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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抉擇 第四十六章 不受歡迎的訪客

第五部 抉擇

第四十六章 不受歡迎的訪客

「他似乎是在車裡淹死的,就在這棟房子以南三公裡外樹林中的廢棄機場深坑裡。」
「謝莉死的那天。是的,當然記得。」
其他人也像她那麼恨他。哦,他一定樹敵無數。但沒有多少人穿著39碼的運動鞋。
「好,那麼,照顧好他們,親愛的。他們對你很重要,比你的朋友們重要。」
「不。我們認為他是被人謀殺。」
「不,恐怕不是,夫人。」丘吉爾嚴肅地說,「你可以坐下嗎?幾天前,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在離這兒幾公裡外的樹林里。」
安德魯沒有馬上回答,這讓她一時既想大笑,又想尖叫。這個男人怎麼回事,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但是另一方面,她這些日子幾乎已經不了解他了。「哦,安迪,別傻了,我怎麼可能把他淹死在林中的深坑裡?我是誰——女超人嗎?」
談話中,凱瑟琳總覺得她們之間有一堵難以逾越的無形障礙。也許是米蘭達累了——畢竟,6000多公里的旅程很容易讓人疲憊。可是放下電話后,她也弄不清楚,即使米蘭達在這裏的時候,她們又有多親近呢。當然,她們朝夕相處,長夜裡淚流滿面地追憶起謝莉的童年。但是,判決帶來的創傷,還有自己持槍報復的失敗,不知怎麼地,改變了很多事情。安定片是會讓人糊塗,但凱瑟琳仍注意到,米蘭達好像變得更加疏遠,更加封閉自己,她以前未曾察覺到這點。
一時間,她的心裏升騰起希望。除了擔驚受怕外,她也感到驕傲,她不忠的丈夫這次終於做了點事情,他很在意謝莉的死,所以實施了她功敗垂成的復讎計劃。如果他的情婦助他一臂之力,那麼,至少這次她做了件好事。可是,他皺著眉頭,打破了她的滿心期望。
但是,她堅定地告訴自己,她必須向前走。如果想活下去,走出那場令人驚懼的悲劇,她只能這樣一步步來。
丘吉爾點了點頭。「看到了,39碼。」他把那隻鞋和另一隻配套的鞋扔進一個塑料證據袋。「你和這位警官留在下面,我要上樓看看。」離開房間時,他隨意朝阿格爐揮了揮手。「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去吃飯。這將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上了一天班,還做這麼多菜。」
韋爾·丘吉爾首次開口說話。「在裏面解釋會容易些,先生。如果你不介意。」
「在美國。」安德魯再次出手相救。「我星期一開車送她去的曼徹斯特機場。實際上,我還看著她上了飛機。」他明顯放鬆地微笑了一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煩她。」
「這九-九-藏-書就是你需要不在場證明的原因。我現在打給卡羅爾,不然就晚了。」他拿起手機出去,進了書房。
凱瑟琳坐了下來,心狂跳不止。那麼,現在我要靠丈夫的情婦拯救了,她想。或者,更可能的是,一旦這個愚蠢的不在場證明被拆穿,她就會指證我。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不管怎樣,這並不重要,真正重要是的那個警察能從那雙鞋上推斷出什麼。如果不是我殺死大衛的,那麼是誰乾的?安德魯說他帶米蘭達去了機場,看著她上的飛機。但是萬一她偷偷想辦法溜掉了呢——這不是不可能。從八歲開始,她就遠遠勝過她爸爸了。假使她沒有上那架飛機,又折回來了呢?
