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泰德有輛機車?」
「不吃也過得去。」他瞟一眼突出被單下的腳趾。她聰明的決定保持沉默,讓他選擇話題。沉默半晌后他抬頭問道:「你昨天怎麼沒踢我屁股?」
「做丈夫,她孩子的父親。那種場面不適合你,嗯?」
「沒錯,我不能。但在你打定主意不幹之前,我有東西要讓你看看。」
一直到車子駛過中心的大門后,亞當才露出一些情緒或者說興趣。當他看到那個不起眼的招牌上的名稱時,他霍然扭頭,無言地要求她解釋。
他的反應是一個國際公認的輕蔑表情。
「把那個鬼東西丟出去。」
現在她在他卧室的門檻躊躇,不知道是否必須躲避飛彈的襲擊。但是事實上,他看到她時並沒有將正在喝著咖啡的杯子扔過來,只是放在床頭柜上。「早。」
「因為我知道我的病人今早會讓我分心,偷懶不肯下床,我是想設計出防止的方法。」
萊娜的小腹猛地翻攪起來,但是她試著裝出不為所動的模樣。「看它們能夠幫你下床?」
「但卻惹眼,簡單而易懂。」
「當然。」他們的目光交纏,很久之後萊娜才說道:「嘿,既然你坐進了輪椅,要不要到處逛逛?」
「為什麼?」
「當然。」
「所以,在你可以抵抗得了我之前,你就在我的掌握中。」
「在我高中一年級,放感恩節假的時候。」
「大部分是大腿後面。」
「彼得正在樓下招呼一位木匠,他正在替所有的門檻搭置臨時的斜坡,完成後你整幢房子都可以去。」
「什麼事,萊娜小姐?」
死盯著她的黑眸帶著一看就懂的憎恨,這是他這個階段的治療里正常的現象。萊娜盡量不予理會,不加以還擊。但在這一刻,她覺得很想賞他一耳光。「彼得,將旅行車開過來。」
「我記得麥特把這一點抖出來,可讓我笑痛了肚子。我很好奇如果泰德那時不在那裡虎視眈眈會有什麼結果?」
曾經對萊娜毛手毛腳的男人,從馬路上的建築工人到醫院的外科醫生一應俱全。不像是含羞草,她能夠應付得了他們任何一個。她很少忙亂狼狽,這一次卻差一點就要如此了。
她站在亞當身後,逼得他向前彎。兩隻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她穩穩地抱住他的上身,雙手扣緊在他的胸前。
「是啦,是啦,你窩在這裏像古代的印地安人和大象到深山裡去等死一樣。你喜歡自怨自艾地躺在這裏,讓這一身漂亮的肌肉就此萎縮。」她戳戳他的胸膛。「我可不讓你得逞。」
「這不算什麼,你應該看看我熱情的時候。」
「我很奇怪沒花你更久的時間,聽起來她像是個真正的勢利眼,會堅持到底的。」
「哦,的確,絕對正確。喂read.99csw.com,目的地到了。」她邊說邊接手控制輪椅,推著它停在床邊。「現在,要讓你躺回床上,只要將剛才的程序顛倒就可以了。」
「沒錯,亞當,這裡是半身不遂或是四肢麻痹者的復健中心。若不是你這麼有錢,供得起私人看護,這裏可能就是你定居的地方。開慢一點,彼得,我要他看這個。」
「那天晚上你烤焦了餅乾。莉莎後來告訴我了。」他看到她的嘴驚訝地張開,解釋道:「那個晚上是個不吉利的開始,我記得泰德和我送給她的花都相同。」
他們在走廊上練習,不久他就習慣了獨立操作輪椅。「不壞嘛。」他展開笑顏。「我看過那些人,你知道的,坐在輪椅上賽馬拉松、飆車之類的。」
他咧開的嘴角告訴他他的心思仍舊在享樂上,而不是正事上。但是這一點她不久就可以修正過來。「你的雙頭肌如何?」
他的臉色鐵青,下顎緊繃。「我哪裡都不去。」
「我?」
「你不能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他回過頭瞟她一眼。「當然,你不也是這樣?」
他笑開來。「認罪,但是奧莉也不是想著我的個性。」
她情緒激動得說不下去,示意彼得再度前進。來到一處十字路口,他們停下車,等著一位護士推動她半身不遂的病人過街而去。那位年輕的病人正為了護士說的什麼話而展露笑顏。
