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葉
第5節
「你去美國也要租住公寓嗎?」如果沉默不語,心情反而為不靜,冬子極力以開朗的聲音,問。
「為何?只是想到你陪我這麼久,可能累了。」
船津沒有回答,只是瘋狂級搖頭。
「船津先生?」冬子驚訝的想爬起。
「不,很好喝。」
開門,進入后,冬子走向梳妝台,看著鏡中的自己臉孔。是有些倦怠難掩。
「我真的想要你。」
「因為喜歡你。」冬子肯定卻低聲回答。「因為喜歡,所以希望就這樣分手。」
船津也跟著下車。
「別再說了!」
冬子擋在他面前。「怎麼回事?」
船津慌忙環顧四周,發現門口柱子上的開關,伸手。
「那麼。我們可以再見面一次。」
「不,不是的。」
船津環顧四周。「可以問一些奇妙的問題嗎?」
「不是的。」
船津慌了,望著冬子。「我也下車。」
「我……」冬子並非在戲弄船津。今天本來也想分手,卻又有些寂寞,才邀他進來家裡,這點,即使有些任性,卻絕非出自惡意。何況,她對船津的確有好感,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愛情,但,喜歡是一定錯不了。
「啊,這邊就可以了。」上了坡,冬子對司機說。
在冬子感覺里,那就像是風聲,在遠處吹拂的風,與自己無關。
「可是……」船津開口,想想,又把話咽了下去。
「當然了。很奇怪嗎?」
冬子默默將毛巾毯蓋住船津的肩膀。
「去美國,住在一起。」
「我完全不懂。」
冬子悄悄睜開眼,心想,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這緊要關頭,難道他困惑、猶豫了?他總不會還是處|男吧?
「可以吧?」
「沒錯,你不會了解的。」冬子埋坐在座位上。
冬子知道自己的聲音隨風消失了。
「你是個壞女人,我要求什麼你都不接受,卻又誘我進來你家。」
冬子閉上眼,此刻,反而是她在等待了。如果這樣的身體也可以,她隨時能夠獻出……
「請你給我。」船律的聲音如熱風吹向耳內。
「不,沒有。」
「今天就在這裏分手吧!」
從化妝室出來,回座后,冬子盡量以開朗的聲音說:「我們該走了吧?」
而,冬子不想嘗到那種悲慘的滋味,如果那樣,不如現在就自己承受痛苦。
「可是,我希望你儘快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不管喜歡或討厭,女人皆是能接受男人,即九九藏書使被討厭之人強迫,也能進行性行為,甚至因而懷孕。可是,男人好像就不行了。厭惡對方時當然不必說,就算喜歡,一旦被其他念頭影響,也可能一蹶不振!
「想佔有你的瞬間,眼前卻浮現所長的臉,所以……」船津的肩頭不住輕微顫動。「所以我想到自己必須努力才行。」
船津或許察覺冬子的心情吧?他吸吮冬子的嘴唇,手移至她胸前。
「不是的,我都很認真在聽。」
但,船津用力抱緊,尋求她的嘴唇。冬子臉左右搖晃,縮著脖子,但,最後還是被對方吻上了。就這樣,冬子在船津懷裡聽著遠處的車聲。
「不,你不明白。」船津抬起上半身。披好毛印毯,轉身。「我是因為所長。」
「到了今夜,我已真正死心了。」
電車過了。四周又恢復靜寂,距兩人下車處已有四、五百公尺吧?再繼續往前走,就碰上平交道了。
「錯了……」
「因為你一直都是和所長……所以我覺得不能輸他,一定要……結果……卻忽然……」
冬子閉上眼,內心在說:「怎麼樣都無歷渭了,既然這樣渴求,給他也可以……
「……」冬子沒有回答。事實上,她也不可能回答這樣的問題。
「已經要走了?」
他恨恨說著,雙手抓住床單,搖頭、雙手不停顫抖,好像小男孩在撒嬌。見到這情景,冬子才終於明白他是性無能!
扯著頭髮、輕聲叫喊,船津已無先前的粗暴,只表現出對自己的難堪和屈辱,失去全部自尊心,恰似海藻般趴在床緣。
「這樣就好,沒關係,抱緊我。」冬子輕輕將自己的身體貼近船津。
「咖啡。」
「等一下?」冬子頭往後仰,低聲說。
冬子回頭,但,船津已經站起身來。
「沒有其他東西了,要吃蛋糕嗎?」
進入后,左手邊就是管理員室,對面則是整排的信箱,冬子至信箱拿了廣告信函和電話費收據后,走向電梯。
「可是,我方才應該已經拒絕了。」
冬子靜靜等著。六月中旬,雖然不冷,可是赤|裸著身體卻令她不安。船津還是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冬子輕輕伸出左手,想拉被推到一旁的毛印毯蓋住身體。
「沒有這回事的。」
「十一時過了呢!」
但,或許這也正是船津的純真吧!若是中年男人,根本可以毫.不在乎,但他卻困惑、九*九*藏*書苦惱,進而變成性無能,這中間有著年輕的脆弱!
