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抉擇
第四十五章 遺憾與夢想
然而,她與特里·貝特森差點就在這方面犯了錯誤。這可能會毀了她的婚姻和名聲。她想,我真是瘋了。完全失控了。因此,這件事必須有一個了斷:此時此刻,就在今天。
「不。」
「但是……還有其他的可能性。我的意思是,維持長期關係,但不用離婚。」
她盯著他看了好長時間,確定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慢慢地,她搖了搖頭。
「我們不能嗎?」他向前傾著身子,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眼中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笑。「話雖這樣說,我仍然可以不停地問這個問題。」
「那麼,你說,有很多犯罪行為?」
「為什麼不?你當時很迷人。現在仍然如此。」
「對不起,特里。我不應該說這個。」
她剛提出這個問題,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個錯誤。對她來說,她仍然把試圖關閉的門開著。她胸腔內的囚犯在劇烈地扭動著身子,努力想獲得自由。但是,對特里來說這仍然是一個錯誤,因為這給了他希望。
他們的話語乾脆利落、毫無意義,像打乒乓球似的你來我往,但彼此疏離。不過真正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以及不言而喻的心思。服務員離開后,薩拉把身子前傾了一些,讓談話顯得中立又嚴肅。
「看,特里,我非常喜歡你,而且我承認,幾天前的那個晚上,我幾乎做了某件我不應該做的事,但是,今天……」她搖了搖頭。
「是的,你知道,這隻是一場家庭爭吵。時不時會發生。」她縮了一下手指,她很喜歡這種觸摸,但知道自己應該把手收回來。「你肯定……嗯,有時也會和瑪麗吵架吧?」
問題是,她的眼睛仍然含著笑意,回應著他的微笑。她本來不打算做出這種表情,也不打算讓他伸出手來,越https://read.99csw.com過桌子握住她的手。她用指甲摳了下他的手掌,讓他鬆開手。但不是很用力。她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來,花了點力氣,向後坐回自己的椅子。
「希望它能帶給你很多好處。」
「是的,但是,他……」他活該,她差點把心中的叛逆情緒脫口而出,但很快又用理智控制住了。「……他沒有什麼可擔心的。」薩拉繼續堅定地說,「我的意思是,沒有什麼會出現在他和我之間,真的。我們已經結婚十八年了,將來我們的婚姻還會這樣維持下去。」
「我不應該嗎?誰知道呢?」特里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撫摸她的手指,觸碰著那枚結婚戒指。「對了,薩拉,你怎麼樣?你說你跟鮑勃和好了。」
薩拉走進餐廳,心虛地環顧四周尋找特里·貝特森。當她看到特里坐在角落一張安靜的餐桌旁朝她微笑,而旁邊沒有其他認識的人時,才舒了口氣。這很荒唐,真的——她認識特里這麼多年了,都只是把他當作一個朋友。一個有魅力的、英俊的、偶爾會惹人大怒的警探,有時她會在法庭上與他共事。在她兒子的案件中,他曾經幫助過她,她一直對此心存感激,但是,僅此而已,再也沒有什麼別的了。直到在賽文德拉婚禮的那天晚上,她表現得很愚蠢,醉醺醺的,讓自己非常尷尬。
「不,求求你!」薩拉閉上雙眼,打了個哆嗦。「不要再想那個了!」
薩拉想,這太荒唐了。我在努力保持嚴肅,而他卻像是在玩一場遊戲。但問題是,這也太有趣了。只要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希望……」她絕望地開始說。
「特里,你談到了欺騙行為。嗯,如果你高興的話,你可以欺騙自己,但這件事到此為止,
九-九-藏-書決不會再發生了,好嗎?如果你想稱這為希望,隨便你。」
「是的,當然。」
「那倒是。我們不能總擁有我們喜歡的東西。」
「特里,我已經改變主意了。我要與鮑勃在一起。你肯定理解這點吧?」
「明天也不行,後天也不行。或者在可以預見的任何一天都……」
「是,你看,特里,或許我們該點菜了。我在這兒待不了多久。」
「嗨,你好嗎?」
「是的。入室盜竊、入店行竊和各種偷盜案件。通常都是這些。但是,我好像被降職了。韋瑟比那兒發生了一件可疑死亡案件,但巧舌如簧的韋利不讓我插手。」
「哦,特里,求求你!」她再次環顧四周,看了看有一半座位都空著的餐廳。
儘管他們之間實際上什麼也沒有發生,但她本來是打算要發生點什麼的,他也有此想法。所以現在,他們見面的氛圍發生了變化。從他的目光里,從他站起來為她拉出椅子的動作里,從她坐下時他的微笑里,她都能看出這種變化。那個微笑包含著希望,透露出以前從沒有過的親密感覺。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失望,而且他心裏似乎不確定她到底想要告訴他什麼。好像她的話還不夠明白似的。
「這些都不容易解決,是嗎?」她感情衝動地把一隻手伸過餐桌。「你是一個好男人,特里。你不應該遭受這樣的折磨。」
好了,她終於說出來了,把她這次打算說的話說出來了。她與他的目光相遇,顯得很冷靜。在薩拉的心裏,理智的自我把那個大唱反調,年輕衝動的自我牢牢地踩在了腳下,動彈不得,衝動的自我亂踢亂蹬,想掙脫出來。她感到詫異的是,特里竟然聽不到她胸腔內那一陣陣猛烈的撞擊聲。
她心中佔主導地位、邏輯縝密的那部九-九-藏-書分思維明白也同意這種做法。但問題是,她思維中還有另外讓人討厭的、富於感情的一部分,卻根本不接受。這部分思維多年來都被她努力克制著,但現在,它想要——打算——讓這次會面成為某種嶄新關係的開端,而根本就不想用一種敏捷高效的方式來結束他們之間的打情罵俏。
「不,特里。」她朝下看去,一方面是為了避開他的目光,另一方面是為了平息胸口的疼痛。「不,不,你真是太好了,當然,我不是沒想過,但這行不通。我處理不好欺騙行為。你能嗎?」
「好了,夠了。」薩拉看了一眼她的手錶,站了起來,努力恢復心中殘存的那點自尊。問題是,她仍然在微笑。「我必須走了,出庭要遲到了。我已經說了我要說的話。如果你想繼續坐在這兒做夢的話,那就隨便你。事情就是這樣,一切只不過是幻影。」
可現在快要到這家餐廳了,為什麼像個小女孩一樣,感到這麼心虛呢?
