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樹
第2節
「能給我電話嗎?」
仔細想想,自從出院后就未再見過船津。
眾人異口同聲說:「恭喜。」
「在酒席中,沒有老闆和員工之分吧!」邊說,冬子邊輕輕把臉孔貼近。
見到船津困惑的神情,冬子終於感到愉快了。不知何故,船津有一種讓年長女人想要作弄他的可愛。
見到冬子訝異的神情,船津說:「我是代替所長來接你。」
這樣一來,不帶她們去是不行了。
「真的嗎?」船津訝異的轉過臉來。那種強烈的反應令人印象深刻。
「那就走呀!」
冬子停住腳,但貴志卻走向停在大樓前的空計程車。
「是嗎?」
朝夕都有了初冬的氣息!
「你們住哪邊?」
真紀她們拚命吃著。
「恭喜你身體康復。」貴志說。
船津困惑似的望向舞池。鋼琴前狹窄的空間有一對男女正在跳慢四步。
貴志對真紀和友美表示關心,那又如何?根本和自己無關的。
「不是的……」
最重要是,女職員們對自己和貴志的關係會怎麼想呢?貴志偶爾會直接來電話,冬子和中山夫人聊天時也常提及他,真紀她們應該知道冬子和貴志交往,說不定還知道他是名建築師。
「對了,我正在製作要送給你的帽子,應該能趕得上聖誕節。」
「這位是里村真紀小姐,這位是小野友小姐。」冬子介紹。
「有什麼不高興嗎?」船律似察覺冬子內心的不快,問。
「我今天已經累了。」冬子放下擱起的腿,輕靠著船律肩膀。她雖然也是覺得玩笑開得太過分了些,但,在船津身旁感到心安卻也是事實。
「吃河豚最好是佐酒進食。」
「那麼,船律,你能送她們回家嗎?」
「櫥窗的擺飾好像有些改變?」
貴志似乎發現冬子內心不快,問:「你不喝酒嗎?」
「真的帶他一起去?」
真紀和友美同時低頭道謝。
「那麼,就在附近『含羞草館』吧!」
「我們還想到別家再喝一點。」貴志說,和真紀和友美握手。
「你看起來好像精神不太好呢!」
前往店裡時所見到的代代本森林似有很多針檄之類的常綠樹,即使是在冬季下雪的日子里,仍保有綠葉。
女性們揮手,船津怔立當場。
「這……」
只有在這時候,大家是面朝冬子舉杯,但,接下來又互相交談了。還是一樣,兩位女孩子不停和貴志講話,不過鋼琴影響聽覺,不太清楚是聊些什麼,但,貴志卻一直愉快的微笑。
兩位年輕女性食慾特別旺盛,吃過河豚鍋后,連送上桌的水果和羊羹也吃得乾乾淨淨。
「他不會跳
九九藏書舞。沒問題吧?」
「接我?」
貴志從大衣口袋掏出香姻,點著。
真紀和友美迅速進人工作室內,開始換衣服。
貴志一副若無其事狀,但,會不會是故意惡作劇?
「所長一定還想繼續喝下去的。」
「怎麼?原來是這個。」貴志苦笑。
「不,我坐這邊就行了。」
「不!」冬子搖搖頭,強按住心中的不快。她連自己都不解了!為何還跟著貴志來呢?
而在冬子的瞪睨下,貴志仍事不關己般快樂的喝酒,還說:「盡量吃吧!天氣冷,吃河豚最好。」
「不,不是的。但為什麼不和所長?」
涼拌河豚后是河豚鍋上桌。湯中滲入魚自醇厚的香氣,很好吃,但,冬子大概喝太多酒吧?已經吃不下。
「身體方面覺得如何?」
「哇,好高興!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嗎?」
在築地喝鰭酒,現在又喝摻水威士忌,冬子本以為自己會醉,卻出乎意料之外,頭腦很奇妙的非常清醒,或許是因為不高興的緣故吧!
