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樹
第3節
「兩個多月。」
上完坡,來到通往六本本十字路口的明亮道路,閃爍的霓虹燈光下溢滿車流。
「去哪裡?」
冬子偷瞄貴志一眼。
「請別再談這件事了。」
「但仍是無法明白。」
「真的嗎?」
貴志攔下彎過十字路口而來的計程車,上了車。
「可以吧?」
可能是事先替客人準備的吧!房間內暖氣開放,已經很暖和貴志訂開冰箱,取出啤酒,倒了兩杯。
但,此刻的冬子卻等待著這樣的話,也希望貴志講出,那麼,她就能夠恢復自信了。問題是,貴志什麼也未說,只是緩緩轉身面向冬子,抱緊她。
兩人的足音在上坡的柏油路上回蕩。
「這樣我就安心了。」貴志的手很自然的擱在冬子肩上。
貴志一定認為冬子的子宮還在。
「是的。」方才帶領進入的女性頷首,退下。
但,還有其他原因存在,那就是冬子不太喜歡這種賓館。
「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冬子的乳|房雖小,形狀卻很美。貴志愛撫一番,手慢慢往下移,當從腰部移至小腹時,冬子輕輕扭動身體了。那兒有疤痕!雖是很平滑的橫向疤痕,可是若用手指觸摸,馬上可察覺。
「怎麼啦?突然問這種話?」
「我沒有說謊。」
「滿足嗎?」
——為什麼呢?
完事後再被回想當時的情景是難堪的,對方講「太美了」,即表示自己太淫|盪!
若是平常,到了這種程度,她早巳扭動身體,甚至輕輕呻|吟出聲了,但,現在卻仍殘存些許僵硬,亦即是,儘管心需求,身體卻存在某種抗拒。
「我知道,但是我好想。」
冬子一方面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面也有些許後悔。反正終有一天必須說出來,坦白之後心情輕鬆多了,但,仍有一般侮意伴隨著產生——或許他會就這樣離我而去……
「不會再複發吧?」
車子在霞町的十字路口左轉。
貴志頷首。
在這兒,沒有喧嘩的談話聲,也沒有頻頻走動的服務生,想找女服務生點叫時,必須按桌旁的按鈕。
「把燈關掉。」
一瞬,貴志看起來像是撒嬌的孩子。明明比冬子長十幾歲,此刻卻似比冬子年輕。
裏面已經有將近十位客入,但是桌上只有像蠟燭的紅色燈光,幾乎見不到客人的臉孔。
「有空位嗎?」貴志問。
「不要去想那些無聊的事。」
若像問貴志「怎麼樣」的問問自己,冬子不得不搖頭了,妨且不說「好或舒服」、而是「幾乎沒有感覺」。
「我錯了。」
「有什麼關係呢?」燈光下、貴志的臉上浮現哀求的表情。「走吧!」
所謂的全部,貴志或許認為是全部腫瘤也不一定,但,冬子的意思卻是包括子宮。內容或許有些不同,不過同樣是不會再複發。
她尚未告訴貴志自己的子宮已經摘除之事,雖然一直想告訴他,卻總是一天拖過read.99csw.com一天。
她是在邊想著手術過後的第一次若令貴志失望,自己也會很難過的心情下接受對方進入,不安的壓力當然沉重。
六本木是貴志的舊窩。自從成立建築設計事務以來,將近十年之久,他一向在六本木、赤板一帶喝酒,任何場所部很熟。
——這樣就可以了……
「是的。」
彷彿從摘除子宮的那一刻起,冬子的生存方式就註定有所變化,誇張些的話,可以說是她的人生已改變!
不久,貴志似下定決心,再度抱緊冬子,撐起上半身,緩緩深入。雖是比平常溫柔,也略帶困惑,卻確實進入了。
「你說什麼……」
「拜託。」
「入口像普通住家呢!」
喝完一杯啤酒時,貴志站起來,拉開卧室的紙門。裏面放著鮮艷紅梅圖案的棉被、桃紅色與藍枕套的枕頭,以及亮著的床頭燈。
但,此刻大概很在意這點吧?或者由於自己沒有全心投人性行為中?貴志沉默不語,久久,才好像想到的頗首。「嗯……」
冬子突然覺得自己卑鄙了,明明已經沒有子宮,卻仍舊一臉沒事狀。
女性微笑頷首。
他會知道是傷疤而驚訝嗎?或是覺得憐憫?
冬子凝視著瀰漫的熱氣。粗糙的石紋恰似她此刻的心境。
「上次你都讓我去了。」
在貴志懷裡,冬子茫然想著。
貴志手繞至背後,解開胸罩暗扣。
「老大念幾年級了?」
貴志馬上縮手離開該處,直接往下進行愛撫。
醫師雖講過摘除子宮算不了什麼,但,或許那只是安慰之辭罷了!
