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你會痛得想死，但我絕不會鬆手。」

「老實告訴你，我根本沒和醫生通電話。我打給泰德和莉莎。」

「你是獃子不成？這是好徵兆，白痴，肌肉不再軟弱無力了。」

「你可以感覺到壓力？」他點頭。「那這裏呢？」她掐了一下膝蓋上的肌肉。

「啊，我認為這是最棒的消息！」他嚷了起來。萊娜聽到他向莉莎重複。「那你已經有進展了嘛。只要繼續待在那裡，亞當會回心磚意，他會習慣你的。」

「這裏呢？」她的手指滑過他的腳底板。

「今天，莉莎。找個接替我的人。」

「不要氣餒，感覺會從大腿開始一路往下走。你的左大腿如何？」她輕輕地用指甲刮一下。他一言不發。等她抬起詢問的眼光直視他時，他正瞪著她的手擱在他大腿的位置。

「晚安。」

「不要。」他叫了出來。

「沒有感覺。」

「不算是困住，也不能說是小島。我聽說毛依島很漂亮，一直都想去那裡。也許明年暑假我們可以帶孩子——」

「我可以忍受痛苦。」

「用便盆，他說：『我再也不要在便盆中尿尿了。』」

「我完全遵守職業典範，打從一來此地就沒幹過一件無法無天的事。」她想到那對沙拉耳環和掀開被單的戲劇手法，但是經過各方面的考慮后，基本上她告訴姊姊的都是實話。

「不要，我憎惡不能控制自己的神志。」

「什麼都沒有。」

「那我們就會有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的苦頭等在前面。你會比什麼時候都來得辛苦。在結束前，你會將自己逼到忍耐的極限。」

「哦——呃，他還沒到。」

「不毀謗、不抱怨、不亂髮牛脾氣。」

「你能再待上幾天吧？好不好？」莉莎甜言勸誘。泰德又將話筒還給他太太。

「他是不是說了你不想告訴我的話？」亞當猜疑地問。「他告訴你抽筋沒什麼好高興的，那不具任何意義，對嗎？」

「絕對沒問題。」

「贊！這是天大的好消息；雖然它意味著肌肉收縮時，你會相當不舒服。我們要多花一點時間在一起，更努力、更頻繁。」她有效率的繼續說下去。「我必須通知阿諾，他會來為你做檢查。你吃httpｓ://ｒｅaｄ.９9ｃｓｗ.ｃoｍ東西時我去打電話。」她將餐盤放在他腿上，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前就離開了房間。

她套上白短褲和胸前印著一朵大大紅芙蓉的白色T恤，離開卧房。「老天保佑你，彼得。」她走進廚房聞到新煮的咖啡香時，這麼告訴他。彼得咧開到耳根的笑臉，倒了一杯咖啡遞給她。她搖頭拒絕他拿來的牛奶和糖，啜一口熱氣騰騰的咖啡，在吧台邊坐下。

「泰德！」默數到十后，萊娜尖聲地叫起來。「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這個鬼差事。他好恐怖、好可怕，比我預料的還糟糕。他用言語和肢體輕薄我。」

「嗯？」

萊娜掀開被單，大致地檢查了他的左腿。一碰到他收縮的肌肉，她說：「肌肉痙攣。」一雙能幹的雙手立刻按摩那隻腳的肌肉。亞當呼痛了兩次。

「你難道不能專業到將個人的恩怨置之度外？」

「去死吧！」

「不用，謝謝。水果看起來很好吃。」她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擺設芒果、木瓜及鳳梨片拼盤。「外加一片全麥吐司，拜託。樓上有沒有話傳出來？」

「我準備好了。」

她將他翻到另一邊，調整了床單，沒有驚醒他的噩夢地退開。一直到他痛苦的囈語停止，呼吸恢復到正常后她才離開。其後幾次她替他翻身時，他一直睡著，或者是假裝熟睡。每次碰到他溫暖的肌膚，她的小腹都是一陣搔動。

「你不是打電話給醫生？」

不得已，她告訴泰德亞當的近況，包括這次的抽筋和它代表的進步徵兆。

「醫生？」

「第一步？」他問，眼中盛滿急切。

萊娜小心地藏起她的笑意，他的態度已經完全轉了過來，至少她有這等成就。他不再像只受了傷的巨獸獨自悶悶不樂，對每個侵犯他悲慘心境的人齜牙咧嘴。

打好這個主意，她再回到亞當的卧室。「很好，早餐吃完了。」她移開餐盤。

「洗澡。你全身好臭，文先生。」

當然，亞當的確有幾項為人稱道的美德——他慷慨地支援無數的慈善事業，像是穿著閃亮甲胄的騎士。他用私人的資金資助莉莎推廣她的珍品店，沒有他的幫助，莉莎絕不可能冒險投入這種風險高但獲利潛能大的行業。

