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行啊!不行!不行!我什麼都聽不到,只聽到孩子的哭聲。孩子的哭聲在腦海中盤旋……救救我,求求你!
猶豫一瞬間后,友定說出本名。只要他不說,奈緒子是不可能知道友定的職業的。
「我剛剛就說過了,你看起來像個中規中矩的刑警,不像那些會跟流氓要錢,或者跟藥頭要毒品來自己享用的壞刑警,你很努力想找回自己被綁架的兒子。」
「萬一妙子什麼話都不說,怎麼辦?」
谷村秀則窺視著手機,友定仍然不停地打著信。
「她打算用那筆錢租公寓嗎?」
「要是你這麼做,你就成犯人了。」
「等一下啦!這些東西在你看來可能是一堆破銅爛鐵,卻是我的全部財產耶。」
打信的手忙個不停,發送出去,他忘了呼吸,等著奈緒子回信。宛如帶著黏稠感的時間慢慢地過去了,手機的背面屏幕開始閃著橘色光。有信件進來了,是奈緒子傳來的。
平靜下來,反覆深呼吸,離開孩子身邊。如果她哭個不停,就讓她哭吧!總之,先鎮定下來。好嗎?
「你要我準備的金額可是四百萬。」
她連說話的聲音都缺乏感情,就像照本宣科的差勁女演員般,一點感情都沒有。奈緒子的神經並沒有鎮定下來。就像一把不穩定的天秤,只要一稍微剌激,很容易就會往一邊傾斜。
「奈緒子小姐?」打開門的瞬間,他聽到啜泣聲,穿著睡衣的女人坐在沙發上搗著臉哭著。
「我在邂逅網站上登錄,只是想找個人抱我。」
「三十分鐘,要不就是一個小時,搞不好要兩個小時。」
「再不閉嘴,剛剛的承諾就一筆勾銷。」
聲音比透過信件往來所想象的還高一些,友定離開起居室,沿著走廊從玄關跑向後頭。玄關附近的右方有一扇門,位於中央的門是起居室,後面的房間應該是寢室吧?公寓是2LDK格局,玄關旁邊的應該就是浴室吧?他走到後頭,打開門,八迭大的房間里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張兒童專用的小床。
「你好歹快點回來吧!還有,別忘了那個約定。」
「我不知道你找兒子的理由何在。也許只是純粹關心兒子,也可能是擔心自己虐待兒子的事情曝光,這都無所謂。我想知道的是,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虐待兒子?」
「奈緒子小姐,你不會有問題的。你必須相信自己。」
奈緒子的眼角又盈滿了淚水,隨即滴落臉頰。「不要哭,不要再責怪自己了。」友定用不成語調的聲音喃喃說道。
「啊,我不會忘記的。」
谷村不再哇哇大叫了。他的不安並沒有因此消除,只是企圖讓自己相信友定的話而已。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年輕呢!我以為你是一個像老伯伯一樣的人。」
「我不知道。我跟她說過,把孩子還給人家。我想她大概在發什麼愚蠢的美夢吧?可是這個世界可沒那麼好混,不可能讓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帶著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鬼頭,一起過幸福的生活。」
還好,事情並沒有發展到最壞的情況。心情一放鬆,本來已經很狹窄的視野,倏地擴展開來。公寓雖然不能算是最高級的,但是也相當有品味。寬大約有70平方公尺吧?如果是新蓋的房子,少說也價值七、八千萬吧?不是一個三十幾歲、平凡上班族買得起的房子,內部傢具看來也是花了不少錢買的。宛如圖畫中的房間,很適合有些家產的小開婚後獨立居住。他把手擱在奈緒子的肩膀上。
「可是……我,可是……」
這是SOS,奈緒子在求助,疲勞頓時不翼而飛。哭個不停——奈緒子即將斷裂的神經,藉著重複打出來的文章吶喊著。
「因為我卸了妝……」奈緒子很難為情地把臉轉了開去。「眼睛也腫了,真是丟臉死了。我這個母親很過分吧?我不在意差一點被我殺死的女兒,卻只在意自己的臉,所以……」