丘吉爾把這記了下來。「我們會核實。畢竟,她也有動機。」
「他淹死了。」丘吉爾不耐煩地回答。「他的車被人在燃料水池中發現。那麼,你們那天晚上哪兒也沒去嗎?比如,沒有出去遛狗?」
安德魯遲疑地看了眼妻子,她冷靜回答了對他們兩個人提出的問題。
「是嗎?看起來不像。再說,你們憑什麼確定那不是場事故?或者自殺——他做的事情足以讓他感到內疚。」
丘吉爾放下筆,仔細打量著她。「好吧,首先,沃爾特斯夫人,驗屍報告。你知道,他並不是僅僅在黑暗中開進了深坑。他被人下了葯。我們今天拿到了實驗室的檢查結果。而我相信,你是一名藥劑師。」
「我當然在。安迪,我沒有殺他。」
「哦,這樣。」說起來有些矛盾,這項聲明反而讓凱瑟琳放鬆下來。她讀過關於那場事故的報道,覺得是個悲劇,然後就把此事拋在腦後了,這次可與她無關。死者的名字還沒有公布。「是的,報紙上有新聞。車裡的男人,對嗎?你們一定很忙吧。」
「動機?所以,你是說我們中有人殺了他,對嗎?」凱瑟琳怒視著這個愛指手畫腳的小個子警探,眼裡充滿了真正的仇恨。現在,她心裏的不祥預兆已經呼之欲出了。
「因為事情很嚴重,沃爾特斯夫人。我這兒有對你藥房的搜查令。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必須請你交出鑰匙。」
米蘭達到家后就給凱瑟琳打了電話,說她中途的確在紐約和一個朋友待了一段時間。她沒有回電話是因為手機沒電了。凱瑟琳對這個解釋不以為然,可是,她到底又能做什麼呢?她的大女兒——現在是唯一的女兒——是個成年女子。她決定了什麼事就會去做。她一直很固執,也很堅定——正是因為她獨立,自力更生九_九_藏_書,才會遠渡大西洋,嫁給一個遠在美國的獸醫。可如今,凱瑟琳覺得米蘭達對自己的丈夫不夠關注。她在電話上的回應非常冷靜。
「如我所言,基德先生被人下了葯,我們需要確定這些藥物是否來自你的藥房。我們可以現在就去,不過太晚了,我想你們也累了。所以,如果你把鑰匙給我,我們明天早上就可以開始。別擔心,我們搜查的時候,你可以分發你的藥品。」
「肉餡土豆泥餅。然後吃了蘋果酥餅,還有乳酪。哦,當然還有咖啡,加上薄荷糖。」
「你不會碰巧記得航班號吧,對嗎,先生?」
「是的,她在裏面。怎麼了?」安德魯喉嚨裏面的一根脈搏不安地跳了一下。不會又是壞消息吧?
「這是真的嗎?沃爾特斯夫人?」丘吉爾全神貫注地看著她,彷彿能看穿她的內心。她怨恨地回視著他。安德魯應該不會做這件事吧?可如果是他做的,這一次我的丈夫就成了英雄。於是她貿然決定承認。
「天哪!」凱瑟琳出神地盯著他們,腦子裡盤繞著一連串情緒——震驚、恐懼、開心、寬慰。「大衛死了?」她聲音沙啞地叫道,「真的嗎?你們確定?」
「好的。」車子停在前門外,安德魯走了出去,叫小狗聽話。年輕女人下了車,後面跟著一個穿套裝的男子,還有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他們朝他走來,面色凝重卻彬彬有禮。
「天曉得。上個月,是那個討厭的臨時代理人負責的。我還在試著收拾爛攤子。如果我知道他們在找什麼藥物,可能會有幫助。」
「是的,當然,媽媽。蘇菲也很高興。我給她買了一隻熊。」
「我們是很忙。」丘吉爾冷冷地審視著她。「我們覺得你或許能夠幫幫我們,回答我們幾個問題。要知道,死者的名字叫大衛·基德。」
自從她被捕后,安德魯比以前體貼了,但這並不表示他每天夜裡都會在家。所以像現在,他在家的時候,她會試著把這個晚上當成慶典,而不是尋常時分。她買了一隻雞,一瓶紅酒,在廚房裡準備做頓真正的烤制大餐。即使只是專心烹飪,也是件費力的事情。目前她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如此,彷彿肩上扛著一塊讓人悲傷的大石頭。
「當然是殺死大衛。在深坑裡淹死他。」
「殺他?沒有,我當然沒有,凱絲。我以為是你乾的。所以我告訴他們我在這裏。」
凱瑟琳內心深處的大門被打開了,可怕的問題悄然出現。我打電話的時候米蘭達為什麼不在家?她離開這裏已經三天了?
