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博來恭喜她得到了一匹好馬，她也欣然地接受了。寒暄一陣后，蓋茲夫婦便把客人延至客廳。他們喝了些很好的酒，閑聊了一下布爾的農展。

不久，她又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盤餅乾，很顯然剛開始時她並沒有意思把這一樣端出來。

「唉呀，真的差點忘了。」他看到碧翠斜睨著眼睛看他，瞼上並沒有微笑。

他們到達上田農場時，只有胖胖的杜克太太在家。她正在屋后忙著攪奶油。

車子滑進維塞農場的入口，在一個鋪著小石子的前庭停下來。兩條狗看到他們，敞著喉嚨大叫。

「為什麼說他們放了我們一馬呢? 」

蓋茲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博來相信他年輕時的活力一定是相當吸引嬌小的愛美的。

「這是我們大家大喜的日子呀，亞敘別小姐，你說是不是?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好啦，又過了一關了。現在他得集中精神來面對法蘭地和上田這兩個農場的承租戶。他應該是要認識他們的。

「我真希望蓋茲能好好管教他的狗。」碧翠嘀咕著。她自己的狗可是和她的馬一樣有教養。

「說是對別人比較感興趣了。他甚至可以和牧師好好相處了。南絲想，他年紀大些了，也該懂事點了。牧師不在家的時候，也還能在牧師的書房裡看上好幾小時的書呢。

「他們告訴我你在那兒也是靠馬發了財? 」他問博來。

「

「你早餐時間不看報嗎? 」碧翠問。她早上八點就用過早餐了。

「太好啦，太好啦，」杜克太太和氣地叫著：「你已經長成一個又好看又帥氣的小夥子啦。」

「那我該添些什麼衣服呢? 」他毫無概念地問。

「還是在劇場扮些小角色。你知道的，就是那種只有四個角色、五個門，再加上一張床就演得成的不三不四的戲。我沒見到他本人，倒是南絲說他進步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讓裁縫華特傷這個腦筋。」

可是要知道赫塞小姐是不是高興就沒那麼容易了。

「噢，沒有錯。我忘了你們這一代是不需要看報紙的。」

碧翠又斜著眼睛看他一眼，繼續說：「豈止是奶油，簡直是加上了魚和牛肝哩。」

碧翠又斜著眼看了他一下，覺得他好像意有所指。

他們經過牧師館時，碧翠突然提起：「艾力·洛丁前不久回來，過了個周末。」

是的，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反正還不是迫在眼前，他大可不必現在就緊張。等下他要去探望的蓋茲家，他並九*九*藏*書不需要認識。

