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崑崙縱隊(電影小說)
中央緊急會議
毛主席把他拉到一邊,在小道上走了好久,耐心說服著兒子:「不了解中國的農村,就不懂得中國的事情。土改是一場偉大的鬥爭,是戰爭取得勝利的保證。你要積极參加進去,鍛煉自己。至於打仗,那還有得打呢!」
劉少奇用一種平靜的口吻說:「我看這樣比較好。」
毛岸英無可奈何,只好撒嬌似的說:「那你答應我,搞了土改去前線,否則……我不去!」
在敵機轟炸延安之前幾個小時,中共中央書記劉少奇、朱德、任弼時,率領黨中央、中央軍委大部分工作人員,離開延安,到了瓦窯堡。在青化砭打了勝仗那天晚上,他們和毛主席會合了。雖然分別還不到半個月,但此時此地又歡聚一堂,每個人都有講不完的話,都有說不出的激動。
周副主席端了一碗湯,走到朱總面前,笑道說:「大紅棗,甜又香,送給總司令嘗一嘗!」
朱總不服氣地:「那又怎樣?我的身體比你好,力氣至少比你大一倍,不信,你來試試!」說著,他伸出了右手。
朱總拿過電報,慢聲念道:「胡宗南已發現三輛汽車,除命令空軍搜索、轟炸外,已秘密派遣了一個團,化裝成民兵和老鄉,分三路輕裝北上……」
月光下,人們在依依惜別。
萬團長拍著他的肩膀,彷彿在說:「好樣的!」
人們大笑起來。朱總笑著接過碗,坐下了。
毛主席指著窗外的群山:「那裡人民擁護我們,那裡才有安全。陝北人民好,地勢也好,迴旋餘地很大,安全是有保障的。」
少奇同志走過來:「萬團長,主席、中央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
瓦窯堡快要從後方變成前線,敵機不停地在上空盤旋。村莊四周,雖然加了不少崗哨,可萬團長還是很不放心,巴不得會議早點結束,快快轉移。每次查哨之後,他都要悄悄地走到窯洞門口站一會兒。只聽見窯洞里爭論很激烈,但誰跟誰爭論,爭論些什麼,他不知道。
任弼時說:「所以,我還是主張大家都過黃河,到晉西北或晉察冀去。黨中央要放在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指揮全國的解放戰爭。」
毛主席笑道:「哈哈,我是一塊臭肉,無論走到哪裡,蒼蠅都會嗡嗡來的。讓他們來好了!我和中央留在陝北,可以鉗制胡宗南二三十萬大軍,從而能減輕山東和華北戰場的壓力,便於劉鄧大軍挺進中原,早日舉行全國大****。好得很嘛!」
劉少奇態https://read.99csw.com度懇切地:「延安撤退以前,中央曾經討論過,要我和朱總司令一起到河北,成立中央工作委員會。但是,我再一次請求中央,讓我也留在陝北。」
「所以,我的問題……」
毛主席望著他那瘦削的面孔,親切地說:「你也要多保重!」
毛主席想了一下,右手往前一揮:「就叫『崑崙縱隊』!」
朱總司令往前一站:「我要留在陝北!」他是那樣的堅決,那樣的激動,人們感到,不同意他的請求是不行了。全場一陣沉默。會議眼看著又要陷入僵局。
周副主席見此情景,趁熱打鐵地說:「第三種意見,我們五個人分成兩半,一部分留在陝北,一部分過黃河。」
周副主席接著說:「我提議,由弼時同志擔任司令。」
周副主席繼續說:「第二種意見是,我們五個人都不過黃河,黨中央堅持在陝北。」
弼時同志表示:「我還有保留。但是,根據黨的原則,少數服從多數,我堅決執行中央的決定!」