「好的……」冬子頷首,卻硬生生咽下聲音。
「可是,今天卻很奇怪哩!你沒有理由請她們吧?」
「偶爾請她們吃頓飯也無所謂吧!」
「如果你們去了,在那邊我有很熟穩的朋友,我會寫介紹函給她們,只要她們當嚮導,不但方便,面且也能夠省下不少費用。」
「什麼事?」
「不好?」
「哇,那我更想去了。」
「再見。」
「已經預訂五人份的包廂了。」
「哇,太棒了!」瞬間,真紀拍手了,但,似乎忽然想到的問:「真的可以去嗎?」
「我知道啦!」貴志轉臉望向車窗,似表示不想再談這種事。
本來是想裝出若無其事狀,卻忍不住冷淡回答了。
「跳就跳了,為何還要徵求所長同意?」
在冬子催促下,船津站起,對貴志說:「我們去跳舞。」
但是,冬子卻忽然陷入夏季結束殿的錯覺。為什麼呢……她稍微尋思后,發現是因為代代木森林看起來蒼鬱深綠。
「為什麼今天連職員都請她們一起來呢?我以為只是我們兩個的。」
第二次接到貴志的電話是進人十二月後的第一個星期一下午。
女人若要與男人見面總得有相當準備,雖非刻意打扮,還是想換上自己喜歡的服裝和髮型,面,今天冬子只是隨便穿著布洋裝和毛織大衣。
「是呀!」
儘管表面上裝迷糊,年輕女性們的感觸都很敏銳,絕對正滿懷好奇的注意貴志和自己的態度。
也不是怕被人知道,可是,方才已告訴真紀和友美說有事先走,未免就太可笑了九_九_藏_書些。
冬子雖對自己有些厭惡,卻又找到一個新借口:慶祝自己康復。
「最好趁年輕的時候到國外多看看。」
「不,沒什麼。」
冬子獨自喝著悶酒。
女性們互相對望一眼。由於第一次來築地的料亭,也是第一次聽到鰭酒之名,似乎都有點緊張。
像這種時候,冬子也不了解他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冬子不管怎麼猜測,都無法明白貴志真正的心意。心想:待會兒單獨在一起時再好好問清楚吧!
「不方便?」
快七時,冬子正準備出門時,突然船津出現在店門口了。
也許是跳了一支舞吧!冬子忽然感到酒意上涌,似乎原先緊繃的情緒也鬆弛了。
「我……」冬子說。
無論如何,對她們不能不有所提防。
應該是和貴志約好在「含羞草館」見面的。
走在落葉的行道樹間,望著這片森林,感覺上彷彿從深秋的蕭索回到夏日的華麗。但,秋天應該有象徵秋天的紅葉,且隨著步人深秋出現落時,或許才是自然現象,也能使季節的喜說和悲哀更為鮮明。
車子很快在雨中前進。
貴志頓首,低頭致意:「敝姓貴志、請多多指教。今天,我打算慶祝木之內小姐玉|體康復,想到人愈多愈好,所以……各位,喝鰭酒如何?」
邊聽著兩人興奮的談笑聲,冬子非常不滿。要帶店裡的職員一同去築地,何不事先講明呢?那麼,冬子就不必自己先準備出門了。何況,這樣一來,自己想和貴志見面的事就曝光了!