博來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是嗎? 我忘了。」

「你好像一隻得到一頓奶油的貓一樣開心。」

杜克太太和博來握手的當兒，碧翠很自然地接過她的棒子繼續攪著奶油。

「佩琦今年會展示這匹馬嗎? 」

「我住的地方從來沒有報紙。我們是開收音機聽新聞。」

「星期五有什麼事嗎? 」博來的沉思被打斷，吶吶地問。碧翠四下看了一圈，微笑著說：「忘啦? 是你的生日呢。」當然了，他現在有了一個新的生日了。

「我喜歡這部小金龜。昨天就是它把我從火車站帶回來的。」

「反正打扮成個標準的英國紳士就是了。」博來說。

聽著杜克太太的稱讚，博來感覺到碧翠似乎有興趣地端詳著他。

他們一面喝著一種叫「白港」的酒，一邊聊天。

「這一點我可大不如你，柏特先生。要是我上市場遲半個鐘頭回家，還沒到家門，我就怕得好像有大禍臨頭一樣，像一隻狗夾著尾巴偷偷溜進來。」

狗的叫聲把女主人引了出來。雖然已經有些年紀，仍看得出來年輕時一定是很漂亮的。

博來和她握手時，感受到她柔軟的小手緊握了他一下。握完手，博來得忍著才不至在褲腿上擦乾他濡濕的手掌。

「真的? 」她並沒有為了讓博來高興而繼續問哪一方面變了不少。

蓋茲太太也跟出來了，正好和柏特走在一起。「我真高興，」她細聲地說：「

「我會開，不過還是你開好了，你比較熟悉——」他差點脫口而出說「路線」，可是隨即改口說「這部車子」。

「我的手沒法子停下來。」她一面抬起頭來看看來的人是誰，一面說：「這些奶油——哦，老天啊，真沒想到是你們! 我還以為是什麼經過的路人呢。孩子們都上學去了，嘉立也出去了，唉呀，天哪! 是你們! 」

「我可以攪一下奶油嗎? 我從來沒攪過哩。」博來故意搭訕著。

可惜他們的兒子不喜歡他爹，在別。處找了個搞機械的工作搬走了。女兒還跟他們一起住，她可是爸爸的掌上明珠哩，平常在一個很貴的寄宿學校上學。她本來的名字叫佩琦，可是在學校用的是瑪嘉這個名字。」

「當然啦。要是不展示，我買它幹麼? 」

「可是赫利，你總該讓人家先進來坐一下吧? 」他太太抗議道。

碧翠看了一下，說：「這不是去年迪克在柏斯得跳躍九九藏書獎的那一匹嗎? 」

「誰呀? 自己進來吧! 」她用聲音應著門。於是他們走過涼涼的地磚，來到寒冷的奶油房。

她一面和博來握手，一面打量著他，說：「這真是意外的驚喜啊。」她的客套話和虛應故事，讓博來覺得很好笑。

佩琦長得非常漂亮。皮膚白里透著粉紅，配著金色的頭髮。博來想著，把巴斯勒小姐和愛蓮的好處加在一起，恐怕就成了眼前的佩琦了。當她父母向博來介紹她時，她順從地被介紹，可同時也表示了她個人對他回來的欣喜。

「噢，對了。天可憐見，這個女人剛剛被人家從墓穴里挖出來，發現她全身充滿砷毒哩。她丈夫早就不知去向啦。」

他們喝著熱紅茶，嚼著大麥餅，聊著孩子上學的瑣事。

「這樣的安排你覺得怎麼樣? 」

「待會兒再坐嘛。他們一定會喜歡先看看這匹好馬的。走吧，柏特先生，走吧，亞敘別女士。阿佛! 」他一面領路，一面得意洋洋地叫著他的助手：「把那匹新買的馬帶出來給亞敘別女士看看! 」

「杜克太太真好，」在他們開車回去的路上，碧翠說：「我猜她打心底里相信電是魔鬼發明的。」可是博來沒有搭腔。他陷入了沉思。今後他必須告訴自己不要逞強，免得啟人疑竇。攪奶油這件事還算不嚴重，但別的事可不一定，他總得謹慎些才好。

「哦，當然有很多活兒都改成電動的了，」杜克太太回答：「攪奶油可不成。

「你確實是買了匹好馬，蓋茲先生。」碧翠說，她口氣里的興奮倒是讓博來有些吃驚。他忍不住轉頭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想知道是哪一點讓她這麼高興——這匹棕馬畢竟會成為提波以及任何一匹萊契特家的馬的對手。

「什麼? 」

「是啊。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

我還剛跟嘉立說呢。我說，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故事裡頭，怎麼現在真的發生在我們這些默默無聞的人身上了呢? 現在可是千真萬確看到你回來了，看到你真是太好啦! 」

「我想左鄰右舍不會這樣放過我們的。他們巴望著我們開個盛大的慶祝會，我們總不能讓人家失望。邀請信早就印好啦，我把日期改成查理叔公回來后兩個禮拜。

即使他們想報咱們家的消息，也只不過是在報屁股上提幾句，看的人兩分鐘后就忘得一千二凈啦。《西勢時報》也有他們的大消息要登，看來咱們家的事不會太九-九-藏-書招搖啦。「

