站廳東側的攝像視頻調出來!」
「你剛才怎麼沒記起來?」
我們按照耿栓提供的那家手機媒體的名字,很快查到了那家公司的電話。公司負責人說,他們那裡的確有一個叫耿國行的年輕員工,剛剛做了半年,正等著轉正呢。
李出陽走下樓梯,定定地看著我:「孫小聖,你怎麼搞的,我讓你在門口等我,你怎麼惹出這麼大事兒來?」
「我們這兒停水停電了,出去租房住,不行?」
我又把視頻倒過去,從車子半面對著探頭開始看起,忽然發現司機那個模糊的身子上閃了一下。那個閃動不到半秒鐘,閃的光也是微乎其微,不使勁兒辨認幾乎無法察覺。
耿栓冷笑道:「三輪車到處都有,你能憑几條車軲轆印就斷定我們殺人拋屍?你們不是講究那個……那個什麼證據鏈嗎?」
「那你今天見我們來躲起來幹什麼?」
「我的確叫人來接我了,也的確是個女人。她就是阿魚。」
我一臉無所謂地說:「你忘了上次精神病院著火那案子了?多少具燒焦了的屍體我都沒怕過。你應該提醒的是廖潔!」「去你的。我可是正經刑警學院畢業的,不用你這地方警校的提醒我!」說著,她上去就掀開了那白布。
他笑笑:「開不起啊。太費油了。現在都想給處理出去。」
「能打開看一眼嗎?」
我們很快分頭行動。調查程月生前的事很方便,只需給她家人打個電話就行了,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然後我們又去了那座大廈,廖潔直奔保衛處,我和宋琦則拿著石剛和程月的照片找到他們吃飯的那家餐館讓經理和服務員辨認。那是一家火鍋店,按他們的班制推算,至少能確定三名服務員在石九*九*藏*書剛和程月吃飯那晚當班。可是把照片拿給他們看,他們都搖頭,說記不清了。
陳大媽嘟囔著什麼,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慢吞吞地打開那扇門。
薛隊瞪了我一眼,說:「你沒幹過就別抱怨。好像自己多有經驗似的。」廖潔看著我笑笑,又扭臉對薛隊說:「我已經聯繫了三位報警人,你看是叫他們來認屍,還是怎麼樣?」
我問:「親兒子失蹤,你們也沒報案?」
「這現在八成是看不出來了,還有什麼嗎?」
技術員在身後忙著,我和薛隊先回了隊里。耿栓和陳喜鳳好像已經商量好,兩個人雖然沒有關在一間訊問室,但都在大吵大鬧,內容全是非法拘禁、要打官司告警察之類的話。廖潔說他們倆全都不簽傳喚證,連隨身物品檢查登記表也不簽。耿栓更是用腦袋撞牆,蘇玉甫無奈只能強行給他戴上了頭盔。宋琦氣得在樓道裡邊抽煙邊大罵著。
「比較快,也就半個小時左右。因為凌晨4點20分大家還要起床準備早班車,所以不會弄到太晚」薛隊想了想,跟我們說:「走,去趟耿栓家。我好像明白點兒什麼了!」
薛隊跟我一起踏進廚房,四處觀望。耿栓說過,這間廚房他幾天前剛剛粉刷過。牆壁都是剛剛乾透的,牆面白得像紙,連一絲油污都找不出來。
「不對啊。」宋琦在站廳里兜了一圈之後,說,「如果從之前的錄像上來看,程月從西側站台下來,也就是順著樓梯下到了西側站廳,她是要先刷出站的卡才能到達站廳中央的;而此時如果想再進入東側站廳,她是要重新刷一遍進站的卡的。如果她真是和人相約在東側站廳,又何必再刷一遍進站的卡呢?」
「就這麼簡單?」宋琦笑著,有點兒逗著玩兒的意思。
技術隊的吳良睿還說,儘管這樣,還是找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首先是屍體周邊出現了一些細密的腳印,這些腳印至少是四個人甚至以上的,雖然不能確定其中百分之百有兇手,但腳印旁邊的幾條車輪印很值得注意。那些印記很細很有規律,是三條並齊的,很明顯是從主路上延伸下來,又拐了一個彎,回到主路。據吳良睿猜測,那很可能是三輪車的印記。
我脫口而出:「要是女廁所里也有攝像頭就好了。」
「我去,這B跟C聽上去人際關係可很複雜啊,要是調查起來可夠費勁的,而且那屍體損毀得那麼嚴重!」
蘇玉甫在內網上查著李星芸的資料,找了半天指著上面的一條帶有一張模糊黑白相片的信息說:「應該就是她了。東北人,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古城發展。別的資料很不齊全,不過好在在住店信息里有一條登記的手機號。而且我剛才看了,在她前年到去年的十幾條住店信息里,有四五條的同房人員都是石剛。說明這兩個人的關係肯定不一般。」
我們各自點上煙,又跟他扯了點兒別的,他才開口:「其實我知道你們往哪邊想了……確實,我跟程月是有那種關係,但絕對是純潔的那種關係。沒有什麼雜七雜八的爛事兒。」
「接著講。」宋琦嘩啦嘩啦地拿筆記著。

11

李出陽開著車七拐八繞很快出了市區,但接下來並沒走太遠,很快開進了一片別墅區。那裡是古城有名的富人區,一些社會名流聚居於此,周圍綠樹成蔭、山石成簇,成幢的別墅錯落有致,很有歐美風情。李出陽輕鬆地過了大門的關卡,我乘坐的計程車卻被攔了下來。保安對我們毫不客氣,說要麼出示出入證,要麼讓業主打電話才能放行。我只能悻悻地下了車。
我說:「他們會在這裏焚屍嗎?這裏看上去都挺正常的,別說汽油了,廚房裡連色拉油都沒多少。」
謝隊說:「今年初,戴垚的妻子王華和兒子戴霖睡覺時被人勒死了。根據我們當時的判斷,這應該是一案兩屍的謀殺案。而且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因為作案手法相同,作案間隔也很近,並且戴家的保姆也發覺了這個家裡一個人的行為異常。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但我們內部一致認定了這個人就是兇手。」
那膠皮管子表面有很多油污,看上去絕不像是從沒使用過。而且從他的反應來看,好像對此也頗為緊張。
李出陽吐出一口煙霧:「不能說。因為現場證據滅失得很厲害,估計有價值的線索基本找不到。就算警方鎖定他們中間一人為嫌疑人,如果這個人矢口否認的話,恐怕還是無法定罪。那麼這樣無異於打草驚蛇。所以戴總的意思,是我們自己查。如果真是查到那個兇手,那戴總就一定要通過這個兇手找到幕後的指使者。」
李出陽還是那麼一副平淡表情:「我們看了,當著你的面銷毀,絕不留副本。我們只是心裏有個數就行。你干刑警也有一陣了,找個機會去檔案室複印份筆錄,再帶出來應該不是難事兒。」
薛隊看了半天,分析著說:「如果憑這個細節推測開車人不是他的話,那他在哪裡?看上去車裡就司機一個人啊。而且如果司機脖子上反光的東西是條項鏈,很有可能是個女性在開車!」
石剛瞪著薛隊,半天說出一句:「我就是酒駕回去的行了吧!你拘役我六個月!這東西還有找后賬的?」
「太變態了!噁心!」廖潔一拍桌子,嚇了我們一大跳。
薛隊讓我把值班站長叫來。那站長很快跑來,薛隊問他:「你能確定咱們車站除了這兩個出站口外,就沒有別的出口了嗎?」