奈緒子原本泛紅的臉頰倏地變得鐵青,隨即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友定原本以為她已經度過難關了,看來他的判斷似乎下得太快。
「我先聲明,我可是受傷的人哦。」
「就尿吧!弄髒車子也無所謂。」
「把我推進去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九_九_藏_書以嗎?」
他邊傳信邊走向浴室,打開門,叫起縮成一團睡著的谷村。
信上只寫著地址和公寓名稱、房間號碼。
「可能關掉手機了。」
沒有響應,也聽不到孩子的哭聲,最壞的狀況掠過腦海……他脫了鞋,進到屋內,直接前往他認為是起居室的房間。
「性|欲只是一種契機,該怪的是把你逼到這種地步的狀況。不可以苛責自己,只要在邂逅網站上登錄,就會收到各種不同的信件——雖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信。但是你的信寫得很好,很有品味。你並不差勁,是你的先生和公婆把你逼入絕境的,只是這樣而已。不要再苛責自己了。」
後頭傳來的谷村聲音,帶著不安和畏怯。映在後視鏡中的友定,臉色變了。皮膚泛青,太陽穴的血管浮顯上來。光看這張臉,大概誰都會怕吧?看起來就像在暗夜中徘徊的惡鬼。「喂,說說話嘛!」可能是承受不了內心的不安吧?谷村的語氣變得很粗暴。
「啊,茶就不必了。我也得走了,時間都這麼晚了,我工作還沒做完呢。」
友定自言自語地說道,閉上了眼睛。疲勞感不斷地湧上來,映在眼底的!該是一片漆黑,然而因為極度疲累的關係,連那片黑暗也顯得很模糊。到處都罩著淡淡的灰,不完全的黑暗擴展在眼前。
你看吧!這個女人一邊勒著自己女兒的脖子,一邊在發|情。尖銳的聲音,撼動著他的腦袋。
「我要出門去。」
他將信件發出去,同時持續呼叫502室。當真實影像再度浮上腦海時,公寓的大門毫無預警地打開了。他穿過大廳,飛奔進電梯。502室在出了電梯的左手邊。在按下對講機之前,他將手搭上門把,沒有上鎖。
奈緒子的肩膀開始微微地顫抖著,慢慢且確實地擴散到全身。「要不是阿伸先生的信,我可能會殺了那個孩子。」
不知道阻止奈緒子做出錯事的是母愛,抑或是友定的信件。他重新幫孩子蓋好毛毯,回到起居室,奈緒子還在哭。他前往廚房,沒有先說一聲就徑自打開冰箱。裏面放了一瓶用專用的蓋子當瓶蓋,還沒喝完的白酒,他倒了一些酒在杯子里。
「說的也是。都這麼晚了,我真是太沒常識了。對不起。」
友定將地址輸進衛星導航系統,飛車而去。他避開因為進行地下鐵工程而封閉車道的明治路,一路從山手路南下。
住口、住口、住口!
「我要離開一下,你在這裏等著。別大吼大叫,也別想逃。逃也是白逃,而且會惹我生氣。就算你逃下車,我還是可以很快就找到你。我可是靠著一點點的線索就知道你的存在,甚至還找到你家。別忘記這件事!」
「我是個警官。我不知道會做多久,不過目前還不打算離職。不會對你或大原妙子做什麼的,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兒子。」
「幹嘛?」
「喝下這個,定一定神。」
「……不哭了,現在已經睡了。」奈緒子一邊抽噎著一邊說道。
他說的沒錯,這裏確實還有足夠的空間讓人伸長腿睡覺。可是他很清楚,不能跟谷村兩個人一起睡。可是他也不能因為這樣就離開這裏。大原妙子有可能再回到這裏來,即使可能性很小。至少在明天早上到來之前,他不想離開這裏。
「我知道啦,我相信你。」
「對不起。」奈緒子抽噎地說:「這麼晚了,還要你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明知道阿伸先生也有家庭。」
立刻離開那邊,明天傍晚前把錢準備好,我要說的話就只有這些。
奈緒子站起來,沒有穿胸罩的胸部優雅地晃動著。奈緒子的臉頰泛著紅暈,大概是現在才發現自己穿著睡衣吧?