「不用說，我早請獸醫鑒定過、出了證明了。我是不會隨便買的。」蓋茲又補充道。

牧師在家時，他們也能好好談上一陣子。南絲好高興。她一直都挺喜歡艾力的，但是以前每次他回來，她也都有點不安。村子里沒有他能做的事，他也不喜歡牧師。

他再有二十三天就回來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老人家不都是這麼說嗎? 」

「你有沒有聽說《喀萊恩日報》放了我們一馬? 」車子嘶吼著開上林蔭道后，碧翠接著又問。

「很抱歉今天我們得開這部小金龜。家裡那部大車子壞了，很少這樣的。修車工人把零件都拆開檢查了，還是拿它沒辦法。」

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就推說不記得就是了——洛丁曾經這樣吩咐他——千萬不能逞能，否則很快就會露出馬腳的。

「博來，星期五那天，」他們取道喀萊爾，前往維塞農場的路上，碧翠對博來說。

這個改變倒是很不錯。「走到大約村子的中心，他們轉個彎，進人一條小路，到了維塞農場。

「我現在不會怕你了。」

「阿林! 小樂! 別叫啦! 」她對兩隻狗叫著，上前想和他們打招呼。不料，她還沒有來到他們跟前，蓋茲先生突然從屋子的角落鑽出來，大步地超過她。蓋茲這個突兀的歡迎式，讓更加真心歡迎他們的妻子一時不知怎麼才好，只好在一旁微笑著看她的丈夫誇張地和他們打招呼。

查理叔公回來后，我們就要舉行成年禮的慶祝會了，那時你得穿得體面些。」

「是三個我們從來沒聽說過、沒見過的陌生人解了我們的圍。一個住在曼徹斯特的牙醫的第四任妻子，一個女演員的丈夫，還有一口黑皮箱的主人。」她輕按一下喇叭，慢慢地轉向右邊，繼續說：「那口黑皮箱的主人把一個人的兩手兩腳裝在皮箱里。誰知道呢? 也可能兩手兩腳是他自己的。這個新聞恐怕要在《喀萊恩日報》上頭炒一陣子。

「那第三個又是怎樣呢? 」

「一定是這樣的。那則官司的消息就佔掉一整版啦。

現在他們是朝著村子往回走。左邊是跑馬場的白柵欄。這個早晨很明亮清新，可是似乎又有點太過閃亮。天空像一大片金屬，陽光又給它加上了銀邊。

「來看看我馬房裡有什麼吧。」他邁步帶他們朝屋子後面的馬房走去。

老赫塞先生聽了哈哈大笑。

「是的。」

「我以為你現在已改用電動的了呢。」他九-九-藏-書聽到碧翠一面說著，一面讓出地方讓他攪。

星期三早晨，碧翠領著他去探望了三個農場——法蘭地、上田以及維塞——的承租戶。「蓋茲排在最後，讓他別太得意。」這是碧翠的說法。事實上，蓋茲也是三個承租戶里最不重要的，因為維塞這個農場也是三個農場里最小的。這個農場本來是供應萊契特自家用的農場，位於教區的邊緣，在村子北郊的坡地上。光是靠經營這個小農場想要自給自足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蓋茲在村子里另外還開了家肉鋪(一個星期開兩天) ，所以不須全仰賴維塞農場的收入。

那個女演員的丈夫則是控告她不夠熱情——這種消息《喀萊恩日報》最喜歡了。

「我是靠馬糊口。」博來回答。

「你恐怕不記得愛美這個女孩了吧? 」碧翠問博來：「她就是在維塞農場長大的。後來嫁給住在布爾另一頭的蓋茲先生，他在那兒也有一個農場。愛美的爸爸死了以後，蓋茲就回來經營這個農場，當然也接收了肉鋪。他們現在生活過得很不錯。