https://read•99csw•com「沃爾特斯先生嗎?我是特蕾西·利瑟蘭警長。我們以前見過,你或許記得。」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一個恐怖而可怕的問題在腦海中悄然浮現。
那麼,警察為什麼要拿走鞋子?一定不是拿去匹配找到的某隻鞋子吧——這不合情理。那麼,鞋子還會留下什麼?腳印!是不是他已經在基德死亡場所附近的樹林里,發現了39碼鞋的腳印,與那對運動鞋相配,那麼……他自然會認定她是兇手。尤其是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她有時穿著那雙運動鞋,帶著小狗在林中散步——而她幾乎從未洗過鞋子,所以,鞋底或者鞋帶間可能還殘留著少量泥土、樹葉,可能很容易和殺他那人腳上穿的鞋一樣。
「做什麼了?」他皺著眉頭,手指停在手機上。
「那麼,你們都在這裏。你們晚上吃什麼了?」
「根據法庭的裁決,他沒有殺人。」丘吉爾冷酷地說,「他被無罪釋放了,你們知道得很清楚。你在電視黃金時段告訴全世界,這個裁決是如何不公正。之後不久,沃爾特斯夫人,你因為在他公寓外面手持你丈夫的獵槍而被捕。現在,大衛·基德被人發現死在離你家幾公里遠的地方。」他掏出筆記本。「所以,也許你能告訴我們10月16日星期三晚上你在哪裡。你和你丈夫,從……晚上6點到第二天早上6點的具體行蹤。」
「我們正在多方打聽,夫人。」
也許,這隻是她自己處理事情的方式。她希望如此。還有另一種可能性——米蘭達像她父親一樣,有了外遇,也許在紐約——是她不想面對的。在女兒死後,對她來說,外遇什麼的只能算是件小事,但有時,正是小事會讓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顯然不是我丈夫的。」
凱瑟琳茫然地搖搖頭。這太瘋狂了,來得太快了。大衛死了——她只想好好品味這個好消息,而不是向這個一邊提問,一邊記筆記的討厭男人解釋。不管怎樣,她在哪兒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安定片讓她的記性變得很差。「我大概7點鐘從藥店回家,我想,然後一整晚都在這裏。」
「可以進來嗎?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
「你是說——你和卡羅爾乾的這事?天啦,安迪——怎麼做的?」
「我公司的鑰匙?到底是為什麼?」
「聽著,我們很高興聽到他死了,當然,我們倆都很高興。這可能不該是基督徒的所作所為,但卻是實情。無論陪審團說什麼,那人殺了我們的女兒,他該死。但那不表示我https://read•99csw•com們殺了他。我和我丈夫一起在這棟房子里,米蘭達在幾千公里之外的美國。所以,如果他被人謀殺,也一定是其他人。像他那樣的骯髒下流胚子一定得罪了很多人。你們為什麼不出去抓他們,反而來浪費我們的時間?」
胡說八道,凱瑟琳想。大衛·基德怎麼可能服用我藥房里的葯?即使他服了葯,怎麼可能開車去樹林那裡?這說不通。但是如果這與我無關的話,也就不會與米蘭達和安德魯有關,對嗎?她獃獃地遞過鑰匙。「我的生意夥伴謝麗爾·沃爾曼怎麼辦?」
「告訴她該怎麼說。別擔心。她會為我那樣做的。她很關心我,你知道的。」
「布魯斯見到你一定很高興,終於到家了。」
「有人和你一起嗎?」
「不是我懷疑你——是他們。」安德魯固執己見。「畢竟你有動機,你拿著我的槍去約克市——而現在,他們說他被人下藥。不管怎樣,他們會在你的藥房找到什麼嗎?」
「這是丘吉爾總督察。你妻子在家嗎?」
「有人來了,安迪。」她沖丈夫喊,「你能看看是誰嗎?」
「我確實意識到這點了,媽媽,真的。」
「誰能確認這個說法?」丘吉爾充耳不聞地說,「也許是你另一個女兒米蘭達?她在哪兒?」