貴志摟住冬子肩膀開始往前走,穿過樹叢,馬上見到人口。
有那麼短暫一刻,是覺得甜蜜逐漸擴大,卻也只是一瞬而已,若和以前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當然啦!是那麼大的手術。」
入口的衣帽架旁有一扇小窗,打開小窗再過去的門,近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里鋪著藍色地氈。
「但是,被身體所迷也許才算是愛吧!」
坦白說,冬子對自己目前的身體毫無自信。失去子宮的女人,能和以前同樣享受魚水之歡嗎?
「怎麼啦?」貴志問。
「當然。」
「我……」冬子深吸一口氣。看來還是應該坦白告訴貴志才是,這樣既能安心,心情也輕鬆許多。「其實連子宮也摘除了。」
在談談的燈光下,冬子想著貴志剛剛的回答。貴志並未說「不好」,可是多少存在著些許困惑,既肯定,卻又有著某種迷惑!以前愛撫時,貴志非常熱情,而且完事後,一定會脫口說出「太好了」、「太美了」之類的的話。那既代表對冬子的愛情,同時也表示對冬子易體的驚異、讚美。
兩人相視面笑。
「是的,一時糊塗。」
「對不起,我是想找時間告訴你,卻說不出口,所以才會認為一定不能讓你……」
「這以說,
九*九*藏*書應該不會有變化了?」冬子閉上眼,邊任憑對方所為,邊傾聽自己身體的反應。一旦開始深入,自己的身體會如何反應呢?是感受和以往同樣的喜悅,或是稍有不同?還有,傷口已完全不覺得疼痛嗎?
「不,只是路過一次,見到了。」
「不。」
所以,冬子每次都叫著「不要說了」,伸手按住貴志嘴巴,不讓他繼續講去。
貴志的手再度效在冬子肩頭。
沒錯,失去那樣重要的東西,不可能和以前完全相同,若是相信醫師之言,未免也太一廂情願。
醫師曾明白講過,就算失去子宮,也不會對性行為有影響。
雖說是貴志強迫帶自己前來,可是會變成這樣,冬子本身也有責任,在她內心深處,也盼望著接受貴志的嘗試,這是不可諱言的。她希望證實自己即使失去子宮,還是和以前同樣的女人。
冬子不相信貴志的話。如果是他,很難說不會帶別的女性上這種賓館,但是,現在她也不太在乎了。
冬子再度閉上眼,悄悄縮起身體。沒有任何疼痛,也毫無異常。她輕輕嘆息出聲。
冬子靜靜注意全部神經來感受。
「無論如何,儘早接受手術是對的。」
「沒有。」
貴志不理睬。「好想見你哩!」
貴志似覺得冬子的異樣,移開身體,問:「怎麼啦?」
冬子用自己的身體確認貴志的深人。沒有痛楚!
「錯了……」冬子情不自禁把額頭抵住貴志胸口。「你現在沒有得到滿足,一定覺得沒趣,對吧?」
以前,從半途起她就會全身火燙,敏感部位如即將溶化殷的感受快|感,但,這次幾乎沒有;尤其在貴志射出的那一瞬間,冬子會感到花芯深處似有熱流擴散,自己也達到高潮。但這次完全沒有那種亢奮。雖知道貴志已經射出了,卻未能同時感到高潮的喜悅。
「來吧!」這回,貴志的聲音稍稍溫柔了,走到冬子身旁,幫她拉下背後的拉鏈。「很抱歉,強迫帶你來這兒,但,我好想的。」
「還在生氣?」
「接受手術后,我的身體已經改變了。」
在貴志催促下,冬子站起身。
「沒有哪裡不舒服吧?」
「不客氣……」冬子輕輕點頭。
「當時是你單方面要求分手的。」責志喃喃說著。
就算貴志曾經來過這兒,冬子也沒有生氣的權利。
被貴志抱緊,一瞬,冬子呼吸停止了,那是非常強烈的擁抱,她幾乎認為自己的胸口已鼓壓扁。
「中學二年級吧!」
接下來才是單獨慶祝嗎?這樣未免太迂迴了。
貴志稍稍挪開距離,凝視冬子。
和貴志都已經分手一次了,現在就算再度分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毋寧是無所牽絆,反正,結局本來就是如此。
也不知來自何處,房間里流泄著輕柔的情調音樂。除此之外,只剩下人們輕微的交談聲。
「十二read.99csw.com時。」
「不要再說了……」冬子閉上限。這種話徒然令此刻的冬子痛苦而已。
外觀上似是大型旅館,但,很明顯是特別建造供幽會使用的賓館。
而,每次,被貴志這樣說的時候,冬子總是很難過。貴志是冷靜的注視著自己喪失意志的淫|亂時而說出這樣的話嗎?
