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還在喘息著：「他……他病了。」

有人乘著月光把這雙舊鞋和一雙新鞋比了又比，然後將舊鞋拿走，擺上一雙新布鞋。這個換鞋人就是任弼時。換罷鞋，他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窯洞。

小葉說：「我要寫一篇新華社評論，是關於蔣管區********的，可我手頭什麼資料也沒有。副主席讓我宿營之後馬上來找他……」

隊伍走到山腳下。山高壁陡，仰著頭才能看見山頂。路在哪兒呢？周副主席仔細觀察著地形，發現一條羊腸小道，蜿蜒曲折地通向山頂。他說：「從這裏上山吧！」於是，隊伍由東折向西北，背著黃河而去。

「他一直守在周副主席身邊。」王大夫說。

任弼時：「那當然啰！」

早已準備好的擔架，立刻攤開放在地上。

周副主席說：「好極了。」

王大夫忙將一塊濕毛巾放在周副主席的額前。

丁旅長：「敵人像魚一樣，拚命往一處鑽。胡宗南以為我們只能吃他的魚苗。這回，咱們可要吃他的大傢伙啰！」

走上山的周副主席，轉身笑道：「有備無患，還是抹掉吧。讓敵人多找一會兒。」

小葉又問：「後來呢？」

黃昏時，隊伍在一個山村住下了。不一會兒，小葉跑來找周副主席。王大夫把她攔在門外，小聲問：「小葉，你怎麼來啦？」

周副主席起身一站：「我可以走。」

會議開始了。人們爭先恐後地發言，氣氛極為熱烈。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兩個戰士一下把擔架放到肩上，急急向山上走去。

周副主席說：「那怎麼夠吃呢？」

王大夫說：「後來，隊伍休息的時候，我又看見……」

周副主https://read.99csw.com席問：「糧食情況怎麼樣？」

「沒有呀！」任弼時脫口而出。

生病的周副主席，住在一孔草窯里，既沒有炕，也沒有床，就睡在一堆乾草上。草鋪旁，放著周副主席的鞋子。

西北我軍旅以上指揮員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聽說毛主席下午要來，他們吃了午飯就趕到前總等著，足足等了三個小時。黃參謀奔來報告：「主席他們來了！」

這句話勾起了任弼時的心思：「是呀。我問了縣委書記。他說，把全縣牛、羊、馬統統殺掉，也只能維持七天。」

隊伍突然停下了。王大夫氣喘吁吁地從山上奔來：「主席！副主席他……」

「他前兩天就發燒了。」

任弼時也笑了：「你是病號嘛！」

彭德懷在前線指揮部打電話：「你們好嗎？」

毛主席被壯麗的山景所吸引，佇立山前片刻。在轉彎的地方，萬團長大聲招呼：「趙排長，你負責把路上的痕迹抹掉！」毛主席聽見了，立刻加以制止：「何必抹掉呀？就是在這裏豎塊牌子，上面寫著『毛澤東由此上山向西轉移』，胡宗南那幫蠢貨也毫無辦法！」

李參謀來到草窯門前：「副主席，好點了嗎？主席馬上要過來看你。」

毛主席：「釣魚是為了吃魚。今天就商量怎麼個吃法。敵人有12個旅，我們一口吃不下呀。一桌酒席我們能吃掉，但要一口一口地吃才行啊。」

毛主席：「榆林沒有打下，但把胡宗南的主力調來了。為了引敵人上鉤，我們也長途行軍19天……」

周副主席：「應該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前方。」

周副主席被戰士們扶https://read.99csw.com著上了擔架。可是，他坐在擔架上，硬是不躺下來。鮮紅的血從他的左鼻孔往下流著。

「是呀，應該報告。我很後悔，很難過……」王大夫一頭倒在小葉的懷裡哭了起來。過了好久，她才稍為平靜一點兒，繼續說：「後來……後來……」

毛主席：「好得很呀！行軍19天，吃得下，睡得香。你呢？腸胃怎麼樣？」

「多少度。」

小羅莫名其妙：「不知道呀。」

毛主席因為爬山過急，開始氣喘，步子也慢了。但他奮力向上爬著。老遠看見一群人圍著周副主席，他更加焦急：「叫弼時同志快來！」

周副主席說：「請你幫我找找。」

趙排長站在岔路口，不知聽誰的是好。萬團長連忙打著手勢，要他把路上的痕迹去掉，他才會意地點了點頭。

小葉打斷了她：「你應該報告主席。」

小羅為難地：「哎呀，這可怎麼找呀？」

毛主席在一盞油燈下起草給陳毅和陳賡的電報。

任弼時告訴他，「崑崙縱隊」在這個村住下不走了。西北人民解放軍司令部離這兒不遠，下午毛主席要去看望彭總他們，最後說：「早晨空氣新鮮，到村外去走走吧。」

小葉睜著她那烏黑的大眼睛：「病了？昨天行軍，他還有說有笑的嘛。」

毛主席：「……我們下午一定來！」

彭總等走出窯洞，和毛主席、周副主席、任弼時熱烈握手，親切問候。

「他病了。」王大夫心裏很難過。

毛主席急忙按住他：「不要動，好好休息一會兒。」

毛主席說：「同志們辛苦了！」

「不行。」毛主席一把拉住他，命令戰士們，「抬著副主席，出發read.99csw.com！」

小葉著急地問：「後來怎麼樣？你說呀！」

「他不讓我講，怕你著急。剛才，他走著、走著，就要倒下似的，幸虧李參謀他們發現了，趕緊扶住了他。」

王大夫噙著淚水：「我看見，副主席睡了，弼時同志蹲在擔架旁邊，悄悄地把他的鞋子脫下來。原來，弼時同志也發現了。他把鞋子拿在手裡望呀、望呀，好像透過鞋底這個洞，看到了周副主席那顆火熱的心……我看見，弼時同志低下頭，淚水從他的眼裡止不住地往下淌……在場的人都感動得流淚了……」