不是這樣吧!尖銳的聲音又響起。你有理性,並沒有被吞噬掉。你跟奈緒子在最後關頭都及時踩了剎車,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在一切破滅之前,你們只是在享樂。拿自己變得不是自己這句話作為擋箭牌,只是貪婪地享受著對弱者施加暴力的樂趣。你在虐待雄介之際,有時候還會勃起。奈緒子一定也是這樣吧?在勒著自己女兒脖子的時候,性器官一定整個都濕了。理性是存在的,絕對存在,你們只是假裝理性不read•99csw•com存在而已。
奈緒子抬起頭來,卸了妝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皮腫得好大。「對不起……」
「我只是威脅她而已,別擔心。」
「沒關係。來,喝吧!」
「喂,我們去哪裡?找到妙子了嗎?」
「一百萬是妙子的份。她大概沒打算把孩子還給你,然後回自己家吧?只要有一百萬,總可以做些什麼吧?」
孩子剛醒,哭個不停!哭個不停!哭個不停!我快瘋了!
04
「約定?」
「所以我不是說不會做這種事嗎?」
「什麼事?」
友定打開浴室的門,往谷村的背上一踢,谷村失去平衡,倒在浴室內部。他還來不及開口,門就被關上了。
「要花多久時間?」
友定邊傳信邊回頭看谷村,說:「幫個忙。」
友定用沉穩的聲音說,但是僵硬畏怯的色彩,並沒有從谷村的臉上消退。
谷村沒有回答,眼球在又腫又爛的眼皮下忙不迭地滾轉。大概是在衡量怎麼做比較好吧?
求求你,讓我睡一下。作惡夢還比面對這種現實狀況要好上數倍。只要一個小時就好,給我一個小時的安適睡眠。
「要我被綁著等兩個小時?萬一我想小便的話怎麼辦?」
「結果只是累積更多的壓力,所以動不動就覺得心浮氣躁。我是一個無法控制自己性|欲的愚蠢女人。竟然遷怒到孩子身上,差點就殺了孩子……我太差勁了!」
友定像野獸似的發出呻|吟聲,有如被什麼附身地擺動著腰部。奈緒子嬌喘著,聲音像忍受著某種痛苦……
他寄信給奈緒子。
為什麼像你這樣的男人……
他掰開她臀部的肉,將手指頭伸進濡濕的縫隙裡頭,於是奈緒子便發出又甜又長的嘆息聲。
「你上邂逅網站去尋求幫助,一個想死的人是不會向別人求救的。」
如果她沒有打算把雄介還給友定,恐有就此行蹤不明之虞;如果她將手機丟掉,跟友定之間的交集就完全斷絕了。
友定伸手想關掉手機的電源——四封來信,充電中的手機像石頭般冰冷,他知道那是錯覺,卻也意識到那種感覺像是宣告不祥的前兆。友定確認來信,有一封來自奈緒子。
一旦開始責怪起自己,就會沒完沒了,就好像活生生被火燒一樣。所以人們才會閉上眼睛,堵住耳朵不聽理性的聲音,告訴自己做這種事的,其實不是真正的自己……
孩子睡著,眼睛四周還留有淚痕。看起來大概是在一歲到兩歲之間吧?從髮型和長相就知道是女孩子,印有米老鼠圖案的毛毯被拉到孩子的下巴處。他靜靜地翻開毛毯一看,孩子的脖子到處都泛著紅印,雖不至於留下瘀血的痕迹,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被人用東西壓迫過。友定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出奈緒子將手勒住自己孩子的模樣,她在痛下殺手前及時打消了念頭。
我需要休息,但是這裏沒有可以讓我躺下來休息的空間。
「你不用知道。」
奈緒子又用兩手搗著臉,開始激動起來。看來要安撫她、哄她睡覺,得花上一段時間。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腦中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友定不予理會,坐到奈緒子旁邊,手臂環住她的肩膀。
「已經沒事了,別哭。平靜下來,你得好好睡個覺……睡眠不足情緒就會顯得焦躁,更會把你逼入絕境。」
友定推著谷村的背,迫使他往前走。不能把他丟在這裏,如果綁住他兩隻手,讓他坐上車,把車子上鎖,他應該就逃不了了。兩人連門也沒鎖就離開了房間。友定將谷村推進後座,發動車子的引擎。奈緒子傳來了信件。
「沒什麼。喂,走吧!」
「出門?去哪兒?等、等等!」
「她會立刻回信的。」
現在我到了公寓附近,馬上就過去。應該還沒事吧?