「不是我的個人恩怨在作祟，他抵死反對九-九-藏-書我到這裏來。相信我，昨天我出現時他幾乎心臟病發作。我們就是合不來，而且是永遠合不來。」

莉莎爆出的大笑令她憤怒，她摔下話筒。她甚至沒有問莉莎的感覺，但若她能笑得如此開心，她一定覺得舒服透了。

「氣我？」

他狠狠地瞪她一眼。「幸好我只覺得有壓力，不覺得痛。」

「可是她是我們認識的最好的物理治療師，而亞當是我們最好的朋友。啊，你和她說，她正在氣頭上，認為我想支使她。」

「別那麼驕傲。如果需要止痛藥——」

她兩手插腰地面對他。「老天！你可真拗。」

他吻得我耳朵都熱起來。當然，這句話她沒說出口。她支吾以對，終於找到了一個答案。「他對我丟杯子。」

「也不可能毫無可取之處啊！」

瘋狂。她從不曾為任何男人動心，但是文亞當？瘋狂。

「萊娜，請你將個人的恩怨拋開。這個人需要你。」

「我就怕這樣。他們像是水火般難容，莉莎。」

「他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到的。」

「我試試看。」莉莎告訴她，聽起來不大高興。

「我猜他是在巡房。」

「醫生怎麼說？」

「你要不要止痛藥？」

第二次她的鬧鐘響起來，她跌跌撞撞地進到他的房間。他正在睡夢中呻|吟。「亞當？」她柔聲探問，把他翻成平躺。淚珠沾濕了他的臉頰。

「她說什麼？」萊娜聽到泰德在問。

「說她要回家。」

「我會。」

「走路並不足為道。我要能跑步、駕船、滑雪，還要……還要爬上那座該死的義大利頂峰。」

「你別跟我來這一套好兄弟的花招，今天我不想社交。我很氣你。」

「沒有！」

她不喜歡他，一點也不。莉莎最初表示出對他有興趣時，萊娜就警告過她要小心這種一帆風順的傢伙。他習慣了一聲令下「跳」，所有臣民都會跳起來。不僅是他的銀行存款，他那天生的魅力和好萊塢式的俊臉一直誘惑全世界的女性投入他的懷抱。他是個浪蕩子，他那些值得上報的浪漫情史足夠叫萊娜蔑視地竊笑。像文亞當這種人當然對她不具任何吸引力。

整個晚上她每隔兩小時就進入他的房間替他翻身。第一次時，她的努力換回了他兇狠的咒罵。她不予理會，強迫他側躺。「舒服嗎ｈｔｔps://rｅad•99csｗ•ｃｏm？」

那又為什麼一想到他的吻時，她的小腹就會一陣翻攪？她刷地一聲掀開他的被單時，是要暗示他她玩膩了裸體的男人。結果，她的計劃產生了後座力。最後竟然是自己被他所惑，而且方向完全錯誤。

「可是——」

「同意。」

「我是說真的，莉莎。如果他的下半生會因為謀殺我而坐牢，我把姓文的治療好了又有什麼好處？我很高興你覺得好笑！」

他瞪著她好一會兒。等到終於想通她發笑的原因時，他報以更大的一張笑臉。「肌肉症攣擊有何意義？」

回到房間，她發現彼得已經趁她不在時將房間整理好了。她拿起床頭几上的電話撥號碼。可是接電話的人並不是火奴魯魯的柏醫生。

但是我會習慣他嗎？習慣觸摸他？這才是她左右為難的關鍵，及這通電話的真正原因。並不是只有亞當為她女性的柔夷，和他身軀上最為男性的表徵挺立的景象所惑。那一幕在她身上造成的影響比他爆發的任何火氣都更嚇人。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說的話？」

「火腿，蛋，鬆餅？」他問。

「他會丟杯子，一定是你激怒了他。你做了什麼？」

男性病患時常用猥褻的言語和舉動做為發泄他們挫折感的方式，通常對付這種淫言穢語，她都用懲罰性的冷漠或是輕忽的笑語在幾秒鐘將它們打發掉。但是，十個小時都過去了，亞當的話仍然在她心中回蕩、騷動。

「這個陰謀毫無疑問的你也有份。」

「這個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可以是多麼無法無天，萊娜。」

雖然如此奢華，萊娜並不認為這種環境是她情慾激蕩的唯一原因。話又說回來，說文亞當是肇因之一又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我通常不是。但我們是如此強烈地憎惡對方，我擔心會阻礙你的進步。」

「你有多想能再走路？」

「至少再試上一、兩天。」

「謝謝。」他說，慢慢地睜開眼。「可惡！那是……你在竊笑什麼？」

「你非常清楚是什麼陰謀。就是你和我大姊合起來整我，把我困在這偏遠卻有著希爾頓大飯店的小島上。」

「打到你了？莉莎，快來，是萊娜的電話。亞當對她丟杯子。」

「嗨，泰德，我九-九-藏-書是萊娜。」

「這個人不可救藥，整個情勢都不可救藥。我同意在醫院里替文大爺工作，那裡有其他職員幫忙抵擋他的怒氣；單獨和他待在這裏完全是另一回事。你強迫我到這種地步，我要回家，今天。現在。」