皎潔的月光灑滿了千山萬嶺，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銀裝。只有六七戶人家的山村，住著幾百人的隊伍。所以，絕大部分人都露宿在村外。

「這是誰的鞋？」周副主席反問道。

「很好嘛！」周副主席倚在背包上，見毛主席來了，想站起身，但剛一動彈，鼻血又流出來了。

「你說吧。」任弼時不肯坐，把嘴貼在碗邊吃著。

任弼時命令：「快抬起走！」

「什麼病？」毛主席一邊問，一邊加快腳步朝山上走去。

小葉急切地：「看見什麼啦？你快說嘛！」

「睡得怎麼樣？」任弼時端著一碗黑豆稀飯走進來。

任弼時說：「賀老總早已從山西運了糧食來。」

「副主席把鞋底都走破了一個大窟窿！」任弼時的話引起了哄堂大笑。

電話線剛架好，電話鈴就響了。毛主席拿起話筒，大聲回答：「我是毛澤東！」

小羅端著一碗小米粥走來：「副主席，吃早飯吧。」

任弼時站著吃，就怕他發現自己碗里是黑豆。但是，細心的周副主席還是發現了秘密。他說：「弼時，你坐下。我有件事想九_九_藏_書跟你談談。」

周副主席：「可我們還在吃小米粥呢！」

小葉緊緊地摟著她：「別哭，別哭……」可她自己卻淚如泉湧。她感動地說：「行軍半個多月，原來，副主席就穿著這樣的鞋子，不聲不響地走了幾百里……」

「不，他病了好幾天啦。」王大夫說到這裏，不禁熱淚盈眶。她一邊抹淚，一邊說，「開始，副主席瞞著我，可還是被我發現了。他關照我，無論如何不要對人說，尤其別讓主席知道。我說，不行。他說：『主席為指揮全國解放戰爭日夜操勞，常常一天只睡兩三個小時。還能因為我這點小病去打擾他嗎？』聽他這麼一說，我只好答應不去報告……」

指揮員們紛紛說道：「主席瘦了！」「副主席，聽說你身體不好……」「任弼時同志，你們太冒險了！離敵人那麼近。」人們說說笑笑，走進窯洞。

「怎麼樣？」毛主席急切地問道。

「他不說。三次給他量體溫，他不好好量。但頭很燙，摸得出熱度很高。」

會議開到深夜，為捕捉從榆林南下之敵，在沙家店四周布下了天羅地網。

周副主席嚴肅地：「不行！大家吃什麼，我吃什麼。」

山峰高聳入雲，一旁是懸崖絕壁。繚繞的雲霧，在夕陽映照下，彷彿是披在少女肩上的玫瑰色的紗巾，在高山兩側飛舞繚繞。毛主席讚嘆不已：「陝北是個好地方。現在打仗，這些大山是伏擊敵人的口袋。將來建設，滿山種上果樹，不知有多美啊！」

彭總：「有時候還在搗亂。」

雄雞喔喔啼。太陽露出了笑臉，周副主席坐起來，咳嗽了好一陣，忽然發現舊鞋變成了新鞋。

「他不肯。鼻子又流血……」

「不用，我去。ｈtｔｐｓ://rｅａd.９９csｗ•cｏm」周副主席著了忙，這才把新鞋穿上。

「這……要請示主席。」任弼時說。

周副主席：「放長線，釣大魚嘛！」

小羅又來了：「主席問，副主席身體怎麼樣？」

「小羅，我那雙舊鞋呢？」周副主席問。

王大夫說：「每天行軍，無論怎麼累，他總是把馬讓給病號騎，休息的時候還打拍子唱歌，給大夥鼓勁。」

「正合適嘛！」任弼時跟在他身後笑道。

任弼時催促道：「走吧，你當面跟主席說去。」

毛主席爬上山來，蹲在周副主席身邊問道：「恩來，你感覺怎麼樣？」

「要他坐擔架！」

任弼時故作驚訝之狀：「不是你的？你的鞋呢？」

周副主席只好坐著吃起來，光是粥，沒有菜。

山下傳來槍聲。毛主席命令：「準備擔架！」

「你看，這不是嘛！我這個碗里是金黃的小米！」周副主席起身一站，也故作驚訝地，「你碗里怎麼是黑的？」接著，他哈哈大笑，「弼時呀，你還想瞞著我呢！」

任弼時故意問：「這雙新鞋合適嗎？」

可是，周副主席盤腿坐在地鋪上，不肯穿鞋子。

「為周副主席的精神而感動，也為無產階級革命家之間的友情而感動。他們是同志，是戰友，是兄弟！」小葉的目光飽含著深深的崇敬。

毛主席和任弼時緊挨在擔架旁邊走著……

王大夫抹去眼淚，慢慢說道：「後來，副主席躺在擔架上。我跟在擔架後邊走著，忽然……忽然……我發現，副主席的鞋底有個大洞，腳上磨了這麼大一個血泡！我一邊走，一邊暗暗地流淚……我……我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說到這裏，王大夫又泣不成聲了。

「趕快躺下！」毛主席硬把他按倒在擔架上。