「打到家裡也沒關係的。」
裝迷糊的兩位女職員迅速拿起河豚串,醋味香很深濃。
「你出院后我們還沒有好好聊過,而且,上次跟你提過的前往九州的旅行,也一直挪不出空檔。」
「怎麼樣,情況還好嗎?」
冬子和船律在鋼琴旁的昏暗角落跳舞。
冬子又喝了一口威士忌,轉臉對船津說:「下次我們單獨去喝酒吧!」
「這樣不好。」
「你今天是主賓,請坐這邊。」
「不,我無所謂。」
「我不希望讓自己底下的職員知道一些私人的事。」
「反正,我討厭這樣!」
像這種情形,搞不好稍後酒意會猛然上涌也未可知。
可能的話,冬子不希望和貴志在店裡碰面。也不是說貴志到店裡會有什麼不便,但,因為冬子多少會表現出撒嬌狀.而她不希望真紀和友美見到這樣的自己。
「貴志先生曾設計過哪裡的建築物呢?」女職員們問。然後又問及歐洲最近的建築物和流行趨勢。
「跳得很好呀!」回座后,貴志說。
「沒有這回https://read.99csw.com事。」冬子轉頭面向船津,說:「我們跳舞吧?」
「嘿,老闆娘會跳舞嗎?」兩位女孩一齊鼓掌。
旅行的事冬子也很在意,不過對於延期倒也沒什麼不滿,畢竟自己這樣的身體,對於和貴志單獨外出旅行,難免也會有所顧忌。
「好高興哦!店門要關上嗎?」
「還有,所長也說,如果方便的話,請店裡的女職員一同過去。」
「當然。船津,麻煩你去叫計程車。」說著,貴志點著香煙,站起身來。
「今晚要一塊吃飯嗎?」
互相推讓之間,最後冬子還是在兩位女職員左右拱坐之下,背對壁憲坐上座,「圓帽」開張時,貴志曾來過一次,但,當時並不特別引人注目,因此對真紀和友美而言,等於是初次見面。
船津的鬢角就在眼前。
本來呈現紅、黃等各種色彩的行道樹也有了顯著的落時,冷冷的天空在增加饒利的樹梢頂上擴散。
「很好!上次真的很感激你幫忙。」
冬子說著時,真紀和友美已穿好大衣,走出工作室。
友美也點點頭。
「和老闆娘非常搭襯哩!」
「一點點……」
「不一定還想繼續喝下去的。」
「嘿,這麼晚了嗎?」真紀她們很遺憾似的說。
又要和貴志見面了!上次擁有請他幫忙介紹醫師的理由,但這次卻無任何理由,這樣豈非已恢復像昔日那樣的關係?
想到這兒,冬子忽然憂鬱了:自己是在嫉妒嗎?
與其說是慶祝冬子康復,不如說是貴志和她們的聚會。難道這個人見到年輕女性時就是這樣高興嗎?照理,他不應該會對這樣的女孩有興趣才對。但,男人畢竟令人搞不懂!
進入十二月後,步道上的行人多已穿上大衣。
——真是的,他到底有何盤算呢?
「現在的原宿只不過是捧著時裝雜誌徘徊的鄉巴佬聚集的地方。」
「那麼,七時見。」說完,貴志似忽然想到一件事,又接著說:「對了,我帶船津同行好嗎?」
「是的,只好提早打佯了。」
「那麼,現在再去喝兩杯,如何?」
「可是,船津一定放在心上的。」
「奇怪呢!」
——又要和貴志見面了!
的確,最近豪華的店面和大樓增加太多;已喪失原本狹窄卻優雅的原宿之美。
「一起去?」終於回頭望著站在身旁的真紀和友美。
「那裡不舒服嗎?」
「我住中野。」
「是嗎?不錯吧!」
「像你,如果船津知道我們的關係,你一定也很難再叫他賣力工作吧?」
穿上大衣,外出時,天空飄著細雨。早上曾下過一陣,中午轉晴,想https://read.99csw.com不到現在又下了。
從高校時代就在原宿活躍的真紀,好像很不認同目前自以為站在流行尖端的原宿一族。
今夜並沒什麼特別的事,只要想和貴志見面,不會有問題,但,事情太突然了。
「現在?」
四個人搭車抵達築地時,貴志已經到了,正和女服務生喝啤酒。
「你會跳舞吧!」
「謝謝你們。」邊回答,冬子的情緒卻有些不安,她從未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進行。
真紀和友美是如何看自己和貴志的關係呢?如果明知兩人很親密,講這樣的話就太不應該了。
不久之前,走在街上的還是身穿皮外套、馬靴,新潮打扮的年輕人,現在則是以穿有連身帽的披風、皮大衣、套頭杉、長統馬靴的年輕人為中心。
以前,貴志主要是到赤扳或六本木喝酒,不過最近似乎也常來銀座。