「我負責!給我把他按住!」我跟宋琦趕緊控制著張牙舞爪的耿栓。
我仔細看去,的確發現那隻藍底的布包上有一個圓形的圖案。好像是一個白色的圓圈,裏面還有一個圓點。但細看上去那個點又不是特別圓。總之圖形放大到這個程度,已經不能更細緻了。
「這位小兄弟的意思是……」石剛也笑得不太純。
「廢話!我只說焚屍這一環節。」
「什麼忙?」
廖潔對著電腦照本宣科:「C名叫程月,之前說了是個沒有經紀公司的模特兒,平常以拍平面廣告為生,一個月前失蹤。是她的母親報的案。」我和宋琦帶著程月的母親和哥哥去認屍。這時候我比他們還緊張,畢竟作為和程月素不相識的人,我看到其屍體的慘狀都心悸,更別說血濃於水的親人了。我們在去法醫中心的路上百般叮囑,但還是沒能避免程母在停屍房見到屍體之後的驟然暈倒。程月的哥哥也好不到哪兒去,出來后眼睛都是直的,臉比紙還白,沒一句整話了。最後這個七尺男兒幾乎給我們跪下了,哭喊著讓我們緝拿真兇,為程月昭雪。
「是的。上面有要求,也經常有地鐵公司的人來暗訪,所以隔一個小時就要來打掃一次。」大媽趁機又拖上了地。
站長說:「其實每個站都不一樣。咱們這個站閉站時間是在凌晨左右。」
過會兒廖潔找到我們,向薛隊彙報:「近一個月來,本市在案的失蹤人,女性有三人,為了不弄亂我就先稱她們為ABC吧。反正是要排除兩個的。A是個中學生,父母鬧離婚,一直跟著母親過,現在正是暑假期間,學校不開課,她母親發現她失蹤以後,也聯繫不上前夫,也就是孩子的父親,於是報了案。B是外地人,看狀況好像是個歌廳的陪酒小姐,因為一直拖著不交房租,也找不到人,被房東報案到了派出所。C是模特兒,但是沒有經紀公司那種,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野模』。」
衛生間的北側牆上還有一扇門,緊鎖著,薛隊問:「這間是什麼?不會是個單間吧?」
「認屍估計是夠嗆。屍體被燒成這副模樣,見了不昏過去就不錯了,就甭提認了。我看還是先把這三個失蹤人口的家屬叫來,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細節可以和屍體對上。然後盯法醫,儘快掌握更多屍體的情況!」
李出陽對小顧一伙人說:「你們先出去吧。」

12

C不能算是本地人,但一家子在古城居住多年,也算是常住居民。一聽說發現了可疑的屍體,全家傾巢出動,把薛隊的辦公室弄得水泄不通。薛隊問他們誰知道C生前有什麼生理特徵,一家子人面面相覷,最後只有C的哥哥說:「她脖子右側下面有個痦子……」
我們又繼續看站廳出口的錄像。按理說以程月家的方向,她應該是從站廳的南側出口出站的。但是在同一時間段,雖然出站乘客不多,但並沒有找到程月的影像。
宋琦說:「現在唯一能徹底印證這個猜測的,就是廖潔去調的監控錄像。如果錄像上能看到程月在不久之後又折回來,那麼這個石剛肯定有問題。因為程月就是在那一晚失蹤的,石剛肯定是對她做了什麼!」
我完全癱在了沙發上。
薛隊馬上明白了,從院子里搬來一隻梯子,飛快爬了上去仔細觀察。然後他扭頭居高臨下地對我說:「扇葉上的油污很厚!而且看上去已經好多天不使用了!」他跳下來,叫著正在院子里歇著的幾個技術員:「你們進來看看。能不能把這扇葉上的油污提取下來一些,看看是不是屍體燃燒后粘在上面的油脂!」
「清遠路站的進出站口只有這兩個嗎?」薛隊扭頭問。
我們輪流交換著看著這倆活寶。耿栓和陳喜鳳折騰了三四個鐘頭,不做筆錄,也不吃不喝,大有和我們死磕到底的陣勢。薛隊說:「做筆錄、辦手續是次要,一定不要讓這兩個人自殘。上次就有一個賣淫的女人在刑偵支隊撞了牆,為此老謝做了一下午檢查呢。」
平時伶牙俐齒的廖潔被說得沒了話,只得灰溜溜退出去。薛隊又一個人在裏面看了會兒,然後出來感謝了陳大媽,我們一行人才離去。
第二天我們就去了清遠路地鐵站。站里的格局和監控錄像里別無二致,廖潔的猜測也是分毫不差:東側站廳的兩個通道,一個是員工通道,一個是衛生間。
那帶頭的是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皮膚黝黑,一頭短寸,一路上也不搭理我,和另外一個人反鎖著我的雙臂,疼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後來走到一座小樓前,他們終於把我鬆開了。
「你們看!東側站廳比西側多出兩個通道。雖然看不太清通道門口的標誌,但我猜肯定一個是員工通道,一個是衛生間!很有可能程月是在出站前去了衛生間,方便之後才出的站。」
薛隊抱著肩膀說:「你真是過獎了。我第一不是官,第二也絕不是胡說八道。綠野湖邊發現屍體的地方就出現過三輪車的痕迹,我想只要把你的車帶走稍微鑒定一下,肯定就能對比上了吧?」
我們回去報告了薛隊,薛隊說:「開傳喚證吧!既然你們這麼有信心,那我們就拼一把,盡量在時限內把他的筆錄拿下來。這個石剛的確有很大問題!」
回到隊里后我第一時間向謝隊彙報了見到李出陽的情況。謝隊很興奮,關起門來偷偷表揚了我,然後叮囑我一定和李出陽保持密切聯繫,最起碼要確定他現在的大概狀況。
「一次都沒見過?」
我們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新情況。廖潔說:「薛隊,你就別跟我們打啞謎了。這錄像都被我們倒過成千上萬次了,要發現早就發現了。」薛隊說:「你先給我截張圖,然後放大!」
「行了行了!真夠鬧心的。我全明白了。」薛隊揉著太陽穴,表情格外不耐煩。我們和他也一樣,原本已經鎖定真兇,但現在發現很有可能是空歡喜一場。
她噼里啪啦地敲著,我們一行人湊過來,果然看到了一張舊網頁上赫然寫著:「導演石剛酒後發威,女星被其打折鼻樑!」這條新聞是去年初的,涉事女星是古城的一個三線演員,名叫李星芸。內容是一次石剛和朋友聚會吃飯,李星芸也在內,後來不知因為什麼在路上石剛就把李星芸趕下了車,並對其破口大罵,甚至拳打腳踢,驚動了警方。後來經診斷李星芸鼻骨骨折,屬於輕傷,但石剛和李星芸都希望私下和解,也就達成了賠償協議,互不追究法律責任了。
「她有提過她接下來準備去哪兒、去見誰嗎?」
我們先按照程月家的地址和大廈的位置設計出一條最近的乘坐地鐵的路線,然後按照路線尋找程月的軌跡,果然看到程月在當晚8點50分左右進了大廈附近的地鐵站。然後又往後推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9點20分左右,在離程月家最近的地鐵站內找她的蹤跡。
「戴垚的親生女兒,也是王華的親生女兒,戴霖的親妹妹——戴露。」
燒之前陳喜鳳出了個主意,說既然要毀屍滅跡,還不如順手來個轉移視線。如果在屍體下體插上木棒,會讓警方誤以為是男性兇手變態作案,於是剁了半截兒墩布把兒,用水浸透,保證不會被完全燃盡,然後插到屍體下身。就這樣,一天前還活生生的程月就被付之一炬了。