山手路很通暢,他必須一再提醒自己別開太快。在十字路口轉進早稻田路,在大和陸橋的十字路口往左轉進入環七。只要繼續往南行駛,總會到達代田。手機振動了,奈緒子的信件在吶喊:
也許該這樣回答谷村的疑問:你也去生個孩子來虐待看看吧!那種感覺就像嗑藥一樣。一旦陷入就無法自拔了。https://read•99csw•com這雙手握有對方的生殺大權,一開始的契機是鬱悶和憤怒。自己內心無法處理的鬱悶化成了憤怒,朝著身邊最脆弱的人事發泄。但在此之後,鬱悶和憤怒都不算什麼了,虐待本身成為目的。為了施虐,刻意挑雄介的毛病,加以苛責。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可以打在雄介的肉體上就可以了。只要冷酷地漠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哀求的臉就可以了。暴力一點一點地、真實地向上升級。就好像通貨膨脹一樣,就此慢慢地爬卧破滅。回過神時,手中的孩子死了。每次發生虐待致死的事件時,同事們都感到狐疑。怎麼有人會做這種殘酷的事情?
還是哭個不停,就好像在嘲笑我一樣。我該怎麼辦?我打電話給我先生了。可是電話不通。救救我!
03
「大家都一樣,不只是你。女人的身分永遠優於母親的角色,在意自己的臉是理所當然的吧?」友定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說著,避免剌激奈緒子的神經。
奈緒子猛烈地搖頭,頭髮貼在她的臉頰上,悲凄的氣息籠罩著她。
谷村沒有回應,是放棄掙扎了?或者正賣力地忍住痛苦?無論如何,只要他安安靜靜就沒問題了。友定離開浴室,坐到空出來的小小空間。明知無望,他還是打電話到大原妙子的手機。那個平板的聲音宣告電話沒有開機,電源還是關著的。他循著電子琴的電線找到插座的插孔,將充電用的插座插|進去,連上手機。現在已經沒什麼事情好做了。他拿雜誌當枕頭,躺在困窘的小小空間中。腦袋裡面像鉛一樣沉重,手腳的關節像散開了一樣,胃部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都已經累到這種地步了,大腦卻還是拒絕入睡。讓我睡一覺吧!他迫切地對某個人祈禱著。
「不!」友定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本來只是在心裏想著而已,但是嘴巴卻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是你自作自受吧?你欠同伴多少錢?」
友定下了車,並用遙控鎖上車門。中央儀錶板上安裝有解除門鎖的按鈕,如果谷村想動歪腦筋,也可能會就著雙手被反綁的態勢去按下按鈕吧?但是谷村不會這樣做,他可以確定。
友定推著谷村的背部,輕輕搖搖頭。對方是個女高中生,既沒錢,也沒社會地位;既不能租公寓,也找不到象樣的工作。所以,大原妙子就只能靠援|交來賺錢。
「兩點的時候,孩子突然就哭起來了。不管我怎麼哄、怎麼求,她就是停不下來。我先生在的時候,她絕對不會這樣。我覺得自己好像遭到孩子的輕視,我……眼前一片漆黑。不是比喻,是真的變成一片漆黑。我被一塊帶著一點紅色的黑色布幕給覆蓋住。結果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再也忍不住了。一開始我只是打她的屁股,再不行,就抓她的背,如果她此時能停止哭泣的話倒還好……」
「干、幹嘛突然來叫我?」
「既然如此,那你就別睡了。」
經過方南町的十字路口,再過一會兒就到代田了。谷村不再開口了。經過世田谷代田的陸橋后,衛星導航發出指令:右轉之後立刻左轉;在宮前橋的紅綠燈右轉,前面的巷子左轉;巷子的左右方是獨棟建蓋的住宅街。找不到像是公寓的建築物,衛星導航指示往前進。友定放慢速度,一邊確認貼在電線杆上的地址標示牌一邊往前走。走了五百公尺左右,右前方有一棟中層的公寓。衛星導航指示右轉,那棟公寓就是目的地。車子再往前進入一條小巷子,前頭的巷子再左轉,衛星導航的擴音器就發出「目的地周邊」的合成聲音。這裏沒有停車的地方,友定在公寓附近繞了一圈,又回到原來的路上,將車停在寬廣區域的路肩。