「拜託,現在還不要試,至少再過一、兩天。」她調侃他。「泰德偶爾會用摩托車飆車,孩子們都喜歡。莉莎則急瘋了。」
「在它滿是膿疤的時候?你一定認為我是個怪物。」
亞當迅速地捕捉到這片美景。「我愛透你生氣的模樣。」
「一天一千塊的代價,我叫你飛你就該展翅飛翔。」
「她是你青春時期性|欲的玩物。」
「和他的型不符,是不是?」
萊娜覺察出眼前就要有個憂鬱症的病例。帶他去復健中心已經充分傳達她的想法,但她不願過分強調它,現階段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沮喪。
「可能,我們不妨一試。」
「當然。」
「討厭、噁心還有嫌惡。」
「早。」她回答道。「睡得好嗎?」
「那就指點我。」他命令她,傲慢的聲調能夠激得飯店經理立刻行動,邋遢的客房女傭涕泗橫流。
男性病患常用粗鄙的言行來引起醫院女性職員震驚的反應。像小孩一樣,他們想要知道胡鬧到什麼程度才會受到懲罰。
「非常勢利眼,但是那時候我要的不是她的個性。」
「如果你認為我會將空閑時間花在當你的司機上面,文先生,你就該再想想。」
「他們是寶一對,有時候也會讓人噁心;但這就是莉莎想要也需要的——有人愛,被人愛。
九_九_藏_書泰德是最完美的選擇。」她意味深長地斜睇亞當。「比你好。」
「有一陣子我還以為你在追我姊姊。我甚至鼓勵她在兩位男士中選定之前,先好好樂上一樂。」
「關你什麼事?」
「幫我把文先生弄進輪椅,然後將旅行車開到前門。」
「我們要出去?」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她得意洋洋地說。
「你當然想。」她咕噥著,對他露出允諾的微笑,但是緊接著就翻了臉。「可是今天不成。」
「嗶嗶!」她繞著房間轉了幾圈,終於讓輪椅停在他的床邊。她對他嫣然一笑,膩著嗓音說道:「本產品有多項優點。電動方向盤、精工椅墊、動力輪胎,還省燃料。沒錯。先生,把你的錢投資在這寶貝上絕對划算。」她的觀眾可不覺得有趣。事實上,亞當深鎖的眉頭表示出極度的不悅。「你寧願看另一種機型?」
「很好。為什麼要問?」
「好。」他向後靠著坐穩。看到她並不打算推他前進,他期望地抬眼瞧她。「怎麼啦?」
「記得有個黃昏你出現在她門前,手上拿束玫瑰,活像個來求婚的花|花|公|子。」
「當然你能。不要多久你就會在屋子裡到處溜達了,幸好這幢房子的建築師想到要設個升降梯。」
「他人很好。」
他們同聲笑開了,兩人都驚訝地發現他們的唇槍舌戰有多愉快。
「像是發瘋的野馬。」
「就算我坐進了輪椅,也不能走到哪裡去。」
「愛和性都是娛樂。」
「柏醫生告訴我的。他建議我這裡有空時,可以考慮花點時間在那裡。志願軍非常缺乏,他們的人手一直不足。」
回家的路既長又岑寂得可怕。
「當然。」她猶豫地回答。「但是今天你不必擔心那個。今天你要擔心的是如何自行坐進輪椅。」
他大聲噓她。「你看過多少部后才決定它們是討厭的、噁心,等等。」
「什麼?我還以為你會雀躍萬分呢!」
「味道不錯?」
「你還發現了些什麼?」
「顯然是沒有。」
「我不在乎你怎麼想。我絕不會羞辱自己,掙扎著下床,只是坐進我不想坐的輪椅。醫生說我在床上就很有進展,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你要不要做?」她兩手插腰地面對他,T恤上的啤酒廣告緊繃在胸脯上。
他咧開大嘴笑著點頭。「我想是在第三天的訓練課程后我才不那麼說的。我做過的運動中第一次就值回票價的就是性,花了我一個半鐘頭才說服戴奧莉同意一路到底。」
「相當合理的關切,難道你不認為?」
「沒錯。」他簡短地回答,接著深長地凝視她。「對嗎?」
他的眼睛帶著一絲訝異地睜大,接著半眯下來,柔聲說道:「我倒想看看read.99csw.com。」
「好好享受一番。明天晚上這個時候,它們就會酸痛不堪。你必須靠這些肌肉撐起自己離開床,然後坐進輪椅。」
「你不會聽到我的反對聲浪。」
「你是我的病人。」