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兒驚訝於他的直來直去。但還沒等我感慨,他又說:「之前一些比較複雜的事兒我就不說了。你也知道,我在刑偵三隊時,謝隊和薛隊讓我去查了一件案子。這件案子你可能沒聽說過,是關於戴垚的妻子和兒子被殺一事的。謝隊和薛隊他們一度都懷疑是戴垚的女兒戴露殺的人,但一直找不出證據和犯罪動機,所以案子就停滯了。」
我一下不知說什麼好了。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和我的同窗玩兒起無間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把他送入監獄,萬劫不復。人生真是萬變,聯想到李出陽剛才那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我心裏一陣酸澀。
假設你走在馬路上,有人管你藉手機。他的理由很充分:手機沒電了,約會找不到人,只借你手機一分鐘。
「什麼問題?」他依舊把著大門。
回到隊里我們一起討論了石剛這個人。薛隊說:「從商廈的監控來看,石剛的確是在吃完飯後和程月分頭離開的。但監控只有一段,不可能全程拍攝到石剛去了哪裡,又見了誰,更別提程月後面的行蹤了。所以還是不能完全排除石剛的作案嫌疑。」
戴垚還是很平和地讓我坐下,叼起一個煙斗,問我:「孫警官來這裏找我有事兒?」
「耿國行的母親沒在家嗎?」
我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裏很久的問題:「這下您可以告訴我當初李出陽是為什麼辭職的了吧?」
「你們不知道,我們這一行很忌諱這個的。」他扭著腦袋說,「阿魚是我們公司的台柱子,一直全力打造玉女形象,把她和那個帥小生柳軒轅捆綁推出,炒作兩人是情侶,什麼分分合合啊、恩恩愛愛啊,那些影迷粉絲可關注了,能搏相當大的版面,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倆就能走向全國了。現在我們公司新出品的以他們為男女主角的電視劇馬上就開播了,如果這個當口出岔子,那損失慘重啊。」
薛隊指揮著:「現在把南北出站口以及站台上的錄像都調出來,咱們分頭找,看看車站裡有沒有耿國行的身影!我就不信了!」
我說:「當然不是。你有傳真機嗎?我可以把我的工作證給你傳過去,或者你也可以直接來刑偵支隊。」
「那你們把這個猜測跟警方說了嗎?」
李星芸的嘴角泛起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我沒有任何擔心。現在我跟他、跟這個圈子沒有任何瓜葛,我犯不上再為這個人顧慮。就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想聽什麼。」
所有人都到了院子里。耿栓扭頭對著屋裡,說:「今天算了吧,今天我不太方便,身體不太舒服。」薛隊邊往屋裡走邊說:「沒關係,那我們看一眼就走。上次來,有些照片忘記拍了,今天要補一下。」
我們只見到了耿國行的父親耿栓。耿栓見我們前來,先是大吃一驚,然後告訴我們他兒子早在半年前就和家裡鬧翻了,然後離家出走,至今未歸。
陳大媽說:「這是間壁櫥。裏面盛放著一些消毒液、拖把和笤帚之類的東西。」
「這不相當於大海撈針嘛!何況咱們看這麼半天,甭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拎著那隻藍色布袋啊。」廖潔敲著腦袋說。
廖潔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這位未婚男青年,你是不會理解女同志生理期時的不便的。再加上程月這種比較講究、生活習慣也不太規律的人,正常,絕對正常。」
宋琦的分析是,地鐵監控錄像看得很清楚,儘管程月在地鐵站逗留了一段時間,出站時手上還多了包東西,但起碼看上去安然無恙,所以並不能判定她在地鐵里出現了狀況,從而導致死於非命。所以現在應該著重調查的是她出站后發生了什麼。
「那你們今天忙忙叨叨地收拾行李幹什麼?」
我帶他進到廚房裡,四處比畫著說:「如果是在這間屋子裡焚屍,我肯定https://read.99csw.com先把屋子裡能挪的東西都挪出去——怕沾上痕迹。像這煤氣罐、鍋碗瓢盆、炒勺蒸鍋什麼的,反正搬著也不費勁,當然是轉移得越遠越好。」
耿栓皺著眉頭看了半天,說:「沒印象。」
旁邊屋裡又傳來了陳喜鳳的一陣哭聲,歇斯底里的。
薛隊知道我們調查的情況后,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思。因為按道理說,我們現在對石剛的推斷都沒有確鑿的證據支持。唯一判定他撒謊的依據只是監控錄像里的一絲閃光,說出去哪個領導也不會貿然下命令抓人。所以說,要想徹底掌握石剛是否犯罪的事實,還是要從這個人本身入手。
她使勁兒地點頭。
灶台邊倒是有一隻煤氣罐,擰開來,卻毫無反應。看來早就沒氣了。之前耿栓解釋說,因為他家的賠償金一直未談妥,所以遲遲未搬。現在整個村子已經停水停電了,想必他們平時也就在這裏睡覺而已,吃飯估計都在外面解決。
蘇玉甫又給我們帶來了一個情報,說是據法醫檢驗,死者生前後腦遭到過重擊,導致頭骨骨裂,雖不能判斷是致命傷,但就屍體的姿勢來說,很有可能就是致死原因。我問:「這和姿勢有什麼關係?」薛隊解答道:
「簡直是胡說八道。」陳喜鳳翻著白眼。
「聯繫她!一定要想方設法找到她!」
我們一看,那正是程月離開車站時,在出站口被拍下的影像。
「這些工作需要多長時間?」
廖潔又跳過去安撫,過一會兒C的母親才又說:「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我女兒最近右邊耳朵一側染了一縷紫色的頭髮,為這我還罵了她一頓……」說著,她又開始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腦子裡凈是這些!」廖潔撇著嘴。
「這個石剛結婚了沒有?」
「閉站之後工作人員都幹些什麼?」
薛隊半蹲在那大媽的身邊:「你叫陳喜鳳,是耿栓的老伴兒、耿國行的媽,對不對?」
薛隊站起來:「走,去車站看一眼!」
薛隊馬上吩咐我們按照耿栓交代的地點尋找這些物證。
又看了十多分鐘,依舊沒有程月的蹤跡。薛隊叼上了煙:「這可真是怪了。難道說她是從北側出口出的站?那很有可能她沒有立即回家。」說著,又讓技術員把北側站口的監控視頻調了出來。