「討論什麼問題?」
窯洞里,兩盞油燈亮著,冒著一縷縷青煙。人們都在默默地沉思。看來,會議出現了僵局。
毛主席搖搖手:「不用了,兵要留在前方消滅敵人。我們依靠陝北老百姓,自己保衛自己。」
眼看毛主席又激動地站了起來,周副主席急忙提議:「天已快亮了,我看是不是暫時休會,睡一覺起來再開。主席,你看怎麼樣?」
他的話引起了哄堂大笑。毛主席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會場的空氣頓時活躍起來。
萬團長坐在樹下,親切地摟著他,回憶起往事:「岸英,你從蘇聯一回來,主席就叫我送你到農村去鍛煉,上勞動大學。有一次,你回延安,鄉親們托你帶點小米給主席,讓你把小米放在驢上馱著。可你呢,為了鍛煉自己,背著四五十斤小米,牽著小毛驢,一口氣走了五六十里。多少人笑你傻氣,講你是個書獃子,可我在心裏說:『小夥子有志氣!』」
正在這時,老炊事員、王大夫等闖了進來。他們端著一大盆紅棗湯,拿著筷子和勺子。老炊事員笑呵呵地:「房東老大娘說,你們白天黑夜開會盡講話,要你們潤潤喉嚨呢!」
毛主席的語氣緩和下來,但他仍然表示不同意,反問道:「萬一蔣介石把我們一網打盡呢?」
會議接近尾聲了。毛主席說:「以少奇同志為書記,組織中央工作委員會,
read.99csw•com到晉西北或其他適當地方,進行中央委託的工作。總司令也一起去,好不好?」
「總是關係全局的大事啰!」
兩輛汽車沿著十里大山盤旋而行。騎兵們在車後邊狂奔,留下了一團團塵霧。車到劉庄,天已大亮。毛主席他們不顧一夜的奔波,下了車就在老鄉家的窯洞繼續開起會來。
周副主席高興地說:「好,邊吃邊談。」
一直悶聲不響的任弼時,喝光了一碗紅棗湯,把鬍子抹了一抹:「看樣子,又是4∶1啰!」他那種幽默的神態,引起了人們的大笑。接著,他用手比畫著說:「正因為我血壓高,所以,一看見黃河的浪呀,我就頭暈……」
全場大笑。朱總卻憂慮地:「中央警衛團只留下四個半連,兵這麼少,武器又不好,我很不放心啊!」
窯洞里,爆發了一陣朗朗的笑聲。
毛岸英難為情地低下頭:「老萬叔叔,你別說了。前天,我還挨了一頓罵呢!」
任弼時詼諧地說:「上帝保佑,千萬不能出現這種局面。我還想多活幾年,看看新中國是個什麼樣子,聽聽小孫子怎麼叫我一聲爺爺呢!」
夜裡,忽然收到電報,說蔣介石密令傅作義、閻錫山出兵,打通同蒲鐵路北段,向晉西北發動進攻。這樣,我中央後方機關便處於嚴重的威脅之中。經過一陣磋商,黨中央決定派周副主席馬上過河到晉綏去,幫助賀龍、葉劍英、楊尚昆同志處理中央後方機關的轉移工作。
周副主席接著說:「蔣介石、胡宗南千方百計逼我們離開陝北,把我們趕過黃河,以便在政治上欺騙人民,打擊我黨。」
臨別時,毛岸英小聲說:「爸爸,我走了。你要注意安全,保重身體……再見了,爸爸!」突然,毛岸英像孩子似的一頭撲在毛主席的懷裡。毛主席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有點嘶啞地說:「有人過河來,捎個信給我……」
任弼時笑道:「萬一我們三個見了馬克思,還有你們二位呢。」
分別的時刻到了。少奇同志深情地握著毛主席的手說:「請主席……多保重!」
毛主席接著說:「由葉劍英、楊尚昆、羅邁、鄧穎超、李濤等同志組成中央后委,帶領中央和中央軍委直屬機關大隊人馬,過河到晉西北去,只給我們留下一支精幹的隊伍,保證和各個戰場的聯繫。」