「不是,我到處偵察時發現的。」
「哦,行不通?」她對他拋了個笑容,但是隨即變臉。「你等著瞧!」她走向床。「好啦,彼得,我抬他的頭,你抬他的腳。」
「等等,大牌。」她笑著將手擱在他肩頭,輕輕按他躺回枕頭上。「這是有技巧的。」
「我可以看到你乳|頭的輪廓。」
亞當只是將頭扭到一邊,不感興趣地瞪著窗外。彼得坐在厚厚的椅墊上以補其身材的不足,並發動引擎。萊娜告訴他行經方向,如果亞當私下猜測她正帶他去什麼地方,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跡象。
「清晨三點左右抽了幾次筋。」
「對不起,你應該叫我的。」
「一話不必三說。」
「我追求的是她職業上的才華。」
但是亞當並不像是個孩子,他說的話也不像是童稚之聲。他的眼中甚至沒有那種多數病人想要刺|激她時的淘氣眼神,他的表情和聲音絕對嚴肅。有那麼老天不容的一瞬間,萊娜真想拉過他的手來放在自己的胸脯上。她必須搖晃她金色的頭顱才能撇開那種誘惑。
第二天早上,她一直等到確定亞當已經吃過早餐、刮過鬍子后才走進他的房間。昨天黃昏回來后,她將他安置回床,立刻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帶他去復健中心雖然有一點和職業道德抵觸,但她一點也不後悔;他需要這種震撼性治療。她也不應該整夜丟下他,但她還是這麼做了。她怕自己一旦碰到文亞當,就會身不由己地想掐死他。
「你查過了?」
萊娜擺出職業的態度。「想來我必須做個役使奴隸的惡主人了。」他呻|吟一聲。「得了吧!盡量坐直。」
「看那邊。」她說,隔著擋風玻璃向外指。「有兩隊人正在賽籃球。我相信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自願坐輪椅,他們寧願能馳騁在球場。但是至少他們還在笑,享受美好的時代,從悲劇的狀況中求取最好。」
「放手,你這惡婆娘!」他試著掰開她的手指,但是不能得逞。
「你怎麼……」他猶豫半晌地清清喉嚨。「你怎麼知道那所復健中心的?」
「因為他們害怕永遠不能再活躍。」
「不可能。」他說,沮喪地搖頭。「我絕不可能辦到。」
「甘霖。」
「你混蛋,不要!」亞當狂吼,但是她已經將他的身體抬離床沿,放進輪椅里。雖然彼得不想介身其中,卻明了這麼做的必要性。他聽從了萊娜的指示,同時將亞當的腳放置在踏板上。
「你是什麼意思?」
「不比你更適合。read.99csw.com」
他奮力掙扎,扭動他的臂膀。「省省力氣吧!文大爺,我應付過比你重一百磅的人。」
「一、兩吋。」
亞當立刻抓緊輪椅扶手,將自己撐起來。這套把戲萊娜可是一清二楚。他還沒來得及把自己弄出輪椅外,她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
「請暫停,彼得。」彼得照她的要求停了下來。「那裡有座游泳池,亞當。看看那些孩子。他們快樂得像正常的兒童在游泳池裡一樣,只是他們並不正常,他們非常特殊。」她的眼中噙著淚光。「特殊在他們要進到泳池都不容易,遑論在裏面游泳。他們不能踏上潛水跳板,一躍而下。他們也不能俯身低沖,或是潛入水底。」
「在小腿的部位?」
「他們看起來很幸福。」
「你喝了白蘭地?」
他大聲呻|吟。「你說我們必須再來一次?」
「我有這幢房子好幾年了,卻從來不知道那裡有座復健中心。」他說著,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
「昨天我擺你一道實在夠惡劣,」她告訴他。「所以如果你肯原諒我昨天的行為,我也就原諒你表現得像是驢蛋,好嗎?另外,如果你沒有表現得像是驢蛋,我就會認為你不正常。所有的病人,尤其是年輕力壯,運動健將型的男人,都會先經過驢蛋期。」
亞當伸手要抓她的衣擺,萊娜揮開他的手。「對不起,這不在今天早上的行事表上。」
她頑固地搖頭。「也許你已經準備放棄,我可沒有。」