冬子被貴志吮著嘴唇、撫摸頭髮、親吻耳朵。儘管這是和貴志之間已反覆過不知多少遍的行為,冬子仍舊覺得新鮮。
貴志的指尖此時一定已摸到該處傷口了。
「錯什麼?」
但是,女人可不像男人那樣簡單的,要和男人上床,得有相當的心理準備。
車停時,冬子猜透這裡是哪一帶。感覺上好像住宅區,卻透著熱鬧的氣氛。仔細看門口有飯店的霓虹招牌。
貴志爬上乃木坡下來后左手邊一棟白色建築物三樓。
「坦白說,我希望到你的住處,但,汲辦法。」
「已經很暗了呀!」
冬子靜坐不動,望著在燈下晃動的貴志身影。
冬子也跟著站起,雖然只穿浴衣,但,房裡暖氣夠強,很暖和。她拿著脫下的衣服進入浴室。
貴志沉默無語,不久,站起身,走向沙發。
但,不知何故,冬子的身體卻不太能燃燒起來。雖然她內心之中盼望自己強烈燃燒,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望向身旁,貴志仰躺,問:「好嗎?」
一瞬,冬子對貴志的態度感到氣質。自己正考慮著這麼多,對方卻一無所知,只是單純的想和自己上床!
「不換衣服嗎?貴志先走向卧室,開始更換浴衣。
這裏像是普通住家公寓,人口掛著「鴻巢」的牌子,進入后,一位年輕女性出來迎接。
被抱緊后,冬子才真正有了和貴志碰面的真實感。不知何時起,在兩人之間,只是相互面對已經不能算是碰面了。
「真的?」
「我們該走了。」約莫三十分鐘后,貴志說。
貴志絕對不會勉強,他總是在充分的愛撫之後,確知女方已有了接納的充分準備,這才靜靜深入。此刻,他也是同樣等待著冬子的情緒完全亢奮!
冬子並非生氣。和貴志單獨相處隨時圍很快樂,對於在如此靜謐的房間內被擁抱也不覺得有何不好——允許給予對方身體的抗拒感在進入這個房間時就已消失。
「什麼時間啦?」
「一個地方。」貴志只是這樣回答,雙手插人大衣口袋,注視前萬。「在法國,我一直思索你的事。」
「白蘭地好了。」
「奇怪。」貴志微笑。
「全部摘除乾淨了。」
「那有不一樣的。」
以前,冬子從未主動問過種事,總覺得好嗎或舒服嗎之類的話,即使有男人會問,女人也不該問,當然,也可以說是害羞而無法啟齒。
冬子已經忘掉和女職員、船律他們一起時的不偷快。
不久,貴志的手拉開俗衣前襟,愛撫冬子胸部。
連肩膀都浸九九藏書入熱水裡,冬子喃喃自語。
偏院的房間有格子門玄關,脫鞋間、壁憲,以及卧室。脫鞋間右手邊有浴室和洗手間。
外出后,在北風中,天空燈亮。貴志豎起大衣衣領。
冬子心想這兒可能是西麻布稍偏向澀谷一帶吧!她並不知這種地方有這類賓館。
「一定很可愛?」
可是,貴志回答「好」並不一定就是真的,這點,冬子最清楚不過了。
和貴志單獨在一起使冬子心情輕鬆了,可能一方面也是與昏暗燈光中的柔和音樂和寧靜的氣氛有關吧!
沒錯,這兒能營造出豪華的情調,但卻讓情緒無法鬆懈下去,儘管是在偏院的房間,感覺上仍像是有誰在竊看一般。
「托你之福。」
「不一樣?」
「喝什麼?」
冬子搖頭。
拉開床勞的簾腹部分,裏面是鏡子,這樣的配置也讓她好緊張。何況,棉被、浴衣,表面上雖乾淨,還是覺得有所不潔。
當時,冬子是這麼相信了。可是,一旦面對現實,還是感到不安了。失去那般重要的器官,真的會沒有絲毫影響嗎?