正巧這時技術隊的人來了,薛隊跟帶隊的說:「我懷疑這間廚房就是焚屍的現場,你們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什麼痕迹或者物質。」
還沒到那屋裡,就聽裏面有一陣響動。我們打開門后,發現客廳擺著兩隻很大的行李袋,屋裡的一些日常用品也都不見了,很多零碎的物件和垃圾被扔到地上,七零八碎。客廳本來就小,此時狼藉一片,幾乎下不去腳了。
薛隊點點頭,說:「這是個細節。但放在現在這個狀況來看,實在也算不了什麼。除非咱們能找到一個月前耿國行回到古城的證據。」
「幸虧我在這兒,要不然你就死定了。你知道戴家在古城有多大勢力嗎?你要是得罪了他們,他們不把你玩兒死才怪。」李出陽給我遞煙。
我把膠皮管子的事兒跟他說了。他琢磨半天,忽然瞪大眼睛問我:「孫小聖,如果你要是用焚燒的方式毀屍滅跡的話,你第一步先幹什麼?」
「如果死者是直接被燒死的,那麼死時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肯定是四肢扭曲、形狀恐怖。但就程月的屍體來看,死狀是筆直的,所以很可能是被人敲擊致死後毀屍滅跡的。」
「你們上次也沒問我的家庭成員啊!」陳喜鳳咬牙切齒地說。
站長跟磕頭蟲似的點頭:「沒錯啊。絕對沒錯,乘客要是出站的話,只能從這兩個口出去。」
宋琦這麼動之以情的幾句話竟把李星芸說哭了。她雙手托著腮,顫抖著說:「那傢伙是個衣冠禽獸。別看在外面挺儒雅,還說自己信佛、吃齋,其實……其實就是個變態!那時候我為了能多在電視上露露臉,經人介紹跟他認識,雖說他也沒什麼太大能力,但我一個小演員總要有所依靠。他多色、多強勢都沒有關係,但……」
車庫的角落是一些工具。比如打氣泵、噴蠟和鉗子之類的。我仔細看了一下,還有一根比較細的膠皮管子也扔在地上。我拾起一看,假裝不懂地問:「這是什麼東西?」
忽然薛隊問我:「孫小聖,要是你毀屍滅跡,就在剛才那間廚房,你會怎麼做?」
那麼現在可以按照宋琦的想法大胆推斷:當晚程月把石剛約出來——石剛約程月也有可能,反正兩人是在這幢大廈里吃的飯,石剛喝了一些白酒,和程月吃飯吃到8點多時吃完,然後程月離開大廈。她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又接到了石剛打來的電話,讓她回來,說還有話要跟她說。於是她又回來,帶著石剛一起走到地下車庫,找到他的車,然後把他攙到後座上,讓他躺下,她駕駛著車子離開了車庫。
這個布袋子,從監控上看是藍色的,而且能看出,布袋子是鼓鼓囊囊的,裏面好像盛滿了東西。而從程月單手拎它的動作來看,顯得很是輕鬆,那麼可以大胆猜測,袋子裏面塞的應該不是什麼沉重之物。應該是衣服一類的物品。
他趕緊湊過來,勉強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好些東西放在這兒兩三年都不見得用上一回。可能是當時買車時送的,就一直扔在這裏。」然後就從我手裡取了過去。
廖潔忽然想起什麼,說:「這個石剛……我以前在娛樂雜誌上好像讀到過這個人。以前好像進過派出所吧?是因為毆打他人?」
拋屍地點他們也策劃了良久。耿栓想,古城巴掌大的地兒,他們又走不了太遠,既然藏在哪兒都會被發現,還不如找個就近的荒野,給警察留個口子,讓他們以為兇手是個莽徒,說不定就能繞開他們老兩口兒。於是他們連夜就把屍體裝到編織袋裡,放到三輪車上,運到了不遠的綠野湖邊。可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兩天古城一直在下雨,他們三輪車的車印很清晰地落在了泥地上。
薛隊的意見是,因為一開始的偵查方向就出現了偏差,導致在那個導演石剛身上浪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所以現在只能採取排除法,先把程月生前的社會關係捋清楚,然後挨個兒調查,最後鎖定可能作案的嫌疑人。
「能搬走的都搬走……」薛隊沉吟著,四處觀察。
她這麼籠統地回答顯然我們有些不知所云。我只能切入正題:「關於石剛這個人……你有什麼看法?」
「怎麼,你們懷疑是戴垚找人殺了戴鑫?」
「好,」薛隊吩咐著,「現在調查程月的社會關係。她這種身份,認識的人應該魚龍混雜,所以你們一定要仔細,別漏過任何一條可能有用的線索。」
「怎麼確定他們當晚吃完飯後就各回各家了?」
「還有就是……他脖子上總掛著一串佛珠……別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王姐也湊合找出一個,看上去身材和臉形都頗有些相似,可惜那人身邊還帶了一個孩子,而且他手裡也沒提布袋子。很快也被排除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你不認也沒用,你的資料,你們領導那兒都有。我上內網一查,馬上就能知道你的家庭成員。你上次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有什麼要隱瞞的?」
我照著網上的那個手機號打過去,很快就有人接了電話。聽聲音,應該就是李星芸。我報了身份,顯然她很警覺:「警察?我看是騙子吧?」
「你二嗎?連卡都沒有,怎麼查記錄?」廖潔白了我一眼。
那個大媽被我們架出來,臉紅脖子粗地喘氣,半天才緩過來。然後一直自言自語地叨叨:「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我胸口難受,我要上醫院。」
「就是這樣。我們……我們怎麼也沒想到,這種鳥語花香的地方竟然會有死屍!而且還這麼恐怖!」
我把我的懷疑說出來,廖潔嗤之以鼻:「那你說,她為什麼在地鐵站里逗留了那麼久?碰見熟人了?如果是這種情況,剛巧就在探頭照不到的地方?即使是這樣,既然她安全地出了站,說明這個細節也與咱們這起案子無關啊!」
「當然,我們就是來觀察地形的。」薛隊的口氣不容商量。
存在兩種前提:假設對方是好人,那麼你會有無數種方式。如果對方別有用心,他就會把這一分鐘變成你生命的拐點,給你製造結局。
我一想,也是。要是我,還真不一定具備那兩口子的心理素質呢。唉,還是年輕啊。
工作人員納悶兒地把站廳東側監控打開,畫面上出現了此時清遠路地鐵站東側站廳內熙熙攘攘的畫面。
我說:「我們就進去看一眼地形,很快就出來。」
帶隊的說:「我們也沒辦法。而且剛才說的還是理想狀態下,如果兇手之前真是仔細處理過,再加上過了這麼長時間,那證據很可能是會滅失的。薛大隊長,咱們也要尊重偵查規律啊。」
「那也不對。」薛隊跺了跺腳,「你看,別的房間都是用磚頭鋪地,只有這間廚房是土地。而且土還都比較軟,我總感覺這間屋子之前也鋪著磚頭,是臨時撤出去的。你看看土地上還有橫一道豎一道的印記呢。」