「你會開車嗎? 博來? 」就在他們準備上車的時候，碧翠問。

「在哪方面進步了? 」

對了，在文件上簽名，他知道他遲早是必須做這件事的。他甚至靠著一本柏特的舊筆記本的幫助，練好了他那特殊的大寫字體。這一來，簽名這回事對他並不是太大的困難。這個儀式只是讓他的繼承權在法律上確定了不可逆轉的地位。

「您的意思是：《喀萊恩日報》可以報的消息太多了，所以就不管咱們家的事了? 」

「看吧，柏特先生，好好看一下這匹馬! 怎麼樣? 」

「你真的忘了星期五你就二十一歲啦? 」

「什麼? 哦，你是說生日。當然，當然。我並不想要盛大的慶祝。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就這樣不張揚地度過這個成年禮? 」

你看西勢鎮國際食品行機器做的奶油，哪有以前手攪的那麼香? 有時候我忙起來，也免不了打開電開關，可是心裏總覺得不對勁。機器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一點藝術感也沒有。」

「怎麼樣? 你說呢? 你說呢? 」

法蘭地的承租戶是個高高的、滿面通紅的老頭子和他的妹妹。「大家都很怕赫塞小姐。」洛丁曾對他這麼說：「她的臉簡直像巫婆那麼可怕，舌頭也利得能刮人。

「稱它『車子』實在是對它太客氣了。我想你比較習慣駕駛座在左邊吧。」

「您喜歡這匹馬嗎? 亞敘九-九-藏-書別女士? 」是佩琦在問，不知什麼時候她出現在博來的身邊。

「是啊。」這一天對博來可是如同好幾年哩。

她並不怎麼說話，可是只要她一開口，你就有的受了。」

「星期五那天，」她又接著說：「我想我們既然決定把成年禮的慶祝儀式延後，那麼星期五就不要特別慶祝了吧。那天桑度先生會把文件帶來，讓你簽名，所以我們會請他吃午飯，就當做是家庭式的聚餐吧。」

「辦完星期五那些事後，博來，」碧翠說：「你該進城一趟，添幾套衣服了。

「真是太榮幸了，」老赫塞先生在菜園門口看清楚了碧翠以及她帶來的是誰，高興地招呼著：「柏特先生，看到你回來真是太高興了。」他用他粗糙的手和博來握手，隨即又親熱地用另一隻手覆上博來的手。毫無疑問地，他是很高興柏特回來。

碧翠的表情更加快活了。「太好了! 」她這麼說，聲音里透著無比的興奮。

赫塞小姐沒說什麼，不過博來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像增加了一層對他的好感。

他們開車回家時，碧翠的臉上仍好像是有人給她一大筆錢那麼高興。她看了看博來若有所思的臉，問道：「怎麼樣? 」

「有一點倒是變了不少。」博來回道。

蓋茲用他的大手臂把馬房的門旋開，只見阿佛牽出一匹巨大的馬，這匹馬和周圍的環境似乎有點不相稱。無可否認地，這匹棕色的馬的確是與眾不同。

你回來實在太好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那時我爸爸還在世。除了我自己的孩子，我從來沒有喜歡別的孩子像喜歡你一樣。」

「看來，海外的生活並沒有讓你改變太多哩。」她一面在狹小的客廳里擺著茶杯，一面說。

「怎麼沒有? 」杜克太太有點吃驚地說：「以前你常常禮拜六一大早就過來玩這東西的呀! 」

「沒錯，」蓋茲還是一副得意洋洋：「不但是跳躍獎，還得了最佳坐騎獎。可花了我不少銀子喲，不過我還花得起，給我的寶貝女兒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對了，就是佩琦，這匹馬是買給她的。值得! 值得! 」他誇張地大笑：「我這寶貝女兒騎在這匹馬背上，簡直像羽毛般輕盈極了。亞敘別女士，不用我說，你是知道的。整個村子里，沒有人能比我的佩琦配騎這匹馬了，多花點錢我是一點都不心疼的! 」

「是嗎? 他現在做什麼? 」

「沒有呢，怎麼回事? 」

「曼徹斯特的牙醫的第四任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