「可是,害怕和這件事有關聯嗎?」
直到剛鍘為止,冬子已準備好要把一切交給對方,卻忽然有如此巨大轉變,內心忍不住感到有點空虛,但是並不覺得多大痛苦,畢竟,她的體內仍未強烈燃燒,只是認為,如果對方無論如何想佔有自己的身體,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深夜裡,不可能一直站在這裏。冬子慢慢開始走向右手邊的小路。
「好的。不,這可不行,我去美國是為了忘記你。」
船津在她胸口喃喃說道:「不行的……」
問題是,船津怯懼幻影的悲哀或許和冬子的情形相同,她也是。
「這樣太……」
「不對,你一定是同情我,覺得我可憐吧?」
「到了美國,要記得寫信給我。」
「不行?」
「我要回去了。」
車子前進后,冬子問:「生氣了?」
「我打算暫時和朋友擠一下。」
「為什麼不行?」船津追問。
「那樣強烈的要求,居然沒辦法……不過,不是這樣,我並非性無能!」
「那是因為……你講了太可怕的話。」
「如果你今夜不回答,我不回去。」
船津用力抱緊,臉孔貼近。冬子閃避他臉孔的同時慢慢往裡面的卧室後退。卧室有床,也有橙色燈罩的大型檯燈。若是貴志,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抱她進入,但,船津雖明知裏面有床,卻仍似沒有勇氣進入。
冬子慢慢搖頭。
「如果只是喝杯咖啡……」
「可以嗎?」
「你一定會笑我吧?」趴著不動,船律喃喃說道。
「不,我送你。」船津生氣的說著,站起身來,默默走出店外,攔下計程車,說:「我送你。」
「你想做什麼呢?」
「這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才害怕。」
「已經很晚,我該回去了。」
「就算你不明白,事實仍不會改變。」
燈光熄滅,房內暗了下來,只模糊能見到窗邊的矮櫃和書桌的黑影。
冬子伸手摸船津的頭,像在哄嬰孩般,說:「沒關係,就這樣靜靜的,不要動。」
瞬間,船津慌張的抱緊冬子,口中低叫著什麼,臉孔埋在冬子胸前。
冬子慌忙想後退,但,船津已經抱住她了。在短暫的抗拒后,冬子接受船津的熱吻。
「剛剛說的話讓你不高興嗎?」
「可是,我們明明才談到一半,不是嗎?」
「所https://read.99csw.com以……」
船津很不可思議似的望著冬子。「可以嗎?」
但,要求年輕的船津做到這些可能很難!
冬子全身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思索船津講過的話。船津說想佔有自己的瞬間卻變成性無能的理由是因為想起貴志的臉,但,冬子卻不了解男人這種微妙的心理和肉體的關係。
「所長也來過這兒吧?」
雨完全停了,但是石牆和人行步道仍舊濕漏。船津默默跟在冬子身後。不久,道路往右彎,可以見到冬子的公寓人口。來到門口的白色石牆前,船律輕輕嘆息。
「可是,已經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在熾熱的聲音衝擊下,冬子內心逐漸動搖了,開始覺得答應對方也沒關係,因為,他是那樣渴望……
「不,你還沒有肯定拒絕,只是說你害怕。」
但,不知何故,船津卻沒有立刻壓到她身上。
「如果討厭,乾脆直接說出來,那樣我還能死掉這條心,我不願牽牽扯扯的,很痛苦。」
不久,船津的嘴唇離開,深吸一口氣,苦悶似的喃喃說著:「給我……」
「我知道。」
「回去吧!」冬子在大樣樹枝極伸展出的牆角停住,往回走。
很明顯,即使在想進行性行為之時,貴志仍未能從船津腦海中消失,不,不僅未消失,甚至還更鮮明浮現。船津是不戰而敗給了貴志的幻影!
「對不起。」雖無惡意,不過若結果會讓對方痛苦,還是必須道歉!「我不該邀你進來家裡。」
就算同意把身體給對方,這樣也未免太煞風景了,光線這麼亮,腳邊有沙發和茶几。如果是貴志,會先輕輕關燈,然後反覆愛撫,讓冬子亢奮起來,再抱她上床,不讓她因羞恥而失去興緻。
假如是這樣,則男人豈非更純真?男人的身體也更能敏銳感受性行為?