「那就把房間里的東西全部丟出去吧?」
請了解,希望獲得原諒的不只是你。他將滿懷的心思灌注在手臂上,用力地抱住她。胸口被奈緒子的眼淚給濡濕了,她的淚水熱得幾乎要燙傷人。就像強酸性的溶液一樣,溶化友定的皮膚和肌肉,滲透進他的心臟。
「給我乖乖待在裏面,敢大呼小叫就不放過你——我不
read.99csw.com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哦。」
奈緒子小姐,發生什麼事了?請開門。我很擔心你。
手機不時會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振動著,訴說著深夜的孤獨和慾望。他想關掉電源,但是一想到奈緒子會傳來信件就狠不下心。跟面對紫音時一樣,雖然知道不該做這種事,但是失控的情緒卻無法接受這種理性的思緒。他無法從對無力的人施暴所獲得的快樂當中自拔,那充滿彈性而光滑的皮膚和肌肉,因為友定毆打而凹陷的瞬間;本來已經凹陷的肌肉,在下一瞬間又恢複原有的狀態。漆黑的瘀青和白皙肌膚形成對比,雄介端整的臉因恐懼而扭曲……友定整個人沉溺在裏面,就好像沉溺在愛撫女人時的快|感一樣。暴力成了世界的所有一切。
「真的,饒了我吧!那種地方不能睡人啦!」
大原妙子應該迫切地需要錢。她應該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從友定手中要到那筆錢。她不可能丟掉手機,也不可能更換號碼——手機是連繫她和雄介未來的唯一方法。谷村在浴室前面停下腳步。
「誰傳來的信?」後座傳來聲音,不安和畏怯的色彩逐漸變淡,好奇心開始散發出毒辣的味道。
「怎麼睡……就是躺在那邊,卷著毛毯睡啊!」
奈緒子的嘴唇咧開,那應該表示她已經沒事了。
「我只是在懷疑還有什麼事會比你兒子更重要,幹嘛那麼生氣。」
友定用力踩下油門。忍著吧!他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萬一被交通警察逮著了,反而欲速則不達。司機頂著一張鬼一樣的臉孔,以及臉上有著漆黑腫塊、兩手被反綁的乘客……一切都會因此而瓦解。他維持著比速限快十公里的速度,遵守紅綠燈的指示。焦躁的情緒往上竄升,但是此時不能冒任何危險。
「別放在心上。剛好值晚班,所以才能跑這一趟。如果我在家的話,很抱歉,可能就無法來幫你了。」
「糟糕!你看我這個人,連茶都沒端出來,全讓伸先生做了。」
住口!
如果你以為我只是在威脅你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為了要回雄介,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由於你的自大,谷村秀則可能會死掉。你打算怎麼跟雄介說明這件事?
他從這篇毫無感情的文章中,感覺不出任何迷惘和恐懼。不過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就產生了如此戲劇性的變化。大原妙子傳來的信件內容,竟然冷漠到這種地步。
友定邊說邊傳送信件。對方只是一個女高中生,他確定她絕對無法承受這樣的恐嚇。
友定將奈緒子推倒在沙發上,從後頭入侵進去。奈緒子的陰|道和她的淚水同樣炙熱,只有結合在一起的部分,熱得像要溶化般,其他的身體部位卻冷得像要冰凍了。
「怎麼能相信呢?要是能信得過,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我該怎麼辦?真想去死。」
友定不發一語地站起來,谷村頓時擺好架勢。
02
友定又將信件傳送出去,然後等著。大原妙子始終都沒有再回信。
跟自己一個樣,友定想。狂飆的情緒不懂得如何平息下來,通常只會不斷地飆升,吞噬理性,擴大憤怒,直到將所有的一切都破壞殆盡為止。
「喂,怎麼辦?」谷村語帶畏縮地問。
「你不是說好要幫我跟流氓說情?」
幾分鐘前,大原妙子確實是很害怕。對友定的出現感到害怕,對他可能對谷村動粗而感到驚恐。再差一步,被可以逮住她了。而整個情況卻在一瞬間整個丕變,從大原妙子最後傳送渦來的信件,和之前的那封信中,並不能看出有什麼問題,但是確實隱含著一種滅絕的意味。大原妙子發生了什麼事?