萬團長連連點頭,彷彿在說:「我懂,少奇同志。」
少奇同志邊吃邊說:「我還是希望留在主席身read•99csw.com邊,在戰爭中學習軍事,協助主席做一點具體工作。」
夜幕降臨了,會議還在繼續。除了電台在工作,所有的幹部、戰士都已整好行裝,隨時準備出發。離窯洞不遠的桃樹下邊,毛岸英和一位戰士在站崗。午夜,萬團長走過來,想聽聽窯洞里的動靜,可聽了好一會兒,什麼聲音也沒有聽見,他奇怪地問:「岸英,怎麼回事?」
「他說可以考慮,但要研究一下。」
毛主席情緒熱烈地在會上發言。他說:「人民好比土地。黨中央這棵大樹,只有深深紮根在人民的土地上,才能經得起狂風暴雨。在大兵壓境面前,黨中央必須和陝北人民同甘苦,共患難!」
「有什麼好不好呢?2∶3嘛。」朱總聲音有點低沉。
毛主席疼愛地望著他:「岸英,我答應你,將來一定讓你到前線去鍛煉。現在,你高高興興的,跟著少奇叔叔他們過河去吧!」
毛主席:「總司令呀,你已經60出頭了。」
「怎麼還沒有研究好呢?」
少奇同志補充一句:「醫生早就要他休息了。」
「怎麼回事?」
朱總司令也說:「弼時不能留在陝北。」
3月的最後一天。
「批評得對嗎?」萬團長微笑地望著他。
毛岸英那一副央求的面孔,現出了天真的孩子氣:「老萬叔叔,你幫我去說說吧!」
毛岸英點了點頭。
「早就跟弼時同志講過了。」萬團長拍拍他的肩膀。
「呶,那天敵機發現了汽車來掃射,我看飛得好低,想開槍把它揍下來,副主席沒有同意,不準開槍。爸爸不知怎麼知道了,批評我頭腦發熱……」
少奇同志也說:「如果這個時候黨中央離開陝北,那就正好中了敵人的奸計,對陝北和全國的民心、軍心是不利的。」
朱總司令喃喃自語:「黃河,我不知過了多少次。可這一回,我不想過了!」
一旁,朱總司令千叮嚀、萬囑咐地說:「萬團長,你的擔子很重啊!」說著,他從身上取下望遠鏡,「這是跟我長征過來的,拿去,發揮它的作用吧!」
毛主席不禁哈哈大笑,弼時同志卻一本正經地接著說:「其次,在中央,是我分管陝甘寧邊區的工作,我又怎麼能離開邊區呢?再其次,中央機關的工作雜得很,少奇也好,總司令也好,你們都不能代替我這個『管家婆』啊!」
萬團長說:「我支持你!」
朱總司令握著毛主席的手,什麼話也講不出來,最後只是緊緊地一握,說https://read•99csw•com了聲:「再見!」
毛岸英下了崗,把萬團長拉到一邊,懇求著:「萬團長!我再一次請求到前線去鍛煉!」
人們大笑著,各自回窯洞休息去了。
周副主席連夜乘車北上。由於瓦窯堡已經成了敵人注意的目標,而且聽說敵軍有向東移動的跡象,所以,毛主席、少奇同志他們也匆匆上路了。
周副主席指著任弼時說:「王大夫向我報告,你的血壓很高呀。」
毛主席噴出一口煙:「當然,沒有我們,革命照樣前進。而且,總是後來居上啊!」
朱總司令說道:「黨中央留在陝北,我贊成。不過,弼時同志提出中央和主席的安全問題,也必須認真考慮。」
窯洞外,毛岸英拉著萬團長的膀子:「老萬叔叔,我的請求……」
會散了。可朱總司令不肯走。他說:「睡了覺,我還是那句話:不過黃河!」
周副主席也沒有睡覺。他上山下溝,檢查崗哨,密切注意中央的安全。
毛主席說:「好,睡覺!」
「首先是黨的兒子,祖國的兒子嘛!」
「不過,我可做不了主呀!」
朱總剛要發言,李參謀大步走進窯洞:「報告!302急電!」