冬子緊閉雙眼讓貴志抱住,兩人之間沒有一絲縫隙。明知一向都是如此,她腦海中仍努力讓自己相信確實無縫隙存在。她雖極力想使腦里空白,卻沒有辦法。
「我今天沒有那種打算。」
如果是貴志,他很清楚冬子的一切,冬子也能夠無所矯飾的動作。亦即,貴志是適合證實冬子手術后的身體之對象。
——這樣一來已告訴貴志……
「你常來?」
坦白說,冬子不太有感覺。如果是往常,她會逐漸亢奮,不久,忘掉一切的瞬間來臨,然而這次並未如此,她很冷靜,從開始至結束都記得一清二楚。
在這之前的激烈彷彿是幻覺,靜寂忽然來訪,貴志緩緩離開冬枕畔和方才一樣,只是一盞床頭燈。
「在國外的時候,我一直覺得沒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
「是採取會員制的俱樂部。」說著,貴志舉起白蘭地酒杯和冬子碰杯。「恭喜你康復。」
只是想太多事就會變成那樣冷感嗎?不可能,絕對是肉體上有了某種變化的緣故!
「可是……」
「就算動過手術,有毛病的部分都已經摘除,不會有問題了,你必須更有自信才行。」
把冬子擁人他寬闊的懷裡,靜靜撫摸她的頭髮。
女服務生出來,帶他們至庭院深處的偏院。
不久,隨著最後的顫動,貴志的身體停住了。
倒不如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的被佔有,不知會何等輕鬆呢!
自己,甚至貴志,能夠像以前那樣得到滿足嗎?或許會無趣的分開也未可知……
「嗯。」貴志額首。
「明白什麼?」
冬子即使是冬天也沒有穿上村衣,浴衣底下只有胸罩和內褲。
「不,你坦白告訴我。」
「由於腫瘤太多,醫師說最好擒除了。」
既然分手,卻又沒辦法毅然分開,上次還允九九藏書許對方佔有自己,導致往後無法拒絕,她厭惡這樣的自己。
「沒有這回事!和以前一樣。」
冬子在對方懷裡閉上眼,貴志是溫柔的男人,絕對不會說「不滿足」,不管冬子問他多少逸「好嗎」,答案都將是固定。
「不……」不知是否顧慮到冬子,貴志似不太想談論這種話題。但是,冬子並不以為意。
「對不起?」
沒有必要到了此時還抗拒上飯店、彼此都已經是不知需索過對方身體多少次的關係了。但冬子卻希望再稍微克制自己。
「可以說是營業場所,但也可以算不是。」
「可是,已經太晚啦!」
「你是因為手術后第一次而不安吧?」
「還能再喝吧?」
看樣子,自己這輩子已經沒指望了。
就這樣,彼此結合的時間流逝。
「沒什麼,只是想問。」
她還是擔心切口動過手術,伯傷口裂開又引起出血無法放鬆心情,這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卻是害怕無法讓貴志滿足的不安。
這種種的事都在冬子腦海中旋繞,即使閉上限想專註于愛的行為,意志力還是無法集中,愈是想忘掉反而愈是拋不開。
換好浴衣,冬子慢慢躺在貴志身旁。等她伸腿入內,全身跟著縮進棉被后,貴志立刻迫不及待的抱緊她。
「可是……」
浴缸里,方才帶兩人進來的女服務生已幫忙放好熱水,雖已有點涼,不過再加進熱水,馬上又溫了。
貴志若無其事的進入。
兩人並肩爬上緩坡。
「這裡是營業場所?」
冬子撩高頭髮,以毛巾扎著,進入浴缸。粗糙的鐵平石砌成的浴缸里浸泡著纖弱的身體。
「我?」
「你心裏想著太多事,放不開,不是嗎?」
「我們之間是彼此相愛呢、抑或相互憎恨?還是……」
「我不要!」冬子在貴志杯里喃喃說著,閉上眼。
貴志先上床等待。冬子知道他正從背後注視自己脫衣服。她已下定決心要和貴志做|愛了,也不再想是否能像以前那樣獲得滿足,畢竟,現在逃避反而奇怪。
在昏暗的燈光下,靠牆擺著柔軟的座椅,座椅前是桌子。
「喜歡你只是一種幻想,其實是被你的身體所迷。」
但,她害怕被擁抱,被……
「我喝完啤酒就是。」
貴志站起身,似是和新的客人輪替。
冬子跟著上車后,車子立刻前進,朝澀谷方向疾馳。
現在.冬子沒有什麼多大的願望,只要像以前那樣就可以了,自己如何且不說,她不想讓對方失望!不希望背叛對方「我好想」的期待。
「手術後幾天了?」
看著貴誌哀求的神情之間,冬子忽然內心有了某種感動。對方如果想要自己的身體,而且知道動過手術,還更想得到……便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熱情了。
「來,別再生氣了。」貴志晚著。
「那是你自己吧!」
「要去哪裡?我想回家了。」
「我想再去你的住處,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