如果程月是與人相約,肯定是約在了監控頭已壞的東側站廳內。
或者他會說,自己剛進城,找不到親戚家的住址,你不借他他就會露宿街頭。
但我們每個房間都仔細查過,找不到任何能和焚屍掛上鉤的痕迹。薛隊抱著肩膀想了想,說:「再好好看看,我剛給技術隊打了電話,他們一會兒就到。」
進了那玻璃門,冷氣吹得我直哆嗦。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會客廳,正前面有佛台,左側是一大片地毯和沙發,牆角還有壁爐,壁爐邊兒上還有樓梯。雖然陳設不複雜,但裝潢考究,布置精心。那沙發上有個人背對著我,邊飲茶邊說:「這人是誰啊?」
我的胳膊簡直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緩了半天還是沒感覺,好像血液都不循環了。再看看周圍,身後是一個半圓的噴水池,假山、荷葉、金魚、花草、蝴蝶,每樣東西都像畫里的風景,透著一種愜意安詳的雅緻。地是鵝卵石的,這裡是幾條小路的交會點,周圍是鬱鬱蔥蔥的銀杏樹。眼前有一幢流線型的小樓,呼呼的冷氣從玻璃門縫裡吹到我臉上。我已經聞到一股茶香的味道。
吳良睿說:「有很多種可能性啊:有可能那截兒木頭是樹上砍下的新木,裏面有很多水分;或者是甘蔗一類的;也有可能是燃燒到半截兒塞進去的。但是這種可能性不大,操作起來太困難了。」
他便帶著我來到了後院。院子雖然不大,但是修葺得比較整潔。有一個車庫、一個花房以及一個倉庫。車庫很大,除了他那輛本田車還有一輛越野車。我拍了拍那車:「這倒挺酷。平常不怎麼開?」
「壁櫥你們也看?」陳大媽一臉的匪夷所思。
薛隊說:「我們應該去地鐵站實地勘察一下。」
宋琦說:「會不會是程月當時在廁所里打電話?女的煲電話粥時間可就說不準了。」
薛隊聽完我的話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上前去問那清潔工:「昨天那個大媽呢?」
他說:「對啊。院子在後面。」
C的哥哥大叫起來:「我想起來了,前年我妹妹去山裡拍寫|真,車翻到溝里,她左腿迎面骨受了重傷,裏面插了一塊鋼板兒,後背也縫了十好幾針,現在她都不敢穿泳衣!」
薛隊說:「可是當晚駕車的根本不是你!你別忘了,地下車庫可是有攝像頭的,你不會是說你男扮女裝開的車吧?」
「這傢伙,牌兒不大,脾氣倒不小!」宋琦說。
我們很快找到了耿國行的家。那是古城周邊的一片民房,房屋低矮破舊,有些屋子已經不再住人。附近居委會的人告訴我們,這裏最近已經開始進行動遷工程,很多住戶都已經和開發商簽了協議,暫時搬離另尋住處了,等待回遷房的建成。我們一開始還有些擔心,怕耿國行一家搬走,好在居委會的人說耿國行一家因為還未簽訂協議,所以暫時還住在這裏。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辦公室,薛隊問我去哪兒了。我隨便編了個理由,他說傅欣欣被害一案徹底結了后,答應給我們放兩天假,但前提是我們值的這個班沒有什麼嚴重的案子。如果來了大事兒,那隻能怪我們命不好。於是,廖潔把筷子插在麵包上拜佛;蘇玉甫把QQ簽名改成了一大串「保佑」;王姐在跟孩子商量著去哪兒玩兒兩天;宋琦則又釣了一個姑娘,計劃著周末去郊區玩兒漂流。他還問我:「你去不?人多可以團購。」我說:「當然好。咱們三個能團嗎?」他大驚:「你不帶個女朋友什麼的?」我說:「沒有。」他不屑地說:「那算了,不帶吊絲!」
我就跟她說有些關於石剛的事情想找她聊聊。不料她很抵觸地說:「我不想再提那個人!再說我已經息影了,不想再跟娛樂圈的人有什麼瓜葛!」
我說:「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剛巧路過這裏,在門口歇會兒,就被你這幾個手下拖進來了。你說這事兒鬧的!」我乾笑著,又趁機瞪了那個小顧一眼。
石剛頗有些無奈地說:「是啊!是因為有一次幫我們公司一個女星拍寫|真,在攝影棚跟她認識的。你也知道,像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兒,見到我這種人,還是比較感興趣的。所以和我比較話多,主動留了電話號碼。於是在拍攝那個電視劇時,正好有這麼一個醬油角色的空缺,我就想到了她。」
大媽瞪了薛隊一眼,不說話。
「清潔、點票、算進出站數,往總公司報。」
白布下露出一具乾巴巴的焦屍。我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屍體,但也著實後背一涼。那屍體比我上次在精神病院見到的每一具都燒得嚴重,頭部幾乎已經焦成一個黑球,連臉和後腦勺都分不清了,就別提頭髮和五官了。身體和四肢也是僅僅存在個形狀而已,皮膚和骨骼早已團在一起,成為焦炭。不只是我,就連遠處一些圍觀的群眾都發出一陣陣驚呼。
「不要上綱上線,不要上綱上線,我想想,我想想。」石剛拿出一方白手絹擦汗,摘下脖子上套的一串菩提子佛珠反覆揉著,好像有些慌神。薛隊跟他打趣道:「你這珠子盤得可以啊,真夠亮的。刷芝麻醬了吧?」
我們聯繫到ABC三個人的失蹤報案人,A和C的家屬很快趕來。B的房東因為忙著做生意,而且又是事不關己的房客,便一拖再拖,許久不來。A的家屬是她母親,來了先大哭一場,然後痴痴癲癲地說怎麼會這樣,孩子的父親太狠心了,云云。廖潔焦頭爛額地安撫半天,才知道A的身高也就一米五齣頭。薛隊沉吟道:「只聽說屍體被焚燒後會萎縮,沒聽說過會膨脹的。」
李星芸只是恨恨地抽煙,一會兒眼圈就紅了。
「那你為什麼辭職?」
猜歸猜,我總要找出一些馬腳向謝隊和趙書記交差。在正門是什麼都看不出來了,我便在圍牆四周找後門。後門倒是有一個,更是小得可憐,而且緊閉著,看上去像是好多年都沒有打開過一樣。我坐在那門前的台階上發起了呆:這就不好辦了。李出陽進去至少已經半個多小時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他不出來,我進不去,這裏又沒個標誌,要想確定別墅主人,恐怕只能去小區管理處或者保安那裡詢問。
謝隊點上煙,說:「我估計你多少也能猜到了,是因為一個女孩兒。」
「絕對沒錯,只有這兩個。她不可能從別的地方出去。」工作人員在一旁答道。
人是群居動物,交流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性。因為有了交流,才有了陌生和熟識之分。
我說:「很有這個可能!」
這時樓梯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戴總,這是我朋友,你別為難他。」我一看,正是李出陽!