「也請多指教……我是友定伸。」
表面上是說給她聽,其實是在對自己說吧!尖銳的聲音響起。把責任轉嫁到某人或某件事上是很輕鬆的作法。你總是選擇輕鬆的方式走——離婚是今日子的責任;被分派到自己不喜歡的所轄署,責任屬於警視廳的人事主管;毆打雄介是雄介的錯。老是隨著輕鬆的方式前進,不懂得自我反省,傲慢地苟活著,然後破滅。這是最適合你的方式。https://read•99csw.com
「求求你,別再責怪自己了。」友定走近奈緒子,抱住她。
「跟我客套嗎?」
「幹嘛?」
「孩子呢?」
淚水撲簌簌地掉下來。從奈緒子眼中滴落的淚水,宛如永遠不會停歇似的,在長地毯上暈成了黑黑的水漬。
「我沒有想把你怎麼樣,只是另外發生了緊急事件。放心吧!」
「奈緒子小姐?」
友定話還沒說完,手機就振動了。他打開信件一看,隨即揚起眉頭。
友定抵達公寓,用安裝在門口的觸控式面板呼叫502室。沒有回應,他等了一會兒,連按了幾次502室。不安的感覺像雨雲般不斷膨脹起來,真實的影像在腦海里浮浮沉沉。毆打孩子的奈緒子、仍然號哭不止的孩子;繼續加重力道痛打的奈緒子、瘋狂地哭泣的孩子;將手環上孩子脖子的奈緒子、突然停止哭泣的孩子——不只是停止哭泣,連呼吸也停了。住手!他一邊用左手操作觸控式面板,一邊打開手機打信。
01
世田谷區代田3—8—X
「別、別開玩笑了。那種地方能睡人嗎?」
「別擔心。你在緊要關頭剎車了。你對自己的孩子下不了手,別這麼苛責自己。」
「不用責怪自己,不是你的錯。」
我們是不一樣的,不要逃!他覺得奈緒子好像這樣吶喊著。強酸的淚水腐蝕著友定的心,連去思考、去感覺都感到麻煩。
奈緒子用兩手握著酒杯,一口氣將酒喝光。然後嘆了一口重重的氣,同時將杯子放下。鐵青的不只是她的臉,連指尖都失去了血色。
我馬上過去。你先平靜下來,求求你!平靜下來。用信件傳你的住址給我。
「伸展的伸。我父親個頭很小,大概是把夢想都託付在孩子身上。」
奈緒子靠在友定的懷中,顫抖的情況漸漸平息下來。奈緒子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了過來,她的身體像嬰兒般炙熱。奈緒子慢慢放下捂著臉的手,哭腫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友定。
「伸是哪個字?」
「不年輕了。倒是你看起來比手機裏面的影像更年輕。」
奈緒子緊緊地依過來,堵住友定的嘴唇。她的舌頭像蛞蝓一樣,在友定的口腔內游移。開關切換了。來不及有任何預感,兩腿之間就硬起來。他將手臂放下,用手掌去感受奈緒子的臀部。手探進睡衣裏面,褪下內褲,觸摸著奈緒子,她已經濕了。
「你說的財產是指毒品嗎?」
友定一把抓起谷村的衣領。谷村堅持不肯站起來,但是被友定用膝蓋往側腹一踢,他就發出小小的慘叫聲,整個身體立刻沒了力氣。友定把手插|進谷村的兩腋,抱著他,強迫他站起來。不容他有異議,強迫他往前走。
沒有人聽到他的祈禱,視線清晰得好像刻意在懲罰他一樣。他不需多想是什麼懲罰。友定這個人骯髒到不管受到多大的懲罰都不為過。
奈緒子原本緊繃起來的肌肉已經慢慢放鬆了。友定放下環著奈緒子肩膀的手臂,她移開一些,輕輕地低頭致歉:「對不起。還沒有好好問候你。請多指教,我是加藤奈緒子。」
「不管我有沒有傳信過來,你都可以撐過去的。你是這種人。」
你們不會懂的。友定在心中喃喃自語。這邊和那邊的界線是看不到的,回過神來時就發現自己越了線,就是這麼回事。事不關己地慨嘆虐待行為的人,跟虐待者沒什麼兩樣。儘管如此——還是得停止了。還是得乞求雄介的原諒,還是得發誓絕不再犯。就在這一瞬間,手機振動了,就像刻意在嘲笑友定般。發誓?誰發誓?向誰發誓?你嗎?騙人!
「平常你是怎麼睡的?」
「你是開玩笑的吧?饒了我吧!」谷村看到友定打出來的字,不禁臉色大變。
怎麼想也想不透。就跟搜查的現場一樣,坐在桌子前面揪著頭髮,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有前往現場,靠自己一步一腳印四處搜查,才能掌握事情的輪廓。與其在這邊空想,不如採取行動。可是,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三百萬。」
「不好意思,委屈你到浴室睡一晚。」
他用緩慢而溫和的語氣,像哄小孩似的說道,而奈緒子只是不斷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