「我可以告訴你時間。8點37分,英國航空公司。夠清楚了吧?」
凱瑟琳嘆息了一聲。這場夢魘只會變得更糟。「你的意思是,那天夜裡,你和卡羅爾在一起,可你想讓她撒謊,說你和我在一起?安德魯,你這個笨蛋,你不會以為是我殺了他,對嗎?」
她濾干豆芽菜中的水分,朝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他們的柯利犬正朝著一個女人吠叫。這個女人正在關小路盡頭的大門,門前停著一輛汽車。這個女人看起來有點眼熟,令人不安,凱瑟琳的心緊張得砰砰亂跳。她看著那個女人回到車上,很快從小路那邊開過來,柯利犬在旁邊興高采烈地狂奔著。
正是這雙鞋讓凱瑟琳最為不安。這是一雙黑色運動鞋,她有時穿著跑步或者遛狗。這雙鞋比她在健身房穿的鞋子更結實,防水性也更好。不過最重要的是她如何得到的這雙鞋子。這是米蘭達送的禮物。她看見女兒穿過一雙這樣的鞋子,非常喜歡,所以米蘭達給她買了一雙作為聖誕禮物。她記得她們曾一起跑步,母親和女兒穿著相仿,非常搭調。她們都穿著相同的鞋碼,39碼。
「哦,好吧。」安德魯不情願地領著他們來到農家廚房。凱瑟琳看見是警察,眼色一沉。「我的天,又怎麼了?不是read.99csw.com那桿槍的事吧?這是對我的正式警告嗎?」
「如你所見,我喜歡烹飪。」凱瑟琳沖阿格爐點了點頭,爐子上正烤著雞肉。一旁的土豆冒著蒸汽,水槽里的豆芽菜已經濾干。「我正要上菜。可惜我們不能留你們吃飯。」
「別擔心。」他說,「我現在要給卡羅爾電話。」
「是的,好吧,也許你現在該打電話給謝麗爾,讓她知道發生的事情。畢竟……」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那天夜裡在這裏,對嗎?」
「是的,我想是吧。就像今晚這樣,只是我們沒有被警察打擾。」她又微笑了起來,這次更加神色茫然。「我們沒有殺他,儘管我們可能想那樣做。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什麼?」凱瑟琳茫然地盯著他。「你在說什麼——現在給卡羅爾電話?」
「哦。嗯,不管是誰乾的,都該得到獎章。」她拭去眼淚,看著他們冷漠、不滿的眼神,露出一絲欣慰的冷笑。「你們不會是希望我感到難過吧,對嗎?那混蛋殺了我女兒。」她大笑起來,一陣半失控的高聲尖笑。安德魯把她的手捏得更緊了。
「不需要。」安德魯說,「你們看見了,她在家鍛煉身體。」
凱瑟琳慢慢地搖了搖頭。她感到很厭煩。「這是一項嚴重指控。」
「感謝上帝!」安德魯捏了捏凱瑟琳的手,以示警告,可她的聲音清晰地表明她很寬慰。「那麼他自殺了,對嗎?出於內疚?」
「現在有人正在拜訪她。」丘吉爾站起身來。「我還有這棟房子的搜查令。如果你不介意,我們馬上開始。」他溜達出去,進到門廳,在門廊的一個掛物架旁停了下來,架子上放有外套、鞋子和靴子。他撿起一隻鞋子,拿在手裡翻看,然後盯著鞋底問,「這是你的鞋,對嗎?」
為什麼米蘭達離開四天後還沒回到威斯康星州的家中?她又和我藥房里的藥片有什麼關係呢?
「關於什麼的問題?她最近壓力很大,你們知道。我們倆都是。」
她和安德魯在廚房默默坐了一個小時,一名年輕警官在旁邊看著。他們都不想吃飯,所以,她把烤雞端出爐子,和蔬菜一起放在加熱器上。最後,警察離開了,安德魯從他的口袋裡摸出手機。
「我在這兒,一直都在。」她還沒開口,安德魯就冷靜地回答。「一整晚,難道你不記得了嗎,凱絲?你回家不久我就回來了。我們吃完飯,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後上床睡覺。」她吃驚地轉身看著他,他把她的雙手握得更緊了。她不清楚他究竟為什麼要這麼說。他星期三根本就沒有回家,對嗎?還是我把日子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