「實在沒有地方蓋房了,原先有一個,後來因為沒法兒安管道走水,就給填了,一直去村子里的公用廁所。」他家的廚房很小,但很整潔。尤其是牆面,像是剛剛刷過沒多久。宋琦問:「裝修過?」
那保安愣神兒的工夫,我一腳已經跨進了門裡。他剛要再問什麼,我反客為主:「喂,剛才那輛奧迪是哪家的你知道嗎?」
「這是你兒子以前的女朋友,最近被人謀殺了。你沒見過?」
「你執法就是在人家民宅周圍鬼鬼祟祟地轉悠,讓人以為你是來踩點兒的賊,是吧!」那人奚落道。我剛要說什麼,就聽裏面一個聲音傳出來:「小顧,你們在門口吵什麼?把人先帶進來。」
宋琦說:「你能說點兒有用的嗎?」
我想了想,說:「那也不應該啊。首先如果她出門前就帶著布袋子的話,那後來袋子里的東西是哪兒來的?再者,程月那麼一個時尚新潮的人,怎麼可能用那麼土的袋子盛東西?何況還是她前男友的。」
「好像,就憑這兩段錄像,也不能完全判定他們兩個吃完飯後分開離九_九_藏_書去。畢竟到了大廈外部,誰也說不清還會發生什麼。」薛隊抱著肩膀沉吟道。
這個人排除了,那就意味著線索又斷了。一屋子人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思。我想了想剛才在耿家的見聞,說:「我倒是有一個疑問。不知道……合不合理。」
旁邊一個服務員突然應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兒印象了。」然後又把我們拽到餐廳的一個角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當天應該坐在這裏!」
我們來到接報案的派出所,詢問民警當時他們調查的情況。民警向我們介紹說:「那名導演叫石剛,拍過一些小電視劇,程月曾經在裏面飾演過一個小角色,據說還因此動了進影視圈的念頭,所以據石剛說那段時間程月頻繁地和他聯繫、約他,希望能進一步溝通。於是當晚他們在繽紛商廈吃的晚飯,然後程月自行回家,導演跟她分道揚鑣。」
我們趕緊湊過去,一看,照片上是不遠處的一男一女在對坐著用餐。男的是石剛無疑,女的雖然只露了個後腦勺,但從衣著上看,跟監控里的程月別無二致,應該就是他們二人。更令我們興奮的是,石剛旁邊還擺著一瓶白酒!
從他家出來后,我問宋琦有什麼發現。宋琦說:「他家衛生間倒是沒什麼異樣。我仔細看了每個角落,沒有絲毫血跡,也沒有類似的異味,應該不是焚屍現場。我看你們當時不在房間里,又隨便翻了翻,倒是沒看見和咱們這起案子有關的東西。不過他們這個公司可真夠亂的。阿魚和柳軒轅你知道嗎?就是現在古城火得不得了的那對情侶明星,說是古城的金童玉女,原來是炒作。兩個人根本不是情侶,是捆綁銷售。我翻到一張他們的炒作計劃,一步一步策劃得可細緻了。太坑人了。」
我想了想,說:「這您可就不能問我了,我有反偵查意識,當然要比他們高明。」
見我不說話,李出陽又意味深長地笑笑:「當然了,我不會讓你白乾的。老戴家大業大,肯定要對你意思意思。更何況我們只是看看公安局辦理的這件案子中的一些細節,又沒利用你當保護傘,往腐敗了搞你。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不會找你了,是不是?」
「那是我家的事兒,用不著你們操心!就算進了賊,我認了!這種事兒,民不舉官不究,你管的哪門子閑事兒!」耿栓跳起腳來。
「訪問收停車費的工作人員了嗎?」
陳喜鳳聽得呼哧呼哧喘氣,哆嗦著說:「放屁,全是放屁……」
一家人沒了話,忽然C的媽媽大哭起來:「我的女兒啊!你怎麼死得這麼慘……」
「你就說吧。現在這狀況,有的說總比乾瞪眼強。」宋琦看著我。
薛隊用手指頭敲著桌面沉思。宋琦看著廖潔一臉不解:「這就怪了啊。難道說那個布袋子是以前耿國行給程月的?程月一直帶在身上?」
薛隊沉吟道:「剛才在耿家,他們家牆上掛了一幅掛歷你們看到沒?掛歷應該是耿栓的單位發的,所以上面都是一些奶製品的廣告,而這個圖案就出現在掛歷的右下角。那個圓圈裡面是個水滴形的點,應該象徵著牛奶。所以說,這個圖案應該是耿栓以前工作的那家奶廠的商標!」

13

廖潔沒好氣地說:「別提了,這棟大廈的所有監控錄像只能保存一個月。而石剛和程月吃飯那晚是在一個月之前,所以已經被頂沒了。要不是之前派出所調取監控比較及時,咱們連手頭這兩段都拿不到。」
李星芸深深地點了幾下頭,表情上有幾分吃驚,完全收起了之前的笑容。她說:「石剛這個人,在工作上投機取巧,在金錢上利欲熏心,在情|色上更有怪癖。我只能這麼回答你們。」