現在回想起來,她真是難以相信自己會那樣,在草地上光著腳跳舞、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香檳,然後又把他帶到自己的房間,造成如此令人尷尬的後果;但是,對此事的記憶是真實的,就如特里之後送給她的鮮花和卡片以及與鮑勃之間仍未解決的爭端那般真實。
「好的,這是個開始。」特里咧著嘴笑了笑。「那麼,我將生活在希望中。」
通常情況下,薩拉是一位果斷的女性,這是她性格中的一個重要特徵。她確定好目標,就會著手去實現,儘可能迅速地克服任何障礙。她認為人絕不應該,永遠不應該犯錯誤,尤其是在愛情和性行為方面,因為這會完全摧毀你,她從青少年時期開始,就對此一清二楚。
薩拉若有所思地審視著他,注意到他臉上痛苦九_九_藏_書的皺紋。她記得,幾年前,她還曾對這個男人冷嘲熱諷,誇口說每一次審判都只不過是一場證據遊戲,律師無需在乎事實,就能夠為任何一方辯護。自那以後,她學會了什麼是謙遜,一回想起那個時刻,她就覺得很難堪。當時特里熱情昂揚地為警方的工作辯解,說只有把竊賊、謀殺犯和強|奸犯關進監獄,整個社會才會真正安全。然而,僅僅在幾天前,他還冒著職業風險,去保護一位女性,而這位女性,毫無疑問,有進行報復性謀殺的意圖。
「是的。從現在開始,他負責調查所有的謀殺案。他說,就是因為你和我才把上一個案子搞砸的。」
「噓!」特里把一個手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讓她不要說話。「不要這樣說,人生太短暫了。什麼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至少給我留點兒希望。」
她緊張地坐在他的對面,用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陳詞濫調來迴避他的微笑。「和往常一樣,很忙。忙得不可開交。」
「不,沒關係,這讓我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然後又回到她身上。「如果有人出現在我們兩個之間,我會感到很憎恨。毫無疑問,鮑勃也會有這種感覺。」
「你肯定說話算話。」
「當然,還有回憶。這你可帶不走。」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稱他為巧舌如簧的韋利?因為他是由防水防污防油的特氟綸製成的,滑不溜手。因此,如果他說是我們搞砸了那次審判,人們就會相信。然後,前幾天凱瑟琳·沃爾特斯那件事情就是最後一擊了。」
「求什麼?」他輕聲地笑了笑。「求我再問你一次?」
「當然,我理解。但這並不意味我要喜歡它,不是嗎?」
剛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說話欠考慮。她可不擅長處理這樣的場合,想想上次https://read•99csw.com發生了什麼!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來這兒是為了結束這一切的。但是……「是的,我想有一兩次。」他放開了她的手,比她想的要快。「很久以前……」
「明天怎麼樣?」
他們在蘭德爾的一家義大利餐廳碰面,這家餐廳就在法官佳寓的對面。律師們很喜歡來這家餐廳,因此薩拉倒希望他挑的是其它地方。有兩次,她都想給特里打電話,讓他換換地方,但還是沮喪地放下了手機。在特裏面前,她已經表現得像個十足的傻瓜了。不管怎樣,就算有人看到他們共進午餐,又有什麼關係呢?律師們向來會宴請委託人、警方和事務律師,這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
「……是我們大家生活的目的。沒有它,我們該怎麼辦?」
「你不打算做這件事。」
「你指的是韋爾·丘吉爾?」
好吧,這種狀況必須馬上打住,薩拉心想。這也是我來的目的。只是……只是她實在不想這樣做。
「可不是嘛,罪案永不停止。」
薩拉生氣地皺著眉頭。「但這很荒謬。他怎麼能逃脫懲罰呢?」
「當然。」特里跟在她後面喊道,「在你的夢裡。」
「好的。服務員!這裏。」
她其實很清楚,原因不在於行為本身,而在於行為背後的意圖。這點她在法庭上辯論時經常用到。當我的委託人把手錶從店裡拿到大街上去時,先生,他並不是像被起訴的那樣,打算把它偷走,只是想在自然光線下,查看得更清楚些。意圖可以區分為兩種,一種是單純的、無不法行為的意圖,另一種就是犯罪意圖——這是一種犯罪心理。
「不!特里,你要是再開這樣的玩笑,我就要走了。我說話算話。」
他遺憾地笑了一下。「我想,只要想要,每個人都能處理好欺騙行為。正如每個人都可以改變主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