「贊。」
「第一也是最關切的問題。」她說,並開懷地大笑。
「仔細看看她,亞當。你們的情況非常相像,可是有兩點不一樣。第一,她在笑,不是自怨自艾。第二,她的麻痹是永久性的。」萊娜伸開手臂揮向整個中心。「沒錯,這裏的每個人這一輩子都得坐輪椅,但他們對於這種活動能力都很感激。」
「從那時起,性|愛就一直是你的運動項目之一?」
他看到她顯然不肯讓步,咆哮道:「這個鬼東西怎麼操作?」
「難道你不好奇我們要去哪裡?」她問,瞧著亞當充滿敵意的臉龐。千斤頂將輪椅升起送進了旅行車。
「如果你不安靜下來,我就要用強迫的手段。」她警告他。「我會把你的手臂綁在身上。準備好了嗎,彼得?」
「所以?」
「成功沒有?」
她猛地抹掉滾下臉頰的熱淚。「你怎麼可以……在你擁有再度行走、過正常生活的絕佳機會時,怎麼可以如此的麻木不仁?」她全身顫抖,凌厲的目光瞪著亞當,她的聲音綳得緊緊的。「帶我們回家,彼得。」
「那你就該更小心一點。」
「看過任何電影?」
他猛然挺起身。「懂。」
「你是指莉莎和我?沒事。我是說除了現有的情形,什麼也不會
九-九-藏-書發生。我們仍舊會是生意上的夥伴,別無其他。別誤會我,莉莎是個漂亮的女人,我一直很能享受她的陪伴;但是我知道她的希望和需要,也知道自己不合適。」
「你收藏的白蘭地和搜集的春宮電影。」
「的確,我很高興他找到我姊姊,反之亦然。」
「如果必要。」
他的嘴角揚起一絲苦笑,但是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興奮的神采。「我表現得像是十足的驢蛋。」
「想來是回答了我的問題。」她將輪椅在旅行車內固定好,自己也爬了進去。「告訴你,柏醫生安排了這輛旅行車。只要需要,你隨時可以用它。也許你想要給他一封謝函。」
「這永垂不朽的事件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彼得感激不盡地匆忙逃走。萊娜站在輪椅後面,鬆掉煞車,推著向前。他們毫無困難地到達升降梯。那是她那天稍早很高興地發現到的,但是因為亞當的身高和體重,她遭遇一些困難才將輪子抬過門檻。他們到達前門時,正好彼得也將那輛配置特殊裝備的旅行車駛了過來。她將輪椅推到固定位置,放好煞車。
他費了幾乎半個小時坐進輪椅。到後來,他們兩人都筋疲力盡,氣喘吁吁。「我不確定這麼努力是否值得。」他抬眼瞧她,一綹頭髮掉到他汗濕的眉頭。
「小心?」
「哦,我懷疑你會。」她從椅子中跳起來,俯在他身上。「你願意下半輩子都躺在床上?」
她很高興他對他的生意又有了興趣,以至於打電話到本土查詢她的貫用。但是她卻對他大皺其眉,彷彿受了侮辱。「我是個自由業者,並不是你手下的一名仆佣,一生的唯一目標就是讓兇惡的大老闆高興。」她頑固地雙手抱胸。
「對啦!我們要出去。他也是。」她的頭向後點點,指著亞當。
「四部。」他放聲大笑。她自衛地說道:「我必須設法打發時間呀,昨晚我睡不著。」
「你又是怎麼知道電梯的?它應該是個秘密。是彼得告訴你的嗎?」
萊娜反射性地伸出手將頭髮拂回原位。「會值得的,我保證,這隻是第一次。記得你第一次滑雪的樣子?打賭那時你說過『我不確定這麼努力是否值得』。」
他聳聳肩。「我用吊環改變了姿勢,就不抽筋了。」
「我們現在能不能辦正事了?」她用權威的聲調問著。
「你應該吃顆止痛藥。」
「我不知道你的計劃,但絕對行不通。」
她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門口猛地推開房門。「彼得!請你上來。」她平空嚷起來的方式非常不淑女。幾秒后,樓梯上就傳來彼得那雙小腳上樓的踢踏聲。
「想都別想試一下。我會把你綁在椅子里,我發誓。現在我們出去兜風,要不要體面的去全在你。」
「嚴不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