冬子浮現苦笑,但,內心卻一點也不想笑。
以前曾多次利用這兒聚餐或招待客戶,貴志和店裡的人似乎都很熟穩。
貴志做事情總是自以為是,絲毫未考慮到冬子的心情。
「現在他雖不在這裏,但等他回來,我會帶他過去。」說著,貴志掛斷電話。
「就算嘴巴沒說,她們也都是很敏感的。」
貴志好像也常來這兒,經理過來打招呼后,送來了威士忌。
「實在太好吃了,謝謝。」
「才十一時呢!」
雖然井非特別不中意自己這種打扮,不過若要和貴志碰面,冬子希望至少能穿新的羊毛大衣搭配韶皮被肩。而,若是早一天通知,就能充分準備了。
「有啊!」
「和我嗎?」
「反正是同一方向吧!」
「戴起來一定很好看的。」
「那傢伙對你很著迷呢!我們三個人共同慶祝你身體康復。」
「恭喜!」
貴志邊叫女服務生再送躇酒來,邊愉快的看著她們的吃相。
「如果被她們發現我的把柄,以後就很難使喚她們了。」
「七時左右我過去接你吧?」
「走吧!」約莫三十分鐘后,貴志說:「已經十一時了。」
「我什麼也沒有告訴她們啊!」
「為什麼?」
「我也想去看看呢!」友美說。
冬子終於按鐐不住心情的煩躁,開始喝鰭酒了,似乎坐立不安會更激起喝的念頭。
「真好吃哩!」
河豚串之後是涼拌河豚上桌。這兒的涼拌河豚汁拌入了魚白,味道特別醇厚。
「我?」
「沒關係的。」
「兩人單獨去那邊,人家會覺得奇怪的。」
落在西方代代木森林的夕陽將冬予店裡的櫥窗都染紅了。
貴志一一耐心的回答。
冬子雖是這樣想,情緒卻沒辦法平靜下來。
「啊九九藏書,歡迎、歡迎。」貴志回頭,說著,請冬子坐在壁龕前的座位。
「真的要送我?」
「沒關係,今天我做東。」
即使這樣,對於貴志為何連她們也邀請參加這樣的聚餐,應該也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冬子放下酒杯,掏出煙盒,正想抽煙時,船津馬上划亮打火機替她點著。
「要去哪裡?」
這且不說,至少在店裡看著路上來往曲行人,可以確知季節的遷移。
「不,還比不上老闆娘哩。」
「你們酒量相當不錯吧!」
在這方面,貴志總是率性行事,以為只要自己決定了,別人一定會順從。為何不稍微替別人設想?
所有人的杯中皆斟人威士忌,一起乾杯。
「好的……」
「是嗎?」貴志看起來很細心謹慎,卻有著粗心大意的地方。
真紀和友美輪流回答。
出了築地,大家前往銀座位於地下樓的「瑪格麗特」酒吧。
「待會兒能送我嗎?」
「那就一塊去吧!」
「謝謝!」
「不,我們找個地方碰頭。」
不久,鰭酒送上桌,眾人乾杯。
店的規模並不太大,但是人口附近有鋼琴,座位呈圓形排列,環繞鋼琴前的空間。
「原宿的美就在於有很多各種各樣的小店面,人們可以穿著家居服到處閑逛,可是目前出現這麼多大樓和大型店面,路上見到的全是打扮鮮麗的人潮.已經和銀座沒有兩樣了。」
船津邊頷首邊望向貴志。貴志仍舊熱衷於和真紀她們交談。
雖說是皮大衣,卻由於大多為年輕人,頂多只是免毛或牛皮製品,很少有韶皮之類的高級品。即使這樣,年輕人也極盡所能的在服飾上展露個性,亦即,原宿的流行服飾是流動性,面非劃一性。冬子很佩服年輕人那種能大胆表現出自己喜好的服裝,但,若以真紀她們的觀點,又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所長……」
貴志默然。冬子雖明知對方請客讓大家都高興,自己還說這種話未免過分了些,但仍繼續說。
「去一下六本木。」
「托你之福……」冬子凝視著火紅的櫥窗,頷首。
「不可以?」
「所長說既然是慶祝你玉|體康復,最好是訂包廂比較方便,就在築地預訂包廂,因此他直接由公司過去。」
「地點是『福源』料亭,河原料理非常有名,你覺得如何?」
「我打算回家了。」
「謝謝。」
——還是那樣自以為是的個性!
「老闆娘酒量應該不會太好的。」
「我是第一次去築地呢!」真紀說。
「啊,是在這兒碰面嗎?」
船津不住搔頭。
「我住代代木上原。」
「不。為何這樣問?」
真紀和友美不住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