弼時同志說:「敵人如果真的知道你在陝北,它會像瘋狗一樣撲來的。」
一個個拿碗盛湯,吃了起來。可朱總司令卻不安地來回走著。毛主席喝了一口湯:「真香呀!」接著,他眯起眼睛,笑著重複任弼時批評他的話,「坐下來,有話慢慢講。好好商量嘛。」
「好像爭論很激烈……」
「你是主席的兒子。」
在歷史大變的時期,情況錯綜複雜,事情千頭萬緒。抓住中心的一環該是多麼重要,而時間又是何等寶貴啊!當時,人們最擔心、最關心的是:黨中央怎麼樣了?毛主席到哪裡去了?因此,中央放在什麼地方,自然成了這次緊急會議的中心議題。會議開了大半天,問題還沒有解決。
「你看,他們吵了一夜,睡一覺起來又吵。」
「那太好了!」毛岸英喜出望外。
太陽偏西的時候,會議又繼續進行。敵機不時從上空飛過。
毛主席說:「好嘛!中央在陝北要有文武兩條指揮線。一條,通過電台,指揮打仗;一條,通過新華社,指揮輿論。」
毛岸英幾乎要哭出來了。他懇求說:「總司令,我在蘇聯上過軍事學校,也打過仗。請求您批准我留下吧。讓我留在陝北,到前線去鍛煉!」
周副主席補充一句:「新華社也留下二三十人,由范
九-九-藏-書長江同志帶隊。」「這不大可能吧。」劉少奇微微一笑。
少奇同志沒有睡覺。他和地方幹部們交談起來。
「他怎麼說?」
任弼時冷靜而嚴肅地說道:「坐下來,有話慢慢講。好好商量嘛。」
少奇同志說:「是不是從晉西北調一個團來?」
「反正我不過黃河!要走,你們走,給我留下一個班。我一個人留在陝北。」毛主席感情衝動地來回走著。
萬團長走過來,和朱總耳語。毛岸英又拉著萬團長的膀子不放。萬團長往旁邊指了指,然後,跟著朱總匆匆走了。
「好。」周副主席說,「我們五個人要分成兩部分,有的留下,有的過河。」
萬團長捧著望遠鏡:「總司令,你放心……」
毛主席望著他,想說什麼而又忍住了。他回到坐位上,點燃一支煙,猛吸了兩口,極力克制著自己。
中央緊急會議就在一片笑聲中結束了。
周副主席問道:「我們這支隊伍叫什麼名字呢?」
毛主席拱手笑道:「小弟甘拜下風!」
毛主席也對任弼時說:「我們五個人當中,恐怕數你身體最差啰!」
毛主席立即響應:「我贊成。」
朱總久久地望著他,感動地說:「岸英,你這種精神很可貴。年青人就要這樣刻苦鍛煉,才能成材。」
周副主席打破沉默。他心平氣和地說:「現在,會上有三種意見爭論不下。一種是我們五個人都過黃河,黨中央放在晉西北……」
任弼時對朱總笑著說:「你看,我們三個人,現在是1∶2啰!」
「也很愉快,老是聽到哈哈哈。」
「為什麼?你是團長,我是戰士……」
李參謀在桌上攤開了地圖。人們圍著地圖指指點點,又一次爭論起來。
「還沒有來得及研究呢!小夥子,再耐心地等一等,啊?我的心呀,也跟你一樣,急得像火燒似的。敵人從天上,從地上,一個勁地奔這兒來了。會一散,馬上轉移。」萬團長一邊說,一邊望著窯洞,急切地等待著會議的結果。
毛主席站在窯洞門口,望著黑沉沉的天空。
毛岸英聳了聳肩膀:「不知道。反正一會兒吵吵嚷嚷,說說笑笑,一會兒又沒有聲音了……」正說著,毛岸英忽然發現,窯洞門口站著一個人,「噯,你看,好像是我爸爸……」
周副主席說:「中央留在陝北這一點,大家基本上一致了。」
毛岸英迎面攔住毛主席,情緒非常激動:「爸爸!你在延安說過,我很需要在戰場上鍛煉,可為什麼又讓我去搞土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