看著她臉上的笑,我也摸不清她到底是抵觸還是調侃,只能說:「我們只是想從你這兒多了解一下石剛這個人。因為你也知道,昨天綠野湖邊發現一具女屍,屍體被嚴重焚燒,下體還被|插|進了木棒,手段極其殘忍,影響也很惡劣。現在能幫我們了解到真實的石剛的人只有你了。」
「看來不是耿國行。」蘇玉甫聳著肩說。
我們很快聯繫上了石剛。這傢伙在古城一家新興的影視公司任職,是個小股東,所以在他們公司還算小有權勢。聽說我們到訪,他的表現倒格外輕鬆,叫了很多小職員給我們沏茶倒水,甚至還捧來了一大沓簽名照片,說讓我們隨便挑,說照片上都是他們公司出品的藝人,以後還要多多照應。宋琦隨便翻了翻那些照片,倒有些熟臉的:「這女的……是不是就是演《明日君再來》里那小蘿莉的?」石剛大笑道:「警官真是好眼力!那正是我們公司投資的電視劇……程月還在裏面客串了一個銀行職員,你們沒印象?」

14

「看來咱們要想真正了解這個人,他們公司或者圈裡人未必能說真話。只有找找這個李星芸了。」薛隊若有所思。
可他們會告訴我嗎?我隻身一人,又是毛頭小子,除了身上那張薄薄的證件,從頭到腳沒一點兒像警察。回頭再被人家當成騙子送到派出所,那就糗大了。
薛隊說:「當然沒有。看來你家進了賊,現在就藏在屋裡呢。」
從石剛的公司出來,薛隊問我們:「覺得這個導演有問題嗎?」
我正抓瞎之際,忽然聽見身後嘭地一響,我頭還沒完全扭過去,就被一股力量生生按在了地上!我身子斜倒在地,臉貼著水泥磚,在一片橫過來的視野中發現,身後那扇我曾以為銹住了的門已經完全打開,裏面的亭台樓閣已經露出了冰山一角!至少有三個人按著我。我看不見他們的面容,只聽見其中一個說:「給他按死了!摸摸他身上有什麼東西沒有!」我的手機、錢包、工作證很快被扔到面前。有人驚呼道:「是雷子!上面寫著市公安局便衣支隊!」
「乾淨得太過分了。我就不信,這間廚房粉刷之後他們就一直沒開過火?肯定有問題。」薛隊說。
「你幫我把那兩個證人的筆錄複印一份,偷出來。我們想看看他們兩人是怎麼跟警方說的。」
這時只見薛隊唰地拉開了角落裡柜子的大門,裏面一個蜷縮著的人赫然出現!
他說:「所以說你不適合干刑警。你要知道,如果是個聰明的犯罪嫌疑人,他在所有細節上都應該是滴水不漏的。你想,如果警方調查到了你買汽油的地方,詢問到了賣你汽油的老闆,你不就全露餡兒了?何況現在單獨購買汽油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去加油站必須要憑單位的介紹信才能單獨購買。」
比如棄屍荒野。
那經理也是原話,解釋道:「警察同志,你說要是過個三五天的活我們還可能有印象,這都一個多月了,我們的店天天來這麼多客人,高峰期時還要排隊拿號,怎麼可能記住每個顧客的特徵啊?」
「隊長你看那兒!」我眼睛一亮,指著頭頂的一個排風扇。那風扇估計許久不轉,扇葉的形狀已經有些模糊,還結了一些蜘蛛網。毫無形狀的光柱從縫隙中透出來,打在這間幽暗的小屋裡。
「有什麼情況您就儘管跟我們說。畢竟我們是在調查案件,人命關天,我也想儘快找到證據把您擇出去。」宋琦嚴肅起來。
李出陽說得滿不在乎,而且流利異常,好像他早就把自己和戴垚划為一路人了。殊不知半年前,他還和我一樣,天天跟著薛隊他們跑案子呢!我滿腹的感慨。
薛隊笑道:「多新鮮,要有男的就麻煩了!」然後他看到旁邊地上擺著一個提示「正在清掃,勿入」的牌子,說:「要不您把這牌子立在門口,就先不要再讓人進入了。我們進去看看。」
蘇玉甫聳著肩膀說:「我看不見得。因為這種意見在程月家內部並不完全認可,好比程月的哥哥程陽就不這麼認為。因為耿國行和程陽是初中同學,兩人平時還喝喝酒、打打牌什麼的。這個耿國行原先也是娛樂圈的人,算是個攝影師,但後來改行了,去了什麼旅遊公司當了什麼旅遊體驗師,再後來就辭了職,想著自己開家影樓,但一直沒籌備起來。所以這個人並不複雜,就程陽來看,也沒什麼心機,尤其是他很愛程月,經常來找程陽訴苦。但是據程陽說,耿國行在程月出事兒的前半年就已經不在古城了,好像北上打工去了,具體去了哪個城市他也不知道。所以程陽並不認為耿國行是兇手。」
難道說是李出陽的家?我看不像。在我印象中,李出陽的父母雖然也是生意人,但常居南方,只是偶爾回來探望兒子,沒必要置下這麼一大筆產業。而且就算他父母如我所聞真是商人,也似乎沒有這麼雄厚的實力。別說眼前這幢大規模的別墅,就算是小區里其他房產在古城能消費得起的恐怕也是鳳毛麟角。如果李出陽家真是富到這種程度,那他早應子承父業了,何必又苦哈哈地考警校當警察?