「不……」船津困惑的征立著。
「你沒必要同情我,和別的女人,我……」
車子由大馬路駛向參宮橋車站,四周都變成狹窄的商店街。
「不要……」冬子低叫。
「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美國,為何可怕呢?我又不是要帶你去那邊后就把你甩掉。」
「距離你去美國還有一段時間吧?」
「那麼,為何突然要回家呢?我才剛提出來,你就拚命逃避。」
船津的臉再度靠近,但,冬子已不再逃避了。這似乎反而讓他有些困惑,放鬆手臂的力read.99csw•com氣,卻又馬上再抱緊,說:「我想要!」
望著指示樓層的數字燈閃動,冬子尋思:為何會想讓船津進入自己家呢?既然打算分手,在公寓前後就應該分手了。
「不行……」冬子轉過臉。
「那就不會寂寞了哩!」
深夜的小路上有一排街燈,冬子凝視良久后,回頭。瞬間,船津摟住冬子肩膀,抱緊她。
冬子忽然覺得就這樣要他回去似乎太殘酷了。或許從此再也無法見面,即使還有半個月他才前往美國,他卻不會再來找自己……一想及此,冬子也有點難捨了。
「累了吧?」
「要回家了?」
冬子有預感,繼續和船津在一起,自己體內有某種東西會崩潰,最好是現在就分手。
「冬子小姐……」船津忽然叫著,張開雙臂想抱住冬子。
「要聽什麼音樂嗎?」冬子覺得喘不過氣,站起身,走向書櫥間的音響前。「保羅·莫利亞可以吧?」
這和年輕或體力無關,完全是精神方面的緣故,亦即,腦海里一旦有某種錯綜情結或不安,就會變成性無能。或許,當身心無法合一的專註投入時,女人的身體會籍「性冷感」來反應,而男人則化為「性無能」。
冬子是第一次聽到男人如此苦悶、熾熱的聲音。
不久,船津放開了。但,冬子沒有抬起臉,仍埋在船津的胸口。
在晚上十時以前,這裏還非常熱鬧,可是現在幾乎所有商店都已打烊,只有小料理店仍亮著燈光。
「不,不必了。對啦,你在家裡也自己做飯嗎?」
「可是,已經不要緊了。」冬子下車。
「怎麼啦?」
「拜託你。」船津哀求著,而且好像隨時會哭出來。
「我……」他突然離開冬子,趴在床邊。「不行的,不行。」
因為怯俱無形之物而失去性的歡愉。
「不……」船津輕輕搖頭。
「和我一起去吧!」
「喝咖啡呢?還是茶?」
「是即溶咖啡,很難喝吧?」
「不,我不會放開你了。」
而,此刻冬子對船津感到強烈愛意,也許正是因為這點吧!擁抱比自己年長、而且是和擅於性|愛技巧的男人有肉體關係的女性,船津可能因此產生怯意,怕自己比對方差勁而被嘲笑,怕無法贏過那男人,結果這種不安導致出現性無能。
船津還是有所不安的環顧四周,問:「今夜為何讓我進來?」
船津很單純,似認為帶自己所愛之人同行乃是
九_九_藏_書理所當然,才會如此認真的說話,但,冬子卻害怕這種認真。如果自己相信而答應同行,等他以後清醒時,要怎麼辦呢?「沒有。」船津在脫鞋間前輕拍後腦。「因為繼續待下去,只是更痛苦而已,而且,像上次一樣,不知道自己又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我沒有這種意思,只是以為你累了……」
「我不明白。」
「可是,或許就這樣不能再見面了……」
冬子的抵抗目前已只不過是誘惑船津的一種手段。在一陣推拒之後,船津終於鼓足勇氣,拉著冬子往床邊走去。
自己目前看起來還很漂亮,但,終有一天會褪色,露出本來的樣子。而,船津知道自己的一切,包括和貴志交往之事、喪失女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事、年紀比他大兩歲之事,這些,現在或許能原諒,以後很可能無法原諒,屆時,自己將成為他憎惡的對象。
「請說。」
她輕輕拂高頭髮,回到起居室。船津正坐在沙發上,點著香煙。
「你好像還不太相信,但我真的是為了忘記你才去美國的。」
「努力?」
「不行的。」
「我知道。」
「要進來休息一下嗎?」
「你不是說過今天要慢慢喝嗎?」
「我尚未放棄。」說著,船津停下腳步。
過了這一帶。往上爬一段緩坡,就是冬子的公寓住處。船津已送過她幾次,知道得很清楚。
「有什麼事嗎?」
「把燈關掉……」
「沒有。但,你一直都沒有真心聽我的話。」
「可是,讓我進來我已經滿足了,這樣我就可以毫無遺憾的前往美國。」
兩部電梯都停在一樓。冬子進入右邊的電梯,船律跟著。電梯門關閉。
但,船津已經無法停止了。此刻的他或許已變成動物,腦海中想的只是征服對方。他粗暴的打開冬子樹衫的前襟,冬子拯起肩頭,讓袖管從手臂褪下。緊接著,他的手伸向裙子,冬子馬上察覺到下半身暴露在夜晚的空氣中。這時,船津拉掉領帶,脫了長褲,撲上來。
冬子沖泡的咖啡,置於茶几上。船津不加糖,喝著。
而,此刻見到靜止不動的船津,她反而產生深刻的愛意,甚至比肉體互相結合還更為親密。
冬子點頭、走向廚房。
「是的。」船津頷首。
「你無法明白我的心情的。」說到這裏,船津以毛巾毯蒙頭,哭泣出聲。
「冬子小姐……」他的聲音沙啞。
「大約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