萊娜聽到沙沙聲，話筒轉到了她姊姊的手中。她也聽到麥特在後面大叫：「我要和萊娜阿姨說話。」雙親一起噓他。莉莎憂慮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亞當對你丟杯子？這不像是他的為人嘛。」

萊娜笑著吃下她清淡的早餐。「很好。也許這樣可以激勵他坐進輪椅，好使用浴室。」她拍掉手上的麵包屑。「早餐多謝了，該是進攻的時候。他的餐盤準備好了嗎？」她婉拒彼得的協助，親自捧著餐盤。她只敲一下門，立刻推開它。

萊哪暗自咒罵，接著用諷刺的口吻重複了她姊姊的話。「我告訴過你，莉莎，一個人發生這種事後，他的整個個性都會改變。至少暫時會，而且通常是變糟。一開始我就不喜歡姓文的，現在更不喜歡。」

為什麼她的七情六慾似乎在今天早上都一起活了起來？也許是熱帶環境使然。白金漢宮也比不上文亞當的山區別墅。風景秀麗，顏色鮮明，氣候怡人，空氣中充滿了波里尼西亞的花香。房子本身是建築學的一大驕傲，灰泥的牆柱和巨大的窗戶充分融入了周遭的景物。它的裝潢調和悅目卻不墨守成規，反映出亞當多樣的品味和興趣。

「肢體？癱瘓的人怎麼可能用肢體輕薄你？」

「他有沒有任何進步的跡象？」

「嗨！你好不好？旅途順利嗎？」

萊娜嘆氣地投降。「我想我能吧。但是請今天就開始找人替換。到醫院查查，我確信我的上司可以給你一長串的好手名單。我建議找個男的，男人應該會和文亞當處得較好。」哪個女人，不論她是多麼有條不紊，能夠對那個身軀維持職業態度？

「我會！」

「去試！」

如果萊娜丟下目前的亞當，她的職業道德就會有瑕疵。她希望在幾天內就能離開，另外有人接替她替他做物理治療。在那之前，她只能盡量職業化地面對各種情緒的折騰，儘可能保持疏離的態度。

萊娜翻了翻白眼，不耐煩地用腳輕敲地板。一等確定泰德接過了話筒，她立刻嚴肅地說道：「我不是小孩子，只因為想read.99csw.com家就要離開夏令營回家，泰德。莉莎一向是大姊樣，但若有人在發號施令，那就是我。不過她說我生氣可是一絲不差，到毛依島並不是條件之一。」

「辭職。」看到亞當驚訝的表情，她追問道：「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紛亂的碧藍目光直落在他臉上。「當然我能。問題是你能不能夠男子漢地接受治療，而不對我施以個人的羞辱？」

「可能是腫脹已經消掉，減輕了影響這些肌肉的脊柱四周的壓力。你能不能感覺到這個？」她捏捏他光裸的大腿。

不僅是騷動，甚至是非常惱人。一個甚至不會動的人，怎麼可能打動了她？

「壓力。」他粗聲說道，伸手拉過被單蓋住身體。萊娜迅速地轉頭。

「洗澡。」

在半個小時當中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種話，這一次是由文亞當用挑釁的口吻說出。他的頭無禮地斜置一旁，一種不用說出來的挑戰。

「我看你不像是會辭職的人。」

「去死吧！」

「什麼陰謀，萊娜？」

「早——」第二個音節卡死在她的唇邊。她匆忙地放下餐盤，一個箭步衝到亞當的床邊。「老天，你怎麼了？」

「皮耶？」他焦急地大叫。「歷安？回答我。老天！不要！我找不到他們。他們為什麼不說話？」

「不容易。」

他的臉憤怒地扭曲。他的唇單薄而慘白，咧開露出咬緊的牙關。「左腿，抽筋。」他喘息道。

「為什麼？」

「怎麼樣？」

亞當的暗示並不是毫無魅力，這一點讓她困惑。當他邀她跨坐他的腿上時，她的感覺是情慾而不是噁心。

「很好。」她立刻吼回去。還好她的手比她的聲音來得溫柔。她繼續按摩他的大腿，肌肉終於開始放鬆，他痛苦的表情也隨之消失。

不過，除了這些，萊娜一直對他有所懷疑。就像她告訴莉莎的，她不相信任何像他這麼光鮮的人。他一定有人格上的缺憾，正如一顆表面上完美無缺的鑽石底部卻包含著瑕疵。

「我沒有說它一無可取。這幢房子可以做撒旦的王宮，裏面有位可愛又滑稽的傭人，像是天使和奴隸的綜合體。他認為我很棒，伺候我周周到到。」她嘆口氣。「只有他，文大情人。治療像他這種情況的病人需要精力、活力和無窮的耐力。總歸一句，我受不了文亞當。」

「去試。」

「當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