廖潔紅了臉,想了半天說:「那情況可就多了……要不女廁所為什麼總是有那麼多人排隊呢?」
大媽很不滿地反問一句:「怎麼,我撿回家賣錢的,不行?」
薛隊說:「給蘇玉甫打電話,讓他在法醫中心盯死,千萬別把那截兒木頭弄丟了!」
我想想也是。宋琦在旁邊還僥倖地提示:「這個男的是個導演,女的是個小演員。你看著不面熟?」
「嗯,李星芸說過石剛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再加上他喝醉酒,對程月實施暴力甚至過失把她弄死完全有可能。八成那輛車就是案發現場呢,咱們應該好好查查!」
說著,他就上樓了。
這傢伙果然是個遠近聞名的色鬼。不過我們還是有很大疑問:「既然是這樣,你最起碼沒犯法,也和程月沒什麼瓜葛,那之前為什麼不說?到底在隱瞞什麼?」
我噼里啪啦地點著滑鼠,還沒打開主頁,就聽王姐蔫著聲音說:「別找了,是綠野湖邊發現女屍,讓你們出現場去呢。薛隊在預審那邊開會,已經直接過去了。」
我說:「我總覺得耿國行他爹,就是那個耿栓好像有點兒問題。雖然具體說不出哪兒有問題,但他給人的印象就是有點兒不太對勁兒。你們發覺了嗎?」
見一屋子人無話,廖潔提示道:「你們好好想想,她生前受過什麼創傷沒有?比如接過骨、縫過針沒有?」
「李小姐,」宋琦也只能安撫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生活得很好,我們很抱歉讓你想起了這些不愉快的往事。但你能再說一下石剛在平常生活中還有什麼別的特徵或者細節嗎?這或許有助於我們破案。」
他點點頭:「是的。我讓她把我帶回住處,然後在我那裡過的夜。你們可以去問她,但……一定要跟她說清楚,不會往外傳,她才有可能說真話。」
「你們看看這個。」薛隊指著程月拎著的那隻布包,「這上面有個圖形,看到了嗎?」
「有沒有石剛出門時的影像?」
謝隊說:「對。聖奇國際的老總戴垚,你還有印象嗎?我記得你們薛隊跟我說過,你們訪問過他的。」
薛隊說在監控里找耿國行。蘇玉甫一拍大腿:「別找了,我剛跟耿國行北京的公司聯繫過,他們負責人說耿國行在那邊工作半年,幾乎天天都在加班,尤其是一個月前還跟單位出差去了趟黑龍江,從沒見他回過老家或者去過外地。我看,這應該就算是耿國行的不在場證據了吧?」
「我知道,疑罪從無嘛。」我借坡下驢。
戴垚意會,點頭站起來說:「那這件事兒就由你來辦吧,我先上樓了。」然後又居高臨下地朝我笑笑:「孫警官,剛才多有怠慢,你不要介意。出陽拜託的事兒還請你多多幫忙。」
我在那棟大廈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著,覺得有些扎眼,又跑到一邊的報刊亭買了份報紙,裝作邊看報邊等人的樣子,一坐就是一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果然看見穿著一身休閑裝的李出陽從大廈里走了出來,直奔那輛奧迪車。我趕緊到馬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讓司機跟住他。
「我可沒跟蹤你!我是因為上次戴鑫被害的那個案子,來調查戴垚的行蹤的。」我信口編道,「本來我是坐在後門那裡等我同事的,然後就被小顧那幫人生拉硬拽弄進來了!誰知道你在他們家啊!」
廖潔把臉都貼在屏幕上了:「薛隊,他這輛本田的車窗膜好像不重,根據車玻璃透過來的那邊的景象,應該能看到車的副駕駛和後座上沒有人。這倒和石剛所說的單獨與程月會面相吻合。」
我們卡著那個時間點又看了20分鐘,依然了無蹤跡。
「絕對不可能啊!難不成這個程月在地鐵站里憑空消失了?」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你聽我繼續跟你說啊。終於在一個月之前,你在地鐵站碰見了半夜歸來的程月,尾隨她進了廁所。而且當時是晚上,車站廁所里沒有別人,所以你就直截了當地跟她提出了再談談的請求。沒想到被她一口拒絕,你們就吵了起來。後來吵急了,程月要推門而出,你一生氣,就用手中的墩布重重地給了她後腦一下,把她打暈在地!這時你怕有人經過看到,就趕緊把她拖進了廁所里的雜物間,又上了鎖。沒想到過了二十分鐘后你再去看時,發現她還沒醒,一摸鼻子,沒氣了。因為你那下打得太寸了,一下導致她斃命!」
「再然後呢?」
我說:「能帶我參觀一下嗎?」
「我姓陳。」
沒想到,我們往後看了40分鐘后,程月竟然出現了!雖然是背影,但從衣著身材來看,就是程月無疑!因為攝像頭是正對著南站口的,所以能看到她快步地出了站,走到了外面的朦朧夜色中。
薛隊兀自說道:「然後呢,你雖然被嚇得不輕,但你也知道,雖然她死了,但是一沒流血,二沒被別人看到,如果掩飾得好,還是有機會保全自己的。於是你先把她的衣服扒下來,自己換上,又按照她的髮型扎了個馬尾辮,偽裝成了她的樣子。然後你找了個你從家裡帶來的手提袋,裏面放了自己的衣服,低著頭從南側出站口出了站。雖然你到那站時間不長,但經過你的觀察你很快就知道了這個車站有幾個攝像頭,哪個攝像頭有錄像功能,以及每個攝像頭都照在哪個位置。因為南側出站口的攝像頭方向也是沖南,照的出站乘客幾乎都是背影,所以你很容易就偽裝成程月自行出站的樣子。到了車站外,你找了間公共廁所,又換回了自己衣服,把她的衣服扔在了垃圾桶里,然後大搖大擺地又回了車站。這樣警方查案時,就會以為程月安全地離開了地鐵,從而就查不到你了,對不對?」
我回憶了一下:「不就是聖奇國際嗎?」
「那怎麼行?傳喚不能超時,幾天時間肯定不夠啊。」薛隊說。
我一拍手:「宋哥,你分析得簡直太對了——可是那截兒皮管子我沒帶回來,沒及時取證,怎麼辦?」
她問:「你有什麼事兒?」
見沒人應聲,薛隊就往裡面走。耿栓跳上前來攔住他:「你……你們幹什麼?私闖民宅啊?」
陳喜鳳一愣,反應半天,忽然大哭出來。
「這個還沒有。不過我覺得戲不大。您想啊,天天有成百上千的車從那個口開出來,收費員要記得誰開的那輛車才怪呢!」蘇玉甫聳聳肩。
宋琦說:「你什麼記性,剛一天,就記不得人長相了?」
我們調取了石剛的通話記錄,看上去並沒太大的異常。他和程月的聯繫並不頻繁,從內網上登記的他的開房記錄來看,也如他所述,他只跟程月開了兩次房。在程月失蹤那晚,並沒有他出入各種場所的登記信息。
「死了人,你們負得了責嗎!」耿栓尖叫。
蘇玉甫說:「沒有啊,我查了這個人的檔案,沒有違法犯罪前科啊。」廖潔搖搖頭,然後打開外網:「肯定有。我記得很清楚,好像是去年還是前年,他打了一名女演員。」
薛隊指示蘇玉甫:「你辦了手續後去石剛的家進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焚屍現場,或者別的作案工具。」然後又沖我和宋琦說:「你們兩個……」正說著,裏面的廖潔叫我們:「你們進來一下!」
「太好了。宋琦、孫小聖,你們兩個帶著C的父親去法醫中心做DNA鑒定,然後可以讓他們認屍了!」然後薛隊又問廖潔,「現在可以仔細說說這位『C』的信息了吧!」
「你說吧!」
「是啊,但是他們不死心,還讓我查。但我查了半天,發現戴露的確是無辜的。」
李星芸點燃一支煙,半天不言語,面無表情。
「他們確定是程月了?」薛隊後來問我們。
「我外面欠了債,以為是債主,躲起來,不行?」
我們集體大跌眼鏡:「阿魚?就是那個炙手可熱的影視新星?真是她來接的你?」
「不管怎麼樣,還是